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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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上午的暖光撒在半透明的紗擺上,顯露出內層襯裙的綠藤印花,何思瑞雙手揪著上身杏色小外套的衣角,忐忑道:“這樣……真的行嗎會不會穿幫啊……”

茶褐色的假發在陽光下打著卷兒,垂在肩頭,溫柔的不行。“我看不見。你出去溜兩圈兒不就知道了。”封野假裝無奈地想聳聳肩,卻牽動了肩膀處的傷口,不禁輕輕地“嘶”了一聲。

那聲音其實輕的封野自己都不太覺察,這幾天她的傷好的七七八八,剩下肩膀和眼眶,當時方雅琴的刀幾乎貫穿了她的肩膀。“你調侃我就調侃,身子別亂動啊。”何思瑞卻聽著了,有點急眼。

“差不多能出院了吧。”封野靠著兩個枕頭,懶散問道。“嗯,你想出院的話,其實也差不多了。我可以過去照顧你……”何思瑞讚同道,一邊盤算著要搬多少東西過去。

一陣微風吹過裙底,紗裙擺起一個漂亮的弧度,何思瑞覺得裙下涼涼的。“昨天那小夥子不來啦?換這個小姑娘啦?”隔壁床的老大爺遛彎兒回來問了一嘴。

封野聽到大爺這話嘴角的笑意已經壓不住了,拽著何思瑞裙邊戲謔地問:“咋不應胡大爺呢”

“他……今天有事。”何思瑞細著聲音拘謹地回應胡大爺的話,後槽牙都要咬碎。“姑娘你南方人吧,這口音聽著不像咱東北的。”大爺笑瞇瞇地問何思瑞,並未聽出異常。

“啊……對對對,南方人。”何思瑞只好順著他的話應下去,生怕露餡了被當成變態。“你這個高啊,可不像南方姑娘。你這得有一米八了吧。”大爺疑惑地上下打量著何思瑞,撓了撓頭上本就沒幾根的頭發。

何思瑞明明穿的裙子快到膝蓋那麽長,在大爺審視的目光下,他產生了一種自己穿著超短裙的錯覺,從腳底涼到頭頂。

他向封野投去求救的目光,奈何對方看不見。“我就是,長得……比較高嘛。”何思瑞硬著頭皮答道。

大爺的老伴適時的出現,將老伴帶去醫院後面的公園曬曬太陽,何思瑞才算是結束了偽音體驗。

一只纖瘦蒼白的手在床邊摸索幾下,摸上了何思瑞的大腿後側。他正游神,被這麽一模嚇的一激靈,直接尖叫出來:“啊啊啊鬼啊!”

封野被他叫的頭疼,邊揉著太陽穴邊問:“停停停。我有那麽……”她這回能猜到大概方位,伸手摟住他腰,把他帶著坐下。

何思瑞這會兒才慢慢緩過來,舒了口氣:“可不是嘛。你看你虛的,這麽瘦,我一只手都能抱起來。”封野不以為意地攤開手掌,應了句“我也可以抱起你”。

那天在SEVEN CRAZY門口的情景浮現在腦海裏,他臉頰發燙,支支吾吾地應了句:“別……別在這。”“我覺得梁谷子看不出來。”封野卻沒有繼續剛才的內容。

“什……什麽”何思瑞一下沒跟上她的想法。

如果封野看得見,她現在應該會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好在他自己想了一會,想起來這事兒了。

“我這麽高他不會懷疑”何思瑞想起剛方大爺一下就註意到他身高。“長太高了嫁不出去,才要來相親。”封野隨口甩出一個措辭。“靠,牛逼。不過你真的這麽認為嗎?你也挺高的,有一米七五這樣吧。”

“這都是那些老一輩的封建想法,聽的多了就記著了。從小到大就被這些煩的要死。”封野微微皺著眉,回憶起這些的時候神色裏的厭惡溢出。

“我也不知道我多高。沒量過。”封野十三歲就一個人住了,從她媽去世後她對很多東西都沒上過心。學校的體檢報告她從來只看個視力和脈搏。

“我一米八二,那你至少一米七五往上了。”何思瑞回憶著那天架著封野回來,感覺她沒比自己矮多少。

-

下午何思瑞去買了錄音筆,路過旁邊的雜貨鋪,順帶買了一卷白色的毛線。旁邊有家花店,架子上擺滿了紮成束的滿天星,這是何思瑞第一次見到藍色的花。

店裏點著暖黃色的小燈,老板是個年輕姑娘,穿著一件花襖子給玫瑰噴水:“買點什麽花美女”何思瑞聽到這個稱呼臉頰發燙,落荒而逃。

他回到病房時封野睡著了,今天下午沒風,天晴朗,陽光撒在她面頰,顯得更白了。他坐在床邊,用帶來的兩根長針織起圍巾。

這幾天都不怎麽冷,天氣難得的很暖,他手裏的毛線放在裙子上,蹭到膝蓋上毛絨絨的。何思瑞穿的白色中筒絲襪不過膝蓋,蓋著一堆毛錢剛好不涼了。

何思瑞挺擅長針線活兒,這條圍巾他打算織純白的。窗外的樹梢開了一丁點粉色小花,在大片的綠葉中格外吸睛。他突然想問封野喜不喜歡花。

時間在一針一線中推移,已經是傍晚時分,封野剛從一場深度睡眠中醒來。都說人最孤獨的事莫過於睡到傍晚醒來,封野不知道的是,此刻她身邊是穿著紗裙的漂亮男生在織圍巾,夕陽在他身上灑下橙黃色的光輝。

“醒了啊,晚上我們吃什麽?”何思瑞的目光從毛線轉移到封野身上,輕聲問道。“你決定吧。”封野剛睡醒,有些迷迷糊糊的。



何思瑞看著某人“盲人吃面條”不禁覺得好玩:“還吃的慣嗎?我今天在織圍巾,沒煮飯。”她吃的很慢,何思瑞已經吃完了她還剩一大半:“還成,我不挑。你還會針線活兒呢?”

“嗯哼。你喜歡花嗎?”何思瑞有點小小的驕傲,他會繡很多很多圖案。“喜歡薰衣草。”封野回想了一下。“為啥”下午何思瑞聽花店老板說女孩子都喜歡玫瑰。

“覺得薰衣草味的洗衣液很好聞。我媽以前總買。”封野回憶起媽媽臉上不自覺地浮現溫柔的神色。何思瑞的心顫了一下,轉而問她:“我能給你編頭發嗎?”

“……啊?”封野楞住了,她從來沒有給自己編頭發的想法。

別問,問就是不會。

“我很厲害的,你想要什麽樣兒的我都會。”何思瑞一副躍躍欲試的欠揍樣子,但是封野看不到。“都成。”封野撇了撇嘴敷衍道。

何思瑞的手法很嫻熟,如果不是封野現在清醒的很,她幾乎沒感覺有人在幫她梳頭。他給封野編了個單側麻花辮,夕陽照射下她棕色的頭發沾染上好看的橙紅色,垂在肩頭,平添了幾分溫柔。

一下午沒風,這會兒卻吹過一陣晚風,她額前留出來的幾縷棕色碎發在風中亂飛。何思瑞悄悄拿出手機,盡量不發出動靜,對著封野連拍了好幾張,挑了一張最好看的發給照相館老板。

她長得不像封遠,大致是隨了母親,五官立體,偏冷清的長相,蒙著紗布在夕陽下顯得有些神秘。

“好了,超好看!”何思瑞興奮地告訴封野。她伸手摸了摸,盲猜道:“是……麻花辮”“對。你好適合這個發型。”何思瑞單手托腮欣賞自己的大作。

“抽根煙。”封野冷不丁來了這麽一句,朝何思瑞伸手。“餵! 你能不能保持一下美女的形象!”何思瑞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這人楞是對外貌一點包袱沒有。

“不給。贏了我……不,猜對了再讓你抽。”何思瑞本來想說掰手腕,但封野手上還有這幾天輸血輸液留下來的孔。“……什麽”這下輪到封野懵了。

“我給你織了條圍巾。你猜啥顏色的。”何思瑞放輕聲音說話很像女聲,封野很喜歡這種聲音。“黑色”封野印象中何思瑞經常穿黑色衣服,想過去是偏好黑色。

“嘿嘿,白色的,你輸了。”何思瑞有些羞澀地說。“嗯。輸了會怎麽樣?”封野倒是沒想到他會織了一條白色的。

幾秒鐘的沈默後,何思瑞壯著膽子湊過去,在她脖根和鎖骨交界處飛速落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封野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撒在脖頸處,那一吻倒是令她錯愕,她下意識地朝反方向偏過頭:“靠。”

反觀何思瑞現在腦袋暈暈乎乎的,臉紅的要滴血。封野手機一陣震動打破了原本暧昧的氣氛,何思瑞幫封野瞅了一眼:“封娜打的,接嗎?”

“接。”封野神色裏的溫柔轉瞬即逝,又恢覆了往常的平靜。“封野,聽說你受傷了?”封娜的聲音尖細,帶著上揚的語調,落在封野耳朵裏戲謔的意味不能再明顯了。

“有事說事,沒事掛了。”封野還是像以往一樣回答,連冷淡的語氣都分毫不變。

“你以為你還跟以前一樣嗎?告訴你吧,明天何家少爺約我見面,沒準就是去談訂婚的事了。”封野和何思瑞覺得封娜話裏的得意順著網線蔓延到醫院。

話裏話外,你離了封家就是個在酒吧兼職調酒的窮學生,我已經要嫁入豪門了。

“我的價值,從來不是封遠給的。”封野面對封娜的挑釁卻永遠平淡冷靜,這些變故並沒有如封娜想象的將她擊垮,她仍舊不卑不亢。

“還有,你是要跟何堅見面吧。那你不用去了,我直接告訴你,他是想讓你以後別再找他,他不喜歡你這種。”何思瑞的聲音突然響起,著實給封娜嚇了一跳。

“喲,這是靠上何思瑞了難怪這麽硬氣呢?”但封娜也不怕他,嘴上還是該說什麽說什麽。

“她說了,她的價值永遠取決於她自己,不取決於封遠,也不取決於我。”何思瑞忍不住反駁道,“總想著靠別人的人是沒有價值的。”

像你這樣總想著攀高枝的人才是沒有價值。

封娜氣的掛斷了電話,何思瑞給照相館老板的備註裏加了一句話:我只是愛著你,你的一切價值都是你自己創造的,你當生如夏花,永遠明媚。

“謝謝。”封野嘴角翹起一個微小的弧度,何思瑞心像是被撓了一下。她平時總是很懶散的樣子,認真的微笑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夕陽慢慢沈淪,與地平線拉扯,最後埋進山的那頭,是落日,亦是另一頭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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