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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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天邊赤朱色的火燒雲慢慢被夜晚的漆黑浸染,就快要沈入昏睡般的寂靜。江岸邊數十只白鴿正踱步,偶爾驚起幾只飛向凍上的江面。

“封野。”何思瑞望著窗外良久後,叫她的名字。

她原本看著窗外陷入了回憶,這會兒被他叫醒,有點懵:“怎麽了?”

“我們去放煙花吧。”何思瑞收起琵琶,笑得很溫柔。

他本就長相溫和,聲音也溫柔,封野一下恍了神,片刻後才緩緩起身:“啊,好。”她把那份文件對折了兩次,胡亂塞進風衣口袋。

“外面冷,衣服多穿點。”她看著何思瑞衣衫單薄,向前伸出雙手的動作甚至讓衣服輕薄的布料勾勒出腰線的輪廓。

兩人走到這附近販賣煙花的攤子上買了一小撮煙花,封野攬著何思瑞的肩膀一步步走向江邊。

臨近過年,江岸邊大人帶著小孩燃放煙花爆竹,霎時間鞭炮炸裂的砰砰聲此起彼伏。

“我有點,不敢點……”何思瑞半按著火機的手指顫抖著,遲遲不敢摁到底。

“我來吧。多大人了,不敢點。”封野笑著接過他手裏的火機打趣道。

啪的一下,那支煙花綻開,紫色的煙火崩裂在冷空氣中,像流星劃過,煙火的尾又是黃色的。

“好看。以前我媽在的時候我們每年都放煙花。”封野把煙花遞給何思瑞。

“那什麽,我不是故意讓封娜誤會的,就是……忘了……”他越說越心虛,紅著臉別過頭。

下一秒他卻聽見封野往常冷淡的聲音說了一句燙耳朵的話。

“那我也不否認了。”她的話很輕,很低,落在何思瑞耳朵裏卻似燃起炙熱的焰火。

他覺得自己瘋了。

江面吹過一陣冷風,他心臟砰砰狂跳,擡頭對上封野咖啡色的眼眸,倒映著紫黃色的煙火:“你說……什麽”

封野卻掏出口袋裏封遠給的合同,在何思瑞的註視下撕碎,凜冽的寒風把碎片吹散在空中:“聽說過嗎?”

她頓了頓,繼續道:“傳說,在黃昏裏接吻的人會永遠在一起。”

“我能吻你嗎?”封野說這句話時語氣平靜得不能再平靜,他卻因為這句話腦子就宕機了,血液猛地上湧。

對方卻沒給他拒絕的機會,一把摟過他的腰,另一手托著他單薄的後背,靠近,欺壓,側頭。

夕陽最後的餘暉裏,兩道黑影相擁,側頭接吻,纏綿悱惻。

封野強勢撬開何思瑞的齒列,他的舌頭柔軟,她用舌尖描摹他的唇形,舔刮敏感的上顎。

他顫抖著,腦子一片空白,到後面甚至忘了呼吸。封野看他有點喘不上氣,松開他:“呼吸。”

何思瑞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緊張成這樣,明明他不是第一次接吻。

他和江琰在一起的時候雖說沒有封野這麽會,但是也不會這樣。他覺得自己羞澀的像0……

有個老漢在江邊拉起了馬頭琴,驚起數十只白鴿。一時間滿天白鴿掠過深藍的天際,成為他們側頭擁吻的背景,浪漫無邊。

“那是馬頭琴嗎?”封野扭頭看向那個老漢,穿著粗糙單薄的棉布服,悲慟的樂聲卻從他黝黑粗糙的指尖流出。

“對,你認識啊?”何思瑞有些意外,封野之前中阮都不認識。

“拉得真好聽。”風吹起她棕色的發絲,她面朝廣闊的江面感嘆道。“這首歌寫的是遺憾,但我忘了叫啥。”何思瑞看向老漢的方向。

“都出來了,晚上在外面吃吧。”封野轉身,向著背離西爾莞大江的方向走。“哦,好啊。”何思瑞跟上去。

他們的影子在路燈下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

兩人到巷子裏的一家小面館點了兩碗面,封野拿了瓶啤酒問何思瑞喝不喝。

“我不怎麽會喝酒。”何思瑞猶豫道。“啤的就喝一瓶還能醉”封野打趣道。“萬一呢?”何思瑞還真保不準這種事,他幾乎沒喝過酒。

“那我把你帶回家,辦了。”封野仰頭喝了口啤酒,調侃他。“餵,為什麽我是下面的”何思瑞不服,他還親身實踐過呢,事實證明他還行。

“因為我是1。”封野半認真地回答道。“我也是。”何思瑞心裏有點遺憾,悶悶道。

“你是只接受當1嗎?”封野把喝完的啤酒罐子捏扁,扔進垃圾桶。“嗯。”何思瑞也喝了一口,冰的,但是能解面條的辣。

後來兩人吃完了就坐那喝酒嘮嗑,連著三四罐啤酒下去,何思瑞已經腦袋發懵,藏不住話了:“封野,你該不會親過很多人吧”

封野又喝了一罐啤酒:“你很介意”她沒有親過別人,但想試探一下對方。

“嗯……沒有啦。”何思瑞臉上浮著紅暈:“你好會。”“其實就你。”封野現在還清醒著,她原本以為自己不會愛誰。

“嗯……我不是第一次……”何思瑞醉醺醺地主動坦白道。封野也不知道聽進去沒,咕咚咕咚地又喝了一罐啤酒。

“我高三的時候談過一個男朋友。”何思瑞又灌了一口啤酒,封野覺得他已經徹底醉了。

“你醉了沒?”封野放下喝完的易拉罐問何思瑞。“……沒有,我還能喝。”他白皙的臉頰泛著紅暈,封野更確定這人三瓶啤酒喝醉了。

她數了數他們喝完的易拉罐,十一瓶。結過賬後她架著何思瑞回去,奈何這人相當不配合,非要把自己的故事講給封野聽。

封野只好把他橫抱起來,無奈道:“說吧。”“唔……你力氣好大……”他迷迷糊糊道。

好吧,這會兒又不說了。

封野把何思瑞帶回她的出租屋,把他放在床上。她租的一室一廳,幹脆自己在旁邊打了個地鋪。

她是個很難喝醉的人,並沒有備解酒藥的習慣,但是上學期和姜雅一起倒拾甜品用的蜂蜜還有剩。

翻出來,沖一些蜂蜜水。

“思瑞,喝一點。”封野托著何思瑞坐起來,哄道。

這人酒品還算好的了,這會兒自己喝了那杯蜂蜜水睡著了。

這間出租屋裏頭有架鋼琴,封野當時一直想勸房東拿走,但房東說自己家裏也沒地方放。

她做了幾頁題想著今天閑來無事,便去百度上找了一份流行曲的鋼琴簡譜。

她以前和封娜一起住過幾天,封遠倒是把她培養的多才多藝,鋼琴早早地就考過了十級。

但封野對樂器考級這東西沒概念,她只會聽,但看多了也多多少少有點了解。

她沒看多久就研究會了基本的調在哪裏。雙手彈對於這種沒接觸過鋼琴的人來說還是太困難了,她便只彈了右手的主旋律。

窗外月明星稀,黑藍色的還挺好看。封野把自己彈的錄下來,聽著聽著也覺得好笑。

合上鋼琴蓋,她又拿出那本厚厚的習題做了起來。她高中的青春裏,沒有熾熱的暗戀,只有書山題海。

她最擅長的科目是數學,但卻還是和陳慧琳報了同一個專業。

陳慧琳當年考上西大的研究生,但因為已經生了封野,封遠就以她已經是一個母親的名義剝奪了她讀研的機會。

那年,她25歲。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方雅琴發來的信息:小封啊,阿姨下午六點就到西爾莞了,看過小雅了,你要是方便,阿姨來你家坐坐。

封野看了眼床上衣衫淩亂的何思瑞,回覆道:阿姨,我家裏有男生,可能不太方便。

那頭很快回覆:這樣啊,你可真是厲害,小雅還沒談過戀愛。阿姨明天想跟你聊聊,你看行不?

封野家和姜雅家十多年來關系好,方雅琴也一直待她很好,她便沒有拒絕:成

方雅琴馬上發了個定位過來:那阿姨約你在這個咖啡館見面,那兒環境好,我們聊聊。

封野也沒想著拒絕,方雅琴現在絕對很難過,不過她是大小姐出身,修養好,待人說話都非常禮貌。

她擡頭一看,何思瑞不老實地在床上滾來滾去,差點從床上掉下來。

這人現在衣服卷到胸前,頭發也睡得亂七八糟,和平時的樣子大相徑庭。

封野幫他把衣服卷好,又把被子蓋他身上,走到窗前抽了根煙。

晚風涼涼的,很容易觸發傷感的情緒。封野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但十分念舊。現在,她又在懷念陳慧琳。

她手上捏著一張陳慧琳的彩照,照片上的人漸漸與她的記憶重合。

記憶如潮水向她湧來,將她泯滅。她不是沒想過以後,但有些事情永遠無法釋懷,似乎也無法改變往後。

她突然困了,便掐滅了指尖的快要燃盡的煙。夜晚冷,她的被子很薄,良久的心裏掙紮被何思瑞又差點滾下床的動靜打斷。

地鋪被封野收起,她躺上床,被窩被何思瑞的體溫捂熱,她側頭看向那人。

他滾了滾,又攀上封野的手臂,枕著她肩膀。

封野恍了神,屋子裏只有暖氣運作的微弱聲響,好像這樣靜謐平和的日子已經持續了很久,明明她正身處水深火熱中。

再後來,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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