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

江沐川再次醒來，掙紮著睜開雙眼，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沈逸安

‘醒了’沈逸安的聲音沒什麽波瀾，對於他醒來也沒什麽反應，只是靜靜看著他

江沐川覺得腦子疼，像是有無數根針紮在他的頭上

強撐著起身，沈逸安終於有了些動靜，起身扶著他

沈逸安知道他要做什麽，但沒有開口，只是扶著他往出走

府中的人見到了少爺醒了，急著去通知老爺和夫人

兩人剛出了大門，就聽到身後匆匆傳來的呼喊聲

‘沐川，你去哪裏？’

是他母親的聲音

江沐川沒有回頭，只是稍停留片刻，虛弱的聲音傳來

‘我想見清歡一面’

隨後不停再停留，繼續往前走

江母心疼自己的兒子，但看著他堅決的背影，知道清歡對他太重要了，只能無聲地掉落眼淚，哽咽地對他說‘照顧好自己’

江沐川沒有回頭，上了沈逸安的馬車

馬車慢慢走在道路上，兩人相對坐著，沒有任何人說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只能聽到馬車軲轆滾動的聲音

‘對不起’江沐川低著頭，不敢看他，想起那日沈逸安的信，拜托自己照顧好她，他很快就能解決好一切

沈逸安片刻失神，早該預料到的結局，親耳聽到後，頭腦還是一片空白

‘發生了什麽？’沈逸安的聲音不急不緩，甚至沒有半分的情緒波動。但是緊握的雙手讓他強撐著不失控

‘她想去找清歡，卻被蕭溯元阻攔，身後中了一箭，入了東湖，生死不明’江沐川細說著那日的事

沈逸安聽完後，眼睛通紅，緊盯著眼前眼前的人，心裏有些陰暗的想法滋生，想問他，為什麽要把林清蕓扯進來？為什麽不能保護好她，當初還要執意帶她離開？

‘是我無用，保護不了她們’江沐川擡頭看著昔日的好友，他看到好友眼裏的責備。雙目被眼淚浸濕，哪怕睜大雙眼也阻止不了眼淚的滴落，豆大的眼淚一滴接一滴地掉落

看著他這個樣子，沈逸安的理智回神，事情不是這樣想的，他也是受害者

馬車停下來

‘到了，去看看她吧’沈逸安扶著他下馬車

江沐川在他的指引下，來到了一座墳墓前

看著墓碑上的字，江沐川之妻，何清歡

江沐川直直跪下，撫摸著墓碑上的字，無聲哭泣，想說出話的嗓子像被雙手狠狠桎梏住，說不出任何話

沈逸安看著他悲痛的模樣，只是看著墓碑，想著江沐川剛剛說的話，生死不明，是不是有一線生機，想到這，心裏堅定了那個原本的安排

等待許久，江沐川才緩慢起身

‘我岳父是被冤枉的，我要為他作證’

沈逸安聽著他的話，有些不忍告訴那件事

‘先回去吧’終究是沒說出那句話

‘發生了什麽’江沐川看出他的隱瞞，一定是件不好的事

沈逸安看著他血色全無的面色，有些猶豫

‘說吧，我承受地住，我現在只想為他正名’江沐川眼神堅定

‘你歸家那日，何大人的屍身同時被送回家，那邊官員給的結案結果是畏罪自殺’

聽到這話，如同五雷轟頂，為什麽會這樣，他們是要讓這件事死無對證嗎

沈逸安想起聖上的懲戒一直未下來，這件事有些蹊蹺，但沒有任何證據

但京中的流言蜚語一直流傳，何簡澈的貪腐

明明是那麽清正的人，怎麽會做那些事，但沒人相信，只有他的妻子一直堅稱他是被冤枉的，曾去大理寺門口擊鼓鳴冤，沒有人理會她，後來是何家的人強制把她拉了回去

‘去何府’江沐川上馬車，不論是發生什麽，他總要撐下去，畢竟這件事堅持的人只剩下了他，如果他不去做，還有誰呢

‘好’沈逸安看著他盡力維持挺直的背影，心裏苦澀，終究是要撐下去的

馬車到了何府，就見了白綾飄蕩，白色的燈籠高掛，緊閉的大門，門前無一人，盡是蕭條

沈逸安先一步下馬車，來到大門前敲門，久久沒人開門，沈逸安看著這一切實在反常，但想到罪名安在何家人的頭上，哪怕是祭拜，也沒什麽人。畢竟現在人人都避著何家，生怕惹上麻煩

敲了一聲，沒有人開門

沈逸安繼續持續有節奏地敲著門，終歸會有人聽到的

江沐川看著周圍的蕭條落寞，不禁想起他們大婚那日，敲鑼打鼓、紅妝十裏、人群洶湧，和眼前的一切完全不同

等了一會，大門終於打開

護衛認出了江沐川，將門開圓，迎接他進門

‘姑爺’

‘帶我去靈堂’江沐川有些著急地踏進門

護衛沒說什麽，只是應下來，引著他往靈堂去

踏進祠堂，就聽到了裏面的爭吵

‘今日就下葬，聖上沒有將處罰波及到我們何家，已經是大恩，你還想著遵守那些規矩，要給他辦一場體面的送葬，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何老夫人的語氣刻薄，聽的人很難受

‘當初考上功名，你緊抓著他不放，現在他被冤枉了，你又急著擺脫他，他是你的兒子啊’盧紫蘇的話帶著哭腔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不會讓這麽個不忠之臣、不孝子進入何家祖堂，來人，把這些都撤下去’何老夫人被她的話戳到了痛點

曾經她確實不喜歡這個兒子，不過是一個丫鬟生出來的。當初何父不願意讓人說閑話，也迫於何老夫人母家的實力，就把那丫鬟發賣了，可憐孩子剛出生就留了下來，放在何老夫人名下養著

這個秘密她從沒告訴任何人，何簡澈的存在，無時無刻不提醒這丈夫的不忠，她厭惡，所以從不關心這個人，卻沒想到落沒的何府就只剩下了這麽一個在朝為官的，哪怕再不甘，也只能忍下

盧紫蘇起身阻攔要搬走棺材的人

‘住手！’江沐川忍著身體的虛弱，快步走到祠堂內

何老夫人看著兩人，沈丞相的兒子和江沐川、自己那個孫女婿，沒想到他們會來，有些詫異，很不滿他們的阻攔

‘這是我們何家的家事’言外之意就是他們作為外人不要插手

‘這是我岳父，祖母這麽心急撇開和兒子的關系，不怕被人說落井下石嗎’江沐川印象裏祖母一直都是慈愛關心小輩的人，今日這個模樣，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都已經死了，就沒那麽多關系了’何老夫人語氣平淡

但這句短暫的話，讓江沐川的怒氣轟燃起來

‘清歡永遠都會是我唯一的妻子，何大人也會一直是我的岳父，這些關系不會變’沒了一直以來尊老愛幼的禮貌，語氣帶著攻擊的火藥味

‘他做了不忠的事，我不過是清理門戶’何老夫人看他的樣子，沒想到他到現在還這麽重視他們

‘我岳父一生清正光明，他是被冤枉的，我可以去聖上面前親自作證’江沐川的眼神堅定

‘誰會信你的話，你都說了自己是他的親眷，難道不是包庇嗎’何老夫人自從十年前何父去世後就持家，管理這麽大的家族，對官場的事也了解些

‘我信，我們會找到證據的’一旁沈默的沈逸安開口

話一出口，就讓何老夫人楞了片刻，他要在做什麽事已成定局，難不成真有回轉的餘地

沈逸安看她還有些不信，繼續說

‘聖上遲遲不下懲戒，那是因為他信何大人不會做那些事，只不過礙於那些證據，無法為他翻案，我會主動請纓去東臨查清楚一切’

何老夫人見他已下決心的模樣，無奈松了口

‘好，如果結果改變不了，我隨時可以將他從族內除名’

帶著人離開了這裏

江沐川上前將盧紫蘇扶起

‘岳母，保重身體’看著她面色蒼白，紅腫的眼睛，因為情緒波動太大，身體承受不住，舊疾覆發，腳步虛浮，站都站不穩，但依舊強撐著在這裏守靈

‘我沒事’盧紫蘇推開他的手，繼續跪坐在牌位前

‘他們如果看到你這樣，會擔心的’江沐川勸她‘去休息吧，我守在這裏’

盧紫蘇沒有動，她不明白為什麽明明是一起去的，回來的卻只有他

‘我會查清楚一切的，我們要堅持到真相來的那天’江沐川細聲勸慰

‘為什麽只有你回來了’

盧紫蘇剛說出來，江沐川啞言，他能察覺到蕭溯元不願傷他，甚至使手段讓他離開那裏

看著她想要一個真相的眼神，江沐川心裏堵塞，明明不是他背叛他們，但心裏總覺得這件事有些關聯

‘我會給你一個解釋的’

盧紫蘇看著他有些愧疚的眼神，沒有說話，低下頭，繼續倒騰火盆裏香紙

‘回去吧，在這陪著他，我反而安心一些’

盧紫蘇沒有動，她剛送走自己的女兒，現如今，又要送自己的丈夫，一瞬間，她成了孤苦無依的人

江沐川沒有說話，跪在一旁的墊子上

看著沈逸安，示意他先回去吧

沈逸安記掛他的身體，沒有離開

‘蕓蕓呢’盧紫蘇打聽過，林清蕓和清歡一起歸家的路上遇到劫匪，後來她折回去找清歡，之後就沒了消息，想來也是個壞消息，但是她還是心裏存著意一絲期望

‘對不起，我沒能護住她’江沐川愧疚

盧紫蘇聽到這個消息，本就被悲痛麻木的心，還是狠狠地被揪住，太疼了

‘她一個人在外面會害怕的’她們都在京城，如果不能把她帶回來的話，她會不會埋怨他們拋棄了她

沈逸安聽到這句話，一直以來強忍的眼淚奪眶而出，湖水那麽冷、那麽寬，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會把她帶回來的’

沈逸安聲音沙啞，心裏下定決心，不論有多難，他一定要帶她回家

夜晚的風穿過弄堂，吹到他們身後，無處不在的風就像是親人陪在身邊，帶來細柔的撫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