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

自從病了一場，林清蕓想清楚了很多事

剛能下床走路沒兩天，何老夫人就派人來，說是安排她的活計

厲色的老嬤嬤斜睨著眼睛，面色不善地看著低著頭不說話的林清蕓

‘何府要宴請客人，今日跟我去廚房幫忙’

何清歡想阻止，卻看到了林清蕓搖晃著頭，不能再惹怒老夫人了，再忤逆下去，對她們都不好

‘是’林清蕓低眉順眼的樣子取悅到了管事的嬤嬤

何清歡滿眼的心疼，卻只能看著離開，她第一次恨自己這般無能，保護不了自己的人

林清蕓跟著嬤嬤來到廚房，嬤嬤給她分的是洗碗的活計，看著堆如山的碗，林清蕓沒有說什麽，只是坐下，一個接一個地刷起來

嬤嬤還以為要磋磨一番，沒想到這人這麽聽話

‘如果我回來看你還沒刷完，偷了懶，小心規矩伺候’這些碗夠她連續不停地刷一天了

隨後嬤嬤就離開了

林清蕓麻木地刷著碗，慶幸不是那些需要走動的活，要不然傷口又該疼了

廚房裏的人都認識林清蕓，因為林清蕓經常來這做吃食，而且分給他們吃，味道很不錯

他們從前段時間的流言中聽到的事，對她有些憐憫，從主子淪為仆從，心裏肯定很難受

一個小丫頭切完菜，趁著休息的空隙，來到她身邊拿起碗，幫她洗

‘本來就忙，好不容易休息一下，就不要忙了’林清蕓把碗拿過，這個小姑娘比自己還小兩歲的

‘我不累’小丫頭固執拿起另一個碗

‘剛開始確實不累，但是還有一天的活要忙’林清蕓再次把碗拿過‘而且嬤嬤來了會說我們的’

聽到這，小丫頭松開了‘其實這些太多的，以往都是三個人弄，你要是累了，可以放慢動作，稍微休息一下，嬤嬤來了，我提醒你’

‘謝謝’林清蕓笑了一下，其實也不是那麽苦嘛，有姐姐、姨母、姨父，還有這個小丫頭關心自己，比以前好多了

‘姐姐笑起來更好看’小丫頭看著她像以往那般真誠的笑，心裏松了口氣

林清蕓笑出了聲，隨後低頭繼續洗碗

她聽著旁人的八卦，比如吳家女兒出嫁，嫁的是個秀才，他們談論著兩人是怎麽相識，又是怎麽私定終身，最終如何走在了一起；李家的馬生產，可急壞了李車夫···

聽的有些入迷，大家的生活都像話本子裏一樣精彩

嬤嬤回來的時候，林清蕓已經洗完了

‘幹活還算麻利’

林清蕓知道她給的時間都是足夠的，一直到要晚上結束才來，只要她老實不停地幹就能完成了

廚房裏的人忙了一天，簡單吃了一些剩下的食物，聚在一起聊著家長裏短

林清蕓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姐姐，回去要抹創傷膏的，你要是沒有的話，我明天給你帶’小丫頭低聲詢問

‘多謝了，我記得我屋裏還有一些藥膏可以抹’林清蕓笑著看著她

小丫頭點了點頭，有就好

‘姐姐，你做的飯特別好吃，說不定以後能當掌勺的’小丫頭偷偷在她耳邊說，狡黠一笑

‘不要讓現在的掌勺知道，他可是一直都很滿意自己廚藝的’

‘那我以後有機會就給你做些吃的’

‘謝謝姐姐’小丫頭聽到這個消息，有些激動，聲音引起幾個人往這邊看

隨後緊急閉上嘴巴，默默吃著飯，大家看了一會，看不出什麽，又接著剛剛的話題聊天

等結束一切，林清蕓才回到熟悉的院落

看到了在門口等到的何清歡

‘小姐！’林清蕓開心地沖過去

何清歡聽到這個陌生的稱呼，有些呆滯在原地，調整幾次情緒才說出話

‘蕓蕓，你為什麽不叫我姐姐了，是不是覺得姐姐沒用，根本護不住你，讓你受了那麽多委屈’

說的急切，林清蕓幾次都插不上嘴

‘不是的，我們先進去’林清蕓拉著她進去，關上門

‘是因為今天有人提醒我要叫對稱呼，要不然會被罰的，我私下裏叫你姐姐，外人面前叫你小姐’林清蕓想起剛剛外面的人挺多的，院中能保證是姨父的人，院外就不能保證了

‘我不想這樣，你今天是不是被人欺負了’何清歡眼裏的淚根本止不住

‘姐姐，你現在怎麽這麽愛哭了，我今天聽了好多故事，等會講給你聽，沒想到話本子上的故事居然正在身邊上演啊’林清蕓輕松的語氣，仿佛還是以往那般，她只是去廚房學做吃食了

林清蕓看著她眼淚不斷，不停地用袖子給她擦眼淚

‘你吃飯了嗎？’何清歡稍稍止住眼淚，心想那麽貪吃的人，肯定餓了

‘吃過了’林清蕓笑著回答

‘吃的什麽？’

‘醋溜肉、炒青菜，很好吃的’林清蕓想起今天分給她的菜，笑的滿足

‘他們讓你幹什麽？’何清歡今日原本想著去看看她，卻被祖母的人叫去，參加所謂的宴會

祖母對她們母女的故意刁難，讓她無法分心去找她

‘就是簡單的幫忙，管事的人顧及到我大病初愈，沒讓我幹什麽重活’

林清蕓想簡單帶過這個話題，卻沒想到何清歡執意詢問

‘你今天做了什麽活？’

‘我好累啊，姐姐，我想回房睡覺了’林清蕓配合著打了個哈欠

何清歡看到她從回來就躲藏在袖中的手，好像在故意隱瞞一些事，強硬抓過胳膊，把袖子撩起，就看到了腫泡、有些紅痕的手

‘不許騙我’何清歡猜到了是怎樣的活，眼裏的淚再次湧出

‘抹些藥膏就好了’林清蕓笑著安慰她‘不疼的，只是看著嚇人’

何清歡沒有說話，只是帶她回到房中，拿出江沐川尋的藥膏，說是同窗贈的，療傷效果極佳

輕輕地將要抹在她的手上，突然的接觸，讓林清蕓一陣吃痛，吸了口涼氣

何清歡更加放緩了動作，慢慢地抹著

林清蕓覺得藥膏清清涼涼的感覺還挺舒服

‘姐姐，這個還挺舒服的’說完笑嘻嘻看著她

何清歡沒有說話

‘我跟你講，吳嬤嬤的女兒跟一個秀才私定終身，家裏人幾番勸解也沒改變心意，堅信有情人終成眷屬，那秀才也不錯，為了讓她家人放心把女兒交給他，就重拾祖上的釀酒的手藝，沒想到在生意極好，在城南買了小院，吳家的人也松了口，讓他們在一起··’林清蕓說的盡興，故事說的越說越精彩

‘蕓蕓，你怪我嗎？’何清歡看著她依舊開心的樣子，總覺得她是為了讓自己不擔心在強撐著

她希望林清蕓能說出心中的難受，她怨恨自己擅自帶林清蕓去羅府，還讓蕓蕓獨自一人遇到了那樣的麻煩，她怨恨自己護不住蕓蕓，讓蕓蕓挨了那麽多板子，還成了丫鬟

腦海裏不停地想著，亂七八糟，把心也弄亂了

‘不怪啊，姐姐是對我最好的人，而且姐姐做的那些事也是為了我，只不過在過程中出了些我們不知道的意外’林清蕓看出她的自責

‘姐姐，只要我們不分開，我就覺得這是世上最幸運，最最最開心的事了’林清蕓捧起她的臉，笑的燦爛

‘我們永遠不分開’何清歡終於笑了，雖然眼中閃著淚光

林清蕓白天去廚房幫忙，晚上回到院中，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月，府上的人漸漸遺忘了那件事，對此也張一只眼閉一只眼

何清歡就以林清蕓是自己的貼身丫鬟為由，免了去廚房幫忙的事

她們在小院裏像以前那樣生活，只是每月多了一件事，等何簡澈的信

過了一年，何清歡及笄，江沐川通過科考，榜上有名

考上的當天就來到何府定婚期

何清歡本想等父親回來再辦，父親卻告訴她不用太顧慮自己

還透露說，如果她嫁了的話，說不定可以來東臨玩，有消息流出，江沐川上任的地方極有可能是東莞，就在東臨旁邊

何清歡安心準備出嫁，忙了半個月，終於完成了婚事，任命的旨意也在婚事前一天下來了，確實是東莞

林清蕓以陪嫁丫鬟的身份跟著她去了江府

何清歡想著終於可以松了口氣，這些日子真的太忙了。明明早早就定下婚事，他們也早早開始準備，怎麽到了婚期，還是這麽

忙啊

‘小姐，要不要吃點東西’林清蕓偷偷給她塞了一個花生酥，今天太忙，婚服也太麻煩，何清歡沒怎麽吃東西

‘嗯’何清歡接過，小口吃了起來

吃了一半，江沐川就急著推開門進來，剛剛被一群人拉著喝酒，他可是裝醉才躲過了那些人

‘你們都下去吧’江沐川調整語氣，盡量讓自己表現地正常

林清蕓跟著旁邊的出去，本打算直接離開，突然想起嬤嬤的囑咐，要在門口守夜

就找了個凳子坐下

江沐川迫不及待地掀開何清歡的蓋頭，第一次見她紅妝、穿著紅亮的婚服，被美到了，直勾勾地看著她

何清歡拍了一下他

‘結束了吧’

‘結束了’江沐川回過神，語氣有些慌亂

這世上最幸福的事，莫過於相愛之人有相守的機會，今天過後，何清歡將是他唯一的妻子

‘你讓蕓蕓回去休息吧’何清歡看著門上的倒影，想起今天嬤嬤單獨給林清蕓吩咐的話

‘嗯’江沐川點頭，隨後來到門口，打開房門

‘回去休息吧’江沐川看著守在門口的人‘你姐姐說的’

林清蕓本想拒絕，聽到後半句，就老實離開了，去了府上安排的住所

那一夜，林清蕓到了陌生的地方，原本以為會因為不習慣造成失眠，結果因為這一天太累了，抵不住困意，沒多久就睡著了

何清歡前半夜因為人為因素沒睡著，後半夜睡得昏沈

第二天見了江家長輩，他們都很和藹，江沐川也寵著她，何清歡在江府倒也沒什麽困擾，就是想爹娘

三天後回門，何清歡和江沐川帶著林清蕓回到家，吃了府上滿是規矩的飯，就迫不及待回到熟悉的院落

何清歡拉著母親敘述發生的事

還告訴她一個消息，自己將在三天後陪江沐川去去東莞上任

盧紫蘇聽到這個消息是開心的，說要準備好多東西給他們拿上，還要準備東西給何簡澈

何清歡能看出她開心情緒下的不舍，丈夫離家一年，如今女兒也要離開了

‘等再過些時日，父親肯定會回來的。我相信以江沐川的能力，調回京中是遲早的事’何清歡相信再等一段時間就好了

‘娘親要養好身子，寬心等待我們歸來’

最後離開的時候，看著娘親一人站在門口目送他們離開

留在原地等待的，何嘗不是最苦的

車子拐了彎，何清歡放下窗子，眼淚終於不控制地掉落，看得江沐川心疼，用帕子為她小心地擦拭眼淚

‘等過年的時候我們再回來，我會努力，盡早升職調回京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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