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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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徐沈意的視頻繼續播放。

鏡頭裏的他仍是十七八\九的模樣,年輕朝氣,肆意灑脫,還遠不如現在那般成熟穩重,鋒芒盡斂。

他沿著雪道快速滑行,完美的起跳,空中矯健流暢地翻騰、旋轉,最後落地。動作一氣呵成,揮灑自如猶如一只翺翔的飛鳥。

而他的每一次挑戰,就像一場征服,讓自然淪為背景,將世界踩在腳下。氣定神閑、意氣風發,仿佛周圍天地唯有他。

周染看著看著,有一陣的恍惚。

她忽地想到了高二下學期,那段噩夢一般的日子。

父母的婚變讓她成了沒人要的孩子。

父親盛聞舟直接放棄了她的撫養權,他辭掉原來的工作,攜新婚妻子和兒子離開了雲星市,之後便銷聲匿跡。

周染打過去的電話,永遠成了一個空號。

母親周宿琦因為盛聞舟的背叛,無法心平氣和面對和他長得相像的女兒。一看到周染,她就會想起盛聞舟的虛偽和欺騙,想起自己愚蠢的愛情,還有一開始就不被父母看好的婚姻。她邁不過心裏的坎,只能用出差來躲避女兒。

周染電話打過去,雖不像盛聞舟一樣成了空號,但接電話的人每次都是母親的秘書。

她問秘書媽媽在哪裏。秘書聲音溫柔,耐心十足,說辭卻敷衍搪塞,翻來覆去也就那麽幾句:“周總她在忙”,“她在開會”,“她在應酬”,“周總不方便接電話”。

次數多了,周染慢慢回過味來,她不受生母的待見,成了她多看一眼都嫌的累贅。

後來,她就不再打電話了。

周宿琦自己不出面,安排了秘書打點周染的學習生活。她的衣食出行分別有保姆和司機負責,學費和滑雪的費用則由秘書遠程支付掉了。

或許是出於愧疚和補償,周宿琦直接往周染卡裏打了十萬過來。

周染沒怎麽動這筆錢。

他們不想和她有牽扯,那她也不要用她的東西。似乎多花了,像是她多原諒了一分周宿琦的所作所為。

她一個人較著勁,以一種執拗的、自我劃清界限的方式,來發洩她的不滿和難過。

周染每天照常上下學,有空就去滑雪。

她的生活軌跡和以前一樣,卻又徹底不一樣了。

父母再也不會陪在她身邊。

她一夕間被迫長大成人。

可到底是十七歲的少女,哪怕她外面的殼子成了大人的模樣,內裏卻遠不能承受家庭變故帶來的影響。

一開始,她整夜睡不著,還會躲在被子裏哭泣。眼淚打濕了枕頭,她咬牙絕不肯發出丁點哭聲。

後來,也許是哭得多了,她漸漸流不出一點淚,睜眼到天明。

等到了白天,她又像是把夜裏破碎的自己一片片重新粘起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起床、吃飯,和同學一起上課。

如此反覆。

直到高二下學期第一次月考,她的成績直線下滑,班主任發現了異常。

班主任趁自習課將周染喊去了辦公室談話。

別的老師上課去了,辦公室裏只有班主任和周染兩人。

桌面上攤著周染這次月考的試卷,除了英語,其餘課程全部不及格。

周染看了眼,漠然地垂下視線,等著老師興師問罪。

“周染,你這次月考的成績很不理想。你以前成績一直穩定在年級前十,按理說,以你的水平,不可能門門不及格。”班主任循序漸進,瞧著班裏曾經的好學生,似有所指,“你能不能和老師說說,是不是在學校裏遇到了什麽人什麽事,影響了你的發揮?”

周染垂在褲腿邊的手指指尖倏地蜷縮了一下。

她大概能猜到老師說的意思,她知道了自己和徐沈意之前在談戀愛。

徐沈意在學校是風雲人物,周染因為成績好運動好外加長得漂亮,也有很多同學認識她。兩人為了不被談話叫家長,基本不在學校秀恩愛,也不互相竄教室見面。再加上徐沈意其實在校時間有限,少有交集,他們的戀情足夠低調隱蔽。

只是這次她提分手,徐沈意難得著急冒失了一次,晚自習約她在操場見面,也許是被人看到了。

周染不想將徐沈意拉下水,她很清楚自己的問題不在他身上:“老師,我在學校挺好的,是我自己的問題。”

班主任皺起眉,顯然對她的話持有懷疑態度,幹脆說明白了些,又不顯得過分直接從而刺激到她:“周染,我聽說你之前和高三的一位男同學走得很近,是不是和他有關系?”

“沒有。”周染搖頭,又說了一遍,“和別人沒關系,是我自己的問題。”

“周染。”班主任終於失去耐心,語重心長道,“老師一直對你寄以厚望,以你原來的成績,考上好大學根本沒問題。你現在還小,感情不是這個年齡段該考慮的,你應該把重心放在學習上。這樣吧,讓你爸媽明天來一趟學校——”

“老師。”周染陡生煩躁,第一次沒聽完班主任的話,直接打斷了她,“您不用白費力氣了,他們不會來的。”

班主任一楞,與此同時,她有些生氣:“周染,你和徐沈意早戀已經影響到你成績了。你看看你這次月考的成績,像話嗎?你爸媽一定要來,我會和他們聊聊你退步的情況。”

說完,班主任翻出號碼就要打電話。

周染冷眼旁觀,等班主任按下數字的時候,她平靜至極地開口:“老師,您會失望的。”

班主任瞥她一眼,微微蹙眉。

等聽到盛聞舟的電話是空號時,她稍稍楞住,看了眼周染,轉而打給了周宿琦。

這回電話雖然通了,不過是秘書接的。

班主任表明身份後,直接開門見山,希望周宿琦來趟學校。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麽,班主任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口吻弱化,最後變成一聲失望的妥協。

掛斷電話,班主任看向站在一旁的周染。

少女身段修長纖瘦,膚白紅唇,長相艷麗。她的兩頰猶帶了點嬰兒肥,平添了幾分青澀的稚氣。她此時垂眸凝視地面,一動不動,像是一尊失去了生氣的木偶。

班主任頓了頓,最後沒說別的:“你先回教室吧。”

像是預料之中的結果,周染點頭,並無其他反應,離開了辦公室。

班主任翻了翻卷子,聯想周染的話,以及她父母的態度,意識到問題所在,無奈嘆了口氣。

離開辦公室後,周染沒回教室,來到了實驗室的天臺。

她趴在護欄上,呆望著夜空裏的星星,任由夜風將她頭發吹得飛舞淩亂。寬大的校服套在身上,被風吹得鼓起,像一只巨大的風箏,似乎下一秒,就會將人吹走。

寒風透進裏衣,身上的熱度也被吹散了,周染渾身冰涼。可再冷,也抵不過心裏的冷。

班主任的聽筒音量很響,她在邊上,能將秘書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不好意思,周染的母親在出差,她來不了。”

“她父親需要老師您自己聯系。”

“周女士接下去半年都不在雲星市,實在抱歉。”

“回國時間不定,周染的事情您可以電話裏和我說,我會轉告她母親。”

和拒絕她的話沒什麽兩樣。那麽久了,連秘書都不會換個說法。

周染捂住眼睛,自嘲地嗤笑了一聲。

她不會抱有任何希望了,她被徹底拋下了。

事後,周宿琦依舊沒出現,仍是秘書代為來電。

僅有一句話。

“染染,家裏的事和你沒關系。你只要安心學習,不要多想。”

之後,便無多餘關懷。

周染開始無限度的自我放棄,僅僅一個學期,她就從年級前十,退步到了三百名次。她滑雪也不認真滑了,去雪場就像是走一個形式。

班主任痛心她的放任,後來又找她談過幾次心。周染從始至終安安靜靜地聽著,不說話,沒反應,眼神游離在別處,像是當成了耳旁風。

談心不起效,漸漸地,班主任沒有辦法,也只能任她去了。

那段時間,周染混沌度日。她渾渾噩噩,找不到真實的自己。就像是一場自我的放逐,強撐著一副皮囊游走在世間,內心早已變得空蕩蕩的。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了高三上學期的某一天。

學校裏突然掛起了橫幅,張貼起了一幅巨大的慶祝海報。

【熱烈祝賀我校校友徐沈意在丹麥單板滑雪世界杯上榮獲坡面障礙、大跳臺兩項項目冠軍!】

曾經的風雲人物徐沈意,以傑出校友的身份,再次閃亮地出現在學校的宣傳告示欄裏,出現在學校門口的顯示屏裏。

學生們課間三五成群地紮堆在一起,仰頭看徐沈意再次奪得世界冠軍,大跳臺破吉尼斯記錄的比賽視頻。

人群時不時地發出讚嘆欽佩的呼聲。

周染體育課下課,回教室的路上,被人流推搡到顯示屏下。

她順勢擡頭,一眼就看到了那抹熟悉至極的身影,神色怔怔。

周圍同學在小聲感慨他的優秀,高三提前畢業,大學進入世界名校,單板滑雪中的天才少年,人帥又隨和,完美到毫無瑕疵。然隨及,有人提及她的名字,開始談論她。

“那不是周染嗎?不知道她看到前男友是什麽感想。”

“估計是後悔吧。”

“後悔有什麽用,誰讓徐沈意不喜歡她了。聽說徐沈意不要她之後,她成績飛速下降,現在都倒數了。”

“太戀愛腦了吧。”

“是啊。現在一個是班級倒數的花瓶,一個是世界冠軍,他們倆差距太大了。”

“噓小點聲,小心被她聽到了。”

“怕什麽,我們說的是事實。”

……

她被徐沈意拋棄。

這個謠言自她和徐沈意被人在操場看到後,就開始在校間流傳。

尤其後來,徐沈意提前畢業離校,定居國外,而她的成績恰好在那段時間急轉直下。意外的巧合,幾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認為,徐沈意不要她了,所以她垮了。

流言蜚語甚囂塵上。

同情的,可憐的,幸災樂禍的目光比比皆是。

周染清楚她們投向她的視線裏所深藏的含義,她從來沒有在意過,也沒有回應過,也不曾生氣。

就像現在,她不過是聽著,然後恍然發現,她和徐沈意之間拉開的距離,已經遠到她遙不可及。

她變成差生,而他,早已成為天之驕子。

周染收回視線,轉身默默離去。

她像是接受了現實,不再掙紮。

回到家,她打開電腦,本想搜搜有什麽好看的電視劇,視線不經意地一瞥,網頁搜索旁邊的熱搜欄裏,徐沈意奪冠的新聞赫然在第一位。

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網頁跳出來的詞條,鋪天蓋地全是徐沈意這三個字。

她點開一個視頻,看到了他奪冠的完整過程。看到了他的采訪,看到了仍是當初的那個驕傲自信,卻又笑得溫柔隨意的少年。

回憶過於久遠,淡到她快要忘記。看著視頻,她腦海裏滑過一個東西,忽然想起什麽,拉開書桌上的抽屜,在最角落找到一部老舊的手機。

這是她上一部手機,裏面有太多和父母、徐沈意聯系的內容。那時看過去,裏面一句句全是傷心。後來在操場分手後,她便直接棄用了。

手機放了一年多,電量早沒了。好在配件沒壞,充會兒電還能用。她找出充電器,大概過了十來分鐘,電量足了,界面自動亮起,久違的開機聲也隨之響起。

主界面跳了出來,周染按了一下設置鍵,忽然間,有來電短信的提示。

是關機後發來的消息。因為重新啟動,所以在開機時顯示了出來。

看到來人姓名和短信時間,她整個人呆住了。

2015年3月1日

【徐沈意:染染,對不起我沒有遵守承諾,還向你隱瞞了回國的原因。你提了分手,我很難過,但我明白,錯誤在我,抱歉。】

2015年3月2日

【徐沈意:雖然沒有辦法挽回,你也不打算再理我,但我想了想,覺得最後應該告訴你一聲,我要離開中國,準備定居國外了。國外滑雪條件好,對我運動事業有幫助。希望有天,你也能來國外滑雪。】

2015年3月10日

【徐沈意:染染,我要走了。很遺憾我們不能繼續走下去。不過希望有天,我能在領獎臺上看到你。】

【徐沈意:你不知道,你滑雪的樣子,完美的令人心動。】

【徐沈意:染染,再見。願在未來看到你,願你未來光明。】

這是周染扔掉手機後,徐沈意最後發給她的短信。

時隔一年,她才看到。

周染目光定定的,落在了3月10日上的內容,一時間千百般情緒縈繞心頭。

盛聞舟和周宿琦的婚變,讓她對感情極度沒有信心,嚴重缺乏安全感。那時候,她對任何親密關系都產生了懷疑。

徐沈意的爽約,恰巧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生氣,她懷疑,也有過想要原諒的念頭,可是腦子不受控制的,呈現的畫面最後統統變成了父母撕破臉的可怖模樣。

親密無間的人尚且會背叛,更何況那時,在大洋彼岸兩端,經常長時間無法相見的兩人。

他們已經有了隔閡,她沒有辦法繼續走下去。

而如今,看到他飛往國外前留給她的話。

麻木許久的心臟像是註入了酸澀的液體,突然之間揪痛起來。

父母放棄了她,她放棄了自己,唯有徐沈意,即便分手了,即便遠隔重洋,仍是對她說“希望在未來看到你”的人。

是希望在未來領獎臺上看到她的少年。

只有他,沒有放棄她。

周染睜著眼睛,眼淚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濺在了白色屏幕上,模糊了徐沈意的內容。

她仰面躺在床上,捂住眼睛,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那麽差勁的自己,原來也曾有人真心許願過她。

許願過她未來光明。

周染哭到渾身虛脫,像是要把一年內的頹廢和自棄全部哭幹凈。

她感覺自己走了一趟好累好累的旅途,累到如果不是徐沈意拉了她一把,也許她會選擇倒下,永遠不願起來。

而現在,她的自我放逐終於決定結束了。

她喜歡過的男孩子那麽優秀,他追尋自己所熱愛的單板滑雪,執著而無畏,就像一道光,破開了黎明前的黑暗,自此她的世界也跟著天光乍洩。

黎明降臨,黑暗不覆存在。

她希望,自己也能變得同他一般優秀,樂觀自信的面對所有,活出燦爛的自己。

……

哭過後的周染仿若脫胎換骨。

她重拾課本,回歸雪場,以前所未有的拼勁,一點點地補回落下的東西,繼續學習新知識和新技巧。

可能到最後,她的成就也達不到徐沈意的高度。

但那時候,她只有一個念頭,就想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就好像用不停的努力,她就能離獎牌更近點,離他的祝願也更近點。

周染的付出終有回報。

高考前聯校模擬,她猶如一匹黑馬,以驚人的勢頭,重新殺回聯校排名前十。又在隨後而來的高考這場落幕大考中,交出了滿意的答卷。

與此同時,她在單板滑雪上成績亮眼,獲得了國家隊選拔賽的資格,決定正式從業餘轉職業滑手。

周染如願進入了心目中的大學,和學校溝通協商後,開啟了正式的職業運動生涯。

她時常關註徐沈意比賽的動態。有時候也會想,他們如果在某場比賽上見面,到時,他會有什麽樣的反應,而她又該說些什麽。

然而不等她的想法成真,她先在網上看到了徐沈意賽道摔倒重傷進ICU的消息,隨及一周後他出重癥病房,三個月後出院。

徐沈意的團隊格外註重保護他的隱私,醫院也不曾透露過他傷情到底如何。媒體蹲在醫院無一所獲,等他出院後,關於他的新聞更是寥寥無幾。

再之後整整一年,周染沒看到關於徐沈意比賽的任何官方消息。

這一年裏,沒人透露他的確切情況。各路媒體猜測紛紛,有的報道徐沈意是癱瘓了,有的發文暗示徐沈意傷重準備退役,也有的說徐沈意在康覆訓練。但徐沈意始終不曾出面澄清過。

周染不清楚徐沈意的狀況。但她從心底覺得,他不是一個認命的人。她越發刻苦訓練,像是自作主張般的,獨自背負了兩個人的期許。

既然他暫時不能滑雪,那麽,就讓她來承載這份追求和熱愛。

周染在國外連軸轉的比賽,成績越來也出色,就在她覺得自己很有希望拿獎時,她卻比賽失利了。

挪威單板滑雪大賽結束後,她一個人偷偷躲在雪堆後覆盤。

她很懊惱,也不甘心。覺得自己差一點就能贏了,差一點就如徐沈意說的,在領獎臺上看到她。

可是沒有。

她忍著哭腔一點點分析,臨走時仍心氣難消,沒忍住踢了一腳雪堆,卻不想,雪堆後面,原來有人在。

她永遠也無法忘記,在她身後,徐沈意從雪堆後面徐徐走出,眉眼依舊,溫潤清雋,唇邊含笑,念她的名字。

——周染。

-

周染一眨不眨地望著投影,少年時的身影逐漸和兩年前西裝革履的他重合,又漸漸地,和跨年夜的人影重疊。

她垂頭,用力閉了閉眼。

他們也許不會在一起,但不可否認,徐沈意對於她來說,仍是不一樣的。她完全不敢去想,他怎麽會和變態粉一樣去跟蹤她。

她很想說不在意,可這次做不到無動於衷。

“Zoe,你怎麽了?”教練看到她的動作,關切地問,“不舒服嗎?”

周染擡頭,很快斂起表情,笑著搖了搖頭:“我沒事,就是視頻看久了眼睛疲勞。”

“哦。”教練點頭,按下暫停鍵,“我們休息會兒。”

周染看著視頻裏的人,緩慢地吸了口氣,心緒慢慢趨於平靜。她調整好狀態,平靜地回覆:“沒關系,我們繼續看吧。”

她堅持,Oliver點頭,繼續播放。看到關鍵的要點,他會按下暫停鍵,認真仔細的和周染分析徐沈意的動作要點。

周染的專註力回到專業上,事關比賽,兒女私情被她按捺在心底。她摒除雜念,和教練探討關於技術動作。

芬蘭世界杯在一月二十日,剩餘十幾天時間,周染將全部精力花在訓練上,似乎將空餘的時間填滿了,就分不出別的心思來想別的事。

只是,她訓練刻苦,感冒卻好的慢。

轉眼,單板滑雪世界杯芬蘭赫爾辛基站正式開賽。

周染感冒拖拖拉拉的,仍未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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