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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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徐沈意倒了杯溫水重新回到房間，關上房門。
之後再無動靜。
室內靜悄悄的。
周染和錢星面面相覷，而後非常有默契的，極其快速地、無聲地收拾好東西，拿上包，走出家門。
一直到小區門外，錢星喘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他怎麽在房間裏？你不是說他不在嗎？”
“我沒說過。”周染摁了摁發脹的額頭，悶聲說，“還有，我也不知道他還在家裏。”
“……”錢星睜大眼，“那他是不是全聽到了啊？”
周染此刻也是心煩意亂，面上卻不顯：“不知道。”
她起床後整個家裏鴉雀無聲，門口的男士拖鞋留在門口，她自然誤會成徐沈意離開。和錢星聊天也沒有刻意放低聲音，她不確定，徐沈意是不是全部聽到了。
可他從出現到回房這一短短期間，表現得格外平靜，又像真的什麽也沒聽到的樣子。
“你們才和好，這下子估計又得生分。”錢星說，“你們好歹同住一個屋檐，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既然你不想和他在一起，幹脆兩人坐下來把話清楚，也省的見面尷尬。”
說清楚？周染暗想，要是說清楚徐沈意就能放下，不再動覆合的心思，她也不必心煩了。
“聽到就聽到吧，剛才的話我表達的很明白了。”周染放棄般輕嘆了聲，她把手塞入羽絨服的兜裏，目視前方，“也好讓他心裏有個數，知難而退，不要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
周染哈了口氣，冷冽的空氣灌入肺部，好像把心裏的煩悶擠了出來。
“而且也就住兩晚，用不著面對面談。”
-
下午的雜志拍攝在一條安靜的巷子裏。
周邊全是民國風的別墅群，周染和錢星雖在同一處地方，但分在兩棟別墅。
拍攝的內容不覆雜，攝影老師是前兩天合作過的，周染對他的要求也算熟悉，配合起來有默契。工作效率高，周染便早早結束了工作。
接下來沒有別的事情，林好好約了人晚上吃飯，提前走了。周染去找錢星。錢星那頭正好有個采訪正在進行，將近四十分鐘才能結束。
周染在附近公園顯眼的位置找了張長椅坐下來，定位地址發給錢星後，玩起了消消樂，一邊打發時間一邊等人。
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有人在周染邊上坐了下來。她本來沒放在心上，但對方的視線隨後像一塊牛皮糖一樣黏在她身上不挪開。她想忽略都難。
因為變態粉的緣故，周染很反感私下裏被人長時間盯著看，那樣會讓她條件反射地感到心慌和毛骨悚然。
周染穩了穩心態，停下游戲，想問人有事兒嗎，結果一轉頭，撞見了一張熟悉的笑臉。
是不久前加了她微信的紀臣傑。
紀臣傑見周染終於把臉轉過來了，面朝她側過來，一只胳膊搭在周染背後的長椅上，距離看起來十分親近，說話的口吻也是同樣的親近：“我看你玩游戲玩了老半天，想著你什麽時候才會發現我。”
周染不喜歡他的靠近，往後坐了坐，出於客套禮貌地微笑：“抱歉，玩游戲太專註了。”
“我們之間什麽關系，談什麽道歉。”紀臣傑不以為然地擺手，眼睛盯住周染，緊接著問，“周染，你為什麽不回我微信啊？我打了那麽多個電話給你。”
周染笑容微斂，再往後退了點，口氣有些淡：“在訓練，比較忙。”
“再忙也要休息。”紀臣傑像是聽不出她的搪塞，直接說，“正巧今天又遇上了，看你打了半天游戲也不像要訓練的樣子，擇日不如撞日，我們倆晚上一起吃個飯。”
“不了。”周染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錢星的回覆。她低頭瞥了眼，起身就要走，“我約了朋友，再見。”
“誒。”紀臣傑連忙攔住她，終於笑得沒那麽和善，“周染，相識一場，這麽不給我面子？”
對於偏執的人，周染一般會盡量避免和對方起沖突，畢竟對方激進起來不知道會做出什麽舉動。但紀臣傑明顯惹到她了，她失去耐心，直接冷了臉，不客氣地說：“我們關系沒那沒熟，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紀臣傑臉色陡變：“你……”
“染染！你在這兒呢！”錢星結束采訪，小跑著過來，嚷嚷，“地圖不知道給我導到哪裏去，你微信也不回我，差點找不到，你——”錢星聲音戛然而止，看到面對面站著的兩人，她搞不清楚狀況，“怎麽了這是？”
一旁的紀臣傑瞧見錢星立馬換上了笑臉，信口開河道：“你是染染的朋友吧，正好一起吃飯，我——”
“紀先生。”周染氣笑了，覺得這人不可理喻，“我沒答應你吃飯，還有，我倆不熟別那麽親昵的叫我。”
她真的極度厭惡追求者的死纏爛打，紀臣傑雖沒到之前變態粉的地步，但他不知分寸的邊界感也讓她極為惱火。哪怕被拒絕了，也好像聽不懂人話似的，依舊我行我素，不依不饒地打擾。
“今天我就把話撂這兒了。”周染冷聲道，“我加您微信是出於禮貌。說實話，您老給我發微信打電話邀吃飯其實給我造成了不小的困擾。我一年前就告訴過您，我不喜歡您，這話放到現在也一樣。您別再抱有莫名其妙的自信，覺得我和您很熟好嗎？你再騷擾我會報警。言盡於此，我們不需要有什麽聯系，微信我也會刪掉。”
說完周染當著紀臣傑的面刪掉微信，拉住目瞪口呆的錢星走了。
紀臣傑沒追上來，周染和錢星準備去商場逛一逛，順帶一起吃晚飯。
晚上吃飯時，錢星聊起公園裏的人，摸著下巴苦思冥想：“紀先生，這個姓名我怎麽聽著這麽耳熟呢。”
周染舀了勺牛肉羹，挑出湯羹裏的香菜，提醒說：“紀臣傑，一年前加拿大集訓。”
錢星睜大眼，想起來了：“另一個喜歡你的小變態？你不是早把他微信刪了斷了聯系方式麽，這回怎麽遇上的？”
“他轉行當模特了，遇上完全是巧合。”
周染三言兩語把她和紀臣傑遇上的事說給錢星聽。錢星聽完和林好好同樣的反應，建議周染去廟裏拜拜：“你的體質太神奇了，老招性格有問題的人，不如去廟裏燒把香，去去邪氣。”
“嗯。”周染點頭，“我打算過年的時候去，離過年也沒多久。”
說起過年，錢星瞅了周染一眼：“二月十六春節，你今年準備回老家嗎？我沒記錯的話，你有兩年沒回去了吧。”
周染沈默了下。
不止兩年。自從她高三畢業後轉職業運動員，開始在國外訓練比賽，六年間回雲星市過年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無論她回不回家，過年都是一個人，沒什麽區別。
“到時看吧。”周染說，“一月份還有芬蘭世界杯，先比賽。”
-
周染明天還要去雪上基地訓練，和錢星在商場逛到八點就回家了。
到家時，客廳廚房的燈全亮著，屋裏沒開暖氣，就像是一個極寒的冰窖，凍得直哆嗦。徐沈意穿著單薄的毛衣，也不覺得冷，就那麽面無表情地坐在餐廳，身前桌面上擺滿冷掉了的菜肴，還有一瓶剩了一半的紅酒。
他晃著酒杯，聽到動靜，撩起眼瞼，聲音平靜到異常：“回來了。”
周染一進來就知道氣氛不對。
徐沈意的表現太明顯了，像是風雨欲來的前兆。
周染看了眼徐沈意，不明白他在生氣什麽。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午時她和錢星的對話被他聽到了。可他那時候明明什麽異樣也沒有，要是生氣早該生了，何必延遲到晚上爆發。
難不成是因為錢星在，他不好發作？
擱平時，周染也許會多嘴問他一句，但今天晚上她實在沒什麽心情。白天的紀臣傑已經夠讓她火大，她不想晚上還得面對徐沈意莫名其妙的脾氣。
周染“嗯”了聲，隨口說：“我累了，先休息了。”
她往自己臥室走，路過徐沈意時，冷不防被拽住了右手腕。
冰涼的皮膚冷得她一激靈，右手條件反射地動了動，似乎想掙脫。
徐沈意坐在椅子上沒松手，周染居高臨下，她低頭，語氣不知不覺間變得不耐煩：“徐沈意，你這是做什麽？”
“做什麽？”徐沈意自嘲地笑了笑，什麽溫柔內斂，自若從容全沒有了，他好像被抽掉了錚錚風骨，頹唐卑微到了塵埃裏，“周染，我在你眼裏，是不是挺可笑的？”
被兩次分手的是他，明裏暗裏被拒絕多次的也是他。饒是如此，他還是控制不住地想愛她，費了心思靠近她，不讓她有丁點反感和不適。
被利用沒有關系，被拒絕也沒有關系，他有足夠的耐心，想著遲早有一天，她會回頭看到自己。就像他們高中相識時，哪怕沒有希望，他也能堅持每天等在滑雪場，就為了等她，再見面。
但今天，他先是聽到，她和朋友信誓旦旦表明，不會和他在一起，未來她身邊會出現別的男人。他忽然開始懷疑，自己的堅持是不是有意義。
再後來，他坐在車裏，隔著車窗和馬路，遙遙看見她和一個年輕的男人在公園，坐在一條長椅上。
男人的手搭在她身後，隱約是一個占有和保護的姿勢。
兩人離得很近，如果她不願意，怎麽可能允許陌生的男人靠那麽近……
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她的身邊，早已有別的男子出現。
他又問了一遍：“周染，我上趕著的樣子，是不是挺可笑的？”
“徐沈意，你松手。”
周染避而不答，她覺得回答這種問題很沒有意思。再者，如果真的回答，答案絕對不是他喜歡聽的。打從心底裏，周染不想再看到他頹喪失去自我的樣子。
她生硬地扯開話題：“太冷了，我要去開暖氣。”
徐沈意無動於衷。
他終於擡頭，臉色因低溫而顯得蒼白，琥珀色的眼睛裏看不出丁點情緒。
“染染，我知道你察覺到了，我喜歡你。”他的聲音很平靜，似乎帶了些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但為什麽就不能是我，為什麽別人都可以，只有我不行？”
“死刑還有死緩，怎麽到了我這兒，你卻直接給我判死刑。周染，這對我不公平。”
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徐沈意重逢以來，第一次在她面前失了態。
這也是兩人之間第一次直接攤開來，談及感情的問題。
“沒有別的什麽原因。”周染漠然不動，理智又清醒地說，“我們兩個只是不合適。”
“不合適？”徐沈意像是聽到了什麽無法理解的笑話 ，笑了聲，執拗地看著她，“哪裏不合適了？身體、滑雪，還有你別的喜好和習慣我全了解。我覺得我們很合適。”
“……”
周染有片刻的語塞。
徐沈意說的是不爭的事實，他的確很了解她，各方面的。就像她也了解他一樣。
但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她不想回頭看，就像她從來不曾有回頭的念頭，去審視她父母的婚姻，去想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我承認你很優秀，無論是在退役前，還是退役後。”周染和他對視，伸手，將手腕上他的手一點點的，用力擼下，一邊說，“當然，當男朋友也很優秀。但是抱歉，是我不喜歡你了。”
徐沈意面色一怔，眼神有瞬間的茫然，他的手落空，垂了下來。
空氣仿佛凝滯。
周染心浮氣躁，轉身背對他：“是你非要問的，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徐沈意沒有回答，周染不欲繼續留下來。她拿起包，準備今天晚上去錢星那住一晚。
才走了兩步，忽地聽見徐沈意低沈的嗓音。
“——是不是公園長椅上的那個男人？”
周染腳步一頓，腦子裏有片刻的空白，她猛地轉過身來，覺得不可思議，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第一個反應是：“你跟蹤我？”
徐沈意想說他沒有跟蹤，可看見周染的反應，他卻理解成：是她被他發現了的惱羞成怒。
“他才是你合適的人嗎？”徐沈意呵笑，失了往日的溫和，咄咄逼人的模樣，仿佛換了一個人。
他承認，看見兩個人的那一刻，他嫉妒到發瘋。
“不是！”周染咬牙吐出兩個字。
她厭惡被跟蹤，可沒先到有朝一日，這個人居然是徐沈意。她從沒告訴過他下午拍攝的地點，怎麽會那麽巧合。
然而徐沈意不信，甚至舉杯祝賀，唇邊的笑毫無溫度，甚至帶了點冷：“那真是恭喜你了，找到了你認為合適的人。”
“我說了他不是。”周染怒極，氣憤中甚至隱隱帶了點被冤枉的委屈。可一想到他跟蹤的行為，她又覺得無法原諒。
他也是受害者，明知被跟蹤的恐怖和可怕，怎麽可以轉頭就變成加害者，監視她的行蹤。
周染脊背發涼，心底發寒，再不想和徐沈意待在同一個空間裏。
“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周染冷眼對望，一步步後退至玄關。
大門開啟，她在門外，冷風呼啦啦地灌進來，溫度驟降。周染面色難看，盯著徐沈意，一字一句道：“徐沈意，別逼我討厭你。”
隨後，砰的一聲，大門重重被關上。
徒留一室靜謐。
徐沈意坐在椅子上，將杯裏的紅酒一飲而盡。
他望著桌前冷掉的菜肴，嗤笑一聲。
“我的一廂情願該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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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沈意倒了杯溫水重新回到房間，關上房門。
之後再無動靜。
室內靜悄悄的。
周染和錢星面面相覷，而後非常有默契的，極其快速地、無聲地收拾好東西，拿上包，走出家門。
一直到小區門外，錢星喘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他怎麽在房間裏？你不是說他不在嗎？”
“我沒說過。”周染摁了摁發脹的額頭，悶聲說，“還有，我也不知道他還在家裏。”
“……”錢星睜大眼，“那他是不是全聽到了啊？”
周染此刻也是心煩意亂，面上卻不顯：“不知道。”
她起床後整個家裏鴉雀無聲，門口的男士拖鞋留在門口，她自然誤會成徐沈意離開。和錢星聊天也沒有刻意放低聲音，她不確定，徐沈意是不是全部聽到了。
可他從出現到回房這一短短期間，表現得格外平靜，又像真的什麽也沒聽到的樣子。
“你們才和好，這下子估計又得生分。”錢星說，“你們好歹同住一個屋檐，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既然你不想和他在一起，幹脆兩人坐下來把話清楚，也省的見面尷尬。”
說清楚？周染暗想，要是說清楚徐沈意就能放下，不再動覆合的心思，她也不必心煩了。
“聽到就聽到吧，剛才的話我表達的很明白了。”周染放棄般輕嘆了聲，她把手塞入羽絨服的兜裏，目視前方，“也好讓他心裏有個數，知難而退，不要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
周染哈了口氣，冷冽的空氣灌入肺部，好像把心裏的煩悶擠了出來。
“而且也就住兩晚，用不著面對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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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雜志拍攝在一條安靜的巷子裏。
周邊全是民國風的別墅群，周染和錢星雖在同一處地方，但分在兩棟別墅。
拍攝的內容不覆雜，攝影老師是前兩天合作過的，周染對他的要求也算熟悉，配合起來有默契。工作效率高，周染便早早結束了工作。
接下來沒有別的事情，林好好約了人晚上吃飯，提前走了。周染去找錢星。錢星那頭正好有個采訪正在進行，將近四十分鐘才能結束。
周染在附近公園顯眼的位置找了張長椅坐下來，定位地址發給錢星後，玩起了消消樂，一邊打發時間一邊等人。
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有人在周染邊上坐了下來。她本來沒放在心上，但對方的視線隨後像一塊牛皮糖一樣黏在她身上不挪開。她想忽略都難。
因為變態粉的緣故，周染很反感私下裏被人長時間盯著看，那樣會讓她條件反射地感到心慌和毛骨悚然。
周染穩了穩心態，停下游戲，想問人有事兒嗎，結果一轉頭，撞見了一張熟悉的笑臉。
是不久前加了她微信的紀臣傑。
紀臣傑見周染終於把臉轉過來了，面朝她側過來，一只胳膊搭在周染背後的長椅上，距離看起來十分親近，說話的口吻也是同樣的親近：“我看你玩游戲玩了老半天，想著你什麽時候才會發現我。”
周染不喜歡他的靠近，往後坐了坐，出於客套禮貌地微笑：“抱歉，玩游戲太專註了。”
“我們之間什麽關系，談什麽道歉。”紀臣傑不以為然地擺手，眼睛盯住周染，緊接著問，“周染，你為什麽不回我微信啊？我打了那麽多個電話給你。”
周染笑容微斂，再往後退了點，口氣有些淡：“在訓練，比較忙。”
“再忙也要休息。”紀臣傑像是聽不出她的搪塞，直接說，“正巧今天又遇上了，看你打了半天游戲也不像要訓練的樣子，擇日不如撞日，我們倆晚上一起吃個飯。”
“不了。”周染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錢星的回覆。她低頭瞥了眼，起身就要走，“我約了朋友，再見。”
“誒。”紀臣傑連忙攔住她，終於笑得沒那麽和善，“周染，相識一場，這麽不給我面子？”
對於偏執的人，周染一般會盡量避免和對方起沖突，畢竟對方激進起來不知道會做出什麽舉動。但紀臣傑明顯惹到她了，她失去耐心，直接冷了臉，不客氣地說：“我們關系沒那沒熟，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紀臣傑臉色陡變：“你……”
“染染！你在這兒呢！”錢星結束采訪，小跑著過來，嚷嚷，“地圖不知道給我導到哪裏去，你微信也不回我，差點找不到，你——”錢星聲音戛然而止，看到面對面站著的兩人，她搞不清楚狀況，“怎麽了這是？”
一旁的紀臣傑瞧見錢星立馬換上了笑臉，信口開河道：“你是染染的朋友吧，正好一起吃飯，我——”
“紀先生。”周染氣笑了，覺得這人不可理喻，“我沒答應你吃飯，還有，我倆不熟別那麽親昵的叫我。”
她真的極度厭惡追求者的死纏爛打，紀臣傑雖沒到之前變態粉的地步，但他不知分寸的邊界感也讓她極為惱火。哪怕被拒絕了，也好像聽不懂人話似的，依舊我行我素，不依不饒地打擾。
“今天我就把話撂這兒了。”周染冷聲道，“我加您微信是出於禮貌。說實話，您老給我發微信打電話邀吃飯其實給我造成了不小的困擾。我一年前就告訴過您，我不喜歡您，這話放到現在也一樣。您別再抱有莫名其妙的自信，覺得我和您很熟好嗎？你再騷擾我會報警。言盡於此，我們不需要有什麽聯系，微信我也會刪掉。”
說完周染當著紀臣傑的面刪掉微信，拉住目瞪口呆的錢星走了。
紀臣傑沒追上來，周染和錢星準備去商場逛一逛，順帶一起吃晚飯。
晚上吃飯時，錢星聊起公園裏的人，摸著下巴苦思冥想：“紀先生，這個姓名我怎麽聽著這麽耳熟呢。”
周染舀了勺牛肉羹，挑出湯羹裏的香菜，提醒說：“紀臣傑，一年前加拿大集訓。”
錢星睜大眼，想起來了：“另一個喜歡你的小變態？你不是早把他微信刪了斷了聯系方式麽，這回怎麽遇上的？”
“他轉行當模特了，遇上完全是巧合。”
周染三言兩語把她和紀臣傑遇上的事說給錢星聽。錢星聽完和林好好同樣的反應，建議周染去廟裏拜拜：“你的體質太神奇了，老招性格有問題的人，不如去廟裏燒把香，去去邪氣。”
“嗯。”周染點頭，“我打算過年的時候去，離過年也沒多久。”
說起過年，錢星瞅了周染一眼：“二月十六春節，你今年準備回老家嗎？我沒記錯的話，你有兩年沒回去了吧。”
周染沈默了下。
不止兩年。自從她高三畢業後轉職業運動員，開始在國外訓練比賽，六年間回雲星市過年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無論她回不回家，過年都是一個人，沒什麽區別。
“到時看吧。”周染說，“一月份還有芬蘭世界杯，先比賽。”
-
周染明天還要去雪上基地訓練，和錢星在商場逛到八點就回家了。
到家時，客廳廚房的燈全亮著，屋裏沒開暖氣，就像是一個極寒的冰窖，凍得直哆嗦。徐沈意穿著單薄的毛衣，也不覺得冷，就那麽面無表情地坐在餐廳，身前桌面上擺滿冷掉了的菜肴，還有一瓶剩了一半的紅酒。
他晃著酒杯，聽到動靜，撩起眼瞼，聲音平靜到異常：“回來了。”
周染一進來就知道氣氛不對。
徐沈意的表現太明顯了，像是風雨欲來的前兆。
周染看了眼徐沈意，不明白他在生氣什麽。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午時她和錢星的對話被他聽到了。可他那時候明明什麽異樣也沒有，要是生氣早該生了，何必延遲到晚上爆發。
難不成是因為錢星在，他不好發作？
擱平時，周染也許會多嘴問他一句，但今天晚上她實在沒什麽心情。白天的紀臣傑已經夠讓她火大，她不想晚上還得面對徐沈意莫名其妙的脾氣。
周染“嗯”了聲，隨口說：“我累了，先休息了。”
她往自己臥室走，路過徐沈意時，冷不防被拽住了右手腕。
冰涼的皮膚冷得她一激靈，右手條件反射地動了動，似乎想掙脫。
徐沈意坐在椅子上沒松手，周染居高臨下，她低頭，語氣不知不覺間變得不耐煩：“徐沈意，你這是做什麽？”
“做什麽？”徐沈意自嘲地笑了笑，什麽溫柔內斂，自若從容全沒有了，他好像被抽掉了錚錚風骨，頹唐卑微到了塵埃裏，“周染，我在你眼裏，是不是挺可笑的？”
被兩次分手的是他，明裏暗裏被拒絕多次的也是他。饒是如此，他還是控制不住地想愛她，費了心思靠近她，不讓她有丁點反感和不適。
被利用沒有關系，被拒絕也沒有關系，他有足夠的耐心，想著遲早有一天，她會回頭看到自己。就像他們高中相識時，哪怕沒有希望，他也能堅持每天等在滑雪場，就為了等她，再見面。
但今天，他先是聽到，她和朋友信誓旦旦表明，不會和他在一起，未來她身邊會出現別的男人。他忽然開始懷疑，自己的堅持是不是有意義。
再後來，他坐在車裏，隔著車窗和馬路，遙遙看見她和一個年輕的男人在公園，坐在一條長椅上。
男人的手搭在她身後，隱約是一個占有和保護的姿勢。
兩人離得很近，如果她不願意，怎麽可能允許陌生的男人靠那麽近……
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她的身邊，早已有別的男子出現。
他又問了一遍：“周染，我上趕著的樣子，是不是挺可笑的？”
“徐沈意，你松手。”
周染避而不答，她覺得回答這種問題很沒有意思。再者，如果真的回答，答案絕對不是他喜歡聽的。打從心底裏，周染不想再看到他頹喪失去自我的樣子。
她生硬地扯開話題：“太冷了，我要去開暖氣。”
徐沈意無動於衷。
他終於擡頭，臉色因低溫而顯得蒼白，琥珀色的眼睛裏看不出丁點情緒。
“染染，我知道你察覺到了，我喜歡你。”他的聲音很平靜，似乎帶了些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但為什麽就不能是我，為什麽別人都可以，只有我不行？”
“死刑還有死緩，怎麽到了我這兒，你卻直接給我判死刑。周染，這對我不公平。”
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徐沈意重逢以來，第一次在她面前失了態。
這也是兩人之間第一次直接攤開來，談及感情的問題。
“沒有別的什麽原因。”周染漠然不動，理智又清醒地說，“我們兩個只是不合適。”
“不合適？”徐沈意像是聽到了什麽無法理解的笑話 ，笑了聲，執拗地看著她，“哪裏不合適了？身體、滑雪，還有你別的喜好和習慣我全了解。我覺得我們很合適。”
“……”
周染有片刻的語塞。
徐沈意說的是不爭的事實，他的確很了解她，各方面的。就像她也了解他一樣。
但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她不想回頭看，就像她從來不曾有回頭的念頭，去審視她父母的婚姻，去想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我承認你很優秀，無論是在退役前，還是退役後。”周染和他對視，伸手，將手腕上他的手一點點的，用力擼下，一邊說，“當然，當男朋友也很優秀。但是抱歉，是我不喜歡你了。”
徐沈意面色一怔，眼神有瞬間的茫然，他的手落空，垂了下來。
空氣仿佛凝滯。
周染心浮氣躁，轉身背對他：“是你非要問的，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徐沈意沒有回答，周染不欲繼續留下來。她拿起包，準備今天晚上去錢星那住一晚。
才走了兩步，忽地聽見徐沈意低沈的嗓音。
“——是不是公園長椅上的那個男人？”
周染腳步一頓，腦子裏有片刻的空白，她猛地轉過身來，覺得不可思議，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第一個反應是：“你跟蹤我？”
徐沈意想說他沒有跟蹤，可看見周染的反應，他卻理解成：是她被他發現了的惱羞成怒。
“他才是你合適的人嗎？”徐沈意呵笑，失了往日的溫和，咄咄逼人的模樣，仿佛換了一個人。
他承認，看見兩個人的那一刻，他嫉妒到發瘋。
“不是！”周染咬牙吐出兩個字。
她厭惡被跟蹤，可沒先到有朝一日，這個人居然是徐沈意。她從沒告訴過他下午拍攝的地點，怎麽會那麽巧合。
然而徐沈意不信，甚至舉杯祝賀，唇邊的笑毫無溫度，甚至帶了點冷：“那真是恭喜你了，找到了你認為合適的人。”
“我說了他不是。”周染怒極，氣憤中甚至隱隱帶了點被冤枉的委屈。可一想到他跟蹤的行為，她又覺得無法原諒。
他也是受害者，明知被跟蹤的恐怖和可怕，怎麽可以轉頭就變成加害者，監視她的行蹤。
周染脊背發涼，心底發寒，再不想和徐沈意待在同一個空間裏。
“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周染冷眼對望，一步步後退至玄關。
大門開啟，她在門外，冷風呼啦啦地灌進來，溫度驟降。周染面色難看，盯著徐沈意，一字一句道：“徐沈意，別逼我討厭你。”
隨後，砰的一聲，大門重重被關上。
徒留一室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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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桌前冷掉的菜肴，嗤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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