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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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三個小時後，徐沈意徹底解決粉絲的事情。
他回到房間，客廳裏靜悄悄的。
周染側身睡在沙發上，雙腿蜷縮起，左手放在腹部，右手虛虛握拳，搭在臉頰旁。
她的眉心微微蹙起，睡得不是很安穩。
徐沈意放輕了腳步。
毛毯吸音，聽不到丁點聲響。
他停在周染面前，靜靜看她幾秒，然後動作緩慢地蹲下去，單膝跪在地上。
沙發略矮於他的視線，他垂眸凝視，目光安靜且深遠。
周染渾然不知。
徐沈意伸出手指，指尖隔空點在她眼尾泛紅處，寸寸描繪。
兩年沒見，她變了很多，有些地方，又似乎沒變。
她還是會偷躲著哭。
人前絕不會露出軟弱的一面，只敢一個人時，躲起來偷偷發洩，偷偷哭鼻子。
徐沈意仍然記得他和周染第一次重逢時的場景。
那年挪威站Xgames比賽，他因傷勢無法參賽，看完男子單板比賽後難掩失落，獨自尋了個地，在一棟小木屋後面的林子裏沈默抽煙。
冬季的夜晚孤寂刺骨，隔著木屋前的一排氛圍燈，似乎也隔開了遠處的喧囂沸騰。
他差點被消沈吞沒。
他只想找個地方靜靜，卻被人意外的闖入而打斷。
木屋後面，離他兩米遠的地方，清掃出的積雪沒搬運走，暫時堆成了一人高的小雪堆。
他原來沒有認出那人是周染。
只看到穿著一身深藍雪服的小姑娘，戴著一頂黃帽子，背朝他，對著雪堆一邊哭一邊和自己較勁。
小姑娘忍著哭腔在覆盤自己的比賽，哪裏做的好，哪裏做的不好，一個細節一個地摳。
她說的中文，一段話因忍著哭但又忍不住哽咽而說得磕磕絆絆。
徐沈意還是聽懂了。
原來是小姑娘輸了比賽，單板滑雪跳臺拿了第四名的成績，單板滑雪坡面障礙賽是第六名。兩場比賽離拿獎牌名次近在咫尺，可實力上的差距，卻不可小覷。
她輸了，沒能讓自己站上領獎臺，也沒能在國外把國旗揚起來。
小姑娘肩膀一聳一聳，哭完抹了幾把眼淚，發誓下次一定拿第一。
徐沈意在樹後看著她帽尖上一晃一晃的黃色小球，忍不住笑了笑。
其實在國外一眾優秀的女子單板滑雪選手中，她能拿到第四和第六的名次已是不易。這樣的成績，在國內已經是佼佼者了。但顯然，她的志向遠不止於此。
他有段時間沒關註國內女子選手，一時不知道這個小姑娘是誰。
直到他冷不丁聽從她嘴裏，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別人叫他，最後一個“意”字總以短促的重音收尾，唯有少年時的周染，喜歡拉長了音，仿佛帶了點撒嬌似的，喊他名字舍不得收音。
徐沈意當即怔在原地。
他認出了小姑娘是周染。
周染聲音嗡嗡的，哭了一通發洩完情緒冷靜了些。
立完誓，她準備走了，只是沒走兩步，估計又想起了比賽失利的傷心事，停下來，轉身，對著雪堆忿忿踢了一腳。
幸運的是這一腳踢歪了，不然紮結實的雪堆裏非得崴腳。
不幸的是這一腳正對徐沈意的方向，他被雪砸到了。
徐沈意身上落滿了雪珠，無奈笑了。
他望著周染。
周染一擡眼，便發覺樹後還有人，瞬間無措起來。許是被人看了全程，她有點窘迫，紅著眼睛磕磕巴巴用英文道歉，解釋自己不是故意踢到他的。
徐沈意沒出聲，看著那張不再稚嫩，如今變得明艷漂亮的臉龐，想起的是曾經那一段，青澀熱烈卻又無疾而終的初戀。
這是他喜歡的女孩子啊。
“周染。”
徐沈意說不清是什麽感覺，他情不自禁喊出了她的名字，然後從陰影中走出來。
周染瞬間呆滯。
顯然也認出了他。
他忘不了，自己出現在她面前時，她睜大的眼裏，除了有不可置信，還有不加掩飾的驚喜。
像是盛滿了光，眼底全是他。
那時他還不知道，她從業餘選手轉職業，全是因為他。
不過在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起了，想要親吻她眼睛的念頭。
……
思緒收籠。
徐沈意無聲嘆了口氣。
看著睡得無知無覺的周染，他擡手捏了下她的臉頰，彎起嘴角，無奈且柔和地低聲：“小沒良心的。”
就對他那麽疏離客套。
可又幸好，不是所有，都變得面目全非。
她的呼吸平緩，徐沈意喊了一聲她的名字，沒有應答。
他一點點湊近，低頭，在她眼角處，落下輕輕一吻。
-
周染的狀態很奇怪，意識處於半睡半醒間。
她知道自己睡著了，可就是沒辦法睜開眼睛，就像被困在了夢裏。她在黑暗中打轉，壓抑的氣息令人不安。
臉上似乎落了什麽東西，然後有溫熱柔軟擦過她的額角。
感覺格外不真切。
周染掙紮著想醒來，卻沒有成功。
不知道過了多久，騰空感忽如而來，在黑暗中變成了急速下墜的失重感。周染驟然一驚，猛地醒了過來。
她擡眸，一下看到了徐沈意的臉。
他打橫抱著她來到了她的臥室，正彎腰準備將人放在床上。
兩人的臉湊得極近，像是快要貼上。
徐沈意的動作停了，他定定看了周染幾秒，隨後收回視線，繼續把人放下來。
“怎麽在沙發上睡著了？”徐沈意隨意地問。
周染剛醒來腦子有點遲鈍，靜默了須臾，厘清了思路才說：“本來想等你的，不小心睡著了。”
徐沈意看她，寬慰說：“沒事了，睡吧。”
周染睡了一覺，一時半會沒睡意。她曲起雙腿，抱著膝蓋，遲疑地問：“那個人，他怎麽樣了？”
徐沈意坐在床沿，告訴她：“在警察局。他不會再來找你了。”
周染哦了聲，再次道了聲謝：“謝謝。”
徐沈意輕嗯了聲，沒再說話。
周染本想細問那個人是怎麽處理的，可一擡頭，對上他直視的平靜目光，嘴邊的問句沒有問出來。
她抿了抿唇，有點猶豫，接下來該怎麽面對他。
狂熱粉的跟蹤，就像是將擋在兩人之間的薄紗拉扯了下來。那些藏起來的私心沒有了掩蓋，全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的接近不是無緣無故。
沒有了暧昧的保護層，兩人之間和諧的關系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曾經心裏排演過的修羅場終於上演，周染理虧，斟酌片刻，坦白說：“對不起，一開始沒有和你如實說。”
徐沈意看過來。
周染垂眸，左手捏著右手的指關節：“最開始是沒想好要怎麽告訴你，怕你會生氣拒絕。後來等想再說的時候，感覺沒有了解釋的機會。”
睡過了，再攤開講，無疑火上澆油。
周染停頓了下，接著說：“我在度假村只待七天，時間很短……所以我自作主張，你不知情會比較好。”
七天，就不會產生更多天的交集。
各自目的達到，兩人聚了就能散，相安無事，沒有耿耿於懷，也不會有撕破臉的難堪。
只是，她把計劃想的過於理想，忘記了狂熱粉不按常理出牌。
徐沈意沒吱聲，目光從她臉上，移到了她的一雙手。
周染無意識按著掌心裏的小傷口，仍在繼續：“莉莉溫斯頓看到你有女朋友會知難而退，我就想那個人會不會也這樣。你這邊安保設施好，我就有些病急亂投醫……”
“周染。”
徐沈意眉心微動，打斷了她平靜，卻有點語無倫次的解釋。
“嗯？”周染下意識應了聲，擡頭。
她的手指仍按在掌心，像是借由這個動作，緩解內心的局促不安。
“別再摁了。”
徐沈意沒有再計較她為什麽隱瞞。
在周染怔楞間，他伸出手，把她左手拉開，然後不由分說地捏住她纖瘦白皙的手腕，攤開右手掌心。
掌心中央，有兩道新鮮的口子，互相交錯，略顯猙獰。
傷口不長，但深。
徐沈意一下蹙起了眉。
之前已經不出血了，皮膚上的血早已幹涸。但由於她剛才的按壓，口子重新裂開，又有血滲出來。
鮮紅的顏色，十分刺目。
徐沈意不許她再動，口吻淡淡，喜怒不辨：“不知道疼的嗎？”
周染被打斷思路，註意力轉移到了傷口上。她看著傷口，訥訥道：“我忘記了。”
不是忘記了，而是她壓根沒意識到手傷了。
至於原因，不言而喻。
徐沈意不願她回憶起才發生的事，沒有戳穿。他把她手拉過來：“讓我看看。”
周染第一反應是拒絕：“不用了，小傷而已，過兩天就好了。”
她要抽回來，徐沈意卻不讓。
“周染。”徐沈意叫她名字，眉目間的柔和不再，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周染心一緊，莫名惴惴。
“你的傷口在流血。”徐沈意語氣沒什麽起伏地提醒她。
周染動了動唇，沒再反駁。
這次，她明顯感覺到徐沈意是真的生氣了。
徐沈意暗嘆一聲。
“你等我一下。”
他起身出去。周染攤著掌心，神色靜靜的，瞧不出任何情緒。
徐沈意很快回來，手裏多了一個醫藥箱。
他翻出雙氧水，用棉簽蘸取，示意她：“手張開。”
周染哦了聲，乖乖照做。
徐沈意看她一眼：“有點疼，忍著點。”
周染點頭。
其實這點傷對她來說不算什麽。以往訓練比賽摔得更嚴重的時候不是沒有。
最厲害的一次，是她高空墜地，摔到右手腕，造成粉碎性骨折。後期雖然養好了，但仍是留下了後遺癥。
她的右手不能長時間提重物，尤其一到陰雨天氣，關節會難受。
徐沈意也是知道的。
受傷對於運動員來說，是不可避免且習以為常的。
可是此刻，他低著頭，滿臉認真，動作輕柔地給她清洗傷口。
小心翼翼的樣子，仿佛手下是什麽珍貴的易碎物品。
“疼不疼？”徐沈意忽地擡眸。
周染猝不及防，直直撞入他眼底，楞了一瞬，斂下眼瞼，搖頭：“不疼。”
徐沈意短暫地看了會兒她，低頭塗碘伏。
塗好碘伏，徐沈意翻出創口貼，貼上，交代她：“傷口有點深，洗手洗澡的時候註意些。還有……”
他頓了下，看她：“不要瞎按。”
正要摸摸創口貼的周染：“……”
徐沈意拉開她，不容置喙：“摸也不行。忍著。”
周染：“……”
折騰了一晚上，哪怕睡了一覺，周染很快又有了困意。徐沈意去放個藥箱的功夫，她就睡著了。
回來時，周染已經睡成了對角線，牢牢占據一整張大床。她側身右躺，右手壓在身｜下，露出來的指縫裏，能看到才貼好的創口貼翹起了邊沿。
意料之中。
徐沈意表情並不是那麽驚訝。輕車熟路地把人翻過來躺平擺正，他坐在床邊，握住她的右手不準她動。
屋內靜謐流淌，暖氣漫漫。
徐沈意靠在床頭，一手握住人，一手查看手機上的郵件。忙碌間隙，不忘抽空低下頭，看一眼身旁之人。
一心二用。
-
翌日一早。
周染醒來，發現自己被箍在徐沈意的懷裏。
兩人躺在一張床上，姿勢親密。
？？？
周染懵了懵，眼睛直直望著前方，腦子裏空白了好幾秒。
直到才睡醒的遲鈍慢慢褪去，意識清醒過來，她浮現的第一個念頭是：她又沒把持住？！
背後的人實在不容忽視。周染抱著一絲僥幸，慢吞吞的低頭瞧了瞧。
衣服完好，身上沒有任何不適。
幸好。
看來是她想多了。
剛才一瞬間，她怕自己真變得“如狼似虎”。尤其還在昨晚一切都攤開來講的情況下，再來一次，感覺實在糟糕。
只是，徐沈意怎麽就抱著她睡一起了？
周染猜不到昨晚她睡著後發生了什麽。
她躺得渾身僵硬，忍不住動了動。但兩人身體實在貼的近，她一下就感覺到了，身子驀地一僵。
恰逢此時，徐沈意動了動，模糊的聲音自她耳後響起。
“我一個晚上沒睡，你乖點。”
他說著，不忘握住周染的右手，意味不明，“不要亂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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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染側身睡在沙發上，雙腿蜷縮起，左手放在腹部，右手虛虛握拳，搭在臉頰旁。
她的眉心微微蹙起，睡得不是很安穩。
徐沈意放輕了腳步。
毛毯吸音，聽不到丁點聲響。
他停在周染面前，靜靜看她幾秒，然後動作緩慢地蹲下去，單膝跪在地上。
沙發略矮於他的視線，他垂眸凝視，目光安靜且深遠。
周染渾然不知。
徐沈意伸出手指，指尖隔空點在她眼尾泛紅處，寸寸描繪。
兩年沒見，她變了很多，有些地方，又似乎沒變。
她還是會偷躲著哭。
人前絕不會露出軟弱的一面，只敢一個人時，躲起來偷偷發洩，偷偷哭鼻子。
徐沈意仍然記得他和周染第一次重逢時的場景。
那年挪威站Xgames比賽，他因傷勢無法參賽，看完男子單板比賽後難掩失落，獨自尋了個地，在一棟小木屋後面的林子裏沈默抽煙。
冬季的夜晚孤寂刺骨，隔著木屋前的一排氛圍燈，似乎也隔開了遠處的喧囂沸騰。
他差點被消沈吞沒。
他只想找個地方靜靜，卻被人意外的闖入而打斷。
木屋後面，離他兩米遠的地方，清掃出的積雪沒搬運走，暫時堆成了一人高的小雪堆。
他原來沒有認出那人是周染。
只看到穿著一身深藍雪服的小姑娘，戴著一頂黃帽子，背朝他，對著雪堆一邊哭一邊和自己較勁。
小姑娘忍著哭腔在覆盤自己的比賽，哪裏做的好，哪裏做的不好，一個細節一個地摳。
她說的中文，一段話因忍著哭但又忍不住哽咽而說得磕磕絆絆。
徐沈意還是聽懂了。
原來是小姑娘輸了比賽，單板滑雪跳臺拿了第四名的成績，單板滑雪坡面障礙賽是第六名。兩場比賽離拿獎牌名次近在咫尺，可實力上的差距，卻不可小覷。
她輸了，沒能讓自己站上領獎臺，也沒能在國外把國旗揚起來。
小姑娘肩膀一聳一聳，哭完抹了幾把眼淚，發誓下次一定拿第一。
徐沈意在樹後看著她帽尖上一晃一晃的黃色小球，忍不住笑了笑。
其實在國外一眾優秀的女子單板滑雪選手中，她能拿到第四和第六的名次已是不易。這樣的成績，在國內已經是佼佼者了。但顯然，她的志向遠不止於此。
他有段時間沒關註國內女子選手，一時不知道這個小姑娘是誰。
直到他冷不丁聽從她嘴裏，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別人叫他，最後一個“意”字總以短促的重音收尾，唯有少年時的周染，喜歡拉長了音，仿佛帶了點撒嬌似的，喊他名字舍不得收音。
徐沈意當即怔在原地。
他認出了小姑娘是周染。
周染聲音嗡嗡的，哭了一通發洩完情緒冷靜了些。
立完誓，她準備走了，只是沒走兩步，估計又想起了比賽失利的傷心事，停下來，轉身，對著雪堆忿忿踢了一腳。
幸運的是這一腳踢歪了，不然紮結實的雪堆裏非得崴腳。
不幸的是這一腳正對徐沈意的方向，他被雪砸到了。
徐沈意身上落滿了雪珠，無奈笑了。
他望著周染。
周染一擡眼，便發覺樹後還有人，瞬間無措起來。許是被人看了全程，她有點窘迫，紅著眼睛磕磕巴巴用英文道歉，解釋自己不是故意踢到他的。
徐沈意沒出聲，看著那張不再稚嫩，如今變得明艷漂亮的臉龐，想起的是曾經那一段，青澀熱烈卻又無疾而終的初戀。
這是他喜歡的女孩子啊。
“周染。”
徐沈意說不清是什麽感覺，他情不自禁喊出了她的名字，然後從陰影中走出來。
周染瞬間呆滯。
顯然也認出了他。
他忘不了，自己出現在她面前時，她睜大的眼裏，除了有不可置信，還有不加掩飾的驚喜。
像是盛滿了光，眼底全是他。
那時他還不知道，她從業餘選手轉職業，全是因為他。
不過在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起了，想要親吻她眼睛的念頭。
……
思緒收籠。
徐沈意無聲嘆了口氣。
看著睡得無知無覺的周染，他擡手捏了下她的臉頰，彎起嘴角，無奈且柔和地低聲：“小沒良心的。”
就對他那麽疏離客套。
可又幸好，不是所有，都變得面目全非。
她的呼吸平緩，徐沈意喊了一聲她的名字，沒有應答。
他一點點湊近，低頭，在她眼角處，落下輕輕一吻。
-
周染的狀態很奇怪，意識處於半睡半醒間。
她知道自己睡著了，可就是沒辦法睜開眼睛，就像被困在了夢裏。她在黑暗中打轉，壓抑的氣息令人不安。
臉上似乎落了什麽東西，然後有溫熱柔軟擦過她的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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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染掙紮著想醒來，卻沒有成功。
不知道過了多久，騰空感忽如而來，在黑暗中變成了急速下墜的失重感。周染驟然一驚，猛地醒了過來。
她擡眸，一下看到了徐沈意的臉。
他打橫抱著她來到了她的臥室，正彎腰準備將人放在床上。
兩人的臉湊得極近，像是快要貼上。
徐沈意的動作停了，他定定看了周染幾秒，隨後收回視線，繼續把人放下來。
“怎麽在沙發上睡著了？”徐沈意隨意地問。
周染剛醒來腦子有點遲鈍，靜默了須臾，厘清了思路才說：“本來想等你的，不小心睡著了。”
徐沈意看她，寬慰說：“沒事了，睡吧。”
周染睡了一覺，一時半會沒睡意。她曲起雙腿，抱著膝蓋，遲疑地問：“那個人，他怎麽樣了？”
徐沈意坐在床沿，告訴她：“在警察局。他不會再來找你了。”
周染哦了聲，再次道了聲謝：“謝謝。”
徐沈意輕嗯了聲，沒再說話。
周染本想細問那個人是怎麽處理的，可一擡頭，對上他直視的平靜目光，嘴邊的問句沒有問出來。
她抿了抿唇，有點猶豫，接下來該怎麽面對他。
狂熱粉的跟蹤，就像是將擋在兩人之間的薄紗拉扯了下來。那些藏起來的私心沒有了掩蓋，全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的接近不是無緣無故。
沒有了暧昧的保護層，兩人之間和諧的關系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曾經心裏排演過的修羅場終於上演，周染理虧，斟酌片刻，坦白說：“對不起，一開始沒有和你如實說。”
徐沈意看過來。
周染垂眸，左手捏著右手的指關節：“最開始是沒想好要怎麽告訴你，怕你會生氣拒絕。後來等想再說的時候，感覺沒有了解釋的機會。”
睡過了，再攤開講，無疑火上澆油。
周染停頓了下，接著說：“我在度假村只待七天，時間很短……所以我自作主張，你不知情會比較好。”
七天，就不會產生更多天的交集。
各自目的達到，兩人聚了就能散，相安無事，沒有耿耿於懷，也不會有撕破臉的難堪。
只是，她把計劃想的過於理想，忘記了狂熱粉不按常理出牌。
徐沈意沒吱聲，目光從她臉上，移到了她的一雙手。
周染無意識按著掌心裏的小傷口，仍在繼續：“莉莉溫斯頓看到你有女朋友會知難而退，我就想那個人會不會也這樣。你這邊安保設施好，我就有些病急亂投醫……”
“周染。”
徐沈意眉心微動，打斷了她平靜，卻有點語無倫次的解釋。
“嗯？”周染下意識應了聲，擡頭。
她的手指仍按在掌心，像是借由這個動作，緩解內心的局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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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沈意沒有再計較她為什麽隱瞞。
在周染怔楞間，他伸出手，把她左手拉開，然後不由分說地捏住她纖瘦白皙的手腕，攤開右手掌心。
掌心中央，有兩道新鮮的口子，互相交錯，略顯猙獰。
傷口不長，但深。
徐沈意一下蹙起了眉。
之前已經不出血了，皮膚上的血早已幹涸。但由於她剛才的按壓，口子重新裂開，又有血滲出來。
鮮紅的顏色，十分刺目。
徐沈意不許她再動，口吻淡淡，喜怒不辨：“不知道疼的嗎？”
周染被打斷思路，註意力轉移到了傷口上。她看著傷口，訥訥道：“我忘記了。”
不是忘記了，而是她壓根沒意識到手傷了。
至於原因，不言而喻。
徐沈意不願她回憶起才發生的事，沒有戳穿。他把她手拉過來：“讓我看看。”
周染第一反應是拒絕：“不用了，小傷而已，過兩天就好了。”
她要抽回來，徐沈意卻不讓。
“周染。”徐沈意叫她名字，眉目間的柔和不再，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周染心一緊，莫名惴惴。
“你的傷口在流血。”徐沈意語氣沒什麽起伏地提醒她。
周染動了動唇，沒再反駁。
這次，她明顯感覺到徐沈意是真的生氣了。
徐沈意暗嘆一聲。
“你等我一下。”
他起身出去。周染攤著掌心，神色靜靜的，瞧不出任何情緒。
徐沈意很快回來，手裏多了一個醫藥箱。
他翻出雙氧水，用棉簽蘸取，示意她：“手張開。”
周染哦了聲，乖乖照做。
徐沈意看她一眼：“有點疼，忍著點。”
周染點頭。
其實這點傷對她來說不算什麽。以往訓練比賽摔得更嚴重的時候不是沒有。
最厲害的一次，是她高空墜地，摔到右手腕，造成粉碎性骨折。後期雖然養好了，但仍是留下了後遺癥。
她的右手不能長時間提重物，尤其一到陰雨天氣，關節會難受。
徐沈意也是知道的。
受傷對於運動員來說，是不可避免且習以為常的。
可是此刻，他低著頭，滿臉認真，動作輕柔地給她清洗傷口。
小心翼翼的樣子，仿佛手下是什麽珍貴的易碎物品。
“疼不疼？”徐沈意忽地擡眸。
周染猝不及防，直直撞入他眼底，楞了一瞬，斂下眼瞼，搖頭：“不疼。”
徐沈意短暫地看了會兒她，低頭塗碘伏。
塗好碘伏，徐沈意翻出創口貼，貼上，交代她：“傷口有點深，洗手洗澡的時候註意些。還有……”
他頓了下，看她：“不要瞎按。”
正要摸摸創口貼的周染：“……”
徐沈意拉開她，不容置喙：“摸也不行。忍著。”
周染：“……”
折騰了一晚上，哪怕睡了一覺，周染很快又有了困意。徐沈意去放個藥箱的功夫，她就睡著了。
回來時，周染已經睡成了對角線，牢牢占據一整張大床。她側身右躺，右手壓在身｜下，露出來的指縫裏，能看到才貼好的創口貼翹起了邊沿。
意料之中。
徐沈意表情並不是那麽驚訝。輕車熟路地把人翻過來躺平擺正，他坐在床邊，握住她的右手不準她動。
屋內靜謐流淌，暖氣漫漫。
徐沈意靠在床頭，一手握住人，一手查看手機上的郵件。忙碌間隙，不忘抽空低下頭，看一眼身旁之人。
一心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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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染醒來，發現自己被箍在徐沈意的懷裏。
兩人躺在一張床上，姿勢親密。
？？？
周染懵了懵，眼睛直直望著前方，腦子裏空白了好幾秒。
直到才睡醒的遲鈍慢慢褪去，意識清醒過來，她浮現的第一個念頭是：她又沒把持住？！
背後的人實在不容忽視。周染抱著一絲僥幸，慢吞吞的低頭瞧了瞧。
衣服完好，身上沒有任何不適。
幸好。
看來是她想多了。
剛才一瞬間，她怕自己真變得“如狼似虎”。尤其還在昨晚一切都攤開來講的情況下，再來一次，感覺實在糟糕。
只是，徐沈意怎麽就抱著她睡一起了？
周染猜不到昨晚她睡著後發生了什麽。
她躺得渾身僵硬，忍不住動了動。但兩人身體實在貼的近，她一下就感覺到了，身子驀地一僵。
恰逢此時，徐沈意動了動，模糊的聲音自她耳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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