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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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是夜，高級套房樓下。
周染穿著厚厚的羽絨服，頭上戴了頂白色毛線帽，坐在行禮箱上。她低頭點開微信通信錄，翻出與徐沈意的聊天界面，忽略掉從前的信息，飛快打字。
周染：【我在樓下。】
徐沈意：【來了。】
徐沈意：【等著。】
徐沈意幾乎是秒回。
茫茫黑夜，路燈下的她形單影只，天空飛雪簌簌而下。
周染微微仰頭，重重地呼了聲，嘴邊吐出一團白氣。提心吊膽了一天，此刻得到徐沈意的回應，她才有了種腳踩地上的踏實感。
只是白天電話裏她並沒有細說什麽，僅約了今晚想和他見面聊一聊……周染瞥了眼底下的行李箱，嘆了聲氣，苦惱等下自己先要怎麽開口說出留下，才不會讓他那麽快地拒絕。
畢竟，她才拒絕過他。
很快，徐沈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門禁清脆地嘀了聲，周染立馬扭頭。
不遠處，徐沈意穿著一身長款黑色羽絨服，下擺到了小腿，裏面是略顯單薄的休閑居家服。像是套了件外套就出來了。
他的步子不疾不徐，目光自周染臉上而下，然後定在了碩大的行李箱上。
周染神色一緊，不由得感到一陣心虛和緊張。
她握緊了手機，看著徐沈意離她越來越近。
徐沈意站定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個頭，長身鶴立，雙手插兜。他的視線終於從行李箱上挪開，琥珀色的眸子盛滿笑，戲謔道：“這就是你說的聊一聊？”
周染反應遲鈍，吶吶地啊了聲。
徐沈意說話慢悠悠的，明顯夾了些調侃：“所以你大晚上的，要拿行李箱來和我……聊？”
最後一個字他拖長了調，周染像是聽出了另外一層意思。
仿佛說得不是聊一聊，而是在內涵她想“睡一睡”。
周染沒辦法不想到自己的前科。她掩飾性地笑了笑，不答反說：“關於你之前提出的，假扮你女朋友的建議，我同意了。”
徐沈意笑容微愕，眸光有些微深邃。
雪花落在兩人中間，視線偶有阻隔。沒等周染看清，徐沈意又笑了起來：“你答應了我能理解。但是你還搬了行李箱過來，這倒是不太理解了。”
徐沈意笑盈盈地看她，像是非要弄清答案不可。
周染腦子裏想了點少兒不宜的事情，總覺得回答他這個問題，怎麽說都有點不正經。可不說，難保他不會繼續就“行李箱”的問題延伸拓展開去，說不定還能更深入點。
周染盡量平覆心情，面對徐沈意的笑容，暗想錢星有幾句話說得挺對的。
睡都睡了。
背後談論還被當事人撞破了。
什麽能說的不能說的也被人聽到了。
種種尷尬局促的場面她全部經歷過了，已經沒有什麽臉可丟了。
或許是心理建設有了成效，周染不自在的情緒抵消了大半。她坦然而視，微微一笑：“意思就是，你分我一個房間住一住，怎麽樣？”
徐沈意挑眉：“嗯？”
單單一字，讓周染微頓。
面對眼前一身居家服的徐沈意，她想起自己的目的並沒那麽純粹。
不知怎麽，她下意識的，隱瞞了來意，若無其事地說：“你說的，幫人幫到底嘛。既然這樣，我就覺得做戲得做全套。你也不想被大小姐看穿，繼續糾纏你吧。”
徐沈意確認般地問她：“只是為了演戲？”
周染點頭：“嗯，這樣才不容易看出破綻。”
徐沈意不說話了。
周染看著他，莫名覺得他的笑容似乎淡了些。可細看，又像是她的錯覺。
“那電話裏怎麽不提？”徐沈意隨後問。
周染面色誠懇：“我覺得當面說比較有誠意。”
徐沈意玩味地笑了笑，單單吐出一個字：“哦？”
上揚的語氣，將信將疑。
周染故作淡定，試圖更加信服點，篤定地加重語氣：“千真萬確。”
徐沈意不置可否。
只是過了片刻，他才悠悠出聲。
“你要是不說，我還當你——”
徐沈意停了下，掃了眼行李箱，然後慢條斯理地接上，“又來占我便宜的。”
周染這次真的尷尬了，忍不住低聲反駁，“我還沒這麽如狼似虎。”
徐沈意敷衍地應了聲，含笑看她：“雖然你不完全是，但形容的也算八九不離十吧。”
周染：“……”
周染詞窮，莫名憋屈，幹脆挑明了問他：“那你給不給占……住？”
話說太快，她差點把自己往溝裏帶，最後硬是生生拐了個彎，把話說完。
但顯然來不及，徐沈意聽到了。
“嗯，有空房間，你住吧。”他先應了聲，隨後忍笑看了眼故作平靜的周染，意味不明地說，“你想占便宜，當然是可以的。”
“……”
也不知道是說她住過來占房子便宜，還是指占他便宜。
周染拒絕再說話。
雪花漸漸變大。
夜晚的氣溫變得更加低，呼吸間都有了白霧。
徐沈意適時地打住了玩笑，開口說：“走吧，跟我進去。”
周染如蒙大赦，點頭：“好。”
奇怪又和諧的氣氛暫時化解。
徐沈意接過周染的行李箱走在前面。
她右手拖著單板包，默默跟上。
走了兩步，徐沈意側過身，冷不丁伸出手，接過她手裏的單板包。
周染一楞：“我自己可以。”
“太冷了。”徐沈意笑了笑，“體諒我一下。”
周染揉了揉右手腕，輕輕哦了聲。
原來是說她走得慢了。
徐沈意住的地方安保的確嚴格。上回周染來回匆忙，壓根就沒留意過程。今晚不止門口的酒店工作人員和徐沈意再三確認了她的身份，就連進入電梯前，都得先刷個卡，而且進去後，需要再刷一次，才能摁下電梯樓層的按鈕。
徐沈意的房間在頂樓，一層一戶，兩百平。
行李放在客廳，徐沈意先去了隔壁忙。周染聽到房間傳出來的微弱英語聲，猜測他應該是在開會。
這樣的場景有些熟悉。
周染等了會兒不見他忙完，便先去洗了個澡，準備晚點再問問他自己住哪間房。
洗好澡出來，周染擦拭著頭發，一擡眼，看到徐沈意正在陽臺上沈默地抽煙。
他靠在欄桿上，脊背弓起，側臉輪廓清晰。手中煙頭猩紅明滅，長長的睫毛垂下，像在沈思什麽。
周染楞了楞。
許是察覺到身後的視線，徐沈意轉過身，看到周染，熟練地掐滅煙頭，帶著一身寒意和煙味進了屋。
“忘記你不喜歡煙味了。”徐沈意略帶歉意的笑笑。
周染下意識地問：“你不是戒煙了嗎？”
徐沈意垂眸，語氣平平：“工作壓力太大，難得抽一口。”
周染頷首表示理解。
每個人都有遇到工作壓力的時候。他背後是偌大的集團，每天遇到的煩心事恐怕只多不少。就算戒了煙，偶爾抽根解壓，也挺正常。
“味道有點大。”徐沈意說，“我去洗澡。喝的東西在冰箱，想喝什麽自己拿。”
“好。”
廚房間。
打開冰箱，周染驚喜地發現裏面居然有自己喜歡的果汁。她倒了一杯，剛喝幾口，門鈴響了。
周染第一個反應是變態粉，轉念想想又覺得不可能。
她出來特地避開了對方。
門鈴響個不停，周染想忽視都難。
她走過去，透過貓眼，看到了莉莉溫斯頓。
莉莉一直敲門，大有裏面的人不出來回應就不罷休的架勢。
周染不堪其擾，騰地生起股無名火。
一個兩個的都有什麽毛病，不回應他們的喜歡，就偏激地侵入對方的生活，死纏爛打不放。
她和徐沈意都是受害者，不免有些感同身受。
周染打開門，語氣不爽：“小姐，你有事嗎？”
看到是周染，莉莉倍感意外。
她本想問徐沈意那天是不是騙她的，其實他沒有女朋友。
可此時，她看到周染穿著一身浴袍站在房門口，頭發濕漉漉地披散開，水漬沒有擦幹而滑在鎖骨處，顯得格外性感。再加上她本就長相明艷，鼻尖一顆淡色美人痣，彎起眼角時，眉梢都留了風情。
深夜，酒店。
這樣一幅活色生香的畫面，很難不讓人想歪。
莉莉瞬間就出離憤怒了：“你為什麽出現在徐的房間裏？”
“這話應該由我來問吧，溫斯頓小姐。”周染不輸氣場，淺笑質問，“這麽晚了，你來我男朋友的房間，不合適吧。”
或許是聽多了徐沈意說女朋友這三個字，換她說“男朋友”，也不怎麽難。
“他是我的！”莉莉宣誓主權般，手指電梯口，“你給我滾出去！”
周染笑了，閑適地靠在門框上，存心氣她：“溫斯頓小姐，我呢，是我男朋友正兒八經官宣的女朋友。誰都知道我們的關系。至於你呢，我男朋友和我提過。你追求他不成，騷擾不說，還一直在外面以女朋友的身份自居。要滾也該你滾。還是說，你不知道什麽叫羞恥？這可真讓你的家族蒙羞。”
“……”莉莉說不過她，更氣了。
既然答應了做戲做全套，周染格外敬業，故意當她的面撩了撩頭發，不耐且暧昧地說：“可以麻煩你快點走嗎？我男朋友還在等我呢。”
莉莉：“……”
Bitch.
恰好在這個時候，房裏有窸窣響動，徐沈意的聲音由遠及近：“染染，誰在外面？”
周染撩發的動作一頓，旋即軟了聲朝裏說：“無關緊要的人。親愛的，別急，我馬上來。”
“……”
“……”
一片死寂，就連徐沈意瞬間都沒了聲。
周染惴惴。
她是不是演過火了。
說起來，她和徐沈意在一起時，都沒叫過對方親愛的。
他現在是不適應，罷演了嗎？
周染思考著是不是要靠她一個人時，房門打開了。
徐沈意裹著同樣款式的浴袍，擦著頭發，出現在兩人面前。
周染沒留神他的動靜，看到人驚了一瞬，隨及立馬配合，羞怯地說：“你怎麽出來了？”
徐沈意眸光暗沈，深深看了她一眼，接上說：“對無關緊要的人，就不必多說什麽了。”
說著，他自然地攬過她肩膀，前胸松松貼上後背，姿勢親密。
周染下意識要躲，卻被按住。
肩膀上他輕輕捏了一下。
她幾乎立馬明白了他的暗示，默契地往後一靠，眼波流轉，顧盼生姿，說出的話極具沖擊力。
“溫斯頓小姐，你還不走嗎？是打算留下來，看我們倆恩愛嗎？”
“……”
莉莉憤而離場。
“她走了。”周染舔了舔發幹的嘴唇，恢覆成正常說話的語調，站直了身體。
徐沈意在背後沒出聲，周染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反應。
莉莉在時她沒覺得兩人的配合有什麽，可人一走，剩下她和徐沈意，卻開始覺得氛圍怪怪的，仿佛連空氣都別扭了。
周染覺得還是快點進屋睡覺比較好，睡著就什麽感覺都沒有了。
她本能地轉身，卻忘了徐沈意擋在身後。
猝不及防地，再次撞上他的胸膛。
慣性使然，她來不及後退，一張臉埋入他懷中。下意識擡頭，忽覺額上一觸即退的溫熱——他因低頭，嘴唇蹭過她的額。
周染仿佛渾身定住，擡眸的一刻，視線直直對上徐沈意溫潤的眼。
四目相對，她趴在他懷裏，微微仰頭。
而他的手，圈住了她。
這是一個比剛才更為親密，更為暧昧的姿勢。
他的氣息密密麻麻裹住她。薄薄的浴袍下，是兩人滾燙的身軀，緊緊貼合在一起。
像是忘卻了反應，誰都沒有動作。
呼吸變得粗重，不受控制的，那些纏綿忘情的畫面，也在不經意間浮現。
甚至在三天前，他們就縱情過。
身體的反應遠比言語來得更加誠實。
周染情不自禁地，喉嚨有些幹。
她很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認清，她的身體依舊記得他。
契合，且難忘。
時間仿佛成了慢鏡頭。
片刻後，徐沈意閉了閉眼睛，喉結上下滾動，再睜眼時，避開了她的對視。
“……染染，你先起來。”他的聲線低啞，“我手有點累了。”
周染一剎驚醒。
她垂眸，撐著他臂彎起身，退開。
誰都沒開口，又是難熬的短暫沈默。
徐沈意微微側過身，示意周染先進去：“外面冷，快些進去，別感冒了。”
周染清了清嗓，平靜地嗯了聲。
關上門，徐沈意的後背對著周染，遲遲未動。
周染沒有察覺。方才的情動來得過於洶湧，她仍感覺不自在。
可不說話，反倒顯得更加奇怪。
她咳嗽了一聲，特地沒看徐沈意，率先打破了沈默，故作輕松地問：“忘了問，我睡哪一間房？”
徐沈意鎖門的動作有點慢，聲音聽著暗啞：“右手邊第二間，有陽臺的那個。”
周染點頭，幹巴巴地回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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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高級套房樓下。
周染穿著厚厚的羽絨服，頭上戴了頂白色毛線帽，坐在行禮箱上。她低頭點開微信通信錄，翻出與徐沈意的聊天界面，忽略掉從前的信息，飛快打字。
周染：【我在樓下。】
徐沈意：【來了。】
徐沈意：【等著。】
徐沈意幾乎是秒回。
茫茫黑夜，路燈下的她形單影只，天空飛雪簌簌而下。
周染微微仰頭，重重地呼了聲，嘴邊吐出一團白氣。提心吊膽了一天，此刻得到徐沈意的回應，她才有了種腳踩地上的踏實感。
只是白天電話裏她並沒有細說什麽，僅約了今晚想和他見面聊一聊……周染瞥了眼底下的行李箱，嘆了聲氣，苦惱等下自己先要怎麽開口說出留下，才不會讓他那麽快地拒絕。
畢竟，她才拒絕過他。
很快，徐沈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門禁清脆地嘀了聲，周染立馬扭頭。
不遠處，徐沈意穿著一身長款黑色羽絨服，下擺到了小腿，裏面是略顯單薄的休閑居家服。像是套了件外套就出來了。
他的步子不疾不徐，目光自周染臉上而下，然後定在了碩大的行李箱上。
周染神色一緊，不由得感到一陣心虛和緊張。
她握緊了手機，看著徐沈意離她越來越近。
徐沈意站定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個頭，長身鶴立，雙手插兜。他的視線終於從行李箱上挪開，琥珀色的眸子盛滿笑，戲謔道：“這就是你說的聊一聊？”
周染反應遲鈍，吶吶地啊了聲。
徐沈意說話慢悠悠的，明顯夾了些調侃：“所以你大晚上的，要拿行李箱來和我……聊？”
最後一個字他拖長了調，周染像是聽出了另外一層意思。
仿佛說得不是聊一聊，而是在內涵她想“睡一睡”。
周染沒辦法不想到自己的前科。她掩飾性地笑了笑，不答反說：“關於你之前提出的，假扮你女朋友的建議，我同意了。”
徐沈意笑容微愕，眸光有些微深邃。
雪花落在兩人中間，視線偶有阻隔。沒等周染看清，徐沈意又笑了起來：“你答應了我能理解。但是你還搬了行李箱過來，這倒是不太理解了。”
徐沈意笑盈盈地看她，像是非要弄清答案不可。
周染腦子裏想了點少兒不宜的事情，總覺得回答他這個問題，怎麽說都有點不正經。可不說，難保他不會繼續就“行李箱”的問題延伸拓展開去，說不定還能更深入點。
周染盡量平覆心情，面對徐沈意的笑容，暗想錢星有幾句話說得挺對的。
睡都睡了。
背後談論還被當事人撞破了。
什麽能說的不能說的也被人聽到了。
種種尷尬局促的場面她全部經歷過了，已經沒有什麽臉可丟了。
或許是心理建設有了成效，周染不自在的情緒抵消了大半。她坦然而視，微微一笑：“意思就是，你分我一個房間住一住，怎麽樣？”
徐沈意挑眉：“嗯？”
單單一字，讓周染微頓。
面對眼前一身居家服的徐沈意，她想起自己的目的並沒那麽純粹。
不知怎麽，她下意識的，隱瞞了來意，若無其事地說：“你說的，幫人幫到底嘛。既然這樣，我就覺得做戲得做全套。你也不想被大小姐看穿，繼續糾纏你吧。”
徐沈意確認般地問她：“只是為了演戲？”
周染點頭：“嗯，這樣才不容易看出破綻。”
徐沈意不說話了。
周染看著他，莫名覺得他的笑容似乎淡了些。可細看，又像是她的錯覺。
“那電話裏怎麽不提？”徐沈意隨後問。
周染面色誠懇：“我覺得當面說比較有誠意。”
徐沈意玩味地笑了笑，單單吐出一個字：“哦？”
上揚的語氣，將信將疑。
周染故作淡定，試圖更加信服點，篤定地加重語氣：“千真萬確。”
徐沈意不置可否。
只是過了片刻，他才悠悠出聲。
“你要是不說，我還當你——”
徐沈意停了下，掃了眼行李箱，然後慢條斯理地接上，“又來占我便宜的。”
周染這次真的尷尬了，忍不住低聲反駁，“我還沒這麽如狼似虎。”
徐沈意敷衍地應了聲，含笑看她：“雖然你不完全是，但形容的也算八九不離十吧。”
周染：“……”
周染詞窮，莫名憋屈，幹脆挑明了問他：“那你給不給占……住？”
話說太快，她差點把自己往溝裏帶，最後硬是生生拐了個彎，把話說完。
但顯然來不及，徐沈意聽到了。
“嗯，有空房間，你住吧。”他先應了聲，隨後忍笑看了眼故作平靜的周染，意味不明地說，“你想占便宜，當然是可以的。”
“……”
也不知道是說她住過來占房子便宜，還是指占他便宜。
周染拒絕再說話。
雪花漸漸變大。
夜晚的氣溫變得更加低，呼吸間都有了白霧。
徐沈意適時地打住了玩笑，開口說：“走吧，跟我進去。”
周染如蒙大赦，點頭：“好。”
奇怪又和諧的氣氛暫時化解。
徐沈意接過周染的行李箱走在前面。
她右手拖著單板包，默默跟上。
走了兩步，徐沈意側過身，冷不丁伸出手，接過她手裏的單板包。
周染一楞：“我自己可以。”
“太冷了。”徐沈意笑了笑，“體諒我一下。”
周染揉了揉右手腕，輕輕哦了聲。
原來是說她走得慢了。
徐沈意住的地方安保的確嚴格。上回周染來回匆忙，壓根就沒留意過程。今晚不止門口的酒店工作人員和徐沈意再三確認了她的身份，就連進入電梯前，都得先刷個卡，而且進去後，需要再刷一次，才能摁下電梯樓層的按鈕。
徐沈意的房間在頂樓，一層一戶，兩百平。
行李放在客廳，徐沈意先去了隔壁忙。周染聽到房間傳出來的微弱英語聲，猜測他應該是在開會。
這樣的場景有些熟悉。
周染等了會兒不見他忙完，便先去洗了個澡，準備晚點再問問他自己住哪間房。
洗好澡出來，周染擦拭著頭發，一擡眼，看到徐沈意正在陽臺上沈默地抽煙。
他靠在欄桿上，脊背弓起，側臉輪廓清晰。手中煙頭猩紅明滅，長長的睫毛垂下，像在沈思什麽。
周染楞了楞。
許是察覺到身後的視線，徐沈意轉過身，看到周染，熟練地掐滅煙頭，帶著一身寒意和煙味進了屋。
“忘記你不喜歡煙味了。”徐沈意略帶歉意的笑笑。
周染下意識地問：“你不是戒煙了嗎？”
徐沈意垂眸，語氣平平：“工作壓力太大，難得抽一口。”
周染頷首表示理解。
每個人都有遇到工作壓力的時候。他背後是偌大的集團，每天遇到的煩心事恐怕只多不少。就算戒了煙，偶爾抽根解壓，也挺正常。
“味道有點大。”徐沈意說，“我去洗澡。喝的東西在冰箱，想喝什麽自己拿。”
“好。”
廚房間。
打開冰箱，周染驚喜地發現裏面居然有自己喜歡的果汁。她倒了一杯，剛喝幾口，門鈴響了。
周染第一個反應是變態粉，轉念想想又覺得不可能。
她出來特地避開了對方。
門鈴響個不停，周染想忽視都難。
她走過去，透過貓眼，看到了莉莉溫斯頓。
莉莉一直敲門，大有裏面的人不出來回應就不罷休的架勢。
周染不堪其擾，騰地生起股無名火。
一個兩個的都有什麽毛病，不回應他們的喜歡，就偏激地侵入對方的生活，死纏爛打不放。
她和徐沈意都是受害者，不免有些感同身受。
周染打開門，語氣不爽：“小姐，你有事嗎？”
看到是周染，莉莉倍感意外。
她本想問徐沈意那天是不是騙她的，其實他沒有女朋友。
可此時，她看到周染穿著一身浴袍站在房門口，頭發濕漉漉地披散開，水漬沒有擦幹而滑在鎖骨處，顯得格外性感。再加上她本就長相明艷，鼻尖一顆淡色美人痣，彎起眼角時，眉梢都留了風情。
深夜，酒店。
這樣一幅活色生香的畫面，很難不讓人想歪。
莉莉瞬間就出離憤怒了：“你為什麽出現在徐的房間裏？”
“這話應該由我來問吧，溫斯頓小姐。”周染不輸氣場，淺笑質問，“這麽晚了，你來我男朋友的房間，不合適吧。”
或許是聽多了徐沈意說女朋友這三個字，換她說“男朋友”，也不怎麽難。
“他是我的！”莉莉宣誓主權般，手指電梯口，“你給我滾出去！”
周染笑了，閑適地靠在門框上，存心氣她：“溫斯頓小姐，我呢，是我男朋友正兒八經官宣的女朋友。誰都知道我們的關系。至於你呢，我男朋友和我提過。你追求他不成，騷擾不說，還一直在外面以女朋友的身份自居。要滾也該你滾。還是說，你不知道什麽叫羞恥？這可真讓你的家族蒙羞。”
“……”莉莉說不過她，更氣了。
既然答應了做戲做全套，周染格外敬業，故意當她的面撩了撩頭發，不耐且暧昧地說：“可以麻煩你快點走嗎？我男朋友還在等我呢。”
莉莉：“……”
Bitch.
恰好在這個時候，房裏有窸窣響動，徐沈意的聲音由遠及近：“染染，誰在外面？”
周染撩發的動作一頓，旋即軟了聲朝裏說：“無關緊要的人。親愛的，別急，我馬上來。”
“……”
“……”
一片死寂，就連徐沈意瞬間都沒了聲。
周染惴惴。
她是不是演過火了。
說起來，她和徐沈意在一起時，都沒叫過對方親愛的。
他現在是不適應，罷演了嗎？
周染思考著是不是要靠她一個人時，房門打開了。
徐沈意裹著同樣款式的浴袍，擦著頭發，出現在兩人面前。
周染沒留神他的動靜，看到人驚了一瞬，隨及立馬配合，羞怯地說：“你怎麽出來了？”
徐沈意眸光暗沈，深深看了她一眼，接上說：“對無關緊要的人，就不必多說什麽了。”
說著，他自然地攬過她肩膀，前胸松松貼上後背，姿勢親密。
周染下意識要躲，卻被按住。
肩膀上他輕輕捏了一下。
她幾乎立馬明白了他的暗示，默契地往後一靠，眼波流轉，顧盼生姿，說出的話極具沖擊力。
“溫斯頓小姐，你還不走嗎？是打算留下來，看我們倆恩愛嗎？”
“……”
莉莉憤而離場。
“她走了。”周染舔了舔發幹的嘴唇，恢覆成正常說話的語調，站直了身體。
徐沈意在背後沒出聲，周染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反應。
莉莉在時她沒覺得兩人的配合有什麽，可人一走，剩下她和徐沈意，卻開始覺得氛圍怪怪的，仿佛連空氣都別扭了。
周染覺得還是快點進屋睡覺比較好，睡著就什麽感覺都沒有了。
她本能地轉身，卻忘了徐沈意擋在身後。
猝不及防地，再次撞上他的胸膛。
慣性使然，她來不及後退，一張臉埋入他懷中。下意識擡頭，忽覺額上一觸即退的溫熱——他因低頭，嘴唇蹭過她的額。
周染仿佛渾身定住，擡眸的一刻，視線直直對上徐沈意溫潤的眼。
四目相對，她趴在他懷裏，微微仰頭。
而他的手，圈住了她。
這是一個比剛才更為親密，更為暧昧的姿勢。
他的氣息密密麻麻裹住她。薄薄的浴袍下，是兩人滾燙的身軀，緊緊貼合在一起。
像是忘卻了反應，誰都沒有動作。
呼吸變得粗重，不受控制的，那些纏綿忘情的畫面，也在不經意間浮現。
甚至在三天前，他們就縱情過。
身體的反應遠比言語來得更加誠實。
周染情不自禁地，喉嚨有些幹。
她很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認清，她的身體依舊記得他。
契合，且難忘。
時間仿佛成了慢鏡頭。
片刻後，徐沈意閉了閉眼睛，喉結上下滾動，再睜眼時，避開了她的對視。
“……染染，你先起來。”他的聲線低啞，“我手有點累了。”
周染一剎驚醒。
她垂眸，撐著他臂彎起身，退開。
誰都沒開口，又是難熬的短暫沈默。
徐沈意微微側過身，示意周染先進去：“外面冷，快些進去，別感冒了。”
周染清了清嗓，平靜地嗯了聲。
關上門，徐沈意的後背對著周染，遲遲未動。
周染沒有察覺。方才的情動來得過於洶湧，她仍感覺不自在。
可不說話，反倒顯得更加奇怪。
她咳嗽了一聲，特地沒看徐沈意，率先打破了沈默，故作輕松地問：“忘了問，我睡哪一間房？”
徐沈意鎖門的動作有點慢，聲音聽著暗啞：“右手邊第二間，有陽臺的那個。”
周染點頭，幹巴巴地回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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