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配角才是重點

關燈
進荃村長的家是一幢新蓋的紅磚瓦墻,俗稱“三轉五”,中間是正廳,兩邊四個房子。這時候他正坐在廳裏的茶幾旁,往本子上記著什麽,文浩在門口,小心叫了聲:

“荃叔,你找我?”

“對對,先進來坐。”進荃招呼說。

果然有事,文浩心裏又忐忑起來,但還是努力的移步進來。

裏面的墻刷的很白,文浩不由自主的羨慕道:“好漂亮的新居!”

“一般一般,還可以。”進荃放下手上的本子和筆,再把老花鏡摘下來,一邊叫文浩坐近身前來。

也許還有怕被挨罵的感覺,文浩坐在離進荃村長不遠也不近的位置上。

忽然素芳歡快地從屋裏閃了出來,口裏叫:“文浩,來我家玩?”

“是啊,參觀參觀你家的新居。”文浩口裏雖然這樣說,心裏卻還在打鼓: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歡迎歡迎,來,飲茶。”素芳似跳躍的給文浩斟茶,不知怎的,茶水突然越過茶杯,竟向文浩的褲子撲去,文浩想閃,但坐在沙發上又閃不到哪裏去,再說,如果閃得太突兀,好似也不太禮貌。

那就只能尷尬的承受了。還有,你會不會懷疑素芳是故意的,或者說,有點乘機報覆的味道。

“對不起!對不起!”素芳大驚失色下連忙道歉,看來,素芳不是故意的,只是失手而已。

“沒什麽,褲子來點水,更涼快。”文浩訕訕的說。其實,這哪裏是本心話,況且茶水還是熱的,雖然並不是很燙。

“女孩子,笨手笨腳的,失禮。”進荃明顯說女兒,同時也是致歉話。

“真沒什麽,荃叔。”文浩趕忙想轉開話題,渾然不覺他下面話的後果。“是了,荃叔,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對對對,是有些事。”荃叔說。

果然真的有事,文浩立時又不安了,便閉著嘴不敢再吱聲。

不知怎的,文浩腦海裏忽有一念,那就是想現在就和村長道別,因為,他怕後面有事,所以想溜。

“先飲茶,慢慢說給你聽。”進荃老是不說正題,文浩越發心慌。

不想素芳在文浩旁邊竟然嘿嘿嘿、嘿嘿嘿地幹笑了好幾聲,都不知道她的笑是哪一層意思,反正讓人覺得有點怵。

“是這樣的。”進荃村長說,“那個承包村裏果園的外地佬,昨晚半夜偷偷的跑了,這家夥真的好氣人,欠下村裏兩年的租金未交,不聲不響就這樣跑了。”

文浩憋了許久的神經終於松弛下來,原來,是這件事。

“會不會是暫時離開呢?”文浩不假思索的問。

“所有值錢的東西包括生活用具全部搬走了。”進荃村長說。

“哦!是這樣。”文浩很吃驚,世上的人還真難說,這下真的上了一課。

“我的意思。”進荃試探的說,“村裏的果園,還是有前途的······”

“應該很有前途。”文浩突然遇到知音,搶著話說。

“人只要腦子靈活,敢想敢幹,還怕做不成事。”進荃進一步說。

“真的,現在是自由經濟,好多事情都是事在人為。”文浩也興趣濃濃。

“不就是嗎,水果行業,單單荔枝這一項,肯定是有前途的,古時候,皇帝千裏迢迢派人快馬送荔枝給楊貴妃吃,想一想,皇帝的老婆也中意的水果,沒前途誰信。”

“荔枝真的好好吃,”文浩說:“小時候若能吃上幾個,好似一年的心願也滿足了。”

“不就是嗎,荔枝不僅好吃,而且經濟效益也不錯,就去年,我們田家村的‘荔枝王’一棵樹,光果子就收了兩千多斤,收人四千多元,差不多頂上外地佬果園一年的租金。”

“聽說外地佬差點被抓了。”文浩問。

“是差點給抓了。”進荃村長說,然後邊說邊笑,“賭博的莊家,一個躲在床底下,最先給搜出來抓了;好幾個賭仔,爬上屋瓦頂,還是給抓了下來;另一個莊家還算鬼,用樹葉雜草遮蓋身體,結果,招惹了螞蟻巢,最後可想而知了,哪裏熬得住,一動,立馬又給抓去了;那個外地佬,你說他怎麽辦,躲進茅廁裏裝樣,結果公安人員還要進來,結果外地佬出死計,他拆了塊廁板,他竟然鉆進糞坑裏,把自己弄了一身屎,你想一身屎一身臭的,誰肯靠近他?結果外地佬乘機跑去河邊,乘機跳入河裏,然後,游水到對岸,跑了,隔岸的公安人員都給他弄得哭笑不得,眼巴巴看著他跑。”

笑,文浩在笑,素芳在笑,村長一邊說一邊笑,真的,世間的事,奇奇怪怪,什麽事都會有人做出來。

未幾,進荃村長說:“明天開村民大會,也就是討論村裏果園承包的事,看哪位村民能接下果園。”

“哦。”文浩若有所思地應了聲。

“其實我也想幫你。”進荃又試探的問:“就不知道你有什麽打算?”

“有。”文浩應聲回答:”其實如果現在搞些特色水果,肯定有市場。”

“這個當然。”進荃村長說:“不過做事要一步一步來,先想好了再去做,這樣才有把握。”

“對。”文浩說:“不過,承包果園,肯定需要一定的資金。”

“資金問題你放心。”進荃說:“事業有困難,找你荃叔,我肯定會幫你。”

進荃與文浩有親戚關系嗎?沒有。有親血緣關系嗎?也沒有。但進荃村長的話好親好親,親得像一家人似的。

“嘿嘿——嘿嘿——”素芳又一次笑了,一面來斟茶,但這次,茶水又溫馴又老實,乖乖的入了文浩的水杯裏。

一股熱流湧上文浩的眼眶,這是多麽好的長者啊,怎樣才能表達自己的感謝之情呢,除了感謝,還是感謝,這兩個字說一萬遍也合乎情理。

“我的意思你應該明白了。”進荃說:“大膽幹,用心幹,資金問題,我支持。”

文浩的眼眶真的濕潤了,但眼淚是不能流出來的,他假說天氣熱,用上衣往臉扇風,然後在別人不覺間把衣衫移到眼上,停了一會兒,才放下衣衫,再給眼睛吹了口長氣,但明顯,衣衫上多了些濕印,不過趕緊褶起衣衫上的目標,不讓人知道。

“荃叔你也飲茶。”文浩這時化客為主,連忙給進荃倒茶,接著給素芳斟茶。

“好好。”進荃飲了幾口,一面說:“你也飲茶,不用客氣,就像家裏一樣。”

“嗯。”文浩應。

忽然半條命躡手躡腳的進來,素芳手掌一勾,立時捏住弟弟的耳朵。

“我要喝水!”半條命大叫。

“喝水到水缸舀。”素芳說。

“我要喝茶!”半條命再叫。

“早這樣說不就可以了嗎。”素芳放開弟弟。

半條命真渴了,一杯接一杯的,自倒自飲,直到茶壺空了,連最後一滴水也不放過。

素芳往茶壺裏倒了熱水,不想,弟弟真的未渴夠,他迫不及待地倒了杯水,然後往嘴裏送——

“媽呀!燙死我了!”半條命連嘴巴也變了形,倒進去的熱水全流了出來。

“就燙死你。”素芳幸災樂禍的數落弟弟:“像渴死鬼似的,不燙死你才怪。”

進荃用嚴厲的目光盯著兒子,並不說話。半條命面對父親威嚴的眼神,怯怯的想溜——

忽見小夥伴阿樂出現在門口,真是太好了,順勢開涮,他上去捉住樂仔的手,並且往外去,那意思是說:咱們去玩。

哪知扯不動,樂仔和它的臉各在一個方向,半條命有些疑惑,這時樂仔說:“哥,媽叫你回家吃飯。”

“還未吃飯?”進荃詫異地問。

“嗯,嗯。”文浩前一個嗯應弟弟,後一個應村長進荃,然後起身說:“荃叔,我先回家了,下次再來。”

“好的。”進荃說:“有空一定常來坐。”

“成。”文浩說著已走出門外。

“那就慢走了。”進荃說。

“知道。”文浩應。

“再見——”

“再見。”

文浩走不多遠,無意間見素芳的頭像長頸鹿似的往這邊瞧,他招招手,意思也就是說再見。不想,素芳的手比他還快,揚了好幾下又幾下,文浩若有所思,繼而,心底莫名的又有些迷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