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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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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黎州突然被封城了。

一個上午過後,黎州全城百姓都知道了這個消息。

“聽說是為了抓殺人犯。”

“天殺的殺人犯,不僅殺了人還要耽誤老子出城!”

......

衛光予戴著鬥笠坐在墻角的陰影處,像是在此小憩,周圍是來來往往的黎州百姓,有兩個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站在他的不遠處抱怨封城。

直到兩位商人離開衛光予都沒有挪動分毫。

就在此時一只指甲縫裏摻著汙泥,指節黝黑的手悄然摸上了衛光予的衣領。

有膽大的乞兒見衛光予像是睡了過去,想要偷摸錢財。

“你在做什麽?”忽然一只手捏住了乞兒的手腕,他另一只手按在地上想要努力掙紮拔出也撼動不了對方一絲。

乞兒討饒地看向衛光予:“我錯了我錯了,還請這位爺松松手!”

然而他卻看見帽沿之下露出一張沾著血汙,左眼一道新鮮猙獰疤痕的少年臉。

“你!你......”你是全城通緝的那個殺人犯!

乞兒震驚害怕到失語,兩股打顫。

衛光予看向他打結雜亂的頭發並一身破爛,右眼閃過一絲亮光,他一手捂住對方的嘴,一手從懷裏掏出一只金葉子出來。

那是他以備萬一,收買發現他行蹤的百姓的錢財。

“安靜,有點事需要你替我做。”

一根大棒與一顆甜棗,軟硬兼施之下乞兒點頭如搗蒜。

-

另一頭安王派人請了顧望兩次,都得到了同一個回答。在第三次時,驛館守門的侍衛,先是看見遠遠地有舉著長戈的士兵隊伍開道,接著是一輛上嵌有明亮寶珠,簾幔繡有繁覆華美花紋的馬車。

等馬車緩緩停下,第一次前來的安王府管家上前恭敬擺好腳凳,這才露出來人真容——安王趙蒼。

“還不通報睦王爺,安王爺前來一聚。”安王府管家眉頭一豎使喚道。

“是,見過安王爺,在下這就通報。”

趙蒼作為安王前來自然是沒人敢攔又或是睦王早有囑咐,他一路順利地進了驛館來到了顧望面前。

“沒想到黎州驛館這般得睦王心意,看來安王府也該向黎州驛館取取經了。”趙蒼一甩衣擺坐下,嘴角含笑。

他環視一圈周圍,這裏只有顧望一人,但顧望坐在的正首兩側還有小門通往後堂。

趙蒼問:“今日怎麽不見這裏有衛校尉的身影?”

顧望擡眼:“畢竟是與安王小聚,安王不也沒帶任何人來嗎?”

趙蒼笑了笑,沒有多說。

驛館外圍,替安王開道的士兵並未離開也不休息,舉著長戈當著驛館侍衛的面,將驛館周圍的道路攔住。

驛館侍衛的神色沈了下來,有一人悄聲向驛館內跑去。

而在侍衛的視線之外,驛館其他方向也被士兵光明正大地圍了起來。

此刻驛館就算是飛出一只蚊子,也會被數雙眼睛盯上。

驛館之中,顧望在廳內應付趙蒼,後堂內則是趙清涯與白明意。

此時劉堂鷹從窗沿送來驛館外圍被徹底隔絕包圍的消息。

白明意壓低聲音湊近趙清涯的耳側:“先生,睦王快要拖不住了。”

正如白明意所言,安王先是客套了一番就直入正題,絲毫不留一點讓顧望可以拖延的餘地。

顧望應下,趙蒼立刻就會邀請顧望離開驛館前往安王府詳敘;顧望不應,驛館之外的士兵只怕一聲令下就會強行闖入,帶走顧望,那時候不只是顧望,連趙清涯和白明意也有可能被發現。

這兩種情況都不是他們想要見到的,因此他們得在此之前做出行動。

趙清涯點頭:“劉堂鷹和平安衛負責阻攔外頭安王的人闖入,顧望的侍衛負責拖住驛館之外的士兵,盡量讓他們晚發現驛館內的變動。”

他接著輕聲說:“我一會兒和顧望聯手制服趙蒼,你就在此處躲好不要輕易出去。”

白明意覺得有些不安,但是她沒有絲毫武力,只能囑咐道:“先生小心趙蒼,我總覺得他可能有留什麽後手。”

-

“所以睦王爺是一心只在北疆了。”

顧望聽見這話正要否認,就聽見窗外有小鳥清脆的鳴叫。

鳴叫聲音兩短一長,是他和趙清涯約定的信號。

顧望坐直身體,將手臂與腿部的力量調整到最適合爆發的狀態,笑道:“正是如此。”

顧望話音未落,安王趙蒼背後的雕窗破開,一柄長劍直指安王趙蒼的腦後。

趙蒼向側閃開,離開原地,同時運力擡手拽住來人的劍柄。

來人面容用布巾遮住,身形一扭將長劍從趙蒼手中奪出。

就在此時顧望也抽出長劍封住趙蒼一條退路。

趙蒼挑眉:“原來不是不願,是睦王早已做了選擇。”

趙蒼隨身也帶著佩劍,一邊躲過顧望的包圍一邊用劍擦過蒙面人的布巾,只見布條飛落,露出劉堂鷹棱角分明的臉來。

“王爺!”廳外跟著安王趙蒼前來的侍衛發現廳內動靜,沖了進來。

然而不等他們上前,兩道黑影直直砸向他們,刀劍擋住的鏗鏘聲響起,落下一地碎瓷片。

竟是兩只茶杯。

趙清涯從通往後堂的小門中走出,手上還有一只茶杯。

“李清涯!”趙蒼先是詫異後咬牙道,“或者該稱你為太子殿下?早知是你本王便不與顧望多費口舌了。”

趙清涯並不答話,他只懶懶瞧了眼趙蒼,將茶杯使力飛出。

這回這只茶杯是砸向趙蒼的面部。

劉堂鷹並門外出現的平安衛攔住安王侍衛,顧望舉劍攻向趙蒼。

趙蒼雖有武藝在身,但是顧望久在北疆,於生死間領悟的招式自帶一股狠勁。

同時趙清涯又從旁加入,趙蒼逐漸不支,身上被劃出好幾道血痕。

“趙蒼,束手就擒還有一絲活路。”

銳利長劍架在趙蒼脖頸,趙蒼眼角皺紋抽動幾下,放下手中佩劍。

“縱使抓到我,太子殿下又如何出了這黎州城呢?”

趙蒼嘴上不饒,“跟著的北疆軍隊已經被我派人隔絕了消息,黎州城也已封城,本王的部曲就在城內,遑論還有黎州城隍軍。”

“太子殿下想要如何呢?”

趙清涯眼眸沈沈,手中長劍沒有移開半分。

“本宮自有決斷。”

廳外顧望、劉堂鷹和平安衛一眾制服了附近的安王侍衛,周圍似乎已經盡在他們掌握之中。

“殿下,只怕現在驛館外面已經收到了安王受制的消息了。”劉堂鷹眉頭鎖緊,他清楚安王侍衛中定然有去傳遞消息的人。

安王此時被綁緊在椅子上,一身狼狽卻還是神情輕蔑地發出一聲冷哼。

趙清涯自然清楚局勢,他們人數太少只是單純的挾制安王並不能完全消除隱患。

此時驛館外圍也傳來了喧鬧的聲音,顧望開口:“煩請劉副使派人去告知門外士兵這裏狀況,讓他們暫且停手。”

劉堂鷹看了下趙清涯,見趙清涯點頭應下後前去驛館門口。

然而沒等多久,劉堂鷹卻臉上帶血地趕了回來。

“殿下,王爺還請速速離開此處。外面安王的士兵一開始確實停下了,但是隊中似乎有其他人下令,如今他們堅信這一切只是騙局,認為我們不敢向安王下手。”

看見劉堂鷹狼狽而歸,趙蒼忍不住要開口,只是顧望快他一步,見他要說些不好聽的話,隨手抓起一團布塞了進去。

“唔!唔唔唔——”顧望小兒!膽敢這樣對我?!

不理安王的唔唔雜音,趙清涯等人行至後堂帶上白明意,平安衛壓著安王趙蒼離開此處。

若是安王部曲強攻,顧望的侍衛撐不了太久,而且他們確實不能在此時此刻殺了安王。

安王是大盛的王爺,若是被他們私下處置,只怕會在朝中掀起一場人人自危的恐慌,在民間藏有對聖上的質疑,於治理江山不利。

身有功勳或高官厚祿的朝臣即使看見安王私養部曲的證據,也只會疑心是聖上做的假證據。

眾人帶著趙蒼退至一處方便防守的小屋,就見十幾位顧望侍衛且戰且退地與安王部曲過來了。

白明意被趙清涯往後護了護,顧望將趙蒼擋在自己身前,用長劍橫在趙蒼的脖頸上,要向前走去。眾人的心都沈在谷底,心知此番危險。

就在此時安王部曲沖得上頭之時,隊伍後頭突然出現騷擾,原本整齊的隊伍像是被石子打亂的魚群,四散開來沒了陣法。

“王爺,是北疆軍隊!”

有存活下來的顧望侍衛雙眼發亮喊道。

只見本該在黎州城外的北疆軍隊身披堅甲,手握利刃與長戈劃出一條血路。

為首騎在馬上,雖一身狼狽不掩英姿的正是衛光予。

衛光予出了城,帶著北疆軍隊來了!

眾人的精神振奮,而安王趙蒼的神色衰敗下去。

他知大勢已去。

在安王部曲發現北疆軍隊突如其來的攻勢與見到安王已經被擒的現狀後,趙清涯與顧望很快控制住了局勢。

衛光予左眼傷口還在,只能綁著紗布睜著一只眼:“王爺,屬下幸不辱命。”

他在黎州城內通過亮出自己的身份並收買城內乞丐,玩了出調虎離山之計。

通過乞兒散播假的行蹤,讓守城門的士兵離開大部分,自己則順著刻意制造的混亂溜出了城外。

再歸來時,絕大多數的士兵並不知道北疆軍隊與安王計劃的關系,衛光予舉著顧望的腰牌和聖上特賜的聖旨順利進入城內。

等衛光予反拿過城門的控制權,就聽說了驛館發生了戰鬥,便一路帶著軍隊急行趕來驛館。

幸好一切都來得及。

白明意看見衛光予的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語氣微顫:“辛苦了,兄長。”

衛光予聞言驚喜地看向白明意,露出個笑來。

-

擒住安王,處理早就倒向安王的黎州知州和其他官員也就輕而易舉了。

不過雖然如此,但趙清涯與白明意卻更忙了。

在等京城派人來之前,他們要在黎州維持住穩定和調查安王這些年的累累罪證。

趙清涯坐在黎州州府的大堂裏翻閱歷年來黎州關於竹鮮的文書,這些文書就是安王關於竹鮮作假的最好罪證,也是袁織洗清冤情的證據。

它們足以證明袁織在隨筆中的推測是正確的,再加上何由的口供,就能證明是安王怕袁織敗露自己竹鮮作假一事,先下手汙蔑害死的袁織。

看了太久文書,趙清涯揉了揉額角,一旁就遞來一碗溫熱的羹湯。

少女的嗓音清潤,能撫去消耗精神的疲憊,柔柔細腕拿著湯碗:“先生可要註意休息,這是廚房送來的羹湯。我方才收到消息京城來的姜將軍與李監軍明日就能到了。”

姜將軍是軍功赫赫的老臣,李監軍則是聖上安給大太監李賢的頭銜,讓他替自己走上黎州一趟。

將李賢派來,說明聖上十分關註黎州安王之事。

趙清涯接過嘗了幾口,溫熱順著胃到心房,他道:“既然收到了京城來人的消息,那可知另一件事?”

白明意眸子裏泛出疑惑不解。

趙清涯面上帶上笑意,一手拉過她將一張平安衛暗中呈上來的消息給她看。

只見“安王世子趙自語昨日在獄中病死。”

“病死?”白明意詫異道。

趙清涯點頭:“非是病死,不過是他知道父皇派兵去黎州,自己又在京城顯然成為了安王的棄子,自己私下服毒自殺的。”

“倒是便宜了他,謀逆之罪之後還要一點點清算,本宮可不會讓他頂著好名頭下葬。”

白明意想起趙自語曾經對自己的各種為難,如今知道他死在獄中,心中陰霾一散,

“多謝先生告訴我了。”

白明意平日也在黎州州府整理能用到的文書,兩人雖然同在屋檐卻有幾日沒有好好在一起聊天了。

趙清涯正要說些別的,就見顧望大步邁了進來,臉色十分不好看,

“本王這幾日比在北疆還要忙碌,太子殿下竟然在此偷閑?”

顧望想到自己事務忙碌,又看見白明意不知為何站在這裏,一股怨氣沖著趙清涯而去。

“怎麽,睦王有事?”趙清涯眉毛一挑。

顧望心中又是對白明意兩相區別對待的酸澀,又是不滿趙清涯這個挑釁的態度,他怒極反笑得溫和,

“姜將軍與李監軍已經到了黎州,可算正事?”

白明意與趙清涯同時瞧了眼對方,心中一個想法,京城的隊伍來得這麽快?

平安衛的消息不會出錯,那就是昨日隊伍連夜行軍了。

“可知道是什麽事情這般緊迫趕到?”趙清涯眸色沈沈,“安王?”

顧望搖頭:“這本王就不清楚了,但是安王已經被我們制住,按理來說不需要這麽匆忙。”

“只能見過才知了。”

-

馬匹嘶鳴,堅甲披身的姜將軍率領的軍隊與顧望的北疆軍隊駐紮在黎州城外。

姜將軍與趙清涯、顧望在黎州州府內商量著黎州城墻的交接事宜,而作為監軍的大太監李賢卻尋了個借口從大廳中離開。

他本在宮中吃好穿好,養得氣色紅潤,如今跟著隊伍幾日趕路竟然也消瘦了一圈,臉上露出疲色。

李賢來不及在意自己的疲憊,抓了個人問清楚自己要找到人在哪裏後,直奔目的地。

京城的軍隊在安王被擒,黎州局勢穩定後還連夜趕路的原因,就是他現在的目的。

穿過一處長廊,避開行走的無關人士,他來到了黎州州府的文書庫。

只見一熟悉身影正垂首在文書中,仔細做著記錄。

李賢神情平靜,緩了口氣換上在宮內常有的笑意道:

“白直筆,可否叨擾片刻?”

白明意從繁雜的語句中擡起頭看向李賢,就聽到他接著說,

“聖上讓咱家來跟白直筆囑咐幾句,論功行賞聖上不會缺您的,但不該肖想的也該放棄了。”

兩人之間只餘一陣沈默,白明意合上手中的書冊,

“公公可否再說明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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