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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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暖陽和煦，春風微拂，皇宮中內書堂的西處別院內，正一片安靜。
此處別院是宮內教導培養內尚書之處，各地嚴挑細選的良家幼女送來，自小學習文字，日後輔佐皇帝批閱公文所用。
距離今日教課已經過去半個時辰，別院內原本熱熱鬧鬧的一群年輕少女早已離開，只有白明意著一襲藕色衣裙，對著窗戶，一手撐著腦袋，一手對著範本臨摹字跡，並微微後移，躲開直照的日光。
忽然別院正門傳來一陣說笑聲，白明意擡頭瞧去，正見五六位衣著華貴的王孫公子姿態閑適地走了進來，三三兩兩，隱約將一俊秀清濯，身形勻稱的男人圍在正中間。
白明意放下毛筆，有準備地拉下窗邊的竹簾：“諸位公子走錯了，此處乃內書堂宮官學習之所，資善堂在內書堂出門左拐。”
內書堂是宮內教導宦官和宮官的地方，資善堂則是皇室成員與一眾陪讀學習的場所。
她的身影隱在竹簾之後，只從竹簾縫隙中露出一只皓白細腕。
人群中身著祥雲華服的趙自語毫無自覺，戲謔道：“本世子今日就是特意來的內書堂，想要見見這宮內女官與一般女子有何不同，你若識相，將竹簾拉起，讓我們看看面容。”
這話說完，其餘人跟著起哄。
“我們不過來賞景，幾次都是你，可見正合你意，就不要推辭了。”
站在人群正中的趙清涯自被安王世子趙自語拉來內書堂後，眉頭就沒松開過，如今聽得趙自語和眾人的話，更是露出不讚同之色。
趙自語一行人明明可以推門而入，此時卻站在這院子之中靜靜等待白明意做出抉擇。
當今乃趙家天下，開國皇帝吸取歷朝歷代宦官攝政與奸臣專政的敗因，特在宮內設立了內尚書一職，負責分類處理文書和代筆批閱。內尚書皆為女子，身在宮內亦受宮禁制約，不得與外人相見。
然而趙自語一行人身份尊貴，皆是有名有姓的王孫貴族，豈是白明意能用宮規拒絕的人。
要麽違反宮規，要麽不敬諸位王孫，難題擺在了白明意面前。
趙自語正自得意地看著竹簾後那只手腕，只等它拉起竹簾。
一旁有好事的同行人湊到趙清涯身側，小聲說：“李兄久在山居，今日我等便帶你見見山中沒有的俏麗佳人。”
趙清涯瞥了眼對方，沒有接話。
竹簾之後，白明意深吸一口氣，她聽出為首的乃是頗受太後喜愛的安王世子趙自語，面上沒有一絲慌亂。
“得世子賞識是我之幸，只是世子不知，聖上選人不僅看才華文字，也看面相氣運，我等氣運若是違了規矩，見了外人產生變數，如何能向聖上交代？但世子賞識我也不願辜負，今日不若為諸位各謄抄幾句，以字識人。”
白明意字字清晰，尾音柔軟，毫無焦急不敬，聲音如一道清風傳入在場眾人耳中，撫平心中躁意。
趙自語聽出白明意的拒絕之意，但在想要拉攏的趙清涯前，面子上卻是有些掛不住。
相比之前每次吃了閉門羹，這次白明意願意謄抄幾句詩句已經是有進步。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他眼神示意周圍一個官宦子弟，上前扯開竹簾。
被暗示的官宦子弟頓時摩拳擦掌地上前，正要一把拽下竹簾，伸出的手臂瞬間被強力止住。
趙清涯見竹簾之後的人影沒什麽反應，冷冷瞥了眼出手的官宦子弟。
見他阻止，剛剛還面上帶著調笑的眾人頓時啞了火。趙自語皺了皺眉，沒說什麽。
李清涯是當朝宰相之子，雖然遠離京城十幾年，然而近日歸來京城，不僅宰相府為其造勢，就連聖上也有關照。李家的煊赫背景加上聖上的關照，讓他們根本不敢得罪李清涯。
被握住手腕的某侍郎之子討饒道：“我只是一時玩性上頭，還請李兄松松手，我現下冷靜了......”
趙清涯松開手，他無意替未曾謀面的女子解圍，只是見不得眾人以此為樂：“姑娘還請見諒，我們這就離開。”
正逢此時，內書堂外頭傳來動靜，像是有人走來。
“不好，若是被撞見我們在這，讓聖上知道可要吃些苦頭了。”有人面色一松，像是找到了臺階，加上趙清涯的阻止，再不想為難白明意只想速速離開。
趙自語聽到這話，沒了興致，甩袖就走。
其餘幾人跟在趙自語身後，也不在意白明意先前承諾寫的幾個字，速速離開。
隱在竹簾之後的白明意見屋外影影綽綽的人影不再想要為難她，松了口氣。
多虧別院外頭有人來，替她解了圍。不過——
她微微提高音量，出聲道：“這位公子且慢！”
趙清涯頓下腳步，看向自己被扯住的袖子。
剛剛還矜持有禮，想方設法推拒的女子，此時隔著竹簾，用幾只蔥蔥玉指大膽拽住他煙青色長袖，讓他止步。
趙清涯神色不明：“姑娘這是何意？”
白明意：“我已做下承諾，世子他們走的匆忙，不如我為公子謄抄幾句？”
趙清涯：“不必。”
他阻止眾人的刁難不是為了白明意，而是自己骨子裏不屑這般行徑，想來是竹簾之後的那位預備女官誤會了。
趙清涯正要抽離袖子，就見竹簾被另一只玉手掀開一點縫隙，將一張紙塞進了他的袖口之中。
竹簾掀起的突然，趙清涯乍見少女纖細的腰肢被一藕色細帶輕盈一束，向前傾在桌前，腰間木牌隨著少女的動作貼在桌上，上刻一個白字。
白明意松開趙清涯的袖口，竹簾輕動，遮住剛剛無意露出的風景。
“公子快快離開吧，一會若是被宮人撞見就真的說不清了。”白明意的聲音逐漸遠去，離開了窗邊。
趙清涯拿起袖子中對折的紙條。
倒是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等他走出內書堂，展開紙條一看。紙條之上字跡飄逸隨性，寫著：與善人居，與惡人居？
趙清涯：“......”
原句乃是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自芳也；與惡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自臭也。[1]
這躲在竹簾之後的預備女官這是在勸他遠離趙自語等人嗎？明明自身還在被趙自語等人刁難，一時脫困就開始關心他的交友。
要是他與趙自語等人串通好了，豈不是也傻傻地遞上紙條？
無論是損是褒，就當做她是好心算了，趙清涯沒什麽情緒的眼眸中蕩起一抹笑意。
折起紙條，收入懷中。
-
白明意躲在別院的學堂內，倒也沒有了繼續臨摹字跡的興致。收好隨身的物品，心中大致推斷安王世子等人應該走遠了，才走出內書堂。
抱著書冊的她獨自走在回去的宮道上，藕色的衣裙如飛舞的粉蝶隨著步伐躍動，一頭烏發用一根木簪綰在腦後，臉上不帶什麽表情，直至四周無人才像是得逞的貓兒一般勾了勾唇。
雖然她不太清楚今日拉住的是何人，但能直接阻止安王世子等人對她的刁難，想來門第身世定然也是京城內赫赫有名的。
沒錯，她是故意拉住對方的袖子送上紙條的。
正如為難她的官宦子弟所言，正合她意。
白明意想到上次尚書內省遴選，跟自己一同入宮的姐妹均已入了尚書內省，做了小殿直，或收拾分類朝中劄子，或記錄聖上起居，唯有她被篩下，卻又不能出宮。
整日混在比自己小三四歲的預備女官裏，裝作不知道她們私下對她的議論，一同聽課，一同學習。
少女都是有點心高氣傲的，何況白明意本以為自己能順利進入尚書內省，如今卻這般處境，這讓白明意偶爾午夜想起之時，尷尬地卷著被子像只蟲子在床上蛹來蛹去。
白明意只得自尋出路，想要臨摹好聖上字跡，做個代筆。誰料經常獨自留在內書堂的別院，竟陰差陽錯地惹上了正得聖心的安王府世子趙自語。
安王世子可以為了一時興起調戲捉弄她，末了瀟灑地拍拍屁股離去，她的人生卻如一葉扁舟，步步小心，經不起安王世子捉弄。
想要擺脫，只得拉個更大的靠山擋一擋。
而趙清涯就是白明意一眼相中的靠山。
能阻止趙自語，能全身而退，身姿氣度也是難得的一等一。
喜歡這樣清濯君子又身份高貴的京中少女一定很多，她要做就做最特別的那個。
才能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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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陽和煦，春風微拂，皇宮中內書堂的西處別院內，正一片安靜。
此處別院是宮內教導培養內尚書之處，各地嚴挑細選的良家幼女送來，自小學習文字，日後輔佐皇帝批閱公文所用。
距離今日教課已經過去半個時辰，別院內原本熱熱鬧鬧的一群年輕少女早已離開，只有白明意著一襲藕色衣裙，對著窗戶，一手撐著腦袋，一手對著範本臨摹字跡，並微微後移，躲開直照的日光。
忽然別院正門傳來一陣說笑聲，白明意擡頭瞧去，正見五六位衣著華貴的王孫公子姿態閑適地走了進來，三三兩兩，隱約將一俊秀清濯，身形勻稱的男人圍在正中間。
白明意放下毛筆，有準備地拉下窗邊的竹簾：“諸位公子走錯了，此處乃內書堂宮官學習之所，資善堂在內書堂出門左拐。”
內書堂是宮內教導宦官和宮官的地方，資善堂則是皇室成員與一眾陪讀學習的場所。
她的身影隱在竹簾之後，只從竹簾縫隙中露出一只皓白細腕。
人群中身著祥雲華服的趙自語毫無自覺，戲謔道：“本世子今日就是特意來的內書堂，想要見見這宮內女官與一般女子有何不同，你若識相，將竹簾拉起，讓我們看看面容。”
這話說完，其餘人跟著起哄。
“我們不過來賞景，幾次都是你，可見正合你意，就不要推辭了。”
站在人群正中的趙清涯自被安王世子趙自語拉來內書堂後，眉頭就沒松開過，如今聽得趙自語和眾人的話，更是露出不讚同之色。
趙自語一行人明明可以推門而入，此時卻站在這院子之中靜靜等待白明意做出抉擇。
當今乃趙家天下，開國皇帝吸取歷朝歷代宦官攝政與奸臣專政的敗因，特在宮內設立了內尚書一職，負責分類處理文書和代筆批閱。內尚書皆為女子，身在宮內亦受宮禁制約，不得與外人相見。
然而趙自語一行人身份尊貴，皆是有名有姓的王孫貴族，豈是白明意能用宮規拒絕的人。
要麽違反宮規，要麽不敬諸位王孫，難題擺在了白明意面前。
趙自語正自得意地看著竹簾後那只手腕，只等它拉起竹簾。
一旁有好事的同行人湊到趙清涯身側，小聲說：“李兄久在山居，今日我等便帶你見見山中沒有的俏麗佳人。”
趙清涯瞥了眼對方，沒有接話。
竹簾之後，白明意深吸一口氣，她聽出為首的乃是頗受太後喜愛的安王世子趙自語，面上沒有一絲慌亂。
“得世子賞識是我之幸，只是世子不知，聖上選人不僅看才華文字，也看面相氣運，我等氣運若是違了規矩，見了外人產生變數，如何能向聖上交代？但世子賞識我也不願辜負，今日不若為諸位各謄抄幾句，以字識人。”
白明意字字清晰，尾音柔軟，毫無焦急不敬，聲音如一道清風傳入在場眾人耳中，撫平心中躁意。
趙自語聽出白明意的拒絕之意，但在想要拉攏的趙清涯前，面子上卻是有些掛不住。
相比之前每次吃了閉門羹，這次白明意願意謄抄幾句詩句已經是有進步。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他眼神示意周圍一個官宦子弟，上前扯開竹簾。
被暗示的官宦子弟頓時摩拳擦掌地上前，正要一把拽下竹簾，伸出的手臂瞬間被強力止住。
趙清涯見竹簾之後的人影沒什麽反應，冷冷瞥了眼出手的官宦子弟。
見他阻止，剛剛還面上帶著調笑的眾人頓時啞了火。趙自語皺了皺眉，沒說什麽。
李清涯是當朝宰相之子，雖然遠離京城十幾年，然而近日歸來京城，不僅宰相府為其造勢，就連聖上也有關照。李家的煊赫背景加上聖上的關照，讓他們根本不敢得罪李清涯。
被握住手腕的某侍郎之子討饒道：“我只是一時玩性上頭，還請李兄松松手，我現下冷靜了......”
趙清涯松開手，他無意替未曾謀面的女子解圍，只是見不得眾人以此為樂：“姑娘還請見諒，我們這就離開。”
正逢此時，內書堂外頭傳來動靜，像是有人走來。
“不好，若是被撞見我們在這，讓聖上知道可要吃些苦頭了。”有人面色一松，像是找到了臺階，加上趙清涯的阻止，再不想為難白明意只想速速離開。
趙自語聽到這話，沒了興致，甩袖就走。
其餘幾人跟在趙自語身後，也不在意白明意先前承諾寫的幾個字，速速離開。
隱在竹簾之後的白明意見屋外影影綽綽的人影不再想要為難她，松了口氣。
多虧別院外頭有人來，替她解了圍。不過——
她微微提高音量，出聲道：“這位公子且慢！”
趙清涯頓下腳步，看向自己被扯住的袖子。
剛剛還矜持有禮，想方設法推拒的女子，此時隔著竹簾，用幾只蔥蔥玉指大膽拽住他煙青色長袖，讓他止步。
趙清涯神色不明：“姑娘這是何意？”
白明意：“我已做下承諾，世子他們走的匆忙，不如我為公子謄抄幾句？”
趙清涯：“不必。”
他阻止眾人的刁難不是為了白明意，而是自己骨子裏不屑這般行徑，想來是竹簾之後的那位預備女官誤會了。
趙清涯正要抽離袖子，就見竹簾被另一只玉手掀開一點縫隙，將一張紙塞進了他的袖口之中。
竹簾掀起的突然，趙清涯乍見少女纖細的腰肢被一藕色細帶輕盈一束，向前傾在桌前，腰間木牌隨著少女的動作貼在桌上，上刻一個白字。
白明意松開趙清涯的袖口，竹簾輕動，遮住剛剛無意露出的風景。
“公子快快離開吧，一會若是被宮人撞見就真的說不清了。”白明意的聲音逐漸遠去，離開了窗邊。
趙清涯拿起袖子中對折的紙條。
倒是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等他走出內書堂，展開紙條一看。紙條之上字跡飄逸隨性，寫著：與善人居，與惡人居？
趙清涯：“......”
原句乃是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自芳也；與惡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自臭也。[1]
這躲在竹簾之後的預備女官這是在勸他遠離趙自語等人嗎？明明自身還在被趙自語等人刁難，一時脫困就開始關心他的交友。
要是他與趙自語等人串通好了，豈不是也傻傻地遞上紙條？
無論是損是褒，就當做她是好心算了，趙清涯沒什麽情緒的眼眸中蕩起一抹笑意。
折起紙條，收入懷中。
-
白明意躲在別院的學堂內，倒也沒有了繼續臨摹字跡的興致。收好隨身的物品，心中大致推斷安王世子等人應該走遠了，才走出內書堂。
抱著書冊的她獨自走在回去的宮道上，藕色的衣裙如飛舞的粉蝶隨著步伐躍動，一頭烏發用一根木簪綰在腦後，臉上不帶什麽表情，直至四周無人才像是得逞的貓兒一般勾了勾唇。
雖然她不太清楚今日拉住的是何人，但能直接阻止安王世子等人對她的刁難，想來門第身世定然也是京城內赫赫有名的。
沒錯，她是故意拉住對方的袖子送上紙條的。
正如為難她的官宦子弟所言，正合她意。
白明意想到上次尚書內省遴選，跟自己一同入宮的姐妹均已入了尚書內省，做了小殿直，或收拾分類朝中劄子，或記錄聖上起居，唯有她被篩下，卻又不能出宮。
整日混在比自己小三四歲的預備女官裏，裝作不知道她們私下對她的議論，一同聽課，一同學習。
少女都是有點心高氣傲的，何況白明意本以為自己能順利進入尚書內省，如今卻這般處境，這讓白明意偶爾午夜想起之時，尷尬地卷著被子像只蟲子在床上蛹來蛹去。
白明意只得自尋出路，想要臨摹好聖上字跡，做個代筆。誰料經常獨自留在內書堂的別院，竟陰差陽錯地惹上了正得聖心的安王府世子趙自語。
安王世子可以為了一時興起調戲捉弄她，末了瀟灑地拍拍屁股離去，她的人生卻如一葉扁舟，步步小心，經不起安王世子捉弄。
想要擺脫，只得拉個更大的靠山擋一擋。
而趙清涯就是白明意一眼相中的靠山。
能阻止趙自語，能全身而退，身姿氣度也是難得的一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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