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LC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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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LC8

作為最終關卡的牌面boss戰,魔女之夜自然裝載了配的上此等身份的強度與演出。

流程極長的戰鬥分為三階段,在任何一場中敗北,都會滿盤皆輸。

攻擊力-55%的負面效果掛在身上,縱使武器庫足夠充盈,曉美秋也實際上也派不上多大的用場,青年角色的主要任務是嚴格遵照少女指揮官的指示去拖著巨大目標的仇恨小心仔細的前進,同時也並行肩負著見縫插針的找時機開火的額外使命,他的目標是肉眼可見的並沒有在動的boss血條,試圖以杯水撼車薪。

決戰場上,其他三位魔法少女的具體行動同樣也需要玩家在合適的節點做出恰當的策略變更,比如要時刻關註著安藤杏梨與中田雅菜的二人組合所處的位置,要確保她們的火力在能打的到魔女之夜的範圍裏,否則會浪費全場唯一有效的輸出。

再比如,要指揮日高萌乃前往避難所去發動“鼓舞”的技能,雖然不知道她具體鼓舞了些什麽,但隨著鼓舞次數的增加,曉美秋也的-55%會在不知不覺間變為-50%,同樣的,中田雅菜與安藤杏梨的屬性也會大幅度的增加,最大可達+30%。

唯一不需要玩家動手指揮的是動態背景中附送的FBI直升機小隊,每隔20s一次自動迸發的物傷火力援助,讓整場本就自帶了一定史詩感的作戰更具有磅礴又悲壯的氣勢。

幾乎在一心多用中四線操作的新井久司額上滿是熱氣騰騰的汗水,他全神貫註的保證著行進路線的正確,本就在數學科目上優於大多數人的大腦正一刻不停歇的瘋狂計算著各種細小的數據,曉美秋也在落腳點停頓的幾秒內能夠極限開出多少發子彈、中田雅菜和安藤杏梨的最大輸出範圍能夠在不丟失火力的情況下如何盡可能地減少她們的移動次數、日高萌乃的演算路徑上是否存在小繞一下也無傷大雅的迂回方案……

拿出了比競賽時要精密千百倍的專註與算力,沈浸在數據海中的新井久司於此時不自覺展露在臉上的神情,是粉絲們從未見過的專註與嚴肅。

卡著靈魂寶石清澈與汙穢極限平衡的刻度線,與同樣決絕的少女們心念合一的他,果斷地選擇了【魔女化】。

割下自己頭顱的安藤杏梨化作無首的猙獰魔女,它拖著雙色焰火的巨劍砍向倒懸著的舞臺裝置,在使人心跳都戰栗不已的尖銳嘶叫聲中,僅一擊便砍掉了非常明顯的一塊血線——

效果拔群!

鳴叫著的四翼鳥從被高高舉起的寶石中呼嘯而出,它喚出的漫天羽翼密密麻麻的刺入了魔女之夜的身軀,雖不如安藤杏梨的魔女所具備著的巨大破壞力,但其獨有的進攻手段量變引出了質變,積少成多的雨點中,魔女之夜的血條猶如中毒了一樣,在緩慢卻效果明顯的漸漸流失。

而那只顏色宛如熾焰一般的鳥兒自己則是盤旋在了曉美秋也的身邊、以及頭頂處,視覺上像是mmo裏自帶的花瓶寵物,然而從實際數值上來看,它的到來極大增幅了曉美秋也的行進速度及對敵閃避率,主視角自機的魔力消耗被顯著的降低了。

這還不算完——

進入戰場卻自身血條較短的雙臂魔女用力的將指尖星星拋上天空,原本因魔女之夜的到來而色澤陰沈的屏幕立刻亮了數個度,得益於此,玩家能更好的規避掉先前會因視野的難以辨認而大意吃到的場景傷害;與此同時,FBI的直升機小隊與庇護所也被動的披上了一層好似是月光一樣的紗簾,有餘力確認一下buff欄的話,會發現其名為“星光”的效果,竟有著免傷70%的霸道屬性。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慘烈的、悲壯的、卻無法止住人們心生澎湃之意的戰鬥,在逐漸癲狂起來的小提琴的渲染下,外洩的激昂情緒甚至壓過了吵吵嚷嚷的討伐聲,化作了一浪高過一浪的吶喊與鼓勵。

→配上這個音樂我真是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杏梨醬殺殺殺!!

→還有不到兩成的血線了,堅持住啊新井君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給我贏給我贏啊啊啊!!!

→有沒有游戲廠商能悄悄聯動一下,我想要四翼鳥

→快了快了,魔女之夜要死了!

【“我在這裏衷心的祝福大家,能夠平安無恙的看到陽光重新灑向大地的那一刻。”】

隨著血條的擊破,風暴的狂亂音效漸漸淡化、並遠去了。

【“我在這裏誠摯的請求大家,無論發生了什麽,都請永遠不要放棄希望,永遠不要選擇絕望,拜托了,請你們直到最後一刻都願意相信——”】

力竭的三只魔女淒厲的叫著,與舞臺裝置一同灰飛煙滅了。

【“——奇跡和魔法,是存在的。”】

日高萌乃那大家早已很熟悉的,含著笑意的嗓音消失在了最後的旁白位中。

踉蹌著跪倒在地的曉美秋也,於此時抵達了魔法少女之家規劃的終點——

東京灣。

—————————————————————————————————————

如果已經達成了圓滿的HE,此刻就是插入感人ED曲目的最佳時機。

所以,當顫顫巍巍的爬起身來的曉美秋也與孵化者在廢墟中開始聊起天來的時候,新井久司就已經意識到——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真厲害啊,日高萌乃,此舉能夠成為了不起的先例吧。”】

來自外星文明的生物用毫無感情的語調評判著人類的末途。

【“恭喜,魔女之夜結束了,目標成員全部存活,你的願望實現了。”】

然而,它冷冰冰的道賀聲並沒有換來任何人的感謝,沸騰著的彈幕幾乎要將它罵的全族螺旋升天。

只可惜隔著次元、時空與概念的兩方人馬,註定無法體恤對方的心情。

立繪中的曉美秋也看上去多少沾了些狼狽的味道,他的頭發和衣衫均有些淩亂,但是,這位花費了大半個夜晚以跑酷的形式硬核的橫跨了整個東京的青年卻並沒有顯露出哪怕一丁點的疲態,並不是新井久司的錯覺,美術在這裏的確為他那雙漂亮的金色眸子額外加了提亮的效果,在荒蕪一片的暗色大背景中,這種獨樹一幟的表現形式為曉美秋也平添了一絲非人類的感覺。

……雖然從嚴格意義上來講,他確實早就不能算作是人類了。

在四章的最初還會於喜極而泣中抱著丘比、並用自己的臉頰去蹭對方以表感激之情的曉美秋也,此時卻用帶著譏諷意味的口吻朝向孵化者攻擊力十足的笑了。

【“啊,是嗎?可惜我並不覺得高興,因為如果是你的話,這裏恐怕還會有一個‘但是’才對吧。”】

屏幕外的多方人馬不約而同的為這句話點頭、頷首、握緊了拳頭。

【“……的確,現在說恭喜的話還是太早了點。”】

孵化者的眼仍是那無機質的冰冷猩紅,只不過是與其簡單的對視,就會有一種要被吸入進去、而後淪落到萬劫不覆的感覺。

【“靠小聰明將魔女之夜拖延到結束只不過是緩兵之計罷了,身負眾多因果的你只要身在此處就必然會吸引更多的魔女循著氣味向東京而來,魔女之夜再一次降臨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罷了。這一次靠著犧牲三位少女去魔女化而贏得勝場的你,下一次又該怎麽辦呢。”】

→我草你是真的畜生

→丘比nmsl

→你就不能一次把屁放完嗎

→不得不說安藤真了解你

→有完沒完啊!

似乎早已忘記了攝像頭的開啟狀態,也就同時忘記了要註意形象的新井久司表情猙獰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知道你混蛋,但沒想到你竟然能混蛋到這個地步,你在這個情況下跟他提原罪論,不就是在逼他去死嗎!”

新井久司很憤怒,但在憤怒之餘,他為能立刻意識到當下最有效率的破局法是什麽的自己而感到羞愧,正如曉美秋也曾經所言的那樣,他是人類,是會摳摳搜搜的計較得失,幻想著自己最終能做贏家的卑劣非常的種族;是在一片荒蕪中也能抓住絲絲縷縷的生機,進而拼命紮根的貪婪的種族;是會恨人有,恨己無的……小肚雞腸的種族。

因為身負因果的曉美秋也的存在,魔女之夜會源源不斷的到來,這看似絕望的處境卻有著一勞永逸的唯一解,但,抱著羞愧感的新井久司無法將這解決問題的簡單方式宣之於口——

【“想要魔女之夜再也不會來的方法不是存在著最優解的嗎,只要我去死就好了啊!”】

……果然,曉美秋也同他一樣得出了這個結論,並不算很意外,畢竟拋開情感方面的牽扯不談,如此題幹,是個人都能想到這一層的。

太殘酷了,只要“我去死就好了”的世界能夠迎來真正的和平什麽的……正是因為太過於殘酷了,新井久司才有一種喉嚨發堵到無法生成聲音的感覺。

可是不得不承認的是,即使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仍希望這唯一解能有更好的上位替代,誠然身心俱疲的看客們多數已經認可了盡快落幕的意願,誠然五年後的他們早已成為了安定安寧的既得利益者,新井久司仍然抱著一線希望——曉美秋也能夠活下去的希望。

只可惜,這世界上並沒有那麽多美妙的僥幸,當大家真的目睹著曉美秋也掏出了一把警用m60櫻花並毫不猶豫地將槍口抵在了自己胸前的靈魂寶石之上時,縱使心中填滿了“果真如此”的感慨,人們的心還是忍不住為這畫面而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赤井秀一更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到了這個地步,實際上發生的後續走向是何種展開已經不必再繼續看下去了,以他對曉美秋也的了解,對方會怎樣做已經是昭然若是,可……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支持與鼓勵,我絕不會辜負你、不會辜負她們、不會辜負他們,亦不會辜負自己。”

可他卻固執的睜著一雙漸漸染上了痛意的悲傷墨綠,目不轉睛地看向了那抹真真切切的在歡愉著的,明亮的金。

繃緊著面容的降谷零,咬死著牙關的松田陣平,抿著唇的萩原研二,依偎著丈夫的娜塔莉、以及握著妻子肩膀的伊達航、遠在海對岸的諸伏景光……所有人,所有人都在此刻實實在在的目睹著曉美秋也掛在臉上的笑意,目睹著那其中所摻雜著的瘋狂與決絕,以及他溢出喉嚨的、鮮血淋漓的悲鳴。

【“我的確救不了任何人,也沒有救下任何人,並且還在這期間做了許多罪不可赦的事情,傷害了許多無辜的、本該擁有著幸福的人,甚至是……無數個一無所知的‘自己’。”】

他是可憐的受害者,亦是可憎的加害者。

【“被你騙了的我既回不到過去,也沒有未來,但是在認清了殘酷現實的同時,我也做好了覺悟——孵化者們,既然我一事無成的行過了百年,那麽始作俑者的你們同樣也應當為自己百年的辛苦陪跑兌來一個一場空的結局!”】

為了挽回一場泡影,他填入了更多的寶物,卻只得到了一捧散沙、一席失去。

也正因此,知曉了真相的曉美秋也勢必會與孵化者——不共戴天。

【“去你的宇宙延續,去你的孵化者,去你的魔法少女!Incubator,我要你數百年的隱忍和謀略全部在此刻化為烏有,我要你為這場殘忍的戲耍付出勞心勞力卻顆粒無收的代價,我要你眼睜睜的看著垂涎的果實灰飛煙滅,我要你同我一樣,品嘗一下這刻骨銘心的、被愚弄的感覺!”】

流不出淚水的原因,或許是因為連血液都早已被恨意蒸發殆盡。

這場永無止境的昨日之約,不再僥幸祈求的曉美秋也已然決定要在此刻選擇放棄。

【“你的報應絕不會止於今天,給我記住了!”】

——砰!

鼠標左鍵輕點的清脆機械聲帶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無數顆被揪緊的心如同隱藏在背後的玻璃破碎聲一樣,在這終局判決中也變得四分五裂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時演示動畫非常貼心的演示了曉美秋也從死亡到墜落、再到被海浪拖入海中的全過程,高清的畫面甚至用了極惡意的慢鏡頭,打破了一切暗中埋藏著的僥幸心裏。

然而,讓新井久司崩潰到大喊大叫的並不是這早已被預言過的死局,而是與曉美秋也的自殺舉止同步被切換出來的孵化者視角、以及本章終於彈出的傳統藝能死亡三選一——

【出言挽回】

【出言挽回】

【出言挽回】

“用什麽挽回他,啊?!你們孵化者要用什麽來挽回他!用這種東西嗎?!你們是瘋子嗎?!為了自身能延續下去的宇宙竟然會用這麽下作的操蛋手段嗎,啊?!”

赤井秀一手中未燃盡的煙狼狽的掉落在了地板上,他緊縮著的瞳孔劇烈抖動著,這一瞬間,面對任何苦難與困境都能做到鎮定自若的王牌探員竟被沖擊到煞白了臉色。

因為從孵化者的視角看去——

理應在從始至終只有一人一獸對峙的空曠廢墟場中,竟額外擁擠著五位被恨意與悲痛溢滿了的魂靈!

孵化者收回了似是遺憾的目光,飄飄然的甩了甩尾巴。

【“你開槍的速度也太快了一點啊,真可惜,若是知道你所深愛的那些人在這場漫長的旅途中其實一直跟隨著你,或許你就會願意選擇墜入絕望並將那些靈魂拖入魔女結界中一起永遠的共存下去了吧,那樣的話不就是雙贏的好結局了嗎。”】

事到如今,看到這一幕的人不可能會認不出他們的身份,那雙泥濘的黑曜石雙眼中所深藏著的怒火與恨意跨越了時間與空間,如同暴風雨來臨前黑壓壓的烏雲層一般向所有人覆去——

紫羅蘭色的、像是天空又像是大海的、眉頭鎖死如山川溝壑的,就連唯一的女性在此時都拋棄了一切關於柔軟與溫和的美好印象,身軀虛幻的幾人同步爆裂開的情緒幾乎要將身後的東京灣一並點燃!

“對於曉美秋也而言,比自己的性命還要更重要的這些人竟然一直以靈魂的姿態圍繞在他的身邊,他們不僅看完了百年躍遷的全程、還陪伴他走到了生命的盡頭!雖然他自己看不見,但你卻從頭到尾都看得見,是這個意思嗎,草你的孵化者!”

自認為心臟足夠強大的新井久司卻不想完全崩潰與破防就在一瞬間:“哈哈,真是太幽默了這個走向,我從未體驗過這種程度的絕望感!要不是曉美秋也自殺的夠快,這種殘忍至極的真相一旦說出口,絕對夠讓他如你們所願的墮成魔女了吧!”

別說曉美秋也本人了——

這可是連抱著對曉美秋也的恨意而意圖留在直播間內以持續辱罵他的看客們都無法接受的惡毒劇本,你要局內人如何能選擇原諒?!

→太惡心了

→還有洗白丘比的你跟它一起死

→宇宙的延續要是必須得用這種辦法,人類還是毀滅了算了

→我又被代表了?要死你去死

→說到底曉美秋也早點死了東京不就沒事了嗎,還是他的錯啊

→魔女之夜在因果下第一次必來,他早點死掉所以你去打魔女之夜嗎

→懂了,最開始就不該救

→欺負曉美秋也和他的死人朋友算什麽好漢,你有種就去和孵化者爆了

→無腦噴子有個屁的資格去許願呢,宇宙廢料都沒資格當的渣滓而已

→夠了吧,面對公敵你們還要內訌,無藥可救

→我的天我真的不敢想這五個人一路跟來是什麽心情……

過於離譜的走向宛若一把淬著毒的尖刀,它毫不留情的紮入了眾人劇烈跳動著的心臟,恐懼、悲傷、怨憤與疼痛感讓所有人於此刻都顯露出了幾分失控的跡象,有史以來滾動頻率幾近沸騰的彈幕欄頃刻間吵成一團,混亂的戰場中充斥著令人眼花撩亂的刀光劍影,理智遠去,幾乎每個人都在用盡全力的靠攻擊些什麽來排解自己亂成一團的心緒。

目光盯著屏幕沒動,不曾打字、也不曾發表任何私人意見的赤井秀一卻在身旁人憤然起身之時平靜的開口道:“你要去做什麽,降谷零君。”

“……去報告並要求上級作出批示,將孵化者相關的事宜以正規的渠道盡快擴散出去。”

整張臉都隱沒在黑暗中的降谷零似乎連呼吸聲都有些沈重且急促:“不能再等了,必須要將事態的嚴重性進一步的給心懷僥幸的女孩子們警鐘長鳴,要告訴她們如果遇到難以靠自己解決的困難,哪怕求助國家也不能求助這種會讓自己喪命的東西——”

“沒用的,”赤井秀一嘆息道:“孵化者會更青睞去主動接觸那些大概率不得不鋌而走險才能實現願望的候選人,畢竟作為普通的人類,你我再怎麽努力,也無法為她們實現類似於死者覆蘇、逆轉時空等諸如此類違反科學常理的、可以被分為奇跡等級的願望吧。”

“……”

即使再怎麽聲嘶力竭的去警告、去宣傳,也總會有像是曉美秋也這種走投無路到別無選擇的亡命之徒甘願賠上自己的人生,只為了曇花一現的奇跡而選擇孤註一擲——

降谷零當然知道這一點。

“但是‘知道這麽做沒有用’和‘那麽幹脆什麽都不做’,這二者之間根本就不存在任何的關系。”

——“秋也,你做了但沒人願意接受,和你什麽都不做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彼時赤井秀一的虛影與此時降谷零的身影意外的重合在了一起。

微微回過頭、並且以俯視的角度看向了赤井秀一的降谷零啞著嗓子開口道:“已經被騙的那些人我無能為力,但是,只要我多做一件事、多吶喊一秒鐘,就能多救下一個會被趁虛而入的孵化者騙走人生的少女的話,哪怕窮極自己的一生,我也會堅持這麽做下去的。”

宇宙的延續以及人類的發展,不該由花朵般的女孩子們用殆盡自己作為代價而實現,無論是個體的命運還是全人類的命運,都合該只由人類自主做出的選擇去實現、書寫、改變。

看不見也好,只有自己一人也好,他選擇以人類的方式、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向孵化者們宣戰。

踏著沈重步伐的降谷零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待他離去了一小會兒之後,像是剛剛找回了指揮四肢能力的赤井秀一從自己的夾克內兜裏摸出了一張沾染著體溫的照片。

——“挺好的,秋也,你和你的友人們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像動畫角色一樣熱血的。”

突然想起了自己數年前曾脫口而出的調侃,心中五味雜陳的赤井秀一悠長的嘆息了。

屏幕裏方才情緒失控到破口大罵的新井久司此刻已經冷靜下來了,他用雙手端著像是相框的東西,將自己的額頭死死的抵在那木制的上邊框邊緣,不管是根根暴突的手指骨節還是他額上明顯的凹下紅痕,都昭顯著他此時所用的力度至少有十分。

在孵化者們淡然的宣告了本族吃一塹長一智的結論之後,幽靈游戲也結束了自己的壽命與使命,最後的畫面定格且卡死在了高高的壘成了一座小山的星星軟殼本上,從內頁中垂出的便簽中還能依稀的辨認出那些屬於日高萌乃的字跡,以及幾位魔法少女的姓名。

麥克風裏只餘下了牙齒與骨骼被狠命的擠壓時所會發出的咯咯聲。

新井久司此次的崩潰時間出人意料的持續了很久,更出人意料的是,在過重壓殺的恨意與痛苦中,他似乎……覺醒了某些不得了的東西。

“諸多因果加於己身的少女撕破了厚重的夜幕,光明乍現,許多星傾倒下來,它們手牽著手、肩並著肩,璀璨的星河綿延至過去,貫穿了現在,照亮了未來……”

眉間殘留著猙獰的新井久司睜開了滿是紅血絲的雙眼,他此時的眼神發狠到令彈幕都不由自主地沈默了下去:“因果、命運、魔法……我恐怕沒有破格成為魔法少女的資質,但是,既然我是日高喜歡過的男生,那麽我的身上一定也客觀存在著一定量的、與她的命運相牽連著的因果吧。”

“這意味著……由我來做什麽的話,或許真的能改變什麽。”

→啊???

→所以你真是那個新井君啊

→雖然之前就察覺到次元壁破裂後這件事的端倪了但還是……

→兄弟你真是因果一環啊

→等等,主播什麽情況,我有點不安起來了

原先在各自為戰的彈幕開始被新井久司的態度所感染而紛紛的陷入了經典不安,可鏡頭前的新井久司卻一改往日百分百回應粉絲的良好習慣,他通紅著眼眶、牙齒咬的咯咯直響的樣子已經很嚇人了,更嚇人的是他此時那低聲喃喃著自言自語的樣子,就好似影視作品中某些瘋狂的科學瘋子一樣,怎麽看怎麽滲人。

不知算不算好消息的是,新井久司並不是被刺激到在公開表演真正的失心瘋,他在碎碎念著的話若是仔細去辨認一下,就會發現那是些更加令人心驚肉跳的東西。

“既然孵化者的機能能將因果轉化為等量實現願望的能量,能量會決定願望以何種方式實現……根據熱力學第二定律,孤立系統的熵永遠不會減少,只會增加或保持不變。”

他早就想到這一層了,若是科學規律都以因果律為前提,那麽在機械唯物主義的世界觀中,事物的發展都將服從科學規律、或者服從因果律才對;但是在唯心主義的世界觀中,人的意識是不完全服從於因果律的,因此具有超越科學規律的可能性。

魔法少女的願望集中體現了人的意識,正因為她們的願望超越了原本框定的科學規則,才有了所謂的“淩駕了熵”,也就是淩駕了科學規律的說法;或者也可以說,魔法少女們的願望“會使自身最終變成魔女,產生能量”進而逆轉熵增,所以她們的願望淩駕了熵。

毋庸置疑,這樣的過程屬於“無中生有”的一種,在孵化者們的概念裏,它們的工作僅僅是加了一道工序,讓這從“無”中生出來的“有”被具象化了而已,只要是自身具有一定量的因果、且有想要實現的願望的少女都可以被拿來做媒介以進行無中生有的發電,只不過曉美秋也的存在是將這性別與年齡上的限制在某種程度上也給稍稍的打破了而已。

總結一下,新井久司這一系列的思考所導出來的結論是——

“資質不夠的普通人通過不斷祈願的方式對同一願望進行持續不斷的累積增熵,搞不好在理論上是完全可行的啊……若是數量足夠龐大、濃度足夠醇厚,完全有可能達到如同魔法少女們那‘淩駕熵’的效果。”

面朝仍向全世界媒體開放著的攝像頭,直播畫面中的新井久司緩緩的放松了自己的身體,他看向鏡頭的中心,開口將每一個發音都咬的非常清晰:“我對幽靈游戲的成因有兩個猜測,第一,這是沒能收割到曉美秋也的情緒能量的孵化者們用某種方式為曲線止損才做出來的東西。”

普通人類所能產生的絕望情緒是很微弱沒錯,但若是全世界的人類都能通過觀看直播、以及觀看直播錄像來源源不斷的提供此類情緒呢?量變引起質變,不能否認這樣的可能性。

盯著屏幕的新井久司瞇著眼繼續道:“……第二,已知來自最初世界的松田陣平一行人被孵化者們用某種下作的手段做成了地縛靈,已知曉美秋也的魔力能夠汙染他人而自造錨點,那麽做為因果一環的他們五人縱使是無法幹涉實物的靈魂體,在超百年的跟隨中也一定沾染到了部分屬於曉美秋也的因果,再加上他們的憎恨、憤怒、悲傷、痛苦,從而誘發了奇跡。”

想要讓曉美秋也的故事被更多人知曉,或許就是這些疼痛到快要發狂的人們的願望。

無論真相是哪一種都不妨礙他得出結論——幽靈游戲的影像情報必須完整的留存、並延續下去。

“只是個普通人的我無法用超自然的力量來核驗這些推衍的真實性,但,考慮到關於熵的理論客觀存在,我已經決定要窮盡自己往後餘生中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去為日高所看到的那個未來能夠真的成為現實——”

“而發自內心的祈願。”

個體的力量是分散的、有限的、渺小的。

然而,每一分微不足道的光亮,在凝聚之時都有燎原的力量。

——魔法少女們終將重逢。

——孵化者們的報應絕不止於此。

亞麻發色的青年站了起來。

那雙燃燒著的棕瞳於恍惚間同一抹紫羅蘭色隔著再也無法重逢的時空裂隙,遙遙對視了。

——“我在這裏衷心的祝福大家,能夠平安無恙的看到陽光重新灑向大地的那一刻。”

新井久司一字一句的,鏗鏘且沈重的清晰道:“我在這裏衷心的祝福大家,能夠平安無恙的過完幸福美滿的一生,不會成為孵化者青睞的目標。”

——“我在這裏誠摯的請求大家,無論發生了什麽,都請永遠不要放棄希望,永遠不要選擇絕望,拜托了,請你們直到最後一刻都願意相信——”

新井久司一字一句的,悲傷卻堅定的請求道:“我在這裏誠摯的請求大家,無論發生了什麽,都請永遠不要將願望托付給不屬於自己的未來。所有人、所有此時此刻就在我直播間、以及未來將會造訪我直播間的朋友們,或許需要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或許直到化為一抔黃土,直到人類文明開啟新的紀元,我們都仍與那演算中的未來有天塹般的距離——”

“但是,我相信她!”

身為幽靈游戲最終通關者的新井久司——選擇相信日高萌乃!

身為普通人類的新井久司,選擇相信身為魔法少女的日高萌乃做為未來指揮官的判斷!

“就像百年前的人類無法想象如今的我們能夠憑自己就做到上天入地潛於深海一樣——”

那麽,由人類自主轉換、支配並讓渡宇宙能源的未來,又憑什麽是癡心妄想!既然孵化者嘔心瀝血的想要從人類少女的身體中榨出泥濘的希望,那不如由人類剝奪孵化者滋養宇宙的這一權能;既然“情感熵”的理論真實存在,那麽人類——當然可以憑自己去找到解題的答案!

——我不認同!我絕不認同!

一人不行,就填十人;百年不行,就接力下一個百年!

——我的命運只會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

亞麻發色的俊朗青年沖攝像頭用力的躬下了身軀:“無論是同我一樣抱著希望在祈願、還是理所應當的抱著怨恨在詛咒的都無妨,拜托了,我真的很想要看孵化者們能夠罪有應得的未來實現!所以在往後的千千萬萬個分秒間,希望全東京、全日本、甚至是全世界的人們都能來同我一起為此而努力的祈願、或努力的怨恨——”

“這是我一生的請求!”

無論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精純濃郁的極致感情都是“力量”。

既然情感有著力量,那麽與孵化者種族不同的、有著“情感”的我們只要能將這屬於我們自己的力量徹底的掌握,便能將人類的未來與宇宙的未來——通通攥進自己的掌心!

新井久司想要成為星星。

而他此時正竭盡自己一生的勇氣與心力,邀請全人類來與他同行。

若是能手牽著手、肩並著肩,便能構築出一片璀璨的星河,貫穿現在,照亮未來。

此時面對著直播畫面或是心潮澎湃、或是嗤之以鼻的人們並無法預料到的是,這位青年人並不是在簡簡單單的發表中二言論,他日後真的做到了——

日本理論物理學家、理學博士,情感熵進階理論學的奠基人之一,數十年如一日的在致力於研習攻克依靠情感變化來實現實質性增熵的技術,一生未娶的、沒有任何後代卻桃李滿天下的新井久司因疲勞所致的肺癌,最終會於日本東京逝世,享年78歲。

他的得力學生們接過了他的遺志,一代又一代的人類將那星火傳遞、並延續了下去。



……

…………

東京灣的淺海岸線處鋪滿了色彩繽紛的花束。

橘紅色的,粉紅色的,紫羅蘭色的,燦金色的。

幽靈游戲的直播盛大落幕後,這處本算是人跡罕至的海岸線一角於一夜之間搖身一變,成為了人們絡繹不絕趕來聖地巡游打卡的熱門場所。

也正因此,赤井秀一才會選擇在唯有夜深時分才會重回的寂靜裏現身於此。

他沿著海岸線一寸一寸的走著,深深淺淺的腳印在他的身後蜿蜿蜒蜒,而後被層層漫上的浪花打著沫子洗刷幹凈;他沿著海岸線一寸一寸的找著,不斷的路過貝殼堆、流沙群、碎石叢……

最終,他在一處造型密集且攏合在一起的小型礁石聚落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那是一把被圈禁卡死在石縫凹槽裏的,被海水浸泡了數年的,以至於早已報廢生銹了的——

M60櫻花左輪手/槍,日本警用標配槍。

“……”

沒有任何手段能讓他準確的辨認出這把槍的原主人身份,然而赤井秀一就是能夠確信,這便是曉美秋也最後用以處決自己、固定世界、延續未來的那一把。

因為他是曉美秋也的錨點。

而因果,總會指引命運相連的人們再一次、又一次的相連。

“當初草草的尋找無果後便冒然放棄,之後過了這麽長的時間才找來此處,我很抱歉,希望沒有擾到你的好眠。”

望著向遠處無限綿延著的溫柔海面,面上掛著淺淡笑意的赤井秀一輕聲道:“那個年輕人的幹勁很好的感染了我,稍稍覺得那樣的未來並不是毫無盼頭的無稽之談了……總之,期待與你還能再見,秋也,不過現在的話,你還是好好的休息——”

“剩下的,就暫且放心的交給我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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