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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游戲裏的‘萊伊’是你。”
“是我。”
“關於曉美秋也,游戲裏所述的都是真實的。”
“沒錯。”
“……風暴前我與魔法少女們見面的時候,我並沒有見到曉美秋也本人。”
“他沒有主動露臉罷了。”
啪!!
火冒三丈的降谷零氣到用力的拍了桌子:“開什麽玩笑啊赤井秀一,這麽重大的情報你拆成兩部分就算了,竟然還裝傻充楞!你與魔法少女們合夥並有能力從她們的手中獲得災難情報、曉美秋也是魔法少女中的一員且他也聽從你的指揮,這種東西從一開始就說清楚啊!”
“你錯了,我在魔法少女中並不處於領導者定位,”赤井秀一平靜道:“她們確實年紀小,但我們之間也確實沒有上下級的概念,大家都是遵從本心在平等的位置上維持彼此間的對話的,因為我們是‘家人’——萩原君和松田君沒有將那張照片提交給你們公安嗎?背後寫著‘魔法少女之家’的那個。”
托幽靈游戲的進度進一步加深的福,如今的降谷零已經能從那張普通的照片中推理出足夠多、足夠不可思議、足夠匪夷所思到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了。
中田雅菜、日高萌乃、安藤杏梨、曉美秋也……這些幻想游戲中的主人公們恐怕確曾都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過,結合赤井秀一當初用的奇妙手段所開的好頭、以及結合和魔法少女們那次進行的倉促線下會面來看,這場幾乎要將東京徹底摧毀的風暴——絕對和他們有著脫不開的幹系!甚至搞不好,這些有著奇異力量的人就是引來了風暴的始作俑者、罪魁禍首!
魔法少女們的命運悲慘,令人扼腕嘆息?
那難道泯滅在風暴中的普通人就是活該的嗎!
他確實願意為枉死的少女們全力奔走,盡自己的一份力為她們的人生討回一份公道,但一碼歸一碼,因為特大風暴而死去的數量眾多的無辜市民,也該有知悉真相後選擇是否要向他們要一個說法、以及是否要選擇原諒的權力!
如果、如果赤井秀一和魔法少女們當初能夠與他更詳細的互通情報,那麽或許就能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在那種時間不等人的情況下,要用什麽樣的話術、用什麽樣的方式才能讓你和諸伏景光徹底的接受並相信‘隔壁班的曉美同學’的故事呢。”
多次的輪回讓赤井秀一早已看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曉美秋也不喜歡與降谷零打交道、和降谷零不喜歡與自己打交道這兩件事就好似是寫進因果律裏面的東西,是同期又怎麽樣?本質是同陣營又怎麽樣?哪怕原因幼稚離奇又不講理,但必須得承認並接受的是,主觀上的喜好就是能影響個體在大局中的立場判斷,與其抓著這一點非要問出個一二三來,還不如為了效率而早點接受,然後選擇順從的避開。
不要強求曉美秋也會熱情主動的邀請降谷零來入夥,亦不要強求降谷零能夠對著FBI和顏悅色的托付信任,合作不成也沒必要結仇,既然真的不自在,那就真的不必刻意粘合。
當然,曉美秋也其實沒有那麽極端的討厭著降谷零,而降谷零其實也並不是在大事上不能接受與FBI聯手的結果……至於大家實則有互相妥協的空間,導致此類更為包容的局面其實存在達成的可能性,這就不是現在的赤井秀一要去考慮的事情了。
自己近期的情緒也一直不太好的赤井秀一將煙按滅在了煙灰缸中:“我對幽靈游戲的成因也是一頭霧水,不過,光是從‘萊伊’作為錨點固定在‘曉美秋也’的身邊這段劇情來看,這游戲內所闡述的劇情應該大抵上都是真實的。由我主動解釋恐怕會被你先入為主的質疑真實性,那麽不如打起精神一起來指望著那個小主播能夠將進度順利的推動下去如何?”
他曾狀似於不經意間提起過“想要了解你的過去”這樣的話題,然而金瞳的青年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置若罔聞,直到徹底離去,都沒有透露一字一句。
魔法少女之家的所有成員們最後的確同處於同一個決戰場中,但由於人類與魔法少女各司其職、各自為戰的緣故,赤井秀一雖然知道世界進程的正常推進、以及魔女之夜的順利退場恐怕意味著“得償所願的曉美秋也與三位少女們已經全部死去”,戰後等不來其中任何一人的回歸也證實了這猜測的真實性,可是……
可是,無法忘記微笑著向他敬禮的青年那夜堅強挺拔又搖搖欲墜的身姿,將那張特殊的家庭合照小心翼翼地珍藏起來的赤井秀一或許比世上的任何人都想要得知那個真相——
他的家人們在步入終焉的時刻來臨時,是毫無怨恨的,笑著離去的嗎?
“相信我,在想要確認後續走向的這件事上,我比你們公安還要更著急。”
站起身來的赤井秀一嘆了口氣:“與其繼續在這裏和我糾纏舊歷裏隱瞞情報的對錯問題,你們不如給那個小主播提供一點人文關懷或者撥點金錢報酬作為支持他繼續下去的動力。”
畢竟對於普通人來說,首波直面爆炸性的真相……又何嘗不該視同工傷呢。
……
松田陣平正在盯著手機裏的照片存檔發楞。
早在日高萌乃的篇章結束後,他和萩原研二就因同時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性而選擇了主動上交那張被托付的照片,那時候的他們絕對無法想到,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再一次找上公安,只是這次是為了將那張提交出的證據材料給要回來。
客套的微笑著接待了他們的公安人員不出所料的拒絕了這請求。
居住於警視廳賜予他們用以執行秘密任務的臨時安全屋內,躺在床鋪中的松田陣平按滅了手機屏幕,他將胳膊松松散散的搭在目光渙散的雙眼之上,雜亂的心緒盈沛卻飄忽不定。
魔法少女之家。
那張照片裏笑容明媚燦爛的人們,或許已經全都……
——“拜托了,這是我一生的請求!不甘心的我想要大夢一場的做夢者擁有留下自我痕跡的權利,對於秋哥而言重要過全宇宙的‘松田陣平’與‘萩原研二’,至少希望你們能將這張照片收下——”
他們與這位紫羅蘭色的少女滿打滿算也不過只有幾面之緣而已,可是,觀看了幽靈游戲的數個章節劇情之後,無論是松田陣平還是萩原研二都於恍惚間生出了一種他們已經相識了好似有百年之久那麽多的錯覺,將那日被托付的照片毫不猶豫地作為證據上交,是他們近期以來做下的最為後悔的一件事情。
無意識間又一次的點亮屏幕,解鎖設備、打開相冊,重新凝視起電子設備中二次保存下來的照片中那雙模糊的、含著若有若無笑意的金瞳,心生煩躁的松田陣平又一次的按滅了手機屏幕,為了不再像個傻瓜一樣繼續重覆這般古怪的機械性循環,他閉上眼睛、丟開手機,隨後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曉美秋也……”
如今在私下裏喃喃而出這個名字並不算多羞恥的一件事,正相反,若是有手段能夠統計一下全日本、不,全世界在此時掛念著這位青年的人,恐怕會得到一個驚人的數字吧。
連續游戲了二十多個小時的新井久司在劇情出現了正向轉折後喜滋滋的洩了那口氣,先前險些扛不住精神沖擊的小年輕哼著愉快的調子,愉快的選擇了下播休息。
幽靈游戲的進度暫停並不意味著話題的冷卻,每每當新井久司挖完了今日份的深度信息量之後選擇了休息的這期間,才是多方勢力明裏暗裏的廝殺各自情報能力的開始。
只等著吃瓜的普通人雖然沒有紮身入巨浪的能力,但至少,由於社會熱度居高不下,民眾對該話題表現出了非常態的熱情,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的寫著天馬行空劇本的他們總是能在私人的揣測之外,得到一份來自官方權威認證的、看多了心裏會發毛的基礎人物信息調查通告。
比如——曉美秋也真的是松田陣平與萩原研二的同期,但隔壁班的。其實這情報早在序章的時候就被挖出來了,只是如今舊事重提,頗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游戲劇情裏還未出現過的身份矛盾點在現實中得到了奇異的搶跑,本就接受了“幽靈游戲投映現實說”的人們既震驚又憂心,隨著更多關於“曉美秋也”的點點滴滴在民間被逐漸扒出蛛絲馬跡,許多本打算隨緣吃瓜的路人也逐漸被卷入了這場頗有些恐怖谷效應的狂歡之中。
基調沈重的游戲是改編自真實事件的虛構劇本——玩家只會拍手叫好,玩到劇情中表述厲害、或者含驚天反轉的部分時,被冷不丁的戳了心巴非但不會讓大家望而卻步,反而更是會激勵人們自發的到處安利編劇的絕妙能力。
基調沈重的游戲是真實描述的真實事件——這就有點恐怖了,尤其這所謂的“真實”還超越了大多數人的平凡認知,以及這般超出了認知的奇異存在,下場竟如此的淒慘。
在松田陣平的印象裏,“曉美秋也”最風光的時刻就是他撕了警校畢業證並利落的選擇了消失的那一天,這位計算機技術得到過讚譽的同期性格沈悶、不善社交與言辭,他在六個月的警校生活中甚至連自己班的人都沒能打好關系,就更別提他們鬼冢班了。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幾近消失在集體記憶角落中的人,是時下燙門話題的核心“魔法少女”,往日裏和他鮮有交集的、並不曾親密過卻想要搭上這趟流量順風車的“友人們”如同雨後春筍般的在各大社交平臺上冒了出來,他們或是讚譽曉美秋也諸如“溫柔”、“善良”等不痛不癢的格式化優點,或是幹脆與眾不同的唱反調,刺他“假清高”、“目中無人”。
甚至還有那麽幾對紅了眼的男男女女,試圖認曉美秋也是他們失散多年的親子,並聲淚俱下地公開編造了一套走失兒童論,在互聯網上作為曉美秋也的父母親哭天搶地的懊惱不已。
亂象,全是亂象。
幽靈游戲所帶來的爆炸熱度,終於開始走向了極端良莠不齊的兩極分化。
然而,來自公安的調查報告卻又清清楚楚的寫明了,曉美秋也是警方情報也無法追溯其真實出身來源的“孤兒”,很多年前幫助過他的部分警官甚至有些還能模糊的描述出小流浪兒曾經狼狽又惹人憐愛的模樣,在他的成長路上收留過他作為打工人的店長們也陸陸續續的放出了壓箱底的、緊急翻找了一通才得以公布出去的影像資料。
能讓冷笑的松田陣平唯一感到意外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自畢業後許久沒再聚首的鬼冢八藏竟然也為曉美秋也的事情上了電視的澄清新聞。
到了最後,得益於各懷心思的多方努力,全社會面竟然零零碎碎的、東拼西湊的描繪出了曉美秋也艱苦非常的人生。
“說苦盡甘來的人你們看看,更多不幸的人根本至死都是不幸的,幼時流浪,成長期靠無縫打工輾轉於各個場所中賺取教育和溫飽機會,成年後還未實現自己規劃好的夢想人生,就被騙身騙心騙靈魂,做了邏輯底層的燃料。”
——然而這呼聲漸起的觀點卻遭到了兩派激烈的爭論,原因很簡單,因為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一行人,確實還活著。
畢竟要展開討論曉美秋也的苦難就不得不提到這些人的死,已知的情報因後續進展的空白而出現了明顯的悖論,五花八門的猜測終究只是猜測,對於迫切的想要得知真相的人而言,無論他們抱著什麽樣的初衷在等待結論,現在能做的,也只有給新井久司的直播間點一個關註這一件微不足道卻又無比重要小事了。
也正因此,新井久司成為了該直播平臺十年內唯一一個以火箭速度達成晉升為頭部主播的成就。
—————————————————————————————————————
吃飽喝足且美美的補了十小時以上的好眠,重振精神打算一口氣播完第四章的新井久司被自己賬號後臺的粉絲增長曲線給嚇了一跳。
“……我有想過昨天的直播過後,幽靈游戲的含金量以及關註度都會進一步的上升,但我實在是沒想到群眾裏竟然混進來了這麽多有點可怕的東西啊。”
面對日本警視廳與公安的官號尚還能穩住陣腳的小年輕卻在看到美國聯邦調查局的官號為他點了關註後,有些汗流浹背了:“壓力好大,這是話題熱度已經上升到國際層面了嗎?”
小年輕主播只是習慣性的隨口一吐槽,誰知美國聯邦調查局的官號竟然真的公開刷了一條“不必在意”的彈幕出來,直把想要再說點什麽的大夥都給微妙的噎住了。
嗯,哈哈,也是呢,平臺就算是買粉灌粉也不可能買來這種重量級的賬號吧……看來和公安及警視廳的賬號一樣,負責運營的皮下是真的有活人在觀看吧……
“好吧,或許是因為新劇情裏面的這位‘萊伊’是FBI身份的緣故,導致相關聯的官方坐不住了吧,”新井久司無奈道:“但還是那句話哈,我只是個臭打游戲的,各位大人物可千萬不要用我來洩憤,真要追責的話,請你們務必去找游戲制作者的麻煩……”
電腦屏幕前的萊伊本人笑著搖了搖頭,在同事們的包圍圈中什麽都沒說。
終於,實打實算得上是萬眾矚目的第四章下半場開始了。
……
【“曉美秋也,整個世界的進程似乎在不斷倒退並重新來過這件事,你知道嗎?”】
【“……我知道。”】
【“因為這個世界的進程在不斷倒退並重新來過這件事——是我在做。”】
一上來就接續了昨天中斷的位置,迅速進入了狀態的新井久司感到心情有些覆雜:“沒猶豫多長時間就幹脆利落的承認了啊,看來曉美秋也的精神狀態確實已經快要到極限了,有種迫不及待的想要將救命稻草一樣的夥伴引入門的感覺。”
當然,曉美秋也的精神狀態快要到極限了這件事——實際上也可以從填充色快要完全消失的san值條來更為直觀的知曉這一點,不過,大家其實都清楚某個殘酷的事實,那就是san值條的崩潰不代表曉美秋也的結束,根據經驗來說,他最多會在進入一小段徹底瘋狂的、無法掌控的失控動畫後,重新將狀態回覆至勉強的合格線上。
只要主線目標仍然存在,只要還沒有徹底咽氣,就意味著存在重新爬起來振作向前的可能性——這也是大家一致認為曉美秋也的韌勁值得人尊敬的原因。
……嗯,只要你願意一筆帶過宴會廳大屠殺這種有點不人道的劇情的話。
已經大幅將心情調理好了的新井久司津津有味地看著曉美秋也因為錨點的事情同時激烈的開嗆丘比與萊伊,作為同自機共進退了數幾十年的外場夥伴,這位亞麻色頭發的帥氣青年顯然輕輕松松的就摸透了這位金眼睛先生大發雷霆的理由。
他也因此而發出了感慨:“果然好人和好人一定會攜手啊,曉美秋也呃……他這個角色很難用一兩個詞語來評價,也幾乎沒辦法被籠統的定義,是好是壞是敵是友全看當下實時的立場的角度,挺好的,作為玩家我會很喜歡這種成分覆雜到多面立體的精彩角色,但若是作為局中人,我絕對躲著這位哥走。”
與軟弱的主播不同,智勇雙全的萊伊堅定的選擇了成為曉美秋也輪回路上的夥伴,他說“這場‘蘇醒’是源於我的意志”,他說“我們兩個聯手的效率會比你一個人高,一起來將這循環結束吧”。
憶起前段劇情的艱辛,聽的熱血沸騰兼熱淚盈眶的新井久司激動到表演了一個海豹鼓掌。
“好好好好好,”他作勢擦起了自己眼角虛假的淚花:“這是常駐隊友的意思了吧?我宣布FBI+10分!縱觀全局,錨點的誕生簡直是劃時代意義的重大轉折點,雖然有種大戰之前必有補給的不安感,但是……但是就先讓我多感動一下吧!”
→我去,萊伊的夥伴框背景都有點浮金色
→靈魂伴侶
→誰能想到前幾個周目裏每次一騎臉的人才是版本答案
→兩個人確實比一個人強的多!!
→這狗編劇的能力就是水到渠成的吊著你情緒仰臥起坐
沐浴在同事們覆雜的目光焦點中,赤井秀一十足鎮定的為自己點上了一根煙。
有了萊伊的加入之後,章節的UI系統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例如往日裏一些必做的日常在打開排班表時,裏面的部分瑣碎工作會自動分入屬於萊伊的附屬流程框中,在新井久司看來,這恐怕就是萊伊主動接過了這些工作,大大減輕了曉美秋也的硬性負擔的意思。
此外,萊伊加入後最顯著的變化,還有曉美秋也一直以來處在亞健康準線上的san值條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過半的綠色狀態了。
新井久司:“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屏幕都亮了幾分吧?好有希望的感覺,要從壓抑沈重的氛圍轉入日式王道熱血流了嗎?等曉美秋也的臺詞中反覆出現‘羈絆’、‘友情’之類的色彩詞匯,我感覺這把就穩了!”
Get到了他很有梗的這段話,彈幕裏刷過了成片的“草”與“888”。
【“加油啊,秋也君,雖然不知道你們具體要做些什麽,但……我願意相信你們。”】
【“走吧,本小姐一定不會讓你隨隨便便死掉的啦!”】
【“因為他曾是我的道標,我也曾是因為他才穿上了這身警服的。”】
【“雖然我來得遲了點,但好在看起來並沒有錯過最重要的環節呢,太好了。”】
就這樣,帶著前所未有的高漲情緒,見證了空前團結的極致聯合從無到有的誕生,新井久司滿懷期待的意圖見證二人這雙劍合璧攬得一個完美的結局——
【“surprise!如你所見,這裏沒有蘇格蘭,只有——貝爾摩德,至於我是如何做到的……”】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就允許我保留解釋的權力吧……叛徒和可愛的助手小姐。”】
——然後猝不及防的戴上了最為真實的痛苦面具。
“……”
花費了幾分鐘才從記憶裏艱難的扒出來了這個之前替曉美秋也做過一次易容的大美女,期望值過高的新井久司帶著不可置信的情緒反覆的確認了許久本周目結算時的所有人際關系及持有的情報與資源,一時間無語力壓憤怒,讓他第一反應不是吐槽或質疑,而是顫抖著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壓壓驚。
他沒有說出口,但那種應對危機時才會爆發出的直覺已經開始響個不停了,這位代號為蘇格蘭的AK先生在最開始基本都是以自殺作為人生的落幕,可是仔細一想,近幾個回合所有的結局幾乎都是清一色的“他殺”,收尾性質的改變,像是在暗示中明示著某些無聲且無法挽回的世界性滄海桑田。
資歷豐富的游戲玩家一定在此時都有預感了——要出大事。
而現階段尚還殘留著的最大、最讓人不忍被揭露出來鋪開給曉美秋也看的……就是大家一直以來都很掛心的,名為時間倒流的這場本質騙局。
【之所以會這樣,當然是因為曉美秋也的重啟並不是在純粹的‘倒流時間’——而是在‘躍遷世界’啊。”】
可是,從一開始就不懷好意的孵化者並沒有一顆溫柔的心,所有陪伴著曉美秋也一路跌打滾爬至今的人們縱使真情實感的為其感到悲痛,卻只能直面那雙碎掉了的金瞳,無能為力。
“……”
被躍遷的真相打擊了一頓還不夠,目睹了丘比蠶食同類屍體的畫面後,鮮少涉獵獵奇向作品的新井久司臉都綠了,擅長代入主角立場去共情角色、更擅長設身處地的理解劇情的年輕主播捂著嘴跑出了房間,幾分鐘後才踉踉蹌蹌的重新坐回了電腦前。
“……”
額發的發梢帶著些許濕意的新井久司將註意力重新投入屏幕中,冷靜的深呼吸道:“UI界面就像是曉美秋也的心態一樣碎的七零八落了啊,不是亂碼就是石化顏色的裂痕,描述主線任務的目標文字更是直接變成了字號都很淩亂的問號群,真是既富有視覺沖擊力、也能直白準確的表露人物此時心情的設計,哈哈,制作者你是懂得如何惡心人的。”
無光的房間裏,畫面中的曉美秋也於漆黑中將自己窩成了一團,深淵般的背景色裏除了時不時閃爍著的紅點能勉強認出來那是密密麻麻壘起的炸彈之外,什麽都捕捉不到。
被做了模糊效果的日程表中,以往所有做慣了的繁覆工作都不再允許被選擇,如今可選擇的主動行為只有兩個選項,字體幾近透明的【思考】,以及字體堅實清晰的——
【自我了斷】。
新井久司的鼠標指針在那個危險的選項上遲疑停頓了許久,最終還是移開了。
“……不,再怎麽樣我也不可能指揮他自殺的,”他說:“我是個玩游戲喜歡做主角黨的人,我很喜歡曉美秋也,雖然很殘酷,但我果然還是希望能與他一起找出新的可能性,我……還是想與他一起走下去。”
仔細檢查了界面後,當發現眼下確實已經沒有了第三個選擇的新井久司毫不猶豫地點選了【思考】。
曉美秋也疲憊且嘶啞的嗓音有氣無力的從音響中飄了出來。
【“我從未真正的回到過去,對嗎?”】
沒有選項供玩家選擇以回覆他的自言自語,不想要指派他向死而去的新井久司只能再一次的去選擇【思考】。
【“我……不僅沒有救下任何人,還害死了很多無辜者,對嗎?”】
伶仃又哀傷的鋼琴於此時化作了零零碎碎的雨。
可供選擇的【思考】按鈕,顏色似乎變淡了一些。
【“我從一開始就被徹底的騙了,對嗎?”】
宛若在哀鳴的小提琴撕碎了偽裝著的平靜。
可供選擇的【思考】按鈕,顏色確實更淡了一些。
【“繼續下去也是無用功,我想要的未來實則並不存在,對嗎?”】
悲壯動人卻又優美非常的管弦樂們加入了進來。
可供選擇的【思考】按鈕,顏色已經幾乎淡到快要看不見了。
手腳冰涼的新井久司在這幾近生生泣血卻又平淡無比的呢喃聲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他眼中那些憐憫與哀傷卻也並沒有被洗刷掉,【思考】的按鈕越發接近不可選擇的狀態,而與之相對的,【自我了斷】順理成章的變得醒目又刺目了起來。
“……唉。”
無數人都在這同一時間裏嘆息了。
動搖的意圖開始悄無聲息的蠶食人們無法抑制的悲傷。
“……選項都已經明示了偏向了,要不,我們就讓他走吧。”
眼中似有水光的新井久司不忍道:“或許這三次思考就是屬於曉美秋也專場的死亡三選一呢?旁觀者的視角永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對於確實已經一無所有了的他來說,彌留沒有意義,死恐怕是既能解脫、也能報覆丘比的最優選了吧。”
→好悲哀
→真的沒辦法制裁丘比了嗎
→他前不久還在和錨點桑有說有笑……
→看不下去了我先走了
→結束了
“……不,還沒有結束。”
深呼了一口氣的赤井秀一在同事們所營造的悲傷氣氛中冷不丁的開口道:“不如說,現在才是——剛剛開始。”
門被敲響。
那一整團縮在角落中的黑影,向聲源處似乎微微偏過了頭。
黑漆漆的畫面中傳來了萊伊的聲音。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但是秋也,如果你真的有這樣想,我還是想要堅持告訴你,錨點的誕生不是你的錯。”】
亮堂的畫面外,端坐在屏幕前的赤井秀一握緊了交纏於身前的雙手,輕聲附和著:“我從始至終都沒有怨恨過你,正相反,能有這樣與你相識相知的機會,我很榮幸,亦很感激。”
——那團黑影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拖著身軀行至了門扉附近。
黑漆漆的畫面中再次傳來了萊伊的聲音。
【既然你並沒有放縱自己徹底變為怪物,既然你並沒有將一切以慘劇的方式來結束,那麽……我希望你能和我談一談,秋也。】
【告訴我,你想怎麽做——你要怎麽做。】
亮堂的畫面外,眉眼不由自主的平添了幾分柔和與鼓勵的赤井秀一將唇角勾起:“秋也,你做得到。”
“所以別再哭了,站起來、推開門——”
向前走。
混亂一片的UI恢覆了原貌。
然而,卻仍有揮之不去的異常於過量溢出的痛覺中被殘留了下來。
新井久司錯愕的看著終於不再是一片漆黑的畫面,整個世界好似在曉美秋也的眼中完全被黑灰所沾染,邊邊角角的線條連成黑糊糊的一片,層次感分明的壓抑色彩再無曾經多姿的樣貌,天是灰的,墻是淺灰的,地板是深灰的——
唯有萊伊的眼仍是鮮活的墨綠,唯有萊伊的身軀是柔和美麗的純白。
眼眶通紅的新井久司狼狽的放下水杯,並驚天動地的咳嗽了起來。
“我承認這種表現手法很有意思也很帶感,”差點被嗆死的小主播滿臉通紅道:“但是這種‘在這淤泥般純黑的世界裏唯有你是無暇的純白’,真的有些……有些……”
→本來很感動現在笑噴了
→好gay
→前夫哥你說句話吧
→前夫哥哈哈哈哈
→只有我發現曉美秋也變成長發了嗎
目睹著畫面中唯一沾染著明亮感的“萊伊”,縱使覺得與旁人對比起來的話自己已經算是足夠了解曉美秋也了,屏幕外的赤井秀一卻還是楞住了,直到緩緩燃燒著的香煙猝不及防的燙了他的指尖,才將那飛的過遠了的思緒堪堪的拽了回來。
察覺到了他的那份異常,朱蒂很是擔心的湊了上來:“秀,你還好嗎,你——”
“我很好。”
感到喉嚨很堵的赤井秀一開口道:“……是因為被燙了一下,才分泌出了生理淚水罷了。”
【“被我連累著前往偏離最初世界的你竟然在這裏找我談心,做為純粹的受害者,面對這種本不會承受的無妄之災難道不該痛恨我、怪罪我嗎。”】
他怎麽會怪罪你呢,赤井秀一想。
他只會為沒能更早的與你相遇……而感到很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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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游戲裏的‘萊伊’是你。”
“是我。”
“關於曉美秋也,游戲裏所述的都是真實的。”
“沒錯。”
“……風暴前我與魔法少女們見面的時候,我並沒有見到曉美秋也本人。”
“他沒有主動露臉罷了。”
啪!!
火冒三丈的降谷零氣到用力的拍了桌子:“開什麽玩笑啊赤井秀一,這麽重大的情報你拆成兩部分就算了,竟然還裝傻充楞!你與魔法少女們合夥並有能力從她們的手中獲得災難情報、曉美秋也是魔法少女中的一員且他也聽從你的指揮,這種東西從一開始就說清楚啊!”
“你錯了,我在魔法少女中並不處於領導者定位,”赤井秀一平靜道:“她們確實年紀小,但我們之間也確實沒有上下級的概念,大家都是遵從本心在平等的位置上維持彼此間的對話的,因為我們是‘家人’——萩原君和松田君沒有將那張照片提交給你們公安嗎?背後寫著‘魔法少女之家’的那個。”
托幽靈游戲的進度進一步加深的福,如今的降谷零已經能從那張普通的照片中推理出足夠多、足夠不可思議、足夠匪夷所思到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了。
中田雅菜、日高萌乃、安藤杏梨、曉美秋也……這些幻想游戲中的主人公們恐怕確曾都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過,結合赤井秀一當初用的奇妙手段所開的好頭、以及結合和魔法少女們那次進行的倉促線下會面來看,這場幾乎要將東京徹底摧毀的風暴——絕對和他們有著脫不開的幹系!甚至搞不好,這些有著奇異力量的人就是引來了風暴的始作俑者、罪魁禍首!
魔法少女們的命運悲慘,令人扼腕嘆息?
那難道泯滅在風暴中的普通人就是活該的嗎!
他確實願意為枉死的少女們全力奔走,盡自己的一份力為她們的人生討回一份公道,但一碼歸一碼,因為特大風暴而死去的數量眾多的無辜市民,也該有知悉真相後選擇是否要向他們要一個說法、以及是否要選擇原諒的權力!
如果、如果赤井秀一和魔法少女們當初能夠與他更詳細的互通情報,那麽或許就能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在那種時間不等人的情況下,要用什麽樣的話術、用什麽樣的方式才能讓你和諸伏景光徹底的接受並相信‘隔壁班的曉美同學’的故事呢。”
多次的輪回讓赤井秀一早已看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曉美秋也不喜歡與降谷零打交道、和降谷零不喜歡與自己打交道這兩件事就好似是寫進因果律裏面的東西,是同期又怎麽樣?本質是同陣營又怎麽樣?哪怕原因幼稚離奇又不講理,但必須得承認並接受的是,主觀上的喜好就是能影響個體在大局中的立場判斷,與其抓著這一點非要問出個一二三來,還不如為了效率而早點接受,然後選擇順從的避開。
不要強求曉美秋也會熱情主動的邀請降谷零來入夥,亦不要強求降谷零能夠對著FBI和顏悅色的托付信任,合作不成也沒必要結仇,既然真的不自在,那就真的不必刻意粘合。
當然,曉美秋也其實沒有那麽極端的討厭著降谷零,而降谷零其實也並不是在大事上不能接受與FBI聯手的結果……至於大家實則有互相妥協的空間,導致此類更為包容的局面其實存在達成的可能性,這就不是現在的赤井秀一要去考慮的事情了。
自己近期的情緒也一直不太好的赤井秀一將煙按滅在了煙灰缸中:“我對幽靈游戲的成因也是一頭霧水,不過,光是從‘萊伊’作為錨點固定在‘曉美秋也’的身邊這段劇情來看,這游戲內所闡述的劇情應該大抵上都是真實的。由我主動解釋恐怕會被你先入為主的質疑真實性,那麽不如打起精神一起來指望著那個小主播能夠將進度順利的推動下去如何?”
他曾狀似於不經意間提起過“想要了解你的過去”這樣的話題,然而金瞳的青年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置若罔聞,直到徹底離去,都沒有透露一字一句。
魔法少女之家的所有成員們最後的確同處於同一個決戰場中,但由於人類與魔法少女各司其職、各自為戰的緣故,赤井秀一雖然知道世界進程的正常推進、以及魔女之夜的順利退場恐怕意味著“得償所願的曉美秋也與三位少女們已經全部死去”,戰後等不來其中任何一人的回歸也證實了這猜測的真實性,可是……
可是,無法忘記微笑著向他敬禮的青年那夜堅強挺拔又搖搖欲墜的身姿,將那張特殊的家庭合照小心翼翼地珍藏起來的赤井秀一或許比世上的任何人都想要得知那個真相——
他的家人們在步入終焉的時刻來臨時,是毫無怨恨的,笑著離去的嗎?
“相信我,在想要確認後續走向的這件事上,我比你們公安還要更著急。”
站起身來的赤井秀一嘆了口氣:“與其繼續在這裏和我糾纏舊歷裏隱瞞情報的對錯問題,你們不如給那個小主播提供一點人文關懷或者撥點金錢報酬作為支持他繼續下去的動力。”
畢竟對於普通人來說,首波直面爆炸性的真相……又何嘗不該視同工傷呢。
……
松田陣平正在盯著手機裏的照片存檔發楞。
早在日高萌乃的篇章結束後,他和萩原研二就因同時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性而選擇了主動上交那張被托付的照片,那時候的他們絕對無法想到,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再一次找上公安,只是這次是為了將那張提交出的證據材料給要回來。
客套的微笑著接待了他們的公安人員不出所料的拒絕了這請求。
居住於警視廳賜予他們用以執行秘密任務的臨時安全屋內,躺在床鋪中的松田陣平按滅了手機屏幕,他將胳膊松松散散的搭在目光渙散的雙眼之上,雜亂的心緒盈沛卻飄忽不定。
魔法少女之家。
那張照片裏笑容明媚燦爛的人們,或許已經全都……
——“拜托了,這是我一生的請求!不甘心的我想要大夢一場的做夢者擁有留下自我痕跡的權利,對於秋哥而言重要過全宇宙的‘松田陣平’與‘萩原研二’,至少希望你們能將這張照片收下——”
他們與這位紫羅蘭色的少女滿打滿算也不過只有幾面之緣而已,可是,觀看了幽靈游戲的數個章節劇情之後,無論是松田陣平還是萩原研二都於恍惚間生出了一種他們已經相識了好似有百年之久那麽多的錯覺,將那日被托付的照片毫不猶豫地作為證據上交,是他們近期以來做下的最為後悔的一件事情。
無意識間又一次的點亮屏幕,解鎖設備、打開相冊,重新凝視起電子設備中二次保存下來的照片中那雙模糊的、含著若有若無笑意的金瞳,心生煩躁的松田陣平又一次的按滅了手機屏幕,為了不再像個傻瓜一樣繼續重覆這般古怪的機械性循環,他閉上眼睛、丟開手機,隨後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曉美秋也……”
如今在私下裏喃喃而出這個名字並不算多羞恥的一件事,正相反,若是有手段能夠統計一下全日本、不,全世界在此時掛念著這位青年的人,恐怕會得到一個驚人的數字吧。
連續游戲了二十多個小時的新井久司在劇情出現了正向轉折後喜滋滋的洩了那口氣,先前險些扛不住精神沖擊的小年輕哼著愉快的調子,愉快的選擇了下播休息。
幽靈游戲的進度暫停並不意味著話題的冷卻,每每當新井久司挖完了今日份的深度信息量之後選擇了休息的這期間,才是多方勢力明裏暗裏的廝殺各自情報能力的開始。
只等著吃瓜的普通人雖然沒有紮身入巨浪的能力,但至少,由於社會熱度居高不下,民眾對該話題表現出了非常態的熱情,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的寫著天馬行空劇本的他們總是能在私人的揣測之外,得到一份來自官方權威認證的、看多了心裏會發毛的基礎人物信息調查通告。
比如——曉美秋也真的是松田陣平與萩原研二的同期,但隔壁班的。其實這情報早在序章的時候就被挖出來了,只是如今舊事重提,頗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游戲劇情裏還未出現過的身份矛盾點在現實中得到了奇異的搶跑,本就接受了“幽靈游戲投映現實說”的人們既震驚又憂心,隨著更多關於“曉美秋也”的點點滴滴在民間被逐漸扒出蛛絲馬跡,許多本打算隨緣吃瓜的路人也逐漸被卷入了這場頗有些恐怖谷效應的狂歡之中。
基調沈重的游戲是改編自真實事件的虛構劇本——玩家只會拍手叫好,玩到劇情中表述厲害、或者含驚天反轉的部分時,被冷不丁的戳了心巴非但不會讓大家望而卻步,反而更是會激勵人們自發的到處安利編劇的絕妙能力。
基調沈重的游戲是真實描述的真實事件——這就有點恐怖了,尤其這所謂的“真實”還超越了大多數人的平凡認知,以及這般超出了認知的奇異存在,下場竟如此的淒慘。
在松田陣平的印象裏,“曉美秋也”最風光的時刻就是他撕了警校畢業證並利落的選擇了消失的那一天,這位計算機技術得到過讚譽的同期性格沈悶、不善社交與言辭,他在六個月的警校生活中甚至連自己班的人都沒能打好關系,就更別提他們鬼冢班了。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幾近消失在集體記憶角落中的人,是時下燙門話題的核心“魔法少女”,往日裏和他鮮有交集的、並不曾親密過卻想要搭上這趟流量順風車的“友人們”如同雨後春筍般的在各大社交平臺上冒了出來,他們或是讚譽曉美秋也諸如“溫柔”、“善良”等不痛不癢的格式化優點,或是幹脆與眾不同的唱反調,刺他“假清高”、“目中無人”。
甚至還有那麽幾對紅了眼的男男女女,試圖認曉美秋也是他們失散多年的親子,並聲淚俱下地公開編造了一套走失兒童論,在互聯網上作為曉美秋也的父母親哭天搶地的懊惱不已。
亂象,全是亂象。
幽靈游戲所帶來的爆炸熱度,終於開始走向了極端良莠不齊的兩極分化。
然而,來自公安的調查報告卻又清清楚楚的寫明了,曉美秋也是警方情報也無法追溯其真實出身來源的“孤兒”,很多年前幫助過他的部分警官甚至有些還能模糊的描述出小流浪兒曾經狼狽又惹人憐愛的模樣,在他的成長路上收留過他作為打工人的店長們也陸陸續續的放出了壓箱底的、緊急翻找了一通才得以公布出去的影像資料。
能讓冷笑的松田陣平唯一感到意外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自畢業後許久沒再聚首的鬼冢八藏竟然也為曉美秋也的事情上了電視的澄清新聞。
到了最後,得益於各懷心思的多方努力,全社會面竟然零零碎碎的、東拼西湊的描繪出了曉美秋也艱苦非常的人生。
“說苦盡甘來的人你們看看,更多不幸的人根本至死都是不幸的,幼時流浪,成長期靠無縫打工輾轉於各個場所中賺取教育和溫飽機會,成年後還未實現自己規劃好的夢想人生,就被騙身騙心騙靈魂,做了邏輯底層的燃料。”
——然而這呼聲漸起的觀點卻遭到了兩派激烈的爭論,原因很簡單,因為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一行人,確實還活著。
畢竟要展開討論曉美秋也的苦難就不得不提到這些人的死,已知的情報因後續進展的空白而出現了明顯的悖論,五花八門的猜測終究只是猜測,對於迫切的想要得知真相的人而言,無論他們抱著什麽樣的初衷在等待結論,現在能做的,也只有給新井久司的直播間點一個關註這一件微不足道卻又無比重要小事了。
也正因此,新井久司成為了該直播平臺十年內唯一一個以火箭速度達成晉升為頭部主播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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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且美美的補了十小時以上的好眠,重振精神打算一口氣播完第四章的新井久司被自己賬號後臺的粉絲增長曲線給嚇了一跳。
“……我有想過昨天的直播過後,幽靈游戲的含金量以及關註度都會進一步的上升,但我實在是沒想到群眾裏竟然混進來了這麽多有點可怕的東西啊。”
面對日本警視廳與公安的官號尚還能穩住陣腳的小年輕卻在看到美國聯邦調查局的官號為他點了關註後,有些汗流浹背了:“壓力好大,這是話題熱度已經上升到國際層面了嗎?”
小年輕主播只是習慣性的隨口一吐槽,誰知美國聯邦調查局的官號竟然真的公開刷了一條“不必在意”的彈幕出來,直把想要再說點什麽的大夥都給微妙的噎住了。
嗯,哈哈,也是呢,平臺就算是買粉灌粉也不可能買來這種重量級的賬號吧……看來和公安及警視廳的賬號一樣,負責運營的皮下是真的有活人在觀看吧……
“好吧,或許是因為新劇情裏面的這位‘萊伊’是FBI身份的緣故,導致相關聯的官方坐不住了吧,”新井久司無奈道:“但還是那句話哈,我只是個臭打游戲的,各位大人物可千萬不要用我來洩憤,真要追責的話,請你們務必去找游戲制作者的麻煩……”
電腦屏幕前的萊伊本人笑著搖了搖頭,在同事們的包圍圈中什麽都沒說。
終於,實打實算得上是萬眾矚目的第四章下半場開始了。
……
【“曉美秋也,整個世界的進程似乎在不斷倒退並重新來過這件事,你知道嗎?”】
【“……我知道。”】
【“因為這個世界的進程在不斷倒退並重新來過這件事——是我在做。”】
一上來就接續了昨天中斷的位置,迅速進入了狀態的新井久司感到心情有些覆雜:“沒猶豫多長時間就幹脆利落的承認了啊,看來曉美秋也的精神狀態確實已經快要到極限了,有種迫不及待的想要將救命稻草一樣的夥伴引入門的感覺。”
當然,曉美秋也的精神狀態快要到極限了這件事——實際上也可以從填充色快要完全消失的san值條來更為直觀的知曉這一點,不過,大家其實都清楚某個殘酷的事實,那就是san值條的崩潰不代表曉美秋也的結束,根據經驗來說,他最多會在進入一小段徹底瘋狂的、無法掌控的失控動畫後,重新將狀態回覆至勉強的合格線上。
只要主線目標仍然存在,只要還沒有徹底咽氣,就意味著存在重新爬起來振作向前的可能性——這也是大家一致認為曉美秋也的韌勁值得人尊敬的原因。
……嗯,只要你願意一筆帶過宴會廳大屠殺這種有點不人道的劇情的話。
已經大幅將心情調理好了的新井久司津津有味地看著曉美秋也因為錨點的事情同時激烈的開嗆丘比與萊伊,作為同自機共進退了數幾十年的外場夥伴,這位亞麻色頭發的帥氣青年顯然輕輕松松的就摸透了這位金眼睛先生大發雷霆的理由。
他也因此而發出了感慨:“果然好人和好人一定會攜手啊,曉美秋也呃……他這個角色很難用一兩個詞語來評價,也幾乎沒辦法被籠統的定義,是好是壞是敵是友全看當下實時的立場的角度,挺好的,作為玩家我會很喜歡這種成分覆雜到多面立體的精彩角色,但若是作為局中人,我絕對躲著這位哥走。”
與軟弱的主播不同,智勇雙全的萊伊堅定的選擇了成為曉美秋也輪回路上的夥伴,他說“這場‘蘇醒’是源於我的意志”,他說“我們兩個聯手的效率會比你一個人高,一起來將這循環結束吧”。
憶起前段劇情的艱辛,聽的熱血沸騰兼熱淚盈眶的新井久司激動到表演了一個海豹鼓掌。
“好好好好好,”他作勢擦起了自己眼角虛假的淚花:“這是常駐隊友的意思了吧?我宣布FBI+10分!縱觀全局,錨點的誕生簡直是劃時代意義的重大轉折點,雖然有種大戰之前必有補給的不安感,但是……但是就先讓我多感動一下吧!”
→我去,萊伊的夥伴框背景都有點浮金色
→靈魂伴侶
→誰能想到前幾個周目裏每次一騎臉的人才是版本答案
→兩個人確實比一個人強的多!!
→這狗編劇的能力就是水到渠成的吊著你情緒仰臥起坐
沐浴在同事們覆雜的目光焦點中,赤井秀一十足鎮定的為自己點上了一根煙。
有了萊伊的加入之後,章節的UI系統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例如往日裏一些必做的日常在打開排班表時,裏面的部分瑣碎工作會自動分入屬於萊伊的附屬流程框中,在新井久司看來,這恐怕就是萊伊主動接過了這些工作,大大減輕了曉美秋也的硬性負擔的意思。
此外,萊伊加入後最顯著的變化,還有曉美秋也一直以來處在亞健康準線上的san值條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過半的綠色狀態了。
新井久司:“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屏幕都亮了幾分吧?好有希望的感覺,要從壓抑沈重的氛圍轉入日式王道熱血流了嗎?等曉美秋也的臺詞中反覆出現‘羈絆’、‘友情’之類的色彩詞匯,我感覺這把就穩了!”
Get到了他很有梗的這段話,彈幕裏刷過了成片的“草”與“888”。
【“加油啊,秋也君,雖然不知道你們具體要做些什麽,但……我願意相信你們。”】
【“走吧,本小姐一定不會讓你隨隨便便死掉的啦!”】
【“因為他曾是我的道標,我也曾是因為他才穿上了這身警服的。”】
【“雖然我來得遲了點,但好在看起來並沒有錯過最重要的環節呢,太好了。”】
就這樣,帶著前所未有的高漲情緒,見證了空前團結的極致聯合從無到有的誕生,新井久司滿懷期待的意圖見證二人這雙劍合璧攬得一個完美的結局——
【“surprise!如你所見,這裏沒有蘇格蘭,只有——貝爾摩德,至於我是如何做到的……”】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就允許我保留解釋的權力吧……叛徒和可愛的助手小姐。”】
——然後猝不及防的戴上了最為真實的痛苦面具。
“……”
花費了幾分鐘才從記憶裏艱難的扒出來了這個之前替曉美秋也做過一次易容的大美女,期望值過高的新井久司帶著不可置信的情緒反覆的確認了許久本周目結算時的所有人際關系及持有的情報與資源,一時間無語力壓憤怒,讓他第一反應不是吐槽或質疑,而是顫抖著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壓壓驚。
他沒有說出口,但那種應對危機時才會爆發出的直覺已經開始響個不停了,這位代號為蘇格蘭的AK先生在最開始基本都是以自殺作為人生的落幕,可是仔細一想,近幾個回合所有的結局幾乎都是清一色的“他殺”,收尾性質的改變,像是在暗示中明示著某些無聲且無法挽回的世界性滄海桑田。
資歷豐富的游戲玩家一定在此時都有預感了——要出大事。
而現階段尚還殘留著的最大、最讓人不忍被揭露出來鋪開給曉美秋也看的……就是大家一直以來都很掛心的,名為時間倒流的這場本質騙局。
【之所以會這樣,當然是因為曉美秋也的重啟並不是在純粹的‘倒流時間’——而是在‘躍遷世界’啊。”】
可是,從一開始就不懷好意的孵化者並沒有一顆溫柔的心,所有陪伴著曉美秋也一路跌打滾爬至今的人們縱使真情實感的為其感到悲痛,卻只能直面那雙碎掉了的金瞳,無能為力。
“……”
被躍遷的真相打擊了一頓還不夠,目睹了丘比蠶食同類屍體的畫面後,鮮少涉獵獵奇向作品的新井久司臉都綠了,擅長代入主角立場去共情角色、更擅長設身處地的理解劇情的年輕主播捂著嘴跑出了房間,幾分鐘後才踉踉蹌蹌的重新坐回了電腦前。
“……”
額發的發梢帶著些許濕意的新井久司將註意力重新投入屏幕中,冷靜的深呼吸道:“UI界面就像是曉美秋也的心態一樣碎的七零八落了啊,不是亂碼就是石化顏色的裂痕,描述主線任務的目標文字更是直接變成了字號都很淩亂的問號群,真是既富有視覺沖擊力、也能直白準確的表露人物此時心情的設計,哈哈,制作者你是懂得如何惡心人的。”
無光的房間裏,畫面中的曉美秋也於漆黑中將自己窩成了一團,深淵般的背景色裏除了時不時閃爍著的紅點能勉強認出來那是密密麻麻壘起的炸彈之外,什麽都捕捉不到。
被做了模糊效果的日程表中,以往所有做慣了的繁覆工作都不再允許被選擇,如今可選擇的主動行為只有兩個選項,字體幾近透明的【思考】,以及字體堅實清晰的——
【自我了斷】。
新井久司的鼠標指針在那個危險的選項上遲疑停頓了許久,最終還是移開了。
“……不,再怎麽樣我也不可能指揮他自殺的,”他說:“我是個玩游戲喜歡做主角黨的人,我很喜歡曉美秋也,雖然很殘酷,但我果然還是希望能與他一起找出新的可能性,我……還是想與他一起走下去。”
仔細檢查了界面後,當發現眼下確實已經沒有了第三個選擇的新井久司毫不猶豫地點選了【思考】。
曉美秋也疲憊且嘶啞的嗓音有氣無力的從音響中飄了出來。
【“我從未真正的回到過去,對嗎?”】
沒有選項供玩家選擇以回覆他的自言自語,不想要指派他向死而去的新井久司只能再一次的去選擇【思考】。
【“我……不僅沒有救下任何人,還害死了很多無辜者,對嗎?”】
伶仃又哀傷的鋼琴於此時化作了零零碎碎的雨。
可供選擇的【思考】按鈕,顏色似乎變淡了一些。
【“我從一開始就被徹底的騙了,對嗎?”】
宛若在哀鳴的小提琴撕碎了偽裝著的平靜。
可供選擇的【思考】按鈕,顏色確實更淡了一些。
【“繼續下去也是無用功,我想要的未來實則並不存在,對嗎?”】
悲壯動人卻又優美非常的管弦樂們加入了進來。
可供選擇的【思考】按鈕,顏色已經幾乎淡到快要看不見了。
手腳冰涼的新井久司在這幾近生生泣血卻又平淡無比的呢喃聲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他眼中那些憐憫與哀傷卻也並沒有被洗刷掉,【思考】的按鈕越發接近不可選擇的狀態,而與之相對的,【自我了斷】順理成章的變得醒目又刺目了起來。
“……唉。”
無數人都在這同一時間裏嘆息了。
動搖的意圖開始悄無聲息的蠶食人們無法抑制的悲傷。
“……選項都已經明示了偏向了,要不,我們就讓他走吧。”
眼中似有水光的新井久司不忍道:“或許這三次思考就是屬於曉美秋也專場的死亡三選一呢?旁觀者的視角永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對於確實已經一無所有了的他來說,彌留沒有意義,死恐怕是既能解脫、也能報覆丘比的最優選了吧。”
→好悲哀
→真的沒辦法制裁丘比了嗎
→他前不久還在和錨點桑有說有笑……
→看不下去了我先走了
→結束了
“……不,還沒有結束。”
深呼了一口氣的赤井秀一在同事們所營造的悲傷氣氛中冷不丁的開口道:“不如說,現在才是——剛剛開始。”
門被敲響。
那一整團縮在角落中的黑影,向聲源處似乎微微偏過了頭。
黑漆漆的畫面中傳來了萊伊的聲音。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但是秋也,如果你真的有這樣想,我還是想要堅持告訴你,錨點的誕生不是你的錯。”】
亮堂的畫面外,端坐在屏幕前的赤井秀一握緊了交纏於身前的雙手,輕聲附和著:“我從始至終都沒有怨恨過你,正相反,能有這樣與你相識相知的機會,我很榮幸,亦很感激。”
——那團黑影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拖著身軀行至了門扉附近。
黑漆漆的畫面中再次傳來了萊伊的聲音。
【既然你並沒有放縱自己徹底變為怪物,既然你並沒有將一切以慘劇的方式來結束,那麽……我希望你能和我談一談,秋也。】
【告訴我,你想怎麽做——你要怎麽做。】
亮堂的畫面外,眉眼不由自主的平添了幾分柔和與鼓勵的赤井秀一將唇角勾起:“秋也,你做得到。”
“所以別再哭了,站起來、推開門——”
向前走。
混亂一片的UI恢覆了原貌。
然而,卻仍有揮之不去的異常於過量溢出的痛覺中被殘留了下來。
新井久司錯愕的看著終於不再是一片漆黑的畫面,整個世界好似在曉美秋也的眼中完全被黑灰所沾染,邊邊角角的線條連成黑糊糊的一片,層次感分明的壓抑色彩再無曾經多姿的樣貌,天是灰的,墻是淺灰的,地板是深灰的——
唯有萊伊的眼仍是鮮活的墨綠,唯有萊伊的身軀是柔和美麗的純白。
眼眶通紅的新井久司狼狽的放下水杯,並驚天動地的咳嗽了起來。
“我承認這種表現手法很有意思也很帶感,”差點被嗆死的小主播滿臉通紅道:“但是這種‘在這淤泥般純黑的世界裏唯有你是無暇的純白’,真的有些……有些……”
→本來很感動現在笑噴了
→好gay
→前夫哥你說句話吧
→前夫哥哈哈哈哈
→只有我發現曉美秋也變成長發了嗎
目睹著畫面中唯一沾染著明亮感的“萊伊”,縱使覺得與旁人對比起來的話自己已經算是足夠了解曉美秋也了,屏幕外的赤井秀一卻還是楞住了,直到緩緩燃燒著的香煙猝不及防的燙了他的指尖,才將那飛的過遠了的思緒堪堪的拽了回來。
察覺到了他的那份異常,朱蒂很是擔心的湊了上來:“秀,你還好嗎,你——”
“我很好。”
感到喉嚨很堵的赤井秀一開口道:“……是因為被燙了一下,才分泌出了生理淚水罷了。”
【“被我連累著前往偏離最初世界的你竟然在這裏找我談心,做為純粹的受害者,面對這種本不會承受的無妄之災難道不該痛恨我、怪罪我嗎。”】
他怎麽會怪罪你呢,赤井秀一想。
他只會為沒能更早的與你相遇……而感到很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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