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0

關燈
130

沒有任何的猶豫。

也不需要有任何的猶豫。

赤井秀一握住了曉美秋也戴著黑色手套的手——

當牢牢的將這莫名的羈絆控制於自己的掌心之中時,整個天地在他的眼前瞬間化作了凝滯著的灰與白,被搡倒至傾斜出一個危險角度的滿臉驚恐的女士,被砸碎在地所以四濺開來的碎玻璃,掛著嚴肅的表情沖廳內的人員們喊話的松田陣平——所有的所有,都在此刻凝固了。

“……這是什麽。”

這絕不能被稱作為“普通”與“正常”的光景是什麽?

“是我的魔法效果。”

掛著笑盈盈的表情,曉美秋也用空閑的手做出了一個展示的動作:“我可以自由的控制時間的停止或是重新運轉,在極限的情況下,每一次可以做到像這樣保持全世界的時間進入完全停止一個小時左右。”

“……魔法?操控時間?”

“嗯,魔法,操控時間。”

很荒謬,即使已然眼見為實也還是覺得很荒謬,若不是在偷偷的擰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後察覺到了真實的疼痛感,赤井秀一簡直會懷疑今晚的酒中是不是下了什麽料、或是曉美秋也用什麽先進的手段不知不覺的催眠了他,導致他能見識到如此瘋狂的一幕。

魔法居然真的存在,曉美秋也居然真的會用魔法。

即使赤井秀一是比日本人要浪漫的多的美國人,他也覺得自己一時之間有些生出了恍惚的感覺,一方面,在感情上他實在是不願意相信超自然力量真的存於世間;而另一方面,在理智上他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想到了一些事,一些曉美秋也在日常裏明明看上去什麽都沒做,卻從結果來看他什麽都做了的事。

明明體術差到可笑的地步,卻在行蹤上有著鬼魅般神出鬼沒的能力。

明明進入組織的時間並不算久,卻對內部結構表現出了了如指掌、成竹在胸的熟悉。

以及,明明正式上手學習狙擊沒多久,卻有著誇張到令人瞠目結舌的進步速度——

這些以前想破頭也想不通的違和點若是在假設他會時間靜止魔法的前提下……就全部都合理起來了,在不討論是否有代價的情況下,有著這樣的能力意味著對普通人而言寶貴又局限的24個小時對於曉美秋也來說可能遠遠不止這個數。

聰明的天才再加重覆的練習……怪不得曉美秋也會有著怪物一樣的成長曲線,把條件假設的極端化一點的話,你練習了一年才出成果的事情,或許面上只做了一年的曉美秋也已經在靜止的時間內練習了一百年,你感嘆他、嫉妒他是天才,但人家其實真的是靠刻苦成就出來的。

……怎麽會有這種事。

我是人類,人類怎麽能真的目睹這種事。

“時間被我停止時,與我維持肢體接觸的存在會被解除魔法效果的影響。今天之前我只主動觸碰過‘物體’,能夠帶其他人一同與我體驗這番光景,這在此前僅是理論上可行的……嗯,還好理論成功變為現實了。”

牽著赤井秀一的手,曉美秋也帶著對方緩慢的開始往出口的方向閑庭信步而去:“像這樣牽手就可以免除你被我靜止的狀態,咱們可以邊撤離邊聊這個話題,等到了安全的位置我就放開時間,屆時不論是‘山崎’還是‘諸星’都會憑空從宴會廳裏消失哦,很都市傳說吧?”

就像剪輯視頻一樣,處在靜止和流動中間的活性部分被完全切除了,兩個人瞬間憑空消失的確在感官上很突兀,但除了知曉曉美秋也能力的存在,不論是誰都別想靠邏輯來解釋中途被切除的部分。

因為那不是“科學”,而是“魔法”。

“說起來,赤井老師還是第一個被我帶著親身體驗行走在靜止世界裏的存在呢。”

略微走在更前方一點的位置上,只給赤井秀一留下一個後腦勺的曉美秋也感慨道:“即使是陣平也沒有見過這或許一生都難得一見的光景。”

“……是嗎,我的榮幸。”

這麽說著的二人正巧與凝固著的松田陣平擦身而過了。

“有沒有覺得和我合作是最劃算的一次買賣?”

“甚至可以說是超值吧。”

“哈哈,真的嗎?謝謝你哦赤井老師。”

曉美秋也看上去是真的非常高興:“順帶一提,之所以會跟你和朱蒂探員介紹中田雅菜並說‘在行動上有難題盡管找她’,因為她也是魔法的使用者。”

赤井秀一:“……”

說實話,在接受了曉美秋也的超自然身份後他很快就意識到這一點了,能將超規格的任務和委托放心交給未成年小女孩來辦,如果不是因為曉美秋也的大腦有問題,那麽只能是因為中田雅菜本人也是超規格的存在,在真正目睹到真相之前他就這麽想過,但不得不說……現實情況還是更令人意外一些就是了。

是少女的中田雅菜會魔法——

“你們不會就是所謂的‘魔法少女’吧?”

赤井秀一隨口道:“對不起,開個玩笑,畢竟你是男性這件事我還是——”

曉美秋也的眼睛一亮:“真不愧是你啊赤井老師,我曾經找人坦白自己的身份是‘魔法少女’的時候真是平白遭受了不少的質疑呢,你能理解的這麽快,真是太感謝了。”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不是,你認真的嗎,中田雅菜是魔法少女很合理,你也是?”

質詢的話音才剛落,他就被眼前突然竄出來的白色生物吸引了視線,按理來說作為頂級的狙擊手,專註力是常人數倍的他一般是很難被人、物體或者突發事件額外的吸引到視線的,只是此時一瞬的晃神也屬情有可原,實在是因為這出現的生物實在是……

“要說多少次人類才會接受這一概念呢?魔法少女是‘職業’而並非‘性別’。”

突然出現的令赤井秀一難以維持專註而晃神的白色生物——當然,是丘比,它在輕車熟路的攀上了曉美秋也的肩膀後習以為常的臥在了那處,一看就是已經做慣了無數次。

“……職業?”

“傷腦筋,要從哪裏開始解釋起比較好呢?”

丘比親昵的蹭了蹭曉美秋也的側臉:“要從宇宙的‘熵’與‘熱寂’開始向他講起嗎,曉美秋也?”

“真稀奇啊丘比,你居然願意把這種東西都告訴給赤井老師。”

“沒辦法啊,這個人類是你迄今為止第一個願意放縱他來觸碰到核心秘密的存在,是你主動選擇的徹底的坦白對象吧?而且在我看來,他也確實有相當特殊的天賦和潛力在。”

相當特殊的天賦和潛力?

曉美秋也忍不住用興奮又詭異的眼神看了兩眼面無表情的赤井秀一:“是說赤井老師也有許願與你簽約成為魔法少女的可能性嗎?”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不,唯有這個還是算了吧。”

雖然“許願”和“簽約”這樣的奇妙詞匯還是會讓他生出些許想要探究下去的好奇心,但從眼前這一大一小未曾遮掩過的對話內容來分析便可以輕松的得出一個結論——曉美秋也成為魔法少女恐怕就是和這個叫丘比的生物許願並簽約後的結果,照貓畫虎的做的確能獲得非常厲害的超自然能力,但一想到要掛著這樣的名頭……

即使被刻意糾正了魔法少女是職業而不是性別也算了吧,他做不到像曉美秋也那樣坦然直白的自稱自己是魔法少女這種事。

至於這只叫丘比的生物說的“相當特殊的天賦和潛力”……擔心自己追問下去就會陷入無法拒絕對方的陷阱,姑且還算是凡體肉胎的赤井秀一決定在這兩位規格外的存在面前閉嘴。

好在丘比後續給出的答案令他多少安下了心——

“不是哦,目前來看赤井秀一身上的潛力和你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那雙腥紅的眼珠看向了高大的長發男人:“唔,只不過因為不好說究竟能不能成型,沒有把握的結論我是不會草率敲定的。”

曉美秋也只是遺憾的嘆了口氣,並沒有多想,更沒有去追問——丘比這段話說的實在是太像它曾經對自己表明的考察期宣言了,或許赤井秀一如當時的他一樣尚且是“未成型”的潛力股,那麽這種連丘比都難以預測進度的事情還是沒必要過度去糾結了。

因為時間實在是很多,最終,丘比還是從“熵”與“熱寂”開始講起了,在這之後,曉美秋也很爽快的承認了自己迄今為止在反覆倒流的時間內不斷地徘徊,只為了救下某人的事實,只不過在細節上他省去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作為主角的回次,只將諸伏景光的事情推了出來。

“你為了救蘇格蘭在不斷的進入輪回?”

聽聞了奇異事件的主角全是身邊人之後,赤井秀一終於表現出了些許震驚的情緒:“這是你重來的第幾次了?蘇格蘭是一定會在12月7日那一天暴露並自殺的嗎?”

如果只討論諸伏景光的回次,那麽目前是第三次,但如果連以前重開的回次全部一起算上的話……

“不記得是第幾次了,”曉美秋也搖了搖頭:“如果不加以幹涉的話,是的,蘇格蘭一定會在12月7日因為公安臥底的身份暴露而被組織追殺,而後選擇自殺,我已經……驗證過這樣的結論了。”

觸類旁通,即使在諸伏景光這裏只失敗了兩次,但綜合考慮到所有走過的輪回,得出這樣的結論並不能算是信口開河。

“涉及因果收束以及宿命論的相關書籍我的確在此前有讀過。”

為了在停止的世界中這場對話能夠友好的繼續下去,還保持著與曉美秋也牽手姿勢的赤井秀一艱難的忍下了煙癮:“只不過在今天之前,我只是將這些觀點作為一種哲學謎題來鍛煉自己的邏輯思維能力,從來沒想過會是真的。”

即使是美國的警察那也是警察,是警察就不可能不相信最基本的唯物主義……在遇上曉美秋也、不,在今天之前他都從未懷疑過自己堅持至今的理念,你要他相信日本動畫裏那些女角色可以靠乳/搖來躲子彈還算是勉強可行,但你要他相信魔法少女真的存在以及個體的宿命完全取決於因果的收束,那就是在開玩笑了。

該說不愧是曉美秋也嗎,他完全不喜歡用引導他人經歷自我推導過程後得出結論的方式,而是更喜歡直接上結論後再讓你去拼湊過程中的細節——這操作讓赤井秀一在恍惚之間再一次回想起了雙方身份對跳的那個夜晚,曉美秋也就是直接用一臺展示著FBI探員個人資料的內網頁面以及一本丟進他懷裏的公安證書,簡單粗暴到極致的將雙方一同趕鴨子上架了。

已經跟隨他來到了完全安全的位置,遠遠的註視著宴會廳所在方向的赤井秀一沒忍住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他說:“結合你今夜坦白的所有的情報來看,你之前希望與我們FBI交易但暫時保密了的內容……我猜就是協助你從組織的手裏救下蘇格蘭吧。”

曉美秋也是真的、真的很喜歡赤井秀一。

畢竟,和真正的聰明人說話和做交易真的很難不讓人感到愉快。

“沒錯,今晚的目標——河村正隆,組織代號奧斯曼威士忌,他就是組織投放在警視廳公安部的臥底。”曉美秋也笑道:“在上一輪的末尾,琴酒說過‘蘇格蘭早就暴露了,只不過要下令追殺代號成員,我的手裏必須得掌握能讓‘那位先生’信服的充實證據才行’,所以可以肯定的是——”

諸伏景光暴露的節點要更早一點,至少在12月7日事發之前。

“你搞懂這個事情的具體時間恐怕也沒有用。”

赤井秀一冷靜的開口道:“在宿命論與收束的概念下,蘇格蘭會身份暴露這件事作為定局而言是很難被從這裏撼動的,即使你拔除了河村及其黨羽,恐怕蘇格蘭的身份還是會通過其他的途徑暴露。”

這一點曉美秋也當然知道了,就如同殺死田代忠利後會有新的兇手殺死萩原研二一樣,作為命運線中的因果,即使被暫時的消滅,也自然會有無數的替補方案頂上來。

曉美秋也固執的要求對河村正隆下手的原因只有一個——

“我就不能洩憤一下嗎?”他看起來甚至有些委屈:“一次又一次的在迷宮中重覆這四年……雖然我是自願的,但也很辛苦的好不好?別看赤井老師這一次可以與我並肩進退,但只要景光死掉我就會重新再來,到時候面對的又是白紙一張的赤井老師了。”

“原來如此,重啟後的我無法保留下關於你今夜坦白真相的記憶嗎。”

“是啊,所以我是真的很不喜歡對人坦白真相和身份。”

因為擁有夥伴而生出的短暫滿足感和認同感將會在新的輪回中蕩然無存,到那時,並肩的記憶又會成為新一輪折磨他的快刀,成為再也不可追的遺憾和思念。

就像是曾經會為了他而慷慨赴死的那個“萩原研二”。

就像是曾經宣言會在終點等待他的那個“松田陣平”。

就像是曾經帶著別扭喊他秋也哥的那個“中田雅菜”。

這些曇花一現的溫暖和感動,如今已經全數泯滅在時間的河流中了。

“……”

方才還在積極思考如何解題並試圖出謀劃策的赤井秀一沈默了許久。

在一次一次的循環中一層一層的加深了單向的羈絆,沈沒成本如同雪球一般越滾越大,經歷的越多就越舍不得放開,不斷的回到過去並看向未來這些相似又不同的人和事又何嘗不是一種強求,抱著僥幸與希望固執的請求著完美結局的曉美秋也——

“你有沒有想過一點。”

當再一次開口時,赤井秀一這樣說:“你早該放下了。”

“……”

“我不知道最開始的蘇格蘭與你是什麽關系,或者他做了些什麽事才促使你不斷的投身入輪回中試圖救下他的,但是秋也,你聽說過捉迷藏定律(fort da)嗎?”

弗洛伊德曾經描述過幼童的一種奇行,他發現他們有時會把自己藏起來好讓大人找不著,這時他們會感到格外的緊張,深怕大人會自此忘卻他們,甚至乘機拋棄他們;可是在這個躲藏的過程裏,他們卻又享受著刺激的快感,把它當成一個好玩的游戲。

簡單的說,是從“為丟失而感到痛苦遺憾”,以及從“為能夠再一次獲得”而重獲欣喜,維持著丟掉、撿回、丟掉、撿回……這樣畸形的循環而不斷的運轉著,長此以往下去——

“在你疲憊到動彈不得之前,你的精神會先一步壞掉。”

赤井秀一認真道:“既然你自己也清楚‘當身份暴露後會選擇自殺’是蘇格蘭難以被撼動的宿命,不如就這樣放手吧,秋也。”

“哢。”

太陽穴被抵上了堅硬又冰涼的東西。

“我要是在這裏扣動扳機殺了你,然後將你的屍體隨便丟進哪條河流……你也就等同於無聲無息的蒸發在世界上了啊,赤井秀一。”

一向在這段交易關系裏表現的既好說話又平易近人的曉美秋也頭一次徹底斂起了笑意,雖然他們依舊維持著牽手的姿勢,可鋪天蓋地灌向赤井秀一的殺意已經徹底否認了這相親相愛的假象。

“我坦白一切是要你來幫忙的,不是要你來勸說我認命、並眼睜睜的看著他去死的。”

“別搞錯了,赤井秀一,有著這種能力的我想要殺你不要太輕松了。你若是如此排斥知曉這些真相,那我現在就給你個痛快,送你去永眠吧。”

“……”

赤井秀一閉了閉眼,他高舉起了空閑的那只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勢。

“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他說:“FBI會如同我之前承諾過的那般為你全力效勞的,所以可以放下槍了嗎?我也有不得不做的事,暫時還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消失在世界上。”

曉美秋也收回了槍,並結束了時間停止的魔法。

他松開了和赤井秀一牽在一起的手。

“走吧,中田雅菜很快就會把河村正隆送去你們FBI那邊。”

金瞳青年方才還具有壓迫感的面無表情瞬間化作了一個笑容:“那麽合作愉快了,赤井老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