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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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眾所周知,從十多米的高處落入水中,其本質和跳樓實際上區別並不大。

即使在入水的瞬間就借著水花和墜落物的遮掩再次切換了變身狀態,恐怖的沖擊力仍然撞碎了曉美秋也身上大部分較為脆弱的骨關節,多虧了魔法少女自帶的疼痛削弱性質,否則就這一下絕對能把他當場拍暈過去。

按理來說,受到這樣重的傷應該立刻使用魔法治療,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鬧出這麽大的動靜,親眼目睹這一幕的路人不在少數,使用快愈蒙混過關一時爽快,但等他被毫發無損的撈起來時又該怎麽解釋?一個搞不好就要被送去研究所體驗切片套餐。

況且一次性修覆大範圍的身體損傷需要耗費海量的魔力,在眼下這麽做不管怎麽想都是不合適的,有風險的。

所以,在艱難的權衡了利弊之後——

吊著右胳膊、腦袋上裹了一圈繃帶、腋窩下撐著拐杖的曉美秋也生無可戀的接受著萩原研二放肆的嘲笑。

“哎、哎呦我天啊aki醬,你這樣真的很像警校時期上實戰課時的樣子啊,‘緩緩地起身,沈默著點頭,瀟灑的拍拍褲子和雙手,邁著穩健的步伐上臺,然後被人三拳從臺子上捶下來’,一模一樣啊哈哈哈哈哈哈!!”

限時返場的木乃伊皮膚ver曉美秋也:“……”

就很氣,這家夥能笑成這樣一定是松田陣平把行動前發生的一切都事無巨細的描述給他了,包括什麽“聽我的”、“剩下的就放心交給我”,講真的,松田陣平真的不是因為不爽他耀武揚威所以在公報私仇嗎?多餘的話也說的太多了點,真是討厭!

他是得意忘形到做計劃的時候忘記自己不會開這種類型的車輛了沒錯,但總歸救下了人質、也制服了所有的歹徒了吧?擊斃一人活捉一人,這不是最好的結局嗎!為什麽這幫人不來誇誇他也就算了,來探望的人是一個賽一個的幸災樂禍啊?

“對不起,曉美警官,”佐藤美和子憋笑道:“主要是你被包成這個樣子實在是太滑稽了……大家並不是故意嘲笑你的,只是忍不住而已。”

曉美秋也:“……”

確實比起第一次來看著更滑稽了,當時只是吊了兩個胳膊,這一次由於落水面積的原因,為了異常的不要太過顯眼,他只能優先選擇修覆常用手和會嚴重影響他行動的傷勢;再加上救援船只來得太快,不想公開暴露身份就只能放棄完全修覆腿部的機會,導致如今的他只能靠拄拐杖行動。

雖然大多數的骨折患處在醫生為他固定包紮後都已經被他找機會自行修覆,不拆掉繃帶和夾板不過是因為這些是需要做給外人看的偽裝罷了——但光從視覺效果上理性分析,他就是比第一次看起來要慘啊!

“aki醬,要不出院後搬來和研二醬一起住吧。”

不懷好意笑著的萩原研二蠕動著自己的十根手指垂涎欲滴道:“雖然我的料理水平差得很遠,但保證會用心把aki醬養得白白胖胖的哦!”

曉美秋也很感動,然後拒絕了他。

開玩笑,別人也就算了,萩原研二這家夥明顯是在邀請他去提供更多的樂子吧!

反正自己和松田陣平這一回就沒同居過,幹脆聰明的用魔法第一個保障了右手的安然無恙,日常自理完全沒問題不說,在其他的傷勢也都是為了避免麻煩而維持著治療樣子的情況下,遇到緊急情況大不了先斬後奏,事後再來解釋為什麽他的骨骼痊愈速度是常人的數十倍不就完了?

求人不如求己!能打敗我的只有我自己!

總之,在最開始的11月7日就是因為他身體上的不方便導致沒能第一時間趕去現場……重來一次還手握魔法這種堪比作弊的能力,說什麽也不會再乖乖的做案板上的魚。

不過為了盡可能少的破壞現有的偽裝,曉美秋也在猶豫後還是決定找日高萌乃再次去達成一個臨時的合作關系,他記得這小丫頭片子說過不喜歡近身攻擊,更鐘愛像自己一樣遠距離作戰——

空間裏的槍支彈藥都有富裕,讓出一些也完全沒有問題。眼看著今年的11月7日就是關鍵節點,他必須盡快拉一個局外人入夥,在田代忠嗣動手之前最好能捉到一些蛛絲馬跡,好提前做準備。

可是,好不容易等到出院的曉美秋也在主動上門拜訪日高家時,非但沒有順利達成想要的合作關系,反而被日高家的奶奶拉著手,被迫和絕望到只會垂淚的老人家嘮了一下午。

雖然延遲了些許日子,但日高萌乃還是失蹤了。

只是這次略有不同的是,隨她一起失蹤的還有她喜歡的男孩子,也就是那個最近似乎終於被她的熱情所融化的數學王子新井君。

“我之前去報案,陌生的警察那邊只會告訴我等回覆,”日高的奶奶抹著眼淚哽咽著:“可是我也不是什麽都不懂啊,這麽久了還沒有音信,我家的萌醬不會是遭遇到不測了吧?”

“吶,曉美君,萌醬以前和你的關系還不錯,你能不能幫幫忙?”

……怎麽幫,日高萌乃這如同蒸發一般的消失,結合她有著第二層身份來思考的話,如果她不是任性到突然決定和新井小子私奔,從失蹤時間來看也八成以上早就死了。

“中田雅菜和日高萌乃的命運線倒是大差不差,”曉美秋也說:“好奇怪,同樣是世界線的變動,事件和事件之間卻明顯有被振偏幅度的區別,有些事情即使我幹涉了也會自行發生,我的存在到底能改變些什麽竟然如此的不可控嗎?”

他頓了頓:“從結果來看,第一次狀況外的我和這一次漠不關心的我本質上都沒有觸碰到關於她們死亡的真相,雖然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幹涉她們的命運,但和第一次相比,東京的魔法少女隊伍裏明顯多了‘我’的介入,這兩個人的命運居然依舊會回到該有的終點上去嗎?”

“畢竟沒有人願意為她們扛起因果啊,”丘比說:“如果你願意花心思去救她們的話,理論上也是可行的,不管是中田雅菜、日高萌乃,還是萩原研二、松田陣平,其實他們命運的性質是一樣的——”

“都是在某個特定節點不得不死去的人罷了,只是本身就背負著部分因果的魔法少女會在合理的範圍內有結論的波動罷了。”

“這樣的話,人類祈求改變命運的行為不全都是笑話嗎。”

曉美秋也冷笑出聲:“反正最後因果都會收束,不管怎樣掙紮都只會得出一個結果不是嗎?不管是普通人,還是能力不夠的魔法少女。”

“你在同情中田雅菜或是日高萌乃嗎?”丘比搖了搖尾巴:“我以為你和她們的關系非常淺薄,並不會產生類似的情緒才對吧。”

……按理說是這樣的。

但不管再怎麽關系不合,她們兩個都是未成年人,討厭的人在死後首先會被寬恕的就是他們的缺點,該說是兔死狐悲、唇亡齒寒嗎?同為魔法少女的曉美秋也會為她們的死而產生些許不太舒服的情緒,這不是他能控制得住的。

“日高萌乃並沒有在主動戰鬥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

丘比將自己蓬松柔軟的大尾巴落下,而後開口說道:“即使你已經很努力的在戰鬥了,但仍有你攔截不到的魔女在作惡。你知道嗎?在日高萌乃成為魔法少女的時間裏,只是東京就有2610人或是死於交通事故,或是死於突發疾病和意外,這個數字本身沒有意義。”

“但是,如果我說這些人實際上有一半都是死於魔女的詛咒呢?”

“……”

“如果日高萌乃不那麽怠惰,會救下很多無辜的人吧?”

丘比的尾巴再一次舞動了起來:“魔女每年暗害100萬人,魔法少女拯救99萬,和魔女每年暗害2萬人,魔法少女拯救1萬人,是完全不一樣的規模哦。”

“普通魔女的危害是巨大的,魔法少女的戰鬥是不可或缺的。”

“所以,日高萌乃的結局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咎由自取哦。”

這個說法,簡直就像是……

曉美秋也看向了那雙猩紅色的圓眼睛:“你知道她的失蹤原因是嗎,丘比?”

靈活俏皮的尾巴尖甩過一個圓潤的弧度。

丘比慢悠悠的開口道:“知道呀,她啊,在靈魂寶石漸漸汙濁後發現除了用悲嘆之種外沒有任何其他的手段可以讓寶石恢覆如初,這才終於想起該去戰鬥,可是懈怠了這麽久,她的實戰能力完全跟不上期望——”

“所以連帶著那個跟著她的男孩子一起戰死在魔女結界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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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沈著臉將殺死了日高萌乃的魔女擊敗,拾起了那枚悲嘆之種的曉美秋也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作為新人的第一場戰鬥只是有驚無險的獲取了勝利,在儲備充足且能力日益變得成熟的現在,即使面對有著全新能力和屬性的魔女,他也從來感受過死亡的威脅。

所以在第一次聽到日高萌乃於魔女結界中戰死的消息時,他是恍惚的。

原來魔法少女是真的會在戰鬥中死去的啊。

“……我能為你做的就這麽多了,日高。”

他喃喃道:“畢竟,我自己要做的事情都多到處理不完,抱歉啊。”

屬於他的終幕結算馬上就要來臨了。

十月底,曉美秋也聲稱自己通過覆健已經能夠正常投入到日常生活與工作之中,他提交了一份權威醫院的醫學證明,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患者的骨骼愈合情況良好”,因此,他得以獲批回到了崗位上,至於有心照顧他的其他人並不會安排高強度的外勤工作給他,是後話了。

他花了大約一周的時間整理了自己持有的悲嘆之種和槍械,將身體上和精神上的狀態通通調整至了最優,雖然本次行動的全程大概率都會處於己方同事的監控下,以至於他無法隨心所欲的使用魔法,但用不上和是否有所準備是兩碼事。

再者,清點物資同時也是在為最壞的情況提前做工作,也就是需要前往下一個周目的情況。

十一月初,曉美秋也前往杯戶公園的售票處,購買了兩張11月10日的入場門票,他並沒有將門票分給任何人,而是自己收了起來,壓在了枕頭下。

世界線像是為了能夠抵達正確的終點而在排除其中的雜質一樣,在這個關頭上,萩原研二突然接到了要出差的命令,爆處班的負責人點名要求他前去外地支援。

“不知道為什麽,研二醬的心裏好慌啊。”

百般不情願的萩原研二卻無法用心慌這樣的借口推脫掉任務,只好在臨行前跑來找曉美秋也抱怨:“沒過多久就要到新年了,在這個關頭上居然有跨省作戰真的很異常耶,好不想去哦。”

曉美秋也定定的看著他,微微垂下了眼瞼:“去吧,研二,如果出現爆處班解決不了的問題,還有陣平在呢。”

“也是哦,嘿嘿,畢竟小陣平也是專業人士嘛。”

專業人士?

不過是為松田陣平準備的專屬劇情點罷了。

十一月三日,曉美秋也全面調動起了自己在暗網上運作的樹狀信息網,他拿出所有的積蓄懸賞一個名叫“田代忠嗣”的日本男性的信息,只要能提供他的線索和最新動向,不僅支持錢財交易,也支持等價兌換成軍備武器,包括但不僅限於RPG-7火箭筒、AK/47、T-5000狙擊步/槍,列舉的名單裏全是良民無法通過正常渠道接觸的東西。

因為他的懸賞信息,裏世界開始風起雲湧,無數黑夜裏的暗影開始發出同一聲疑問——

田代忠嗣是誰?

“田代忠嗣,36歲,無業,各大社交平臺和網購平臺上都沒有他近幾年拜訪過的記錄,但是根據交通部那邊所說,這個人很有可能是四年前淺井公寓爆炸案犯人的共犯,因為在親緣關系上他是田代忠利的表兄弟。”

目暮十三用激光筆指著幻燈片上的照片說道:“當然,我們此前已經證實田代忠利是個有臆想癥的精神病患者了,這點曉美應該知道的更清楚一點。”

沐浴在同事們的目光之中,坐在會議桌之前的曉美秋也點了點頭。

“雖然這類精神疾病是存在家庭遺傳的可能性的,但既然田代忠嗣發出了犯罪預告函,那我們還是得重視起來,”目暮十三繼續道:“11月5日0:00時,我們的值班人員接到了一封落款為田代忠嗣的傳真。”

掛起來的幕布上出現了一張寫著字的A4紙,上面的內容是——

倒計時三天,曉美秋也、萩原研二,我將在米花中心醫院為你們上演一場倒計時下的盛大爆破演出,歡迎光臨。

被首要點到姓名的曉美秋也暗了暗金色的眼瞳,這用詞完全不同、卻同樣裝模作樣的預告函,是田代忠嗣的風格沒錯了。

目暮十三沈聲道:“由於是印刷體,我們沒辦法根據字跡判斷該傳真是否是田代忠嗣本人發送的,但是因為提到了爆炸,米花中心醫院是市區規模最大、容載病人和醫護人員最多的場所之一,所以雖然這疑似又是一場惡作劇,我們也得親自確認才可以。”

“爆處班的萩原研二隨隊出外勤了,曉美,只能麻煩你去一趟了。”

求之不得的曉美秋也淡淡道:“好的,沒問題。”他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正好我也是出身自爆處班的,如果是真的炸彈,我就現場處理掉吧。”

“等等,這樣不保險。”佐藤美和子舉手道:“萬一犯人有同夥在現場呢?曉美警官無法做到一邊和他周旋一邊拆除炸彈的吧,所以讓我——”

“所以我也一起去。”

目光沈沈的松田陣平開口:“在處理炸彈上我比曉美的能力要更出色一些,犯人既然點名要求曉美到場,恐怕曉美是不得不與他對話了。”

曉美秋也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他在沈吟了片刻後突然發問:“目暮警部,作戰中我有權在判斷犯人失控後當場擊斃他嗎?”

“理論上是可以的,但——”

“那就好,我覺得自己和這位犯人沒什麽好說的,”曉美秋也托了托自己的下巴:“只要知道炸彈的位置我就立刻擊斃他,然後去拆彈不就行了嗎?我不需要人陪同,不管是佐藤還是松田,都不要跟來。”

松田陣平瞪大雙眼:“哈?你說什麽?你自己也說了在犯人失控後才有權擊斃他吧?為什麽列出的計劃是只要問出炸彈的位置就把他不分青空皂白的直接殺了?不帶人回來審訊的嗎。”

哈,因為沒必要啊,田代忠嗣的肚子裏能裝什麽好東西他能不清楚?審問?根本沒那個必要,當務之急的事情根本不是保不保證犯人的死活,而是管好你自己的小命啊,松田陣平。

這一次的變動真是相當的嚴重,連續四年發傳真的田代忠嗣臨在動手之前才給預告不說,預告函裏居然沒有寫謎語,而是精準的點出了他要見的人,曉美秋也和萩原研二都是當初淺井公寓爆炸案的帶隊警員,這是新聞中通報過的,再加上在結束行動後曉美秋也曾接受過媒體的采訪,讓田代忠利的精神病小醜形象家喻戶曉……

啊,難不成田代忠嗣是打算為自己被汙名化的表弟報仇?真有意思……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麽這家夥沒有心情跟警方玩猜謎游戲了。

方才沒感受到的惡意終於姍姍來遲,通過傳真的照片透過屏幕撲面而來——

“審問?那可是整所醫院的人質啊。”

似乎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語帶嘲諷的曉美秋也咧開了嘴:“我做一些過激的行動是可以被原諒的吧?那可是整所醫院的人質誒!”

“……你這個話應該在做了之後說,而不是現在說啊,根本是兩種性質了!”

松田陣平為他這份突然而來的不安定和陰陽怪氣感到頭疼:“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最終參與任務的人員名單不由你說了算的吧?警部,總之請你做決定吧。”

目暮十三在思考過後,仍然點了松田陣平的名字。

“沒有不相信曉美你的能力的意思,”他說:“但是松田的建議也是正確的,要考慮到你分身乏術的突發狀況,為了人質的安全,就讓他加入來做第二道防線吧。”

對於這個結果,不太滿意的曉美秋也卻只好聳了聳肩——畢竟有過心理準備的嘛,松田陣平本人要是這麽容易就能從這起事件裏摘出去反而才會變成更頭疼的事情,就先固定住演出的舞臺,再來考慮如何改變劇本吧。

十一月五日,行動組正式成立,首發人員曉美秋也、松田陣平,佐藤美和子作為二人組的隨同人員,負責在危急關頭提供一些支援。

與此同時,田代忠嗣的行蹤終於在地下世界成員們的逐利追尋中暴露,曉美秋也第一次收到了懸賞貼的回覆,對方提供了一份材料購買清單,上面列舉了制作定時炸彈所必須的材料,所用錢財總額精確到個位數,購買時間精準到秒。

一看就是被賣家出賣了。

十一月六日,交通科、刑事科、爆處班三部門聯合行動協助米花中心醫院中能轉移的病患和醫護人員先行轉移,實在無法轉移的,由抽調出來的警務人員保障安全。

有人向曉美秋也發出了私信,對方承諾可以為他帶去田代忠嗣的人頭,但他不要獎金或者等價物品,而是要求曉美秋也加入他們的組織。

曉美秋也探了一下對方的送信IP地址,沒有回覆這條信息。

十一月七日。

米花中心醫院。

從警車副駕駛位走下的曉美秋也正了正自己的警服衣領,他的腰後別著滿彈的槍支,衣兜裏秘密揣著從詐騙窩點繳獲的戰術折疊刀,耳蝸裏掛著藍牙耳機,對面連線著臨時抱佛腳提攜起來的伊藤。

在思來想去後,松田陣平還是將墨鏡摘下,放在了車裏。

“畢竟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禮物,萬一弄壞了怪可惜的,”他說:“還是那句話,如果和對方打起來你就躲開去找射擊點,在這方面你可能還不如佐藤。”

曉美秋也:“……”

曉美秋也:“開戰之前先滅己方的士氣是你該做的嗎,陣平?”

松田陣平輕笑了一聲。

“只不過是感覺你有點太過緊張了,”他說:“被前陣子放大話後的跳水運動打擊到自信心了?這次只是個炸彈犯而已,放心吧,反正拆掉炸彈我只需要——”

“三分鐘,對吧?”

曉美秋也翻了個白眼:“到底是誰放大話啊,白癡陣平。”

松田陣平:“……?”

搞不懂自己為什麽突然被罵,但曉美秋也看上去是不打算繼續解釋了,松田陣平只好暫時壓下了抓心撓肺的感覺,跟著他進了醫院的大門。

和想象中的不一樣,田代忠嗣並非是刻板印象中會扯著嗓子嘶吼的爆破瘋子,他在門診大廳的中心面朝大門方向席地而坐,若不是被警戒線包圍著的、空無一人的場所裏實在是過於安靜了,推門進來的二人甚至會以為田代忠嗣只是個普通的在等人的患者。

然而,友好會面的情景終歸是不存在現實裏的虛假,因為田代忠嗣的身後密密麻麻的壘放著閃爍著紅燈的大小不一的包覆,他敞開的大衣下能窺見幾根色彩斑斕的若隱若現的線,恐怕不止是放在身後的炸彈,他給自己的身體上也綁了炸彈。

這些炸彈彼此之間的距離都太過於近了,但凡其中一個被引爆,結局一定是炸飛整座醫院。

田代忠嗣這無聲的瘋狂化作巨大的壓力驟降在觀察到這一幕的所有人的肩膀上。

“報告,狙擊手已就位。”

松田陣平下意識的擡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耳垂,並偏過頭和看過來的曉美秋也對視。

和心如擂鼓的其他人不一樣,邁開步子向田代忠嗣方向走去的曉美秋也實際上非常的平靜,若不是因為有使用著望遠鏡的同事正在緊張的關註著這裏,他簡直要控制不住的笑出來。

啊……終於見到你了啊,田代忠嗣。

我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的想見你,從很久很久之前起,就想見你了。

我要拆掉你身上的每一段骨,砸碎你的每一個關節;要將你身上的血肉順著條理撕成絲絲縷縷的線,要將你的內臟搗成幾近是液態的肉泥,而後將這些紅紅白白湯湯水水的東西全部拌在一起,去餵給最狼狽不堪、最瘦骨嶙峋的狗。

我要在你活著的時候親手將你折磨致死,要讓你死後也永世不得安寧,這隨著時間蓬勃而發的渴望——幾近要讓我發瘋!

“田代忠嗣,”曉美秋也在那變得警惕的目光中停下了腳步:“我來了,然後呢?”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在警方的封鎖和關照下還能將如此大量的危險品搬運至這裏的……嘛,算了,這個世界的漏洞有的時候就是這麽莫名其妙。”

“我是警視廳刑事部強行犯三系搜查一課的曉美秋也……唉,這些你其實早就知道了吧,畢竟點名要我來的可是你啊。”

“曉美這是在幹什麽?”監聽中的目暮十三詫異道:“跟犯人這樣說話真的不會激怒對方嗎?這種陰陽怪氣的腔調是怎麽回事,他們有私怨?”

伊藤快速的查找了一下:“應該是沒有的啊,唯一勉強說得上有交集的只有淺井公寓案……啊,目暮警部快看,田代忠嗣動了!”

田代忠嗣——他在與曉美秋也溢滿嘲諷的雙眼對視後慢慢的站起了身,就如大家先前窺得的一樣,他被大衣包裹的身體上綁縛了一圈正在倒計時中的炸彈,鮮紅的數字正在從7:15往下減少著,從前後時間來推斷,這定時炸彈恐怕是從十分鐘開始啟動的。

“就是你這家夥傳播阿利是精神病的,是吧?”

眼眶下一片烏黑的田代忠嗣陰森森的笑了:“我和阿利一起完成的傑作怎麽可能是什麽可笑的整蠱箱?你們警察替換掉了舞臺的道具也就罷了,明明順利的解決了事件,卻又為何要汙名化阿利的信仰!”

“信仰?啊,田代忠利的信仰就是用炸彈殺人嗎?”曉美秋也同他一樣冷颼颼的笑著:“親手做的炸彈能殺死警察,一定讓你、讓他都興奮到無法自制吧,雜種們。”

“你——”

田代忠嗣將牙齒咬的咯咯響,他的身體甚至前傾了半步,看上去是打算沖過來和曉美秋也廝打一番——

但很可惜,在最後關頭他冷靜了下來。

“別想激怒我,讓我上當,”他冷冷道:“只要我離開現在的位置,你就可以找機會將我擊斃,我說的沒錯吧,曉美警官?”

“……”

手已經摸到腰後的曉美秋也面露遺憾的嘆息。

“你到底想要什麽,田代忠嗣。”松田陣平走上前來呵道:“醫院是特殊場所,裏面有許多無辜的病患,你有什麽要求都可以商量,總之先停下炸彈!”

田代忠嗣用“你誰啊”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哪兒來的菜鳥,倒計時炸彈一旦啟動,除了剪斷線之外沒辦法停止知不知道?”

菜鳥松田陣平:“……”

曉美秋也驚訝道:“誒?真的嗎?田代忠利的倒計時炸彈明明停止過誒!”

“那就是阿利聰明過人的地方了,”田代忠嗣得藝道:“你們這些條子根本不懂能做出新式炸彈是一種多麽不得了的本領!也就無法理解我在看到你們說阿利是臆想癥精神病時有多憤怒,這是汙蔑!身為警察居然汙蔑公民!”

監聽中的目暮十三:“……”

目暮十三:“我覺得這個田代忠嗣也像是腦子有病的樣子,果然是家族遺傳吧。”

“太危險了,還是不要再和這種不穩定的人聊下去了吧,”佐藤美和子覆議道:“松田警官,曉美警官,快點拆掉炸彈吧!”

“想拆炸彈是嗎?我從你們的眼睛裏看出了你們的意圖……”

田代忠嗣的眼珠子一轉,他突然擡手指向松田陣平:“那就這個小哥來吧,曉美警官,畢竟我還想和你好好聊聊。”

曉美秋也的臉色瞬間陰沈了下去,他瞇起眼,置在腰後的手猛地收緊,眼看就要拔槍——

眼尖的松田陣平按住了他的手,並沖他搖了搖頭。

曉美秋也在此時突然發現,和見到田代忠嗣立刻就被沖昏頭腦、失了分寸的他不同,松田陣平顯然是有備而來的,他的肩膀上挎著工具包,裏面裝著的一定是排爆工具。

“把東西給我,陣平,”瞇起眼睛的曉美秋也開口:“不要聽他的,讓我去。”

“在這種場合裏就別鬧了,秋,”松田陣平無奈道:“我保證三分鐘就完成任務行不行?你和佐藤看著點,一會兒別讓他跑了就成。”

……

繼續拉拉扯扯下去也沒個結果,倒計時已經跌破了數字5,咬緊下嘴唇的曉美秋也閉了閉眼,他拽在松田陣平臂彎裏的手慢慢的松開,最終還是放任了對方和他擦肩向前走去。

在松田陣平走向田代忠嗣的途中,曉美秋也立刻抽出了腰後別著的槍,他故意用力上膛,讓這充滿了殺意的危險聲音清晰的被所有人捕捉到。

嘆息著掏出工具盒裏的螺絲刀,無奈又好笑的松田陣平沒好氣的斜了已經架起射擊姿勢的曉美秋也一眼,若不是場合不對,他肯定早就送對方一句哭笑不得的白癡了。

“別動,田代忠嗣,你敢動一下我現在就開槍,”殺氣騰騰的金瞳青年磨著牙,他慢慢的向前走著,那雙眼瞳裏幾乎染著鮮血的顏色:“炸彈拆掉後你也給我老老實實的別動,哪怕你眨一下眼我都會立刻開槍射擊!”

目暮十三:“……”

佐藤美和子:“……”

這是真的有私仇吧,啊?曉美秋也這沖天的殺意都快嗆鼻子了,這真的是警察能有的氣質嗎?

當櫻花的槍口懟上自己的腦袋時,命懸一線的田代忠嗣居然笑了。

“暗網上懸賞我的那個果然是你啊,曉美警官,”他說:“AA……Akemi Akiya,你這個條子究竟為什麽如此的怨恨我?哈哈,居然比我恨你還要恨著我,太奇怪了。”

槍口極具威脅性的向前頂了頂,田代忠嗣的身體被迫晃了晃,引來了正專註於拆彈的松田陣平投來的埋怨的眼神。

“如果是田代忠利的鬼魂從地獄裏爬起來,我可能還會理解幾分。”

曉美秋也在田代忠嗣的耳邊啞聲道:“但是你,田代忠嗣,你哪兒來的臉怨恨我?做炸彈的手藝不如自己的表弟,幹著見不得光的事卻做夢揚名立萬,挾制弱勢群體在醫院搞爆破襲擊?狗屁不是的東西,你連做人的資格都沒有。”

“……”

“田代忠利出車禍的原因不就是因為你沒及時接應他嗎,在他死後叫囂著他的藝術有多崇高,結果在他生前你卻油門一腳逃之夭夭?你可真是個好表哥啊。”

“曉美,停下!”目暮十三呵斥道:“你今天怎麽回事,不要再和犯人繼續對話了,尤其像這樣有激怒他可能的話語,不要再說了!”

扣在扳機上的食指瘋狂抽搐著,對目暮十三的怒斥聲充耳不聞的曉美秋也正在興奮地盤算著在用力扣下扳機後該說些什麽將這件事輕拿輕放?不過,考慮這些好像也不是很有必要啊,殺了就殺了,他們又能把自己怎麽樣?

殺了、就殺了……對,就這樣,直接殺了——

“呵。”

田代忠嗣從喉嚨裏溢出的輕笑聲打斷了雙目赤紅的曉美秋也,即將扣下扳機的手指停滯了下來,冷汗順著腕關節滑落下去。

“你說得對,我確實什麽都不如阿利,阿利真的在做炸彈上很有天賦。”

“他將自己成就最高的作品托付在了淺井公寓,卻被你、你們破壞了。”

“阿利他啊,其實是天才來著。”

嘴裏叼著工具的松田陣平突然瞪圓雙眼、臉色大變,他趔趄著豁然起身,在曉美秋也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的時候——用盡全身的力氣推了他一把!

“秋,快跑!!”

脖子上滿是青筋的松田陣平即便在因為失去平衡而跪倒在地時也不忘用力吼道:“被騙了!這是起爆式炸彈!快跑!!”

擡起一只腳踩在了松田陣平的小腿上,田代忠嗣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個起/爆/器。

與當初從田代忠利身上搜來的那個一模一樣。

“所以,這炸彈啊……”

“其實並不是我制作的,而是阿利的遺作呢。”

“真是非常抱歉哦,曉美警官。”

他沖向後栽倒的曉美秋也露出了惡意的笑容。

神經的反應速度被拉到滿格,曉美秋也在自己的背部觸碰到地面之前扣下了扳機,子彈以一個刁鉆的仰角穿透了田代忠嗣的額頭,他一側的大腦半球頂葉及顱骨被瞬間破壞掉——

然而為時已晚,另一側完整的大腦半球在彌留的意識裏指揮著田代忠嗣的身體執意按下按鈕,在徹底腦死亡的瞬間,起/爆/器也同時接收到了工作的指令!

“轟!!!”

……

…………

即使被松田陣平推開了一段距離,仍算是沖臉吃了一發爆炸的曉美秋也還未來得及尋找對方的身影,就立刻被身後接踵而來的、更大的爆炸吞噬了。

放置在米花中心醫院的炸彈被全數引爆,整片區域瞬間變成了廢墟和火海。

所有的通訊設備早在沖擊中被摧毀了個幹凈,俯趴在不斷坍塌的建築中,被滾滾黑煙刺激到猛烈咳嗽的曉美秋也緊握住自己胸前的金色寶石,他緊咬著牙關,一寸一寸的將被炸得粉碎的身體緩慢的修覆。

如果他不是魔法少女,是絕無可能在這場爆炸裏生還的。

丘比說的沒錯,只要還有魔力在,不管怎樣的傷勢都可以修覆——被融化的肌理可以被重塑,被炸成粉末狀的骨骼可以被重塑,在奇跡的擁抱之下,處在爆炸中心的他居然能是這場爆炸中唯一的生還者,要是現在走出火海,不知道他能嚇死多少人。

松田陣平……在那個距離下,松田陣平早在第一波爆炸時就已經死掉了吧。

“媽的……小看你了,田代忠嗣。”

心與烈火一同沸騰,血液卻變得冰冷。

“為了給自己的表弟正名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哈哈……真的是……”

追根究底是因為他做了多餘的事,在救下萩原研二的那個11月7日,在四年前的11月7日他就做了多餘的事,因為惡趣味替換了整蠱箱,又為一時之快大肆宣揚田代忠利的精神病論,害的有著病態信仰的田代忠嗣也成了精神病了。

哈哈,真是有夠好笑的!徹底炸毀米花中心醫院,在警方的視角裏成功殺害兩名先鋒警員,怎麽不算是田代忠嗣成功的揚名立萬了呢?!

甚至與他是否開口嘲諷田代忠嗣都沒有任何的關系,因為這根本就是場徹頭徹尾的陷阱,不管是從傳真發來的話語裏,還是從暗網中懸賞到的信息,甚至是在現場親眼目睹後,都能得出田代忠嗣將會使用倒計時炸彈的結論——

然而這卻是一場盛大的騙局,陷阱裏放置的根本不是計時引爆炸彈,而是田代忠利曾經使用過的那種手動引爆式的炸彈!

這也能算是一種因果嗎?因為田代忠利制作的炸彈沒有殺死萩原研二,於是在他身死的四年之後,同款炸彈殺死了松田陣平……甚至可以說,也成功殺死了他一次。

“現在要重啟嗎,曉美秋也。”

在劈裏啪啦的燃燒聲中,丘比突然出現道:“外面的消防員似乎準備破門進來了哦,再不走的話,你的存在會被發現的。”

……

“走吧,丘比。”

曉美秋也嘶啞著喉嚨笑道:“既然‘松田陣平’已經死了,那我還在這裏做什麽?”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繼續留下的必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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