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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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陣平依舊在堅持不懈的遞交著調崗申請書。

上面走過數次約談和警告流程最終發現都對他無效後,念及他年紀輕且能力夠硬的份兒上,選擇了不厭其煩的陪他玩這場有來有回的退批游戲。

拉鋸戰是以毅力做勝負的,現在就看是松田陣平先放棄,還是警視廳方面先松口了。

然而,這場維持著微妙平衡的你來我往卻被一起突發事件撼動了,在今年的11月7日,警視廳搜查一課突然接收到了一份印著數字“3”的傳真,同天,一個送往搜查一課的包裹被拆解,裏面放著同樣寫著數字3的紙,和一根眼熟的水銀柱。

大家對這個莫名其妙的數字3毫無頭緒,但這根水銀柱卻是很多人認識的,於是立刻有人去喊了在爆處班進行拆解訓練的松田陣平,曉美秋也由於外出辦事的原因,沒有參與。

不過有松田陣平在就足夠了——只需一眼他就認出了這根水銀柱,畢竟它和當初曉美秋也冒死帶出來的那根一模一樣。

“所以這是炸彈犯在挑釁吧?”今年新入職的年輕警員義憤填膺:“真是太猖狂了,就好像覺得沒人能抓到他一樣!”

能不猖狂嗎,伊達航想,縱使有再多的人心裏清楚是誰在挑釁又能怎樣,手裏沒有證據就無法指控,這炸死一人、炸傷一人卻仍在逍遙法外的炸彈犯當然猖狂了,這不,已經開始迫不及待的騎臉嘲諷了。

不過想這些有的沒的除了徒增煩惱外屬實無用,當務之急的是搞清楚這個數字3是什麽意思。

有人猜測:“是暗示我們他布下了3處炸彈嗎?”

有人猜測:“是跟警方要30萬、或者300萬日元的意思?”

還有人猜測:“他想要用同樣的手法傷害第3名警察?”

新開了一包MILD SEVEN的松田陣平為自己點上了一根,他沈沈的吸了一口煙氣,在沈默中緊緊的盯著那個數字3,並沒有參與到七嘴八舌的討論中去。

伊達航走到他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你呢,松田?你有想法嗎?”

松田陣平拖著慵懶的聲調反問他:“班長覺得呢?”

“我比較傾向於‘布下了3處炸彈’這個說法。”伊達航撓了撓頭:“以前有過犯人打著要和警方玩游戲的旗號幹出過相似的事,我猜測田代忠嗣是不是在做模仿犯。”

“田代忠嗣可不會做模仿犯。”松田陣平冷笑:“高智商、膽子大、極強的報覆心和極低的同理心,給警視廳發傳真挑釁說明他還有表演型人格,想要搞萬眾矚目的大事件,那必然不可能踩著前人的腳印。”

香煙緩緩的燃燒著。

“我懷疑這是‘倒計時’。”松田陣平瞇了瞇眼:“只要和炸彈相關的案件,數字永遠是最敏感的訊號,炸彈犯能用什麽給人帶去壓迫感和恐懼感?倒計時中的炸彈。”

修長的手指彈掉了煙灰,青筋浮現在松田陣平的手背上。

“況且,今天是11月7日——”

是萩原研二被殺死的日子。

“這混賬東西這麽做可不只是在挑釁,還在故意撕傷疤啊。”

伊達航拿起了桌子上的傳真紙,他低下頭,眼前閃過了眾多紛亂的畫面,最終定格在驟然間變得鮮血淋漓的數字上。

“打電話喊曉美趕緊回來吧,”板著一張臉的伊達航說道:“讓他來試試追蹤一下傳真信號的源頭……雖然可能性不大,但我想,曉美至少會希望自己在這件事上能夠拼一把。”

松田陣平應了一聲,他從內兜裏掏出手機,按下了通話鍵。

……

風風火火跑回來的曉美秋也連氣都沒喘勻就坐到了電腦前。

伊達航攔住了松田陣平為自己點第三根煙的舉動,兩人一左一右的站在曉美秋也的身邊,以外行看熱鬧的心態目睹著屏幕上接連彈出的見都沒見過的窗口、以及從鍵盤源源不斷輸入進去的成堆的天書代碼。

“雖然一點也看不懂,但是感覺曉美的技術是不是又變好了?”伊達航感慨。

煙癮大發卻被警告的松田陣平叼著沒點燃的煙含糊道:“他這半年有在努力進修嘛。”

“是嗎?真努力啊……”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對曉美秋也讚不絕口,被誇讚的人卻臉色越來越差,從一開始的紅潤到蒼白,在敲下最後的回車後,曉美秋也幾乎是鐵青著臉擡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伊達航嘆了一口氣。

松田陣平摸了摸曉美秋也的頭。

只用看的就知道,已經不需要專門詢問結果了。

“沒事的,曉美。”還是沒忍住想說點什麽的伊達航支吾著:“在你趕來之前,已經有很多部門的前輩們嘗試過了,結果都一樣。”

看著保持著頹喪的姿勢一動不動的曉美秋也,松田陣平在發出了一聲“嘖”後,再次擡手——這一次不是安慰性的摸摸頭了,而是十分兇狠的揉亂了曉美秋也的頭發。

曉美秋也虛虛支在桌子上的胳膊肘難以承受這粗暴又突然的襲擊,於是在猝不及防下帶著他自己的上半身猛的晃動了一下。

效果拔群,至少那股頹喪的氣息順利轉化成了哀怨。

“好了,秋,振作一點,”毫無自覺的始作俑者甚至還在笑:“藏頭露尾的老鼠主動跳出洞口,不管怎麽說都是好事,就跟多說多錯一樣,只要他出來蹦跶,我們遲早會抓住他的尾巴的。”

曉美秋也卻完全不像是有被安慰到,他的臉色很凝重:“我的水平進步了很多沒錯,但對面同樣也在進步……但是這次的感覺又不像釘——”

松田陣平連忙捂住了曉美秋也的嘴,並瞪了他一眼。

反應過來的伊達航連忙打哈哈:“呃,也就是說炸彈犯的能力也在進步對吧?哈哈,是個學習能力很強的犯人呢,真厲害!”

路過的警員A汗顏:“……”

路過的警員B無語:“這是什麽值得誇讚的事情嗎,伊達警官?”

伊達航:“……”

伊達航:“對不起,我是說太可恨了!犯罪分子如此猖狂,做為警察一定不能輕易姑息!你說是吧,松田?”

捂著肚子笑的歪倒在曉美秋也肩膀上的松田陣平莫名其妙道:“啊?有我什麽事?”

“別笑了,上面認為‘安放了三處炸彈’的說法也存在可能性,剛去通知你們爆處班前往市區排查了。”

難得露出陰險笑容的伊達航道:“現在趕緊出發你還能……哦,不管你什麽時候出發都絕對趕不上晚飯了,打起精神加油幹到明天清晨吧!松田!”

松田陣平:“……”

憋笑著的曉美秋也跟著棒讀:“哇,加油呢,松田警官,真是辛苦你了~”

氣急敗壞的松田陣平正想去掐曉美秋也的臉,就見資料班的負責人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曉美,你在這兒啊!”負責人喜笑顏開:“我們接到任務,要協助爆處班排查人流量大的地點是否進出過可疑人員,今天要加班了……你怎麽了?”

曉美秋也將掛滿著生無可戀的臉啪嘰一下埋進了松田陣平的肩膀裏。

大笑的松田陣平直接拷貝了他的棒讀臺詞:“哈哈、哈哈哈……哎呀,加油哦!!曉美警官,真是辛苦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達航露出了疲憊的微笑:“大家都加班?真好,都有光明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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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整的眾人最終一無所獲的疲憊下班。

“我感覺松田是對的。”含著薄荷糖提神的伊達航困到眼睛都睜不開了:“果然,要相信王牌拆彈員的直覺和只有足夠熟悉炸彈犯才能做出的推理……”

想要證明松田陣平的推理是否正確其實很簡單,如果三天以及三個月後沒有動靜,那麽等到明年的11月7日再看是否會收到新的傳真件就行了——前提是新的一年裏他們依舊沒能合理合法的逮捕田代忠嗣。

“放在入職前,要是有人告訴我你會兩年抓不住一個犯人,我肯定會覺得自己被小看了。”掛著黑眼圈的曉美秋也表現的奄奄一息:“人果然遲早會被殘酷的世界毒打啊。”

現在的他可不敢自詡什麽最好的情報員和安全栓了,計算機專精的警察玩不過炸彈專精的殺人犯?那還學什麽計算機,不如學造炸彈算了!

松田陣平……一晚上幾乎跑遍了整個東京的松田陣平正戴著墨鏡枕在曉美秋也的大腿上呼呼大睡。

“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啊,”伊達航苦笑:“說著要一起找中介看房子,結果大事小事全攢在一起了,拖到現在還沒辦成。”

曉美秋也大概算了一下:“估計要到新年後了。”

臨近疲勞駕駛紅線的伊達航靠努力說話保持清醒:“啊,對啊,再一陣子就過年了。曉美今年還是跟松田回去過嗎?”

下意識的撫摸了一把手感獨特的卷發,曉美秋也猶豫了一下才給出了答覆。

“……應該吧?”他說:“這個事情我還沒有跟陣平商量過,如果他願意的話,我是想跟他回去一起過年的。”

伊達航欣慰的笑了:“看來你跟松田和松田的父親相處的不錯啊,挺好的。”想起曉美秋也的檔案袋,他又感慨道:“曉美跟以前比起來真的變化很大,其他的不提,以前想聽你親口承認喜歡什麽和想做什麽,那可太難了。”

曉美秋也疑惑:“有嗎?”

“有啊!”伊達航露出了懷念的神色:“以前的你啊,只會在萩原的軟磨硬泡下向他妥協,雖然你說自己很在乎諸伏,但一直和他表現的很疏離,稱呼也是最後一個才改的吧。”

伊達航的私人用車是安全的空間,提一些不能在外提起的人是沒關系的。

於是曉美秋也冷淡道:“並不是,還有降谷同學。”

伊達航忍俊不禁的大笑:“你怎麽還是那麽討厭降谷啊!真是太幼稚了!唉,算了,也沒什麽好強求的。”

同樣和降谷零略有些氣場合不來的松田陣平在睡夢中皺了皺眉。

“總之,你和松田互相扶持真的很好,”操碎了心的班長很滿意:“你變得開朗善談了一些,松田也不像學生時期那樣瞎踩油門,現在內斂穩重多了。”

“看到你們過的越來越好,萩原在天之靈也會安心吧。”

……

伊達航停車靠邊,去買娜塔莉吩咐的物品了。

望著窗外的曉美秋也漫不經心道:“你是什麽時候醒來的,陣平?”

被戳穿的卷毛打了一個大大的哈切。

“在班長問你‘今年還是跟松田回去過嗎’的時候。”

曉美秋也:“……”

那不基本算是聽完了全程嗎,這卷毛怎麽回事,不是一副累的馬上就要升天的樣子嗎,是睡眠比較淺還是根本就是在裝睡?

“你要是沒別的安排就一起過唄,”松田陣平拖長了難掩困倦的音調:“反正我和臭老頭都不介意。”

曉美秋也眨了眨眼睛。

“真的好嗎?”他有些遲疑:“新年總是帶同事回家,會不會被說閑話啊,陣平?”

“說你的閑話還是我的閑話?”

“……當然是你的。”

“那你還不如擔心擔心自己,”想起了什麽的卷毛壞笑道:“隔壁阿婆之前還問我,‘明美’是我交的女朋友嗎,真是好名字啊。”

也是一款Akemi的曉美秋也木著臉:“…………”

被曉美秋也的表情愉悅到,困意跑了一半的松田陣平坐起身來,他揉了揉硬邦邦的肩頸肌肉,活動著脖頸發出嘎嘣嘎嘣的聲音。

“想那麽多幹嘛……好,現在提問——”

松田陣平一鼓掌,發出了清脆的聲響:“曉美秋也,請問你是否想去松田陣平的家裏過新年?”

幾乎是下意識的,曉美秋也接道:“想。”

“那就這麽決定了。”

方還精神抖擻的卷毛又打著哈切躺回了曉美秋也的大腿上。

垂著頭看向松田陣平溢滿疲憊的眉眼,曉美秋也按揉著他的太陽穴嘆息道:“……總覺得還是很草率啊,陣平,真的不需要和你的父親商量一下嗎?”

“他巴不得你來呢,”松田陣平閉著眼嘟囔:“這樣又可以拿你什麽都會來叨叨我一整天了。”

“不是這個問題,”曉美秋也無奈:“隔壁阿婆會誤會我的性別,就是因為大家都認為新年帶回家的一定是陣平重要的人吧?”

“……”

“陣平……到了該帶女孩子回家的年紀了,大家是這樣想的吧。”

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很難過,但曉美秋也還是堅持著說完了這句話。

他們二十三歲了,同齡人中已經成家的比例並不小,即使父子關系不好,松田丈太郎也會祈盼松田陣平帶女朋友回家過年吧——結果兒子的女朋友見不到不說,他這個男性的同期兼同事每年都去湊熱鬧算什麽事,真的不會被討厭嗎?

在聽到曉美秋也說“女朋友”時,松田陣平就已經睜開了眼睛,他仰視著那雙金瞳中的憂慮,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壓住了那股煩躁和想要不顧一切的沖動。

“我管他們怎麽想,”他試圖兇狠,卻因疲憊聽起來氣勢不足:“即使你說不想,我也會扯著你跟我回家的,秋,在你真心實意厭倦了我和相處之前,我會忽視你因為瞎想生出的所有拒絕的。”

曉美秋也:“?”恁霸道?你怎麽聽起來這麽刑呢,松田陣平?

“我問你‘想不想’,而你回答了‘想’,那麽無論如何我都會帶你回去。”松田陣平平靜道:“誰要你考慮那麽多有的沒的的了?你只需要問自己喜不喜歡就行,明白了嗎?”

“……”

“回答呢?”

“明白了……”心口又是酸又是甜的曉美秋也沙啞著開口:“我喜歡和陣平一起過年。”

松田陣平笑道:“那就還是一起過年。”

……

車內的溫度莫名開始攀升,在柔軟到幾乎要化成水的古怪情緒快要沖出曉美秋也的嗓子眼時——

“你要是真的很在意別人會說我的閑話……”松田陣平摸著下巴說:“那你穿女裝不就行了。”

曉美秋也:“……”

曉美秋也:“…………”

……

拉開車門的伊達航驚訝道:“你們兩個吵架了?”

靠左車門坐的曉美秋也微笑:“怎麽會呢,沒有的事哦?”

靠右車門坐的松田陣平戴著墨鏡、頭頂紅彤彤的大包,滿臉不爽的發出了響亮的咂舌聲。

伊達航:“……”

沒吵架?騙鬼吧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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