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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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1.

靖岳在走廊的自助販賣機裏買了兩瓶可樂,沒打開喝,拿著往病房去。

“不是說有人來?”靖岳在房間沒見到谷妤信息裏所說的朋友,只見到管鋅一人半躺在病床上,並且“憤憤”地看著他,他放下一瓶可樂,另一瓶打開,遞給管鋅,“喝不喝?”

管鋅不接,也沒打算喝,他其實知道,他就算真的接靖岳也不會真的給,他壓根兒就不適宜喝這些東西。

靖岳收回手,說,“不喝啊,那我自己喝。”

你看吧,就知道是這樣。

管鋅伸手拿臺面放著的另一瓶,“你這甩手掌櫃真是當得真是一頂一的好。”

自己安之若素,徒留他一人與谷妤凡身交戰。

靖岳不是聽不出其中的“陰陽怪氣”,他還扯著臉皮笑,打開自己手裏的可樂喝了一大口,隨後放下,去拿管鋅手裏那一瓶,抽走,說,“冰的,別抱著。”

“我沒你那麽好脾氣,也不寬宏,更不大量,我怕我過分粗魯。”靖岳說得不平靜,不平靜的原因是他像個調酒師一樣在使勁兒晃動手裏的那一瓶可樂,得有十七八下了才停下來,“這瓶等下給孫天明喝。”

管鋅疑惑,問,“孫天明?”

靖岳見管鋅這麽問也疑惑了,反問,“不是孫天明?”

這下給管鋅逮到了話頭,也反問,“哦,誰告訴你說是孫天明?”

剛剛的確有人來過,不過就看了一下管鋅的狀況就走了,但那人不是孫天明,也不認識谷妤,管鋅雖然不知道谷妤是怎麽跟靖岳說的,但傳達的人是她肯定沒錯。

靖岳把手裏那瓶經歷過大地震的可樂放下,隨後去捏管鋅的下巴,“那你說說,是哪個我不知道的人?”

這還反將一軍。

管鋅偏頭,“滾。”

“滾滾滾,現在滾,左心房滾到右心室行不行。”

靖岳那沒臉沒皮的,管鋅在這方面兒可降不住他,又沒有與之抗衡的力氣,只好由著靖岳。他也沒別的,親了一下,然後把手握住,坐下來。

情緒好像飽滿了許多,但人很容易被好奇心驅使,藏不住,不清楚的帶疑惑的東西總想想方設法地搞明白,管鋅不說,他就一直啄著管鋅的手指,終於,他聽見管鋅跟他說,“關醫生。來打個照面就走了。”

靖岳“嗯”了一聲,不啄了但手沒放開,說,“知道了。”

管鋅瞥了一眼那被擱淺的可樂罐,問他,“不喝了?”

問話多餘的,管鋅料想靖岳是不會再喝的了,他從前就說--一瓶可樂三塊錢,第一口值兩塊九。

他答,“一會兒喝。”

管鋅還楞了一下,靖岳伸手撫平管鋅的眉目,說,“不浪費。”

是的,不浪費,上次蔡徵超的郵件裏說一些貧窮地方的孩子吃鹽都奢侈。

他們從前所做種種不過如此。

如果可以一直做下去就好了。和平,繁榮,舉世萬安。

2.

不知道靖岳是怎麽偶然升騰起這問號的,於是便問,“還記得升高中那年嗎?動員大會!”

管鋅想了想,點頭。

所謂動員大會,可能校方有意搞出什麽陣勢,只可惜並未如願以償,那天是來了不少人,媒體,還有一些為學校建設提供過資助的資助者,沒什麽好稀奇。介紹,攜伴出席的也無非是在鏡頭和眾人面前上演一出伉儷情深,舉案齊眉的戲碼;發言,慷概激昂地說著陳詞濫調,龐雜。系列化流程令校園上下也不過只喧騰一時,終是草草收場。

那一次容茉也在的。

“我那天看著你被我媽媽叫走,揚著下巴一副與我劃清界限的樣子,可你說奇不奇怪,我就突然想摸一摸你的頭。或者拽住你不許你走。可我剛一擡手,課鈴聲就響了,你就直勾勾地望著我。”

管鋅這時候也望著靖岳,靜靜聽他講。

“那時候我想我大概是瘋了,一定是瘋了。”靖岳笑得有點兒痞,又有點兒無奈,“鋅,你說,要是就那麽不湊巧下課鈴沒響,我徹底發瘋了怎麽辦?”

管鋅抽自己的手,靖岳沒讓,他妥協,倒是一點兒也不堅持,說,“涼拌。”

他說謊,早就說過了他說謊就會有一些小動作來掩飾。

靖岳不拆穿,握住他的手指,另一只手輕刮他的鼻梁。

“沒關系,你至少都為我留下來了。”

“為我”二字著重。

管鋅含住靖岳從鼻梁上順滑下來的食指關節,說,“我那時候不是要跟你絕交,只是告訴你我去了,很快回來。”

再擡眼對視,松了口,放了手,還是吻吧,情難自禁,終究免不了貪嗔癡的妄念。

3.

靖岳隱約察覺到管鋅有些微的顫抖,以為管鋅在發夢,小心翼翼地攬他,捋著他的背脊,一遍又一遍地說,“沒事,我在的。”

等到靖岳這樣柔和地來回過幾次也不見緩解管鋅的癥狀他才意識到什麽叫做實則不然,他狂按緊急鈴,打開病房的燈,他不知道他在等待醫生沖進病房的那幾秒比管鋅抖得還厲害。

管鋅又被插上了管子,護士走的時候很好心,把垃圾桶的汙穢物順帶帶走了--這原本不是她的工作,靖岳把白日裏裝水果的袋子取下來套在垃圾桶上,他甚至能聞到殘留的血腥,蹲著,久久不肯起身。

管鋅移動手臂,覆蓋在靖岳頭頂,像靖岳捋著他的背脊那樣捋著靖岳的發,說,“沒事的,短暫性腦供血不足而已。”靖岳還是未動,管鋅揉著他的發,順滑至耳垂,也捏一捏,很輕,然後又說,“靖老師,你要相信現代醫學,相信現代醫學的檢測。”

“現代醫學發展到什麽地步了,能治療密集恐懼嗎?能治療強迫癥嗎?”靖岳的聲音在黑夜裏被擴張,顯得有些兇,但最終是緩和的,“能治療你嗎?能治好你嗎?能嗎?”

他終於慟哭,徹底,憋了許久許久。

在藏區的時候靖岳其實就知道管鋅在嘔血,可他試探性地問過管鋅,管鋅不肯講,不肯承認,他也就沒有再追,他以管鋅的第一抉擇為抉擇,可後來這一切都被破壞了,回到新川,回到病房,回到這逼仄的空間,身體沒有好轉和改善,而是加劇和惡化。

管鋅無法回答他,作為醫生無法說出自身身體的真相,作為愛人,哼,更加不能,何況靖岳幾乎寸步不離地照顧著他,恨不得一天跟隨一日三餐地做全身檢查。可他還是拯救不了管鋅。就像管鋅到現在也無法拯救自己一樣。

還做比較,和靖岳的坦白比起來,他多少有些自私了,即便自我欺騙只是仍舊沒做好準備,沒想好完全的對而已--事實上,這一切也改變不了他內心深處的振動和害怕。他著實怕了。怕一失足成千古恨,怕跨越多年的不甘心仍舊是不甘心,怕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的不得已......

他神情空乏,無意識地嘆了口氣,靖岳就是在這時躺進被窩--裝得下,管鋅只占據瘦瘦一隅,從背後抱管鋅--很多很多年,靖岳都要用這樣的姿勢才能入睡,好像這樣,夢裏的人總是好像清晰一些,碎片化的信息也好像多一些,故事的的脈絡也好像順暢一些。

管鋅沒睡--即便睡他也很勉強,淺眠,稍有動靜即醒。他沒睜眼地回過身子,不以為然,反而靠近了些再睡去,他知道,那不會是別人。

管鋅便把手環上靖岳,還是沒睜眼,音色慵懶,不難想象他沒有蘇醒的過程。

他說,“我還好好的。”

只是這麽一句後。又沈默了好一會兒管鋅才睜開眼,將鼻尖兒抵在蔔一的鼻尖兒,說,“我會好好的。”

靖岳低低地應了一聲,隨後破碎地吻著管鋅的後頸,他沒有說話。說出任何一句話都是痛苦的。

--管鋅,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失去你。

4.

愛的本質是失衡,愛的盡頭是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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