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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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1.

從以前就是,管鋅對蔡徵超的話語和表情都很貧瘠,他們曾經的交集如果是影像記錄簿的話,裏面大部分的敘述都是蔡徵超構築的,這一頁缺一點管鋅才會拼湊補足,有時候也不,因為不是每次缺席的時候管鋅都趕巧地喝多。

2.

杯子裏的水也涼了,管鋅端起來一口飲盡,他也不知道怎麽會有點需要喝這杯水,像是打打氣,像是增加說話的分量,也可能是臆想它是一杯酒精飲品吧,醞釀了一會兒,他才對蔡徵超開口。

“蔡徵超,你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喜歡是心甘情願的,有時也是盲目地一廂情願,誇張點說,稱作個人崇拜也不為過,可它就是卑微又偉大,渺小又磅礴。

“我由小至大幾乎所有事都不盡如人意,我沾染人世間太多塵埃,可我不願他沾染。

“我生性涼薄,情感稀少得可怕,僅有的那點兒也想全部都留給他。

“你明知道。你明知道的。”

是呀,蔡徵超明知道,管鋅怎麽可能會喜歡別人,愛上別人呢?

彼時,蔡徵超信守承諾地還給管鋅錢包,管鋅別的什麽都不查,只確認了照片還在就溫馨地笑了笑揣回兜裏。管鋅何等倔犟,忍耐力異於常人,卻還是要靠照片這樣的外物來緩解自己掛念一個人的疼痛。

“那我呢,管鋅?

“你說你想他,你說你難受到骨子裏去了,可那時候陪在你身邊的人明明是我。

“你明知道。你明知道的。”

你明知道我喜歡你。

是諷刺吧,同樣的話蔡徵超還給了管鋅,都不謀而合地省去了後綴。

蔡徵超不甘心,他應該的,他也沒錯。

他倆對望,帶著怒氣,逐漸淡化,繼而是無以覆加的局促不安。

如果沒有蔡徵超,教他抽煙喝酒也許會有另一個人,更甚者,管鋅不需要抽煙喝酒會早一點看心理醫生,再有可能,他會更早地去找回靖岳,亦或是,完全放下靖岳。

蔡徵超是知道的,他的喜歡,從來就是沒有回應的,而且一直是被拒絕的。

如果沒有蔡徵超,管鋅也可能會忍得更久,他可以屢試屢敗但屢敗屢試地卻封閉那些記憶,即便是難逃思念吵鬧寂寞打擾,只要不影響靖岳,他就能嘗試。

管鋅也是知道的,對蔡徵超的喜歡他拒絕但感激,只是朋友。如果他不傷害靖岳,他們也還可以繼續是朋友。

如果蔡徵超願意的話。

如果靖岳也願意的話。

可隔閡橫膈在那裏,他們無言,便會一直在那裏。

管鋅不得不說。

“蔡徵超,我記得你和我講過什麽文藝片的事兒。具體我記不太清楚了。”

他苦笑,話沒有說全。他也沒有說謊,酒精侵蝕掉了管鋅許多記憶--許多--不包含靖岳。

他知道蔡徵超是會開悟的。

--導演總是喜歡拍攝一些難以觸摸到的愛情,遇見一個好像能把靈魂沖破的人,哪怕只是看了一眼,見了一面,然後順理成章地癡纏在暗夜的魅惑裏,枕著睡一夜後各自離去,甚至完事後就一件件穿回衣服頭也不回地走掉,之後就沒有之後。

管鋅,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是這麽想的。沒有功利性,只是想要,得到你,擁有你。

如果這是蔡徵超對管鋅的文藝,那這也是管鋅對靖岳的文藝。

再然後,蔡徵超不想再如此徒勞地對峙了,他輸了。徹徹底底。

他說:“我先走了。”

蔡徵超起身離開,似曾相識,他留給管鋅背影,也像那年在餛飩店管鋅留給他的一樣。

沒談攏,看來這樣的僵局還要維持一段時間了,不過這不是當務之急,管鋅知道,教務辦應該也在趕來的路上,他無奈地搖搖頭,這一切都是無可避的。

正想離去的時候面前落座一人。

3.

靖岳聽說了管鋅學校論壇的事,當即就往他學校趕,一路上打了無數電話都無人接聽,到宿舍樓下又進不去,還是找宿管打了宿舍的內線才聯系上管鋅的室友。

管鋅主動解釋:“手機放宿舍了。”

靖岳的發絲還黏在前額,春雨淅淅瀝瀝的天氣還出了汗,可想而知找得有多著急,如今坐在面前卻沒有責怪,眸子裏只剩下擔心和焦急。管鋅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到的,聽沒聽到,聽到了什麽,聽到了多少?不想理。他只從靖岳眼裏讀到--我擔心你我掛住你我要見你,管鋅伸手替靖岳挑開粘黏在額角的碎發,接著很自然地起身去牽他,就那樣明目張膽地走出咖啡廳。

離學校近的咖啡廳有很多同校學生來來往往,無所謂了,都看著吧,抑郁病史、酗酒、手震、家族遺傳性精神病......多同(戰略間隔)性(戰略間隔)戀這一條不多。

甚至可以更多。

管鋅轉頭吻靖岳,細致到照顧了唇的每一絲紋理,短暫,以至於那雙唇瓣離開了自己靖岳也還未反應過來,又或者是意猶未盡。

有微風襲來,他們相視一笑,這是真正的沐春風。

“阿靖,陪我去紋身吧。”

阿靖。

初三到大三,八年,管鋅第一次這樣喚靖岳的名字,就連靖岳自己都覺得是夢來的,又笑自己,有什麽奇怪呢,邂逅管鋅,愛上管鋅,管鋅愛自己,本就是上輩子做了大善事修來的福氣。

靖岳彎了眉眼,他說不出拒絕,也打算說拒絕,於是。

“好!”

4.

春風,請把這些告訴蒲公英。

蒲公英,請把這些帶去漫山遍野。

5.

那個下午,他們去了一家紋身店,主理人是一位年輕的姑娘,接待的是她的先生。因為沒有預約,他們還等了一位清洗紋身的男士清洗紋身的時間,這個空檔那位先生便給他們選圖。

管鋅搖頭說不用:“Carpe diem .”

管鋅有他的打算,由小至大,二十出頭的年紀經歷人生百態都不打緊,唯獨和靖岳的感情是他灰色生命裏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分分合合指指點點理解不理解都過去了,以後要經歷的更多,他的病也是定時炸彈,他想要留住的只有現在,當下,和靖岳的每分每秒。

那位主理人姑娘同洗紋身的男士約下次清洗的時間,那男士要離開的時候沒止住打量管鋅和靖岳的眼神。

“你們......?”

很突兀,很不禮貌,那男士問話是不確定的語氣,用食指在管鋅和靖岳之間游離。

“不可以這樣指人家哦。”

主理人姑娘擋在了管鋅和靖岳之間,只可惜她太瘦小,擋不住什麽。

“我沒有別的意思,誤會,抱歉。”那男士撓撓頭,還有點不知道如何說起的意思,“我女朋友是畫漫畫的,就是......”原本想要省略卻又怕沒有表達清楚,又再補充,“就是......什麽都畫。我只是好奇,瞎問,抱歉啊,抱歉。”

那男士在門口換鞋子,一直表示歉意,管鋅剛好擡頭看到了營業執照上面的名字--路遙。

“那你得回家告訴你女朋友今天的偶遇,根據真實故事改編,有素材了。”

路遙笑兮兮地緩和氣氛,那男士也憨憨笑,一個勁兒點頭,說,“版權費給三成,只能三成了,兩成我的,五成我女朋友的。”

房間裏蕩起笑聲。

靖岳突然覺得自己的擔心多餘了,他是管鋅啊,從未懼怕過流言蜚語,從前選擇離開也只是怕傷害自己和家人。但跑這一趟不多餘,如果非要用等價交換來形容的話,管鋅一聲“阿靖”就值回了。

腦子裏倏地勾勒出畫面--在黑暗裏獨自踱步,卻有一雙熟悉的溫暖的手扣上來,你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能聽見他淺笑的尾音,他靜靜陪著你繼續走,不說話。身邊的偶有小車遛過,車速也慢,仿佛它們也在散步,享受黑夜。轉過街角的公園會有玩樂器的年輕人,吹拉彈唱,盡管管鋅和靖岳兩個音癡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彈奏什麽,只覺得是很輕松的曲目,讓人舒緩。月光透過樹的枝椏散落成不規則的形狀,映在磚上,樂器上,臉上......

“鋅!”

“嗯?”

“你再叫我一遍。”

“阿靖!”

靖岳知道他勾勒的的畫面是一幅憧憬的藍圖,總會實現的。

管鋅握他的手更緊。

在他們的故事裏,關於愛情的一切都鋪墊在比較級上。

握緊你。握你更緊。想你。更想你。舍不得你。更舍不得你。愛你。更愛你。

可他們很少會用最高級,這是一個有盡頭的表達。

而靖岳與管鋅之間,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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