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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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1.

房間空了很多,冷卻值卻有增無減。靖岳去牽管鋅的手,他不知道管鋅和蔡徵超之間有什麽瓜葛,現在也不適宜問,他給管鋅指尖的溫度只是想告訴他--我在。無論管鋅是想和蔡徵超談談還是動手,無論是留下還是離開,靖岳都會站在管鋅旁邊。

窒息感是管鋅犯病時最害怕的感覺,這種感覺沒有征兆地洶湧侵惹令他束手就擒,現在就是,逼仄猶如浪襲不斷,他快要呼吸不上來,他很想用力地剜蔡徵超一眼,可到底是沒那個多餘的力氣。靖岳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管鋅由被動轉主動,拉著靖岳就往外走。

管鋅沒有回頭看,大步邁出房間,忽略蔡徵超在身後一臉無恙地做著“請隨意”的手勢,忽略門外佯裝並沒有看熱鬧的並不相熟的外人,忽略右手邊不遠處也在爭執的蔡梔毓和孫天明。

他眼裏心裏手裏都只有靖岳一個人。

2.

到上車,兩人都沒有說話,管鋅看起來是不想講話的樣子,靖岳只捏捏他的手,隨後發動了車。平穩地行進,天還未夜得過分,路燈和月亮都給路面鋪了光,許是天冷,車和行人都稀疏,遠不及人心擁擠。

管鋅偏頭望著窗外,靖岳以為他睡著了,伸手調節空調溫度的同時,管鋅側回頭。

他說,“我高估了我自己。

“我信誓旦旦地跟你說我可以,我還是不可以

“靖岳,你不該相信我。”

管鋅說話的間奏靖岳已經把車停在一邊。

“時間是把利刃還是一把鈍刀?”管鋅問得突然靖岳短時間還沒思索好答案,管鋅便自問自答,“如果是利刃更好,一刀斃命。”

鈍刀在你想起或者想不起的時候往你心裏紮一下,更揪心地痛。

靖岳像是沒聽見管鋅之前的話那樣,扣住管鋅的手,輕言細語地詢問,“想吃點什麽?”

管鋅擡眼看著靖岳,車裏沒開燈,僅靠車窗輸送那點路燈的光是屁用沒有,連人都看不清,可管鋅還是盯著靖岳眼珠子都不轉,手潛意識握緊。

臉上有薄薄的笑意,他順著靖岳的話問,“你還沒飽啊?”

“天地良心,我剛才才夾了幾筷子,餵貓也不只這點兒了。”

靖岳舉手發誓,一舉就舉起兩個人的手,明明之前氣都氣飽了,現下管鋅卻覺得好笑,緩緩把手放下來。

“你想吃什麽就去吃什麽?”

他是正經問的,靖岳回他卻帶著邪邪的勁兒,“我想的。就行?”

靖岳捏他的手放唇邊輕輕碰,恬不知恥的,“那就回家。”

管鋅點了點頭,只是在這樣的不清晰的光線中,並不突出。

3.

過去是一條無法停泊的小船,起風它就飄蕩,讓人一不小心,就沈淪在回憶之中。

和靖岳分開的第一年管鋅就學會了抽煙喝酒,教會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蔡徵超。

那年管鋅剛大一,蔡徵超已經大四了,校園風雲人物,硬件設施自是不必說,身高一八八,運動健將,軟件更甚一籌,本科直博,大一到大四沒有斷過追求者。按理來說這樣的傳奇人物和管鋅並沒有也不應該有什麽交集,也不知道是上天喜歡開玩笑還是月老喝醉了亂搭紅線,蔡徵超替李教授代的第一堂課點名回答問題叫的第一個人就是管鋅。

管鋅那段時間自我封閉很厲害,上課也游神,別說問題,光是叫他得名字就叫了三遍,到最後還是隔壁的同學捅了他一拐子才拉回了他的魂兒。但這並不影響他沒聽見問題也回答不上問題,倒是坦然,一個哼嗤都不打,直截了當,“不會。”

出於什麽原因也沒深究,後來再去細想也覺得還能有什麽呢,不外乎那幾種了。總之蔡徵超沒有追問也沒有批評只是下課後單獨留下了管鋅,為此管鋅還怨憤了他幾句。倒不是疑問留他堂的事兒,是蔡徵超太招人,留下來真問問題的假問問題的一堆。當然,女生居多。等他們問完快過去半小時了,飯點過了不說,管鋅在旁邊坐著也等得著實不耐煩。

好不容易清凈下來,蔡徵超朝管鋅走過去,管鋅以為他會說--抱歉,久等了;你上課為什麽不聽課;明天寫一份詳細的答案交上來......諸如此類。

沒有。

“我請你吃飯。”

這是蔡徵超站在管鋅面前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管鋅覺得他有病,神經病。

“不用,謝謝!”面無表情,“要沒事我先走了。”

根本不等回答,邁步子就往外走。

“不是不會嗎?我重新給你講一遍。”蔡徵超走上前來,“如果你不想評差的話,我建議你不要拒絕。”

對於這一點蔡徵超自始至終都沒有為自己辯駁過,他那時候就是有這樣的心機。

而這樣的心機也的確因為他有這樣的實力。

管鋅那時候一無所有,便以為自己沒什麽可失去的了,但真的想要把這句話訴之於口的時候發現張著嘴竟然是發不出聲音的。他不能折墮,他需要成績,需要學分,需要評優,需要機會,需要同樣強大的實力。

總是要尋回靖岳的,不能讓那一天的自己太難看。他想。

於是管鋅頓了足。

這一頓足,真不知道是孽是福。

4.

那餐飯吃得很簡單,街邊的小食店點了兩碗餛飩,配了一碟去蒜的涼拌青瓜,但家常的食物並沒有能阻止時間被抻長。蔡徵超的確給管鋅重新講了一遍課堂上的內容,不聽不知道,靜心聽下來其實蔡徵超講得蠻有意思的,管鋅本也是腦子靈活的人,舉一反三融會貫通。

管鋅應該是會感謝他的,如果蔡徵超沒有說那句話的話。

“我沒猜錯的話你上課註意力不集中是因為失戀了。”

管鋅沒說話,也犟,一臉的不爽已經表明態度--因為什麽跟你沒半毛錢關系。

蔡徵超意圖很輕浮,還是用之前的說辭,“我還要代一周的課。”

說過了,管鋅是很犟的,“一周的課我自己補得回來。”

不上你的課便是,大學了,這點自主學習能力還是有的,雖說醫學不簡單,但一周的課要補回來不算太艱辛的事。何況,管鋅有太多的艱辛,相較之下,自學的難處顯得微不足道。

蔡徵超帶著不經意感地笑了一笑,並不在乎管鋅是不是會去上他代的課,也不在乎他能不能自己補足課程內容。

“我只是覺得,一周,太短了。”蔡徵超合上書本,還是那樣不以為然的樣子,“走吧,買單了。”

管鋅看不懂了,“你有什麽話能不能直接說?”

管鋅在蔡徵超站起來之前問出聲,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麽有點生氣,可能是看不太慣蔡徵超總是那樣漠視一切的樣子,就像自己。換句話說,管鋅也不大喜歡自己。

“看來,你也沒有我想的那麽聰明。”

蔡徵超把書摞在一旁。

管鋅知道蔡徵超的風雲事跡,要他承認對方的聰明和自己的不如他並不難,本就如此。管鋅也不需要蔡徵超把自己想象得有多聰明,要不是代課,要不是提問,要不是腦子瞎幾把抽風也不會坐在一起,八竿子打不著。

也大概只有蔡徵超吧,天才的思維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連鋪墊都沒有,哪怕一句“我們是一類人”,他用極其無起伏的語調甩出赤條條的一句,“一周太短,我追不到你。”

管鋅懷疑自己出現幻聽,怔了一瞬再看向蔡徵超,幾乎可以形容為仔細端詳,等他從蔡徵超表情裏、眼神裏看到了一以貫之的淡然便足夠確定--並非自己幻聽。

後來和蔡徵超相對熟稔的時候,蔡徵超說起過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說--

管鋅,你看過那些很文藝的片兒嗎?導演總是喜歡拍攝一些難以觸摸到的愛情,遇見一個好像能把靈魂沖破的人,哪怕只是看了一眼,見了一面,然後順理成章地癡纏在暗夜的魅惑裏,枕著睡一夜後各自離去,甚至完事後就一件件穿回衣服頭也不回地走掉,之後就沒有之後。

管鋅,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是這麽想的。沒有功利性,只是想要你,得到你,擁有你。

這是之後的事了,當下的管鋅還是個刺頭兒,“你真是有病,還病得不輕。”

管鋅起身就走,像很多年以前留後腦勺給靖岳那樣留了後腦勺給蔡徵超。他走得很灑脫,離開的動作行雲流暢得仿佛專門設計過。

到後來管鋅是後悔過的,自以為的瀟灑令他落下了自己的錢包且毫無察覺。錢包裏錢沒多少,但是錢包是靖岳送的,在他們偷偷摸摸確認關系後的他的第一個生日,靖岳還八卦地查了一下金牛座的幸運色,結果發現網頁千篇千律難以抉擇,最後只按自己的第一眼選了這個錢包。

比裏面的錢要緊得多得多。

等他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在寢室了,還沒熄燈,也沒鎖門,抄起外套他就往外沖,買餛飩的店鋪也在收尾搞衛生,管鋅大口喘氣,心裏有點兒樂,畢竟是趕上了。

管鋅勻了一口氣才把話說得清楚流暢,“你好,我今天晚上在這裏吃過飯,我落了個錢包,黑棕色的,編織的,請問你們有見到嗎?”

“沒見過。”

“不好意思,你再仔細想想,我下午坐那個位置......”

管鋅往透過玻璃指向裏面那一桌靠墻的位置。

“一天天來吃飯的客人那麽多,我哪裏記得住。再說了,過了那麽久,要真丟這裏了也被人撿走了。”

搞衛生的大姐只顧著收拾完趕緊下班,沒什麽心情搭理管鋅。

管鋅的失落油然而生,但也覺得她說得沒錯,不能怨別人沒撿到,是自己沒收好。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他往回走,看來這裏是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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