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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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走進貔貅肉鋪,乍一眼看過去,周圍的環境和普通凡界的小村鎮裏的飯店很像,桌椅板凳隨意擺放在空曠的大堂裏,裏面零零散散坐著幾個顧客,各個都和靈澤三人一樣,穿著黑衣黑袍,兜帽遮住臉。

不過只需要在那鋪子裏待片刻,很快便會發現這裏和那凡界的飯店的不同之處——

這裏的地面、墻面、桌椅板凳上,全部黏滿了滑膩的油垢,腳踩在木地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不用靈力根本站不穩。

垂眼看去,那地板被黑乎乎的一層臟汙鋪滿,幾乎看不清原本的紋路,簡直像一般飯店裏許多年沒有處理過的泔水桶的內壁似的。

而更令人心裏發毛的,並不是那厚厚的油垢和臟汙,而是混在其中的血漬。

久遠的濃黑的血漬,疊著新鮮的暗紅的血印,散布在大堂的每個角落。

大堂裏熏天的腐臭味道,比室外的瘴氣還要刺鼻。

靈澤三人在靠墻的一張四人桌邊坐下來,立即有店小二走近過來,用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平鋪直敘道:

“貔貅肉鋪,今日經營,心肝雜燴、肺管雜燴、帶皮頸肉雜燴、手腳雜燴、後|臀雜燴、……,幾位客官,需要哪款?”

靈澤看一眼桌上黑色的血汙,又擡頭看向天劫和蕭逸。

蕭逸搖搖頭。

天劫的眉頭緊緊擰起來,臉上寫著憎惡——打從生出人類神識以來,這還是頭一次,他對入口的食物,提不起半分興趣。

靈澤擡頭看向跑堂的修士,

“有茶水嗎?我們只要一壺清茶就好。”

那店小二停頓片刻,像是在努力消化靈澤的問題,接著,繼續用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語調說:

“貔貅肉鋪,今日經營,心肝雜燴、肺管雜燴、帶皮頸肉雜燴、手腳雜燴、後|臀雜燴、……,幾位客官,需要哪款?”

靈澤怔了怔,還是試著提高了一些音量,緩緩地說:

“我們想先要些茶水,可以嗎?”

那店小二再次停頓,接著,繼續重覆:

“貔貅肉鋪,今日經營,心肝雜燴、肺管雜燴、帶皮頸肉雜燴、手腳雜燴……”

好吧。

看起來,這店小二根本沒有靈魂,不過是店家的一個傀儡罷了。

靈澤不再問了。

那店小二重覆到一半,隔壁桌傳來一聲吆喝,

“來一份手腳雜燴!”

那店小二立即調轉方向,去到隔壁桌邊,依舊用那沒有任何感情的語調,做著應答:“好的,客官,一共是一百二十塊靈石,本店先付款……”

趁那店小二招呼隔壁桌的空擋,靈澤將神識重新探入乾坤袋內,摸索到那金光法陣地圖,確定了他們要找的那至臻法器烏號模範的具體方位——

“在店鋪二樓的鮮榨包房,我們直接上去?”

三人很快動身,往樓上走,大堂裏的幾個如行屍走肉般的店小二甚至不曾轉頭看他們一眼。

走到樓上,地面和墻壁上的血漬少了許多,可是空氣中帶著腐臭味道的瘴氣,卻是越發濃郁了。

他們三人依照那地圖的指引,沿著長長的走廊走到底,便看到一個房間邊上吊著塊黑漆漆的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體,刻著“鮮榨”兩個字。

三人正要推門進去,立即從門框上落下來兩只碩大的黑蝙蝠,齜牙咧嘴往靈澤推門的手上咬。

靈澤迅速抽回手,躲開那兩只蝙蝠比手指還要長的青黑色獠牙。

幾乎在靈澤躲閃的同一時間,兩道銀白的電光從他背後打過來,直直地朝那兩只蝙蝠頭上打過去。

電光亮起的瞬間,兩只蝙蝠背後的一張防禦法陣上黑色魔氣頃刻間匯聚起來。

“小天!”

靈澤慌張擡手,阻止天劫。

銀白電光收回的同時,那防禦法陣上的魔氣也跟著散開。

“何人擅闖我肉鋪重地?”

其中一只蝙蝠用尖細的聲音問了一句。

靈澤回:“我們想去鮮榨包房用餐。”

那蝙蝠又問:“可有預約?報上名號!”

他們自然是沒有預約的,靈澤從乾坤袋裏取出那張印著[伯]的令牌。

看到令牌的時候,兩只黑蝙蝠立即嘰嘰喳喳叫著,“不知尊上駕到,小的該死,該死!”

話音未落,背後的防禦結界頃刻間破了,砰的一聲,包房的門朝裏打開。

靈澤擡腳往裏走,蕭逸和天劫正要跟上,卻被兩只黑蝙蝠攔下來,“出示令牌!”

靈澤解釋:“他們是隨我一起過來的朋友。”

黑蝙蝠卻又用尖細的聲音道:“沒有令牌,不得進入!”

天劫聞言,眉頭擰起來,滿臉寫著不耐煩——

這兩只飛天臭老鼠,好吵,與其和它們理論,不如直接劈了清靜!

眼看著銀白的電光又要從天劫掌心送出去,靈澤慌忙傳音入密,

“小天,師弟,你們先在外頭稍等?我進去找到那法器,便盡快出來。”

天劫不放心靈澤自己進去,爭辯了兩句,靈澤笑說:“放心,那房間就那麽大點地方,我如果真的有危險,你肯定能第一時間趕去的,不是嗎?”

堂堂天劫,要處理掉兩只看門的蝙蝠,像拍死兩只蚊子一樣簡單,但這裏是魔域腹地,果真動手了,觸發了那兩只蝙蝠背後的防禦法陣,惹得周圍的魔頭都聚過來,事情鬧大了,便一發不可收拾。

靈澤不想節外生枝,這才講了這番話。

天劫仍舊有些不放心,可他也清楚,如果真的鬧出太大動靜,引來更大的麻煩,會更難應付。

最終兩人乖乖等在了門外。

然而踏入房間的一刻,靈澤發現自己錯了。

房門在身後被關上的一瞬間,靈澤的周身立即被漆黑的瘴氣包裹住,緊接著身體開始急速下墜,許久許久都觸不到底。

這房間裏,布置了一張精巧的空間折疊法陣。

看似一眼望到盡頭的小房間,實則是一處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

不怪靈澤大意,是這結界布置得實在巧妙,靈澤先前在房門外用神識查看了幾次,竟然都沒有發現破綻。

魔修大多都借助邪魔外道來修煉升級,於陣法結界一門,造詣非常差。

靈澤可是師承這整個北鬥大陸,創造小世界和結界的能力最強的修士,按理說,根本不可能被魔域那些低劣的法陣結界騙到才對。

這些魔修,從哪裏學來了這樣厲害的布置結界的術法?

這個問題,靈澤來不及細想,身體終於墜入了坑洞的底部。

他匯聚靈力於腳下,勉力站穩,擡頭望去,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巨大的石洞。

這石洞看起來很像飯店的後廚,裏面懸浮著狀似案板、鐵鉤、刀斧之類的,各種各樣的屠宰切割肉類的工具。

而石洞的正中間,立著一個超過十人高的巨型鐵柱。

乍一看像根矗立在洞內的煙囪,但那不是煙囪,而是一臺絞|肉|機。

絞|肉|機的下方,有一圈圓形凹槽,那凹槽是泥塑的,由兩個圓弧形拼接而成,扣在鐵柱底部的兩側。

從那凹槽中,不斷有絞成肉泥、和著鮮紅的血水的濃稠物質流出來,匯入地下的某個木盆中,一個接著一個的懸浮在半空中的木盆,盛滿血水之後,又緩緩地往前,送入另一個房間中。

看起來,剛才在外面大堂,那店小二口中的各種雜燴,就是這麽被制作出來的。

這些血肉模糊的粘稠物,讓靈澤感到一陣反胃。

這裏被濃郁的瘴氣裹挾,又有積聚多年的腐臭味道,刺鼻的味道混在一起,靈澤根本分辨不出,那些所謂的雜燴,是什麽東西的肉做成的。

視線從那絞|肉|機裏的血水上挪開,靈澤最終將目光,放在了那鐵柱旁邊的兩個弧形凹槽上。

神識探入乾坤袋中的定位法陣上,看到上面標示的[土]字閃光的位置,靈澤可以確定,這兩個弧形的凹槽,就是他要找的至臻法器——烏號模範。

傳聞這法器是淬火門的祖師爺打造的,那位祖師爺極其擅長鍛造,他用這烏號模範,不知煉制出了多少上品兵器,只是後來那位祖師爺隕歿了,這至臻法器也跟著遺失,最後輾轉到了魔域。

這魔域腹地的瘴氣太重,這烏號模範沾染那位正派修士的傲骨,情願自毀,不願意與邪魔同流合汙,最終變得與兩塊廢土沒有區別。

沒想到,如今這兩塊邪魔眼中的“廢土”,竟然被這肉鋪拿來做這絞|肉|機的引流凹槽。

靈澤一陣唏噓,將兜帽帽沿拉低了一些,想要盡快上前,將那法器取下來,再用普通的土胚模範換上去。

然而,他剛往那絞肉機靠近了兩步,一道魔氣忽而閃現,逼得他停下腳步。

“這鮮榨區,許久都不曾有客人光顧了,真是稀客、稀客。”

一道尖細的、雌雄難辨的聲音從角落裏響起,接著,一個穿著一身黑色曳地長袍,戴著青面獠牙面具的魔修,從陰影中走出來,停在離靈澤幾步遠的地方。

靈澤的目光掃過對方腰間,看到那腰帶上鑲嵌的一塊雕刻成貔貅形狀的配飾,問:

“你就是這肉鋪的掌櫃?”

那帶黑色面具的魔修應了聲,

“客官,需要什麽?”

靈澤停頓片刻,將問題拋回去:

“你這裏,有什麽?”

掌櫃的笑了,“客官,既然來了這鮮榨區,竟不知我這裏的招牌是什麽?”

靈澤沒有答話,只定定回望著對方。

那肉鋪掌櫃倒也沒有與他僵持太久,擡起手來,打了個響指,

“去,把鮮榨肉汁給客官端上去。”

話音剛落,立即有身穿黑袍、兜帽遮住臉的修士從店鋪掌櫃身後走出來。

那黑袍魔修手中拖著個木碗,木碗看起來常年浸泡在血水中,溝壑中嵌滿深褐色的血漬。

黑袍魔修走到那絞|肉|機邊上,將木碗送到其中一個弧形凹槽下方,咕嘟咕嘟,接滿一碗濃稠的血肉,端到靈澤面前來。

靈澤垂眼看向那鮮紅的汁水,沒有擡手去接。

他將神識鋪開,試著感受那血水中殘存的氣息,分辨其來源,然而沒能成功。

裏面的氣味實在駁雜,以靈澤的境界,竟然沒能判斷出這是什麽東西的血肉。

對面見他不動,催促起來,

“客官,嘗嘗,本店的招牌,既然來了,可萬萬不可錯過。”

對方講話的語氣平靜,可說話時,卻刻意釋放出威壓,充斥在整個幽深的洞穴中。

是元嬰境。

甚至比靈澤還高一個小境界。

沒想到,這魔域腹地裏,一個小小的肉鋪老板,竟然能有這樣高的境界。

對方話音落下,面具下的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靈澤,像禿鷲盯住獵物,那目光,仿佛在告訴靈澤,若是不喝下面前的東西,就別想離開這裏。

靈澤不打算喝這種來源不明的血水,但他也不想和對方硬碰硬。

哪怕他們境界相差不多,果真對上,靈澤也不是沒有勝算,但這畢竟是對方的地盤,真的動手,靈澤占不到便宜。

所以,靈澤擡起手,接下面前那一碗血水,裝腔作勢地往嘴邊送……

啪!

手中的木碗被用力拍掉,咕嚕嚕滾在地上,血水潑灑出來,濺得滿地都是。

靈澤眉心一擰,調動體內靈力,正要往後撤,手腕倏忽被那只拍掉木碗的手捉住了。

是那給他端血水過來的傀儡黑袍魔修,對方枯瘦的手指緊緊攥住靈澤手腕,用力到指節泛白、身體顫抖。

他從喉嚨裏漏出嘶啞的聲音:

“不能喝!不可!”

靈澤手臂用力往回收,佯裝要將手腕從對方掌心抽離出來。

那黑袍魔修死死攥住靈澤,不肯松手,上半身便被迫牽扯著往靈澤身前撲倒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靈澤已然從掌心逼出寒冰劍,劍刃頃刻挑破對方頭上的兜帽。

兜帽被劃破成碎布掉落下來,露出對方的面容。

看清楚那張臉,靈澤怔住,

“……聞日升?”

先前五門聯考的時候,一舉奪得探花郎的位置的蜀山派入門弟子,那張年輕白凈的臉,和面前“魔修”的模樣,逐漸重合。

只是此刻,那張臉上再也看不到之前聯考時的意氣風發,現在靈澤面前的這張臉,幾乎很難讓人相信他曾是名門正派的子弟——

蒼白如紙的皮膚下面,透出葉脈般的青黑色血管,一雙眼睛沒有眼白,只有兩個漆黑的眼珠,空洞地望著前方。

在他眉心之間,隱約有一絲金光閃過,一個金字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那是一個[引]字。

“你怎麽會在這裏?”

靈澤低聲問了一句。

對方沒有回應,張開嘴,齒縫中布滿暗黑的血水,喉嚨裏重覆著:

“不能喝……”

靈澤心頭一凜,

“那血水,從何而來?”

“是……同你我一樣……修士……”

砰!

魔化的聞日升講到一半,眉心的金字閃爍刺目光芒,光芒迅速在他皮下每一處青黑的血管中流竄。

緊接著,一聲悶響後,他的身體,像一只撐爆的水球,碎裂成許多片。

一個七大門派的年輕弟子,原本應該在修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就這樣在靈澤面前,隕落了,魂飛魄散,連一片完整的血肉都沒有剩下。

靈澤喉頭哽著,胸口發悶,眉眼之間陰冷到幾乎要凝出冰霜。

他微微側身,面對著肉鋪掌櫃,釋放出自己元嬰境的全部威壓,

“他是蜀山弟子,豈容你一介邪魔,如此虐殺!”

話音未落,靈澤周身頃刻間凝結出一根根閃爍著淩冽寒光的冰棱。

萬千冰淩似箭矢,齊齊朝著對面邪魔射|出|去。

那邪魔沒有料到靈澤竟有元嬰境,對面又是乍然出手,邪魔一時沒有防備,躲閃不及,竟是被無數細小的冰淩刺破皮肉,釘在了背後黑漆漆的石洞上。

疼痛讓邪魔發出一陣呻|吟,但嗜血的本性,讓他在受傷後,變得越發興奮、癲狂。

“哈哈哈哈,”邪魔的笑聲回蕩在整座洞穴內,“區區元嬰境,也敢來挑釁本座?

“可笑,可笑!

“你可知道本座腳下這張大陣,是何來頭?”

靈澤退後一步,視線順著那邪魔所指的方向,垂眼望去,就見腳下一張圓形大陣緩緩從地面浮現出來。

法陣上繁覆的金色光芒,鋪滿整片洞底,穿透濃黑的瘴氣,將原本漆黑的洞穴都照得透亮。

“這是……何陣?”

邪魔冷笑,“你不必知道,一炷香之內,你必將喪命於此!”

話音落下,腳下的法陣開始旋轉,緊接著,法陣邊緣浮現出一個又一個身穿黑袍頭戴面具的邪魔的身影。

這肉鋪掌櫃,竟然利用這法陣,頃刻之間將附近所有魔頭都召喚至此處。

一共九個魔頭,最低也有元嬰境,最高,甚至有分神境!

靈澤在這一排黑色的巨物面前,倏然顯得十分渺小了。

他微微退後了半步,試著穩住快要被邪魔威壓震懾到紊亂的心脈,沈聲問:

“你們如此殘害正派子弟,就不怕,遭天罰?”

名門正派的修士,命格與尋常凡人不同,若是被邪魔以下作手段殘害,很大概率,邪魔會被反噬。

而七大門派的子弟,尤其是內門弟子,又受到門派的庇佑,命格相較於普通修士還更為特殊一些。

對這些弟子動手,三年之內,邪魔必將遭遇天譴。

從聞日升臨死前的只言片語,還有剛才一路走過來,看到的這肉鋪的情形,靈澤可以確定,這貔貅肉鋪,已經殘害了許多名門正派的修士,甚至,其中以七大門派的子弟居多。

這樣明目張膽的作惡,如何能不被天道責罰?

可靈澤的問題拋出去,對面邪魔卻絲毫沒有畏懼神色,甚至不屑地冷笑道:

“天罰?笑話!本座這肉鋪已經開了十年了,若果真有天罰,這十年來,本座為何從未見到過?

“哈哈哈哈,什麽天罰、天譴,根本就是你們七大門派捏造出來,恐嚇我們的謊言罷了!”

……十年了,他們如此為非作歹,卻從未有任何天罰?

……為什麽?

靈澤思緒飛轉,藏在背後的手卻是絲毫不敢懈怠——

他趁著與對面邪魔交談,轉移對方註意力的時候,悄悄地往頭頂送出一張傳聲符。

那是給天劫和蕭逸的求救符,靈澤在符箓中註入自己的靈力,又轉動手指,迅速在那符箓上布下一張隱藏法陣,之後趁著對面十個魔頭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時,將那傳聲符向上拋出。

面前的魔頭成功被騙住了,沒有一個註意到被暗中送至頭頂的小小符紙。

然而……

那小小一片黃紙,在飛至數百米高的半空時,觸到一片無形的結界。

結界上金光一閃,傳聲符的邊角仿佛被那金光點燃,緊接著,頃刻間化為灰燼。

這法陣……

靈澤的心頭一沈。

欻、欻、欻!

頃刻間,數十道裹挾著無盡靈力和威壓的魔氣,同時朝著靈澤投射過來。

靈澤擡起手臂,放出一張寒冰護盾,勉力抵擋住魔氣的圍攻。

然而他一個元嬰境,單槍匹馬對上十個修為比自己高的邪魔,根本毫無勝算。

那寒冰護盾外面,很快被黑色的魔氣砸得滿是裂痕,眼看著就要徹底碎裂開。

一旦那數十道魔氣入體,靈澤便會是下一個聞日升。

思忖之間,那魔氣之外,一把割肉的斧頭,劈頭砍過來。

砰!

頃刻,那寒冰護盾被玄鐵巨斧劈得粉碎。

靈澤慌張將寒冰劍橫於身前,以劍刃抵擋住那巨斧的逼近。

他周身環繞著的白色靈氣不斷與黑色魔氣沖撞著,眼看就要守不住最後一道防線。

對面邪魔見對方已是甕中鱉,緩緩開口:

“你運氣好,今日本座親自操刀,留下你的頭顱,保證,你可以在最後斷氣之前,親眼看到自己的肉|體被碾碎,從那鮮榨區被送出去。”

話音落下,貔貅肉鋪的老板滿心期待著,以為能從這年輕修士的臉上看到震驚、恐懼、悔恨、怯懦的神情。

然而沒有。

那年輕修士只是掀起眼皮,看向魔頭,然後,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冷笑。

……冷笑?!

“死到臨頭,還不跪地求饒!”

魔頭周身黑色的魔氣鼓脹起來,嘶吼響徹整座洞穴,

“你若現在苦苦求我,本座可以考慮考慮,給你個痛快的死法!”

然而靈澤無視了他的話,只冷哼一聲,

“我說過,殘害我正派子弟,你們,必將受到天罰!”

靈澤話音落下,對面十個魔頭同時高聲譏笑起來,

“死到臨頭,還要嘴硬,拿這種蠢話嚇唬我們?”

“可笑、可憐!”

“你如此急著求死,我等成全你。”

“給你個最痛苦的死法?讓你在神識和肉|體的折磨中,好好看看,你口中的天罰,究竟是落在我等身上,還是應驗在你自己身上!”

“莫要與他廢話,直接鑿穿他的靈魂,碾碎他的肉|體!”

數十道魔氣糾纏、匯聚在一處,像一根巨大的尖錐,懸在靈澤頭頂。

靈澤卻在這一刻,收起了自己周身全部的防禦性靈力,放棄了所有的抵抗。

“這是……知道死期將至,束手就擒了?”

“哈哈哈哈,晚了!”

“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轟——!

啪!

魔氣極速墜落,卻在堪堪要觸碰到靈澤頭頂的時候,被一道氣息彈開。

就見年輕的修士單膝跪地,一只手撐在膝上,另一只手臂高舉過頭頂。

他的發絲無風自動,衣袍袖口都鼓脹起來,仿佛沐浴在漩渦中央。

“這是……突破的氣息?”

“他、他他他、他要……渡劫?!”

“笑話!死到臨頭,不想著保命,卻要在我們面前原地渡劫?”

“實在愚蠢至極!可笑至極!”

在對面魔頭們的一片嘲諷聲中,靈澤的身形不動如山,似獨立於懸崖邊的一株古松,睥睨天下。

轟——!

頭頂之上,黑雲團聚,天雷滾滾。

黑雲之下,年輕修士高舉起的指尖,銀白色電光纏繞著,匯聚著,迅速膨脹成一道巨龍形狀的銀白色虛影。

巨大的虛影在靈澤身後浮動,發出震徹心肺的轟鳴聲。

單膝跪地的年輕修士,緩緩擡起頭,睜開雙眼,目光掃過面前一眾邪魔。

分明是清靜似明鏡般的目光,可是落在邪魔身上,卻讓邪魔們一個個不寒而栗,牙齒不受控制地開始打顫。

靈澤的眼角,甚至帶著幾分笑意,似神祇降落人間。

他用不悲不喜、不嗔不怒的語調,講出讓邪魔們神魂都為之顫抖的話:

“汝等無視天道法則,罪孽深重,天理不容,卻不知悔改。

“我今日,便替天行道,為汝等——

“落下天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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