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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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天劫覺得仿佛做了一個非常漫長的夢,夢裏,剛開始,他身下某處感覺到一股十分異樣的感覺,或許應當就是人類口中說的“痛”,那感覺說不上難受,也說不上有多好。

他不懂得為何很多年輕的人類會沈迷於這檔子事,直到中途,他躺在冰冷的石臺上,感受到那溫熱的軀體將自己困住,一點點深入他微涼的身體,迷迷糊糊的,一股酥酥麻麻的癢意充斥在他體內,仿佛驚濤駭浪直沖入他神識中。

他感到迷茫,又有些好奇,忍不住喊了那個始終埋在心底裏的名字——阿澤。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喊他哥叫“阿澤”,可是他哥那樣溫柔地抱住他的時候,他腦海中總是忍不住浮現出這個名字,仿佛刻在骨子裏,好像許久之前,他就這麽叫過……

.........

再醒過來,天劫已經不在那片閉關修煉的小世界裏了,他回到了玄天山腳下的小院子,躺在自己最熟悉的床榻上。

“哥……”

天劫坐起來,茫然四顧,沒找到靈澤的影子,想下床去,某個地方有些酸脹,最終只坐在床沿處,神識查探出去,沒尋到靈澤的氣息,反倒感覺到另一道熟悉的氣息靠近過來。

“醒了?”

南燭真君緩步走進來,扯了扯衣擺,在天劫面前的桌邊坐下來。

“我哥呢?”

天劫問。

南燭真君對自己這準弟子的態度略微有些不滿,眉頭皺起來,本想教育兩句,可看到對方清瘦的身軀上,自己徒弟留下的那些斑駁痕跡,嚴厲的話便講不出口了。

他輕嘆一聲,搖頭說:“年輕人,不懂得節制。”也不知是在說誰,說完了,又回天劫:“瘋道人回來了,將他叫去了逍遙峰。”

“我去找他。”

天劫說著就要起身,卻被南燭真君叫住了,“我有些事情,要與你聊聊。”

天劫怕對方要講些啰裏啰嗦的大道理,不太想聽,正要繼續往門邊走,卻聽對方道:

“以前我對澤兒管教得很少,他還是少年人的那十年間,從我這裏學到的術法,可能還不如他在春風樓的廚子那裏學到的廚藝多。

“可是澤兒卻從未抱怨過半句,甚至在我想要彌補的時候,笑著告訴我,他不覺得我這個做師父的虧欠於他,相反,他很慶幸,慶幸自己能有機會去學廚。

“我那時只當他是安慰我,可後來我發現,他是真的喜歡學廚,哪怕後來我教了他許多術法,問他往後學成了,是否有興趣另辟一個自己的洞府時,他卻告訴我,他不想要自己的洞府,他只想要玄天山腳下這個小院子,想每天都可以燒飯做菜。

“我那時問他,你為何如此沈迷於這凡間的煙火氣,他告訴我,因為他想做出這世間最好吃的牛肉幹。”

“牛肉幹……”

天劫想到自己乾坤袋裏,總是被靈澤塞得滿滿當當的那些小罐子,“他為什麽,執著於此?”

南燭真君這時卻緩緩搖頭,“我不知道。”

很快又繼續道:“但是我可以確定,這和他的過去有關。”

天劫眸光微動,怔怔地望著面前修士,就聽對方娓娓道:

“那孩子剛入我門下的時候,瘦得皮包骨,細麻桿似的身體上杵著一顆碩大的腦袋,像根豆芽菜似的,可憐兮兮。

“我那時不太樂意收徒,對他也沒個好臉色,讓他去把自己收拾幹凈,凡俗地界帶來的那些汙穢不堪的瓶瓶罐罐,都丟掉,他卻不肯。

“我一怒之下,讓白虎將他懷中抱著的三個罐子叼走扔了,他也不吵也不鬧,只是一言不發,默默地追出去。

“三天後,我在宗門後山上找到他,他跪在泥土地上,面前是已經碎裂成一片片的玻璃渣,還有罐子裏原本裝的東西——已經發黴腐爛的牛肉幹。

“我問他話,他不答,只是跪在那裏一捧土一捧土地挖坑,挖完了,把那些牛肉幹一根根放進去,又把土埋好。

“這期間,他一聲不吭,只是豆大的淚珠不停地從臉上滾落下來,將挖的土坑都洇濕。

“後來過了兩年,我與他師徒關系好了,我問他,為什麽那麽在意那牛肉幹。

“他卻告訴我,他也不知道,他不記得以前的事,只知道,那牛肉幹對他很重要,他一定要留下來。”

聽完南燭真君的敘述,天劫垂下眼眸,眉心輕蹙,陷入沈思。

南燭真君這時卻轉而道:

“我與你講這些,是想讓你知道,靈澤這孩子,哪怕被抹除了記憶,可是這麽多年過去,卻仍舊對一罐牛肉幹念念不忘,因為他就是這樣的性格——

“他認定的,便不會放手。

“就像那罐牛肉幹,哪怕他已經不記得那肉幹背後的意義,可他依然會保留那份執念,至今不忘。

“我知道,他在感情上,常常會退縮,會畏首畏尾。

“可你們如今已經結為道侶。

“小鬼,為師希望你能相信我,往後無論發生何事,無論何時何地,無論他講什麽、做什麽,他絕不會負你。”

.........

逍遙峰,瘋道人的洞府中。

灰袍老人盤腿坐在蒲團上,朝著靈澤的腦門,擡手就是響亮的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下了狠手,打得靈澤險些從蒲團上跌落下去,捂著腦門看灰袍,“瘋爺爺,打我幹嘛?”

瘋道人哼哼兩聲,“看到自家養的白菜被豬拱了,心裏憋屈,沒忍住就打了。”

說罷,不待靈澤開口,瘋道人湊到靈澤面前,擡手把他袖子擼起來,“誒,你這兒怎麽多了一塊戒點香疤,還這麽大?”

靈澤慌張地將手臂從對方掌心抽出來,扯著袖子蓋上,“沒什麽,做飯的時候不小心燒到了。”

瘋道人瞇起眼看了他一陣,又說:“你跟那小鬼一塊兒,待在那小世界裏快活了那麽些天,怎麽好像境界一點沒提升?”

“是嗎?”靈澤笑了笑,“那閉關本來就是為了穩固我之前受損的靈力的,能保證境界不跌落就很了不起了,哪裏還能提升呢?”

瘋道人眼中的狐疑神色變得越發深了,定定忘了靈澤許久之後,從鼻子裏冷哼一聲,“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靈澤不想繼續糾結自己手臂上多出來的那塊“戒點香疤”,轉而問:“瘋爺爺,您急著叫我過來,是有什麽事?”

“哦,那什麽,之前那九轉蓮花陣的第五個法器……”

“算出來了?”靈澤雙眼放光,“在哪裏?”

瘋道人卻掏了掏耳朵,眼珠子往天上瞟,“沒有,失敗了,沒算出來。”

“怎麽會……”

瘋爺爺之前都算無遺策的,這還是第一次在這種事上失敗。

“我也覺得奇怪,”瘋道人哼哼著冷笑,“不知道哪個狗東西,悄悄把那法器換了位子,藏起來了。對方看起來有兩把刷子,連我這老不死的都騙過去了。”

“那我們該怎麽辦?”

“能怎麽辦?慢慢算著唄,算的多了,總能算出來的,就是要花費些時日。”

靈澤點頭,講出自己原本就在心中想好的計劃:“瘋爺爺,您蔔算的這段時間,我想帶著小天一起,去一趟無涯書院。”

瘋爺爺聞言,怔了一下,看似隨意地問一句,“怎麽想起來去那?”

靈澤如實回:“想去求問那書院的至臻法器——警幻天書。”

警幻天書,可以完美地還原使用者的某一段記憶的法器。修士成功將靈力註入到那天書之內後,他曾經經歷的某一段過去,便會被呈現出來,不只是畫面和聲音,甚至包括當時的氣息、味道、每一處細節……

靈澤突然想去求問那本天書,只能是一個原因——他想要找回自己幼年時被抹去的那一段記憶。

瘋道人呵呵地笑起來。

這小孩倒是誠實,問了就直接回了。顯然是對之前自己問有關過去的記憶的時候,瘋道人那幾次三番的推脫的說辭表示抗議。

“行啊,你想去,那就去吧。”

如今這北鬥大陸的許多事,都早已經不是他這麽個沒有修為沒有靈力的老不死的可以左右的了。

靈澤這孩子想要找回自己的過去,這何嘗不是一種冥冥之中的指引呢。

“說起來,巧了不是,我在算的那蓮花陣上的法器,叫墨染清泉,那法器被人動手腳之前,原本就在那無涯書院的。

“如今我隨算不出來了,你卻反倒主動提出要去那書院,這又何嘗不是一種你與那法器之間的機緣呢?”

瘋道人說著,拍拍靈澤的肩膀,“好事啊,去吧,去吧。”

靈澤聞言笑起來,想說那墨染清泉,還有那蓮花法陣,都是為天劫的化形而求的,就算要講機緣,那也應該是那法器和天劫之間有緣,怎麽能算到他頭上來。

可他尚未開口,瘋道人這時卻撐著膝蓋,哼哼唧唧地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粘的灰塵,甩著袖子往外走去。

“瘋爺爺,去哪?”

“天山,找另外一個老東西去,那法器,我算不出,他或許能幫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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