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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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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天劫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他險些永遠離開了他最在意的那個人。

那場夢境中,他留在這片大陸上的執念不存在了,他想要回去,回到失落已久的老爹身邊去。

然而就在他快要離開的時候,那個年輕的修士單膝跪在他面前,渾身浴血,卻要固執地擡起手臂,將一根紅繩送到他面前。

他聽到那年輕修士用沙啞又顫抖的嗓音,堅定又渴望的語氣,問他:

“與我簽訂契約,從此結為道侶,至死不渝,小天,你願意嗎?”

他不記得自己是否回答了那修士的話,可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從黑色的雲層之中,緩緩地伸出一根細小的雷電。

雷電的銀白光芒,與那紅繩末端的紅色光芒,糾纏、融合。

他看到腳下那渾身是傷、模樣狼狽的年輕修士,朝他露出一個虛弱卻滿足的笑,對他輕聲說:

“契成。

“小天,我再不會放手。你再不能離開我身邊……”

話音落下,修士終於力竭,閉上雙眼,癱倒在血水浸透的焦黑土地上。

“哥——!”

天劫高喊一聲,從夢中驚醒過來。

他驀地坐起身,想要擡起手臂,去抱住那個倒下的渾身是傷的身影,這才發現手正被人死死地攥住。

靈澤原本趴在床頭,與天劫十指緊扣,等著他醒過來。

被少年突然的高喊嚇了一跳,靈澤渾身一個激靈,坐直了,看向少年,臉上很快浮現笑意,

“醒了?”

天劫擰著眉頭,仔細分辨之前那些記憶,究竟是真實的,還是夢境——

他們已經離開天龍寺了,他現在躺在自己最熟悉的,那個玄天宗山腳下小院的臥房裏。

靈澤此時穿著一身幹凈的粗布麻衣,不像他夢中那樣渾身是傷,可是仔細看去,還是能看到他臉上、脖頸上、手腕上,那些衣袍遮不住的地方,布滿細小的傷痕。

那些傷口很細,密密麻麻的一片,像樹葉的脈絡似的。

能造成這樣的傷口的,只能是雷電。

“哥,是我傷了你……”

少年仍舊維持著與靈澤十指緊扣的姿勢,手指在對方滿是傷痕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眼眶發燙,視線很快模糊了。

那不是夢。

那都是真的。

“我那時候,已經收手了,你……你為何還要那樣,如果我不回來,你會隕的……”

靈澤扣著少年纖瘦的手,將他的手背送到自己臉側,輕輕磨蹭,

“你如果消散了,我隕便隕了。”

他本就是意外多活了一世,如果天劫不在了,他隨著對方去了,這一世結束在這裏,也無甚可惜的。

天劫怔怔地望著靈澤,手背處皮膚被靈澤臉側的傷痕搔刮,異樣的感覺一直延伸到胸口去。

可那心頭的感覺很快被他壓下去,轉而垂下眼。

深情的話,輕易便講出口,就像之前講出“分開”那樣的話一樣。

“那你之前,還說要和我……”

“分開”兩個字,少年還是沒辦法坦然講出口,只是想到,心口便被揪住。

“不會分開,”靈澤擡手,掌心緩緩托起少年下頜,指腹在對方臉頰輕輕摩挲,“無論發生什麽事,都絕不和你分開。”

少年懵懵地看了靈澤片刻,很快回過神來,開始在乾坤袋裏四處翻找那白玉羅盤,

“你與我簽訂契約,要簽那生死契,保證再不分開。”

可少年很快發現,自己身上只有那一張簽訂生死契的白玉羅盤,之前那張契約達成以後,羅盤便碎裂,再不能用了。

少年怏怏地,“我沒有簽訂生死契的法器了。”

靈澤輕聲笑起來,“不用,我們已經簽過生死契了。”

“……簽了?”

“嗯。”

靈澤擡起小指,輕輕勾了勾,從他的指根處,便有細弱的紅色光芒一閃而過。

那紅光順著靈澤的指根,一路竄到少年的指根,繞了一圈。

少年低頭看著兩人之間牽著的那根紅線,想到之前那夢中的情形,“這紅繩……”

“生死契千千萬萬,但只有這一種,可以用這紅繩來簽訂——

“道侶契。”

天劫喃喃重覆著:“道侶契……我們,現在是道侶了?”

靈澤認真看著對方的雙眼,又確認一遍,“你願意嗎?”

“願意!”

天劫雙眼放光,猛地撲進靈澤懷裏,雙手環著靈澤脖頸,用力箍住。

靈澤猝不及防被抱住,身體趔趄兩下,險些朝後跌倒,慌張調動體內靈力於腳下,穩住身形。

失神片刻,靈澤擡起手臂,回抱住天劫,手掌撫摸對方後頸處的發絲,臉上浮現滿足的笑。

.........

靈澤之前在天龍寺,為了留下天劫,在丹田處靈力幾乎枯竭的情況下,強行渡劫,幾乎碎掉自己的金丹,甚至身消道隕。

這件事,在靈澤帶著天劫和蕭逸回到玄天宗之後,被南燭真君知道了,將徒弟痛罵了一頓,說他以後若是再這樣胡鬧,完全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那下次必定會將他逐出師門。

靈澤知道南燭真君就是嘴硬心軟,現在罵得兇,其實不過是擔心他罷了,所以對“逐出師門”的話並未放在心上,只是不斷地認錯,態度十分誠懇。

南燭真君罵累了,說要給靈澤打造一個小世界,讓他立即閉關,修覆嚴重受損的修為,和眼看就要跌落的境界。

可當時天劫的人類意識剛回來,哪怕用那靈珠子鑲嵌的蓮花法陣恢覆了少年形態,依舊處於昏睡中,不知是否可以清醒過來。

靈澤那時候滿心滿眼,牽掛的都是天劫,根本不可能靜下心去小世界裏閉關修煉。

南燭真君將徒弟的心思看在眼裏,知道此事不可強求,也就暫時作罷了,讓靈澤先去守著那小鬼。

好在少年並未昏睡太久,很快醒了過來,而且欣然接受了靈澤與他的道侶契。

這段風波,總算有驚無險地過去。

一切塵埃落定,靈澤守著天劫睡下之後,立即在一旁的床榻上打坐入定,開始調理內息。

只是剛要入定,一個身影靠近過來,熟悉的氣息縈繞在他鼻息之間。

靈澤倏然睜開眼,就看到一張漂亮的臉蛋杵在他面前,近到鼻尖都快碰到他鼻尖。

靈澤慌張地將身體朝後仰,退開一些,“怎麽了?”

天劫沒回答,只是笑著,擡起手,不由分說,將掌心往靈澤衣襟裏伸進去。

冰涼的掌心觸碰到靈澤胸膛溫熱的皮膚,激得他腰腹肌肉頃刻間收緊了,慌亂地擡手,攥住對方手腕,

“做什麽?”

他聲音有些啞。

少年掌心處釋放出絲絲縷縷銀白的電光,送進靈澤皮肉裏,有些痛,又有些癢。

“哥,我幫你療傷。”

天雷淬體,控制得當,可以幫助修士療愈和升級,這件事,靈澤很早就知道了。

只是……

少年現在這樣騎在他腿上,與他肌膚貼著,說要幫他治療……這實在很難讓靈澤真的靜下心來接受對方的雷電入|體。

他們剛剛確定心意,結為道侶,天劫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意味著什麽?

少年看似無心的舉動,非但沒能幫助靈澤調理內息,反而成功讓靈澤體內真氣逆行,丹田處沖撞得厲害。

他屏住呼吸,勉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手伸下去,扯住衣服前擺,將腰腹下面小心翼翼地蓋嚴實了,確定不會露出馬腳,這才繃著唇角,橫著手臂推搡身前的少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天劫沒想到對方會拒絕,而且靈澤冷著臉,手上沒有收力,推搡的動作有些急切,天劫一時沒有防備,竟然直接被他從床榻上推下去了。

天劫身姿輕盈,從床上掉下去時,像一片輕紗飄落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靈澤慌忙撐起身,探頭從床榻邊看過去,就見那少年仰面坐在地上,手臂撐著身體,清秀的眉頭緊緊擰起來,怒目瞪著靈澤,

“不用就不用,你兇我幹什麽?”

靈澤百口莫辯,“我、我沒有兇你,我就是……”

“就是什麽?”

“小天,我們已經正式結成道侶了,你不能像剛才那樣……”

“為什麽不能?”

天劫想不通,他們結成道侶這事,和他幫靈澤用雷電療傷,有什麽關系?

“你剛才那樣,我會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什麽?”

“吱呀”一聲,木門被推開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小二三,你怎麽樣了?我師父剛得了一瓶上好的療傷丹藥,讓我給你送過——哎?”

林墨畫一邊說,一邊往屋裏走,走到半路,就看到兩人一個蹲在床榻邊,一個坐在地上,對望著。

靈澤的衣襟還被扯開了,下擺鋪得很開,欲蓋彌彰地包住腰腹處,臉上掛著十分覆雜的神情。

“這是……”林墨畫很快意識到什麽,臉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我來的不是時候?那我晚點再來,藥我給你放這了,記得吃。”

林墨畫說罷,不待靈澤開口留他,已然一溜煙地跑沒影了。

林墨畫前腳剛走,南燭真君的一道虛影立即浮現出來。

“嗯?”

看到坐在地上的天劫和跪在榻邊的靈澤,南燭真君先是露出了和林墨畫差不多的神情,接著很快恢覆冷淡的神情,

“我看小鬼已經沒問題了,澤兒,你也該進入為師布下的小世界,開始閉關了。”

“……閉關?為什麽要閉關?”

天劫中途插話,問了一句。

南燭難得帶上幾分耐心回他:“自然是療傷,修覆受損的靈力。”

天劫立即坐起來,“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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