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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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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高聳入雲的天機峰上,天機閣樓頂,一位白須白袍的老者,端坐於觀星臺上,目光沈沈,望向面前的一片蓮池。

幾天前,通天梯客棧頂層的問天臺上,一名年輕修士繞過天機道人,求取到了一線天機。

如此僭越行為,成功激怒原本喜怒不形於色的白袍老人,讓他一時失態,於那問天臺上顯現一縷神識,痛斥那老匹夫大膽妄為。

事後,那縷神識歸位,天機道人重新恢覆了往常的冰冷模樣,回想起自己先前的行為,眉頭蹙起。

那老匹夫不過是借那年輕修士的手,送了一個收音貝殼去天機閣,本體根本就沒在現場,天機道人竟然一時氣昏了頭,跑去罵那貝殼。

愚不可及,實在愚不可及。

就在天機道人心中懊惱之際,問天臺的守臺童子求見。

天機道人長袖一揮,隨手送了一道傳送陣去問天臺,眨眼功夫,守臺童子的虛影從那圓陣中間浮現出來。

“師父!”

守臺童子跪下來,朝著天機道人磕頭,“是弟子失職,請師父責罰!”

其實這事怨不了守臺童子,那問天臺乃是天機道人自行煉制的本命法器,童子分明清楚地記得,天機道人曾經親口說過,那問天臺與天機道人靈力相通、神識相連,石臺之上的每一絲紋路中,都刻印著天機道人的精血,旁的人就算將那問天臺偷了去,哪怕修為再高,也斷然不可能從那裏問到一線天機的。

所以,守臺童子看到那問天臺被那小小一枚收音貝殼給啟動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是懵的。

那收音貝殼裏的老人家,究竟是什麽來頭?那看似平平無奇的年輕小修士,為什麽能請得動這樣神秘又強大的老人出手?

這些問題雖然讓守臺童子十分困擾,可他也只敢將其壓在心底,斷然不敢開口問師父的。

無論如何,問天臺被外人動了,那就是守臺童子失職,他必須在第一時間認錯,懇請師父原諒。

想到這裏,守臺童子將額頭磕在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天機道人對弟子主動攬責的行為顯然是滿意的,從鼻子裏應了一聲,撚著胡須,沈聲說:

“此事蹊蹺,事出突然,你沒有防備,也情有可原,不必自責,起來吧。”

守臺童子再三謝過師父,又聽了幾句教誨,就看到天機道人一揮衣袖,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到這時,守臺童子心底壓著的那個疑問,便再也按耐不住,他試探著開口,想要問一問,那位成功靠一枚收音貝殼就啟動了問天臺的老人,究竟是什麽來頭。

可他剛喊了一句“師父”,就見觀星臺上的老人一道冰冷的眼刀刮過來,嚇得守臺童子一個激靈,瑟縮著脖子,再不敢多嘴問了,

“弟子、弟子告退。”

童子說罷,慌張朝天機道人拱手施禮,從那圓陣中間消失。

童子離開之後,天機閣樓頂,重新陷入一片靜謐中。

天機道人與那老匹夫雖說一見如故,維持了數百年的交情,可是他們見面的次數加起來,十根手指都數的過來,而他們每次的聊天,基本上只圍繞一個話題展開。

想到這裏,天機道人沈沈註視著面前的一池蓮花,陷入沈思。

不覺幾天過去,天機道人仍舊盯著面前的蓮池,一動不動。

終於,在那池水之中,最大的那一朵蓮花周圍,浮現幽幽金光。

“哦?”

天機道人一擡手,將那最大的一朵金蓮托在掌心,仔細端詳起來。

上一次,他以為自己和那老匹夫打的賭,是他輸了,終究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可是此刻,在那蓮花已然暗淡下去之後,蓮下的流水,竟是泛起金色漣漪來。

倒是……有些意思。

天機道人掀起眼皮,喃喃低語:

“老匹夫,這場賭,到底誰輸誰贏,恐怕尚未見分曉。”

.........

琉璃秘境,聚寶境。

在那修為和背景看起來都極為普通的低階修士上演了一出召喚天雷渡劫的好戲之後,靈澤在外圍看了不多時,很快便識破了他們的詭計——

這不是一個修士的渡劫,這是三個修士的陰謀。

那個看起來不過煉氣中期的修士,只是被推出來的幌子罷了,這件事真正的幕後策劃,是之前靈澤在通天梯客棧遇到過的那個柳樹精和桃花精的組合。

桃花精的神通,可以變換成目標喜歡的模樣,柳樹精則擁有一個可以煉制雷霆丹的丹爐。將這兩樣結合起來,他們的把戲便很容易被看穿——

那個煉氣中期的修士,顯然並沒有能力召喚出真正的雷劫,但是從他周身散發出的想要突破的氣息來看,他應該的確是達到了渡劫升級的門檻了,但苦於北鬥大陸此時沒有天劫,所以無法突破。

而他內心對天雷的渴望,成功被桃花精利用起來,變幻成了三重雷劫的模樣。

前來圍觀的修士們看到的那漫天的黑雲,便是桃花精變幻出來的雷雲。

而那煉氣中期的修士渡劫時被劈得皮開肉綻的效果,應該就是靠柳樹精之前煉制的雷霆丹來造成的。

雷霆丹的爆炸效果,加上桃花精偽裝出來的雷雲的幻象,當然不可能真的幫助修士渡劫,在那雷電的擊打之下,那煉氣中期的修士不可能升級,他腳下的柳樹精同樣不可能升級。

可是他們依然騙過了現場圍觀的修士,因為這兩個妖修,深谙轉移視線混淆視聽的方法。

他們將那煉氣中期的修士推出來,上演這麽一出召喚雷劫的戲碼,就是要在第一時間,將所有修士的註意力全部吸引到那低階修士的身上去,讓他們忽視那修士腳下的柳樹精。

被修士忽略的柳樹精,在那低階修士指天高喊的時候,則刻意隱藏自己的修為和氣息,待到桃花精偽裝得第三重雷劫打下來的時候,在所有修士都在等待著那低階修士死於雷劫之下時,柳樹精適時地入場,釋放自己的氣息,同時偽裝出一副剛完成突破升級的模樣來。

現場圍觀的修士之前根本沒有往柳樹精身上註意過,自然也不可能在第一時間意識到,這柳樹精根本沒升級,分明仍舊維持著原來的境界。

就這樣,修士們成功被這兩個妖修牽著鼻子走,對天劫的好奇,讓他們紛紛追著那柳樹精去了。

而靈澤從一開始就神識全開,仔細地觀察著那柳樹精的每一絲細微的氣息,自然是輕易便識破對方,意識到他根本沒有渡劫成功,不過是表演了一副逼真的升級的戲碼罷了。

靈澤並不打算現場戳穿這兩個妖修的詭計,因為有一件事他想不明白——

渡劫的雷雲可以靠桃花精的神通偽裝,被雷劫劈在身上的效果可以靠柳樹精的雷霆丹打造出來,可是,那天雷的氣息,他們是如何捏造出來的?

堂堂九天雷劫的氣息,斷然不是兩個小小的妖修能偽裝得出來的。

更何況,那氣息還逼真到連天劫本尊感知到時,都面露困惑的地步。

靈澤由著綠柳紅桃將這出戲碼演完,就是想順藤摸瓜,查出他們是如何得到天雷的氣息的。

所以,看到那雷雲縮小成一朵桃花花瓣之後,靈澤選擇不動聲色地追上去。

在那密林裏看到桃花精偽裝成的天劫的一瞬間,靈澤就識破了。

靈澤和那小鬼朝夕相處了這麽久,一閉上眼,滿腦子想的都是那銀發雪膚的少年的模樣,對方的一舉一動,早已經深深地烙印進靈澤心底。

桃花精可以偽裝出少年的外貌,卻連那少年的一分一毫的神態,也沒有模仿出來。

少年的恣意,少年的坦率,少年的驕傲,是九天雷劫所獨有的,斷然不是一個小妖可以模仿得出的。

只是,靈澤第一時間識破了桃花精的偽裝,卻不肯在第一時間承認桃花精能在他面前變成少年的模樣,是因為他對少年動了心。

或許,桃花精的神通施放的目標根本不是他,或許是雷震子,或是其他某個一眼看中了那少年的修士?之前在通天梯客棧,桃花精不就成功通過對雷震子施法,變換成了那小鬼的樣子?

而直到桃花精親口講出“你喜歡的少年”,直到靈澤從自己脖頸上摸到那片已然化成齏粉的桃花花瓣,他才終於再沒有了逃避的借口。

這麽久了,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騙自己說,那些入定時紛亂的心思,不過是自己定力不夠,不過是因為朝夕相處,所以難免偶爾意動罷了,靜一靜,便過去了。

可此刻那粉色的花瓣融在指尖,仿佛化成了明晃晃的兩個字——喜歡。

他喜歡那少年。

不知從何時開始,不知因何而起,但喜歡,便是喜歡了,他沒辦法繼續騙自己。

“哥。”

耳旁傳來那熟悉的少年的聲音。

靈澤嚇得指尖一抖,慌張將手背在身後,擡眼看向對面。

他唇角扯出一個笑來,笑容看起來,卻是欲蓋彌彰。

天劫眉頭輕輕擰起來。

他剛才看到靈澤追著一抹妖氣進到這密林裏來,就知道有問題,丟下玉米棒便緊跟著追了過來。

落地之前,他隱約看到漫天飛舞的桃花之中,藏著一道身影,那身影看起來竟然有幾分熟悉。

再看他哥此時一副做賊心虛的慌亂模樣,天劫便認定,這其中必然有蹊蹺。

他沒想太多,上前一步,挨著靈澤胸膛停下來,擡手就去拉對方藏在身後的那只手臂,

“你手上是什麽,為什麽要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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