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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畫地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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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畫地為牢

在小心翼翼修補花瓶的同時,裴渡也在考慮為花瓶插上新的鮮花。

思來想去後,他打算讓陸甲來拍《埋葬玫瑰花的地方》,作為送給聞秋的禮物。

他深深地記得,第一次收到自己送的生日禮物時,聞秋曾經是那樣地幸福,幸福到盲目獻身的地步。然後他像個畜生一樣做了最垃圾的事情,把所有的禮物都扔掉了。

後來,聞秋親自去了垃圾站,一張張從地上撿起別人踩踏過的稿紙。只要稍稍揣摩那時候的他到底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去做那些事,裴渡就感到心如刀絞。

自那以後,他們分分合合,他送過聞秋很多禮物,然而聞秋總是淡淡的,再也不曾露出過那一夜淚光閃爍的幸福笑容。

這是他心中的一塊芥蒂,過去的缺失已不可彌補,他只能試著送出更好的東西。

由他最喜歡的導演,把他精心創作的劇本變成電影,應該沒有一個創作者能拒絕這樣的禮物吧?裴渡這樣想著,便開始盡心推進這件事,所有能用錢打通的環節都很順暢,問題出在了陸甲那兒。

不愧是聞秋喜歡的導演,果然是一等一的有個性。錢也好、人脈也好、威逼利誘也好,裴渡用盡了一切能用盡的手段,只換來大導演一句話:“我要考察考察。”

他所要考察的,卻是這個劇本的主角原型,聞秋的母親關晴彩。

裴渡調查了他,發現這倒的確算得上一位傳奇人物。

關晴彩的本名叫關峰勻——那是他還以男兒身露面時的事了。他先後有過三次婚姻,一開始是風風光光嫁進了聞家,後來如小妾般帶著兒子進了謝家,最後被謝家拋棄,傍上了一個暴發戶土老板,沒兩年又離婚了。

他的婚姻可以說是一次不如一次,然而該摟的錢可一點沒少摟。他現在頗有錢財,生活優渥,名下還有咖啡連鎖店,甚至開到了江河市。

借著電影的名義,裴渡與關晴彩取得了聯系——不,準確來說,是關晴彩聽說他的存在後,迫不及待地想與他見面“喝杯下午茶”。

他們在關晴彩開的咖啡店見了面,第一眼裴渡就充分理解了這個OMEGA的資本何在——關晴彩穿著淑女的長裙,留著綢緞般的漆黑長發,五官精致典雅,一雙略施粉黛的眼睛生得風情萬種。

聞秋和他的確長得像,只是氣質完全不同,聞秋的眉眼要更冷清銳利,也更有英氣,不似這般美得雌雄莫辨。

“你好呀,裴先生。”關晴彩微笑著坐下來,說話帶著些南方口音,聽起來格外綿軟,打招呼也像是在調情,“沒想到您會特地花時間來見我,小秋在你那兒過得可好?”

裴渡靠著椅背,直白地審視著他,沒有說話。關晴彩被他盯得有些惴惴,他知道眼前這個位高權重的男人是自己兒子的男友,卻不知他想來做什麽,只得陪著笑端坐著。

然後他聽到裴渡說:“他過得不好。”

“啊……”關晴彩萬萬想不到他會這樣說,掩飾般地抿了抿唇,“裴少說笑了,能被您看上,是這孩子的福氣呢。就算以後進不了裴家的門,能得您的兩分寵愛,他也不愁吃穿了。”

話是這麽說,他也不能確定裴渡是哪一種ALPHA,他心裏清楚也有那種表面風光內裏陰毒的人,不把OMEGA當人看,只用來洩欲播種和玩弄折磨。他只期望聞秋別遇上那種壞人才好。

他喝了口咖啡,又被苦得吐了吐舌頭,“呀,好苦……”這有些少女的動作,在他身上卻顯得很和諧。

而裴渡似乎根本不感興趣他說的話,又自顧自地問了第二個問題:“我約你出來,只是有些好奇,你的生活看起來還不錯,為什麽當初丟下聞秋不管?”

甚至他們都在江河市,他都能想象之前聞秋累死累活打工的時候,這個做母親的正悠閑自在地喝著下午茶。

“不是不管他,只是這孩子……您也知道,倔得很。之前在謝家,規矩重不自由,小秋也不喜歡這種家庭,我不能強求他回來。”關晴彩說著,用他那條巴寶莉的絲巾拭了拭莫須有的淚水,“其實我在這些大家庭裏,也不好過,最近才得了自由……”

“況且,”說著,關晴彩停頓了一下,那雙如絲的媚眼在裴渡身上勾了一下,“他不是有您了麽?”

裴渡幽黑的眼睛盯著他,嘴角浮起一絲不帶感情的微笑,“是嗎。”

“我兒子怎麽樣?我從小就悉心培養教育他,您、您還滿意吧?”關晴彩冷汗下來了,想到聞秋那性格,有點懷疑眼前這位是來尋仇的,“我送他去學鋼琴、學繪畫、還學過跳舞——他沒和你講過吧?因為那個時候他就不喜歡——但那是為他好,練跳舞的OMEGA身子骨都軟。”

說他身子骨很軟的時候,關晴彩露出了暧昧的笑容,只是那時候裴渡還沒領會他的精神,直到關晴彩繼續往下說——

“他十五歲的時候,腰只有這麽細,”十根做了美甲的手指比劃了一下,“腿又長又直特別漂亮,我夏天都不讓他穿長褲的,那時候求婚的公子就踏破門檻了……”

裴渡感到無比反胃,眉頭都蹙了起來。關晴彩笑起來嫵媚動人,幾乎看不出年齡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就是這樣一張殷紅的唇,居然能說出這樣一番惡心的話。

關晴彩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什麽問題,他只知道兒子攀上了一個了不得的金主,為了兒子的幸福著想,也要好好抱緊裴家的大腿。

他眉飛色舞地說下去:“小秋哪裏都好,就是太嬌氣了,很怕疼,愛鬧脾氣。我常說你將來怎麽辦呢,我們OMEGA總是要受疼的……”

是嗎?裴渡想,他認識的聞秋從不嬌氣,也不怕疼,更不會鬧脾氣,從認識起就一直是很乖順聽話的。原來他不是天性如此,而是被太多的苦壓迫到靈魂都變了形。

關晴彩看他面色不善,小心翼翼道:“也不知道小秋現在脾氣改了沒有,希望裴少多擔待著,實在不行您就責罰他,給他上上規矩……”

“砰”的一聲,是裴渡重重地擱下了茶杯,嚇得關晴彩立刻止住了話音。

從頭到尾都十分沈默、看不出喜怒的ALPHA面目森冷:“我之前只是不能確定,但現在我已經十分清楚了——你的確不配為人母。”

“滾吧。”裴渡盯著那雙與聞秋有七八分相似的、卻含著諂媚和討饒的眼睛,“永遠都不要出現在他面前,否則你要做好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的準備。”

對這種人,任何措施都是徒勞,最好的方式就是隔離,讓他永遠遠離聞秋的生活,最好想也不要想起。

關晴彩嚇得捂住了嘴,急匆匆地拎起小包包。他依然沒意識到自己哪句話得罪了裴渡,但是走就走吧,他本來也沒打算和聞秋再相認的——畢竟該教的OMEGA的本事,他這個做母親的都教了。聞秋也的確青出於藍,傍上了這樣優越的ALPHA,他也沒什麽好再傳授給兒子的了。

他匆匆欲走,裴渡忽然又叫住了他:“等一下。”

關晴彩款款回過頭,嬌嬌軟軟地“哎”了一聲。

“關於聞傑睿,我有一件事要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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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傑睿接到了一個電話,頓時嚇得面色如土,手機險些都握不住。他火急火燎地叫了家裏的司機,急匆匆趕到了雁市第一人民醫院,然後拄著拐杖沖進了病房。

何羽今天早早地就出了門,說是要去處理什麽重要的事,沒想到在半路就被車給撞進了醫院。肇事的卡車司機轉彎太急,沒有留意到視野盲區裏的轎車,何羽的保時捷車頭都被撞癟了,他也被撞出了腦震蕩和手臂骨折。

聞傑睿趕到時,何羽已經接受了治療,頭上一圈圈的繃帶包得像木乃伊,右手固定了夾板吊在脖子上。他出門時打扮得西裝革履,現在人卻異常狼狽憔悴,面上的表情更是像是活見了鬼。

“他是個惡魔……”見了聞傑睿,何羽哆嗦地擡起頭,面色如土地說,“你知道嗎……他就是個惡魔!”

“他是誰?你到底在說什麽?”聞傑睿大惑不解,“你怎麽會去那個地方?還有你開車怎麽那麽不小心,我聽說你轉彎的時候都沒有減速……”

之所以那麽不小心,是因為他的註意力全都被電話吸引了,電話那頭的梁醫生聽起來非常緊張,反覆催他快一點,何羽想也不想就提了速,誰知道拐角處那輛大卡車會直直地撞過來。

劇痛降臨的時刻,他惶恐到了極致,真的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裏。在醫院醒來後第一件事,他就是再次撥通了梁醫生的電話,然而那邊卻無論如何都打不通了……

直到這一刻,何羽才徹底領悟,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圈套,梁醫生早就被買通了,他不是來告訴自己真相的,而是來引誘自己上鉤的!

而這場車禍,就是那個男人發出的最後警告,大卡車最後還是踩了剎車的,所以自己只受了這麽點傷。然而只要對方願意,司機在最後也可以踩下油門……他錯誤了裴渡,完全看錯了!那家夥根本就是個瘋子、變態、魔鬼!

自己是怎麽想的,居然還幻想要和他搶人……聞秋固然很重要,但遠遠比不上自己的命,何羽在病床上瑟瑟發抖,在生死關頭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徹底出局了。

“到底怎麽了,你說話啊!”聞傑睿快急死了。

“什麽都沒有。”何羽神經質地擡頭看向他,“父親啊,您不要再去見聞秋了……除非您想變成我這樣,真的,離那個瘋子遠一點,他什麽都做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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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甲導演聯系上了關晴彩,很感興趣地和他聊了好久,回來後便告訴裴渡,他非常想要拍攝這部以關晴彩為原型的電影,因為關晴彩是他見過的“人類最空洞、殘酷、美麗的形態”。

確定了初步意向後,陸甲便約了聞秋見面,談論購買版權的種種。聞秋聽得都傻掉了,他最喜歡的導演居然打算拍他那部不成熟的處女作?!

這背後顯然是裴渡在推波助瀾,聞秋心裏感激,甚至有了種無以為報的感受。那天晚飯他陪陸甲喝了很多酒,醉得快不省人事,回到家就拉著裴渡親親抱抱,說要把他的名字放在電影的結尾特別鳴謝。

《埋玫地》他或許做不了主,但是《人界七巡》還是可以的,還有以後他更多的作品,都要把裴渡的名字放進去,放在自己的名字身邊,好像永永遠遠都能並肩攜手。他的確是照進自己生命的一束光,照亮了所有的黑暗與荒蕪。

裴渡抱著他,聽他喝醉後的呢喃細語,說著感謝說著愛,很快聲音就弱下去,好像要睡著了。裴渡就緩緩地拍著他的背,嘴角噙著安寧的笑意。

電視一直開著,播放著晚間新聞,記者正在報道雁市發生的一場車禍,這是一起大卡車和保時捷相撞的事故,好在雙方都傷得不嚴重,所以很快就進入了下一條。

聞秋的手機忽然震動,裴渡的眼睫垂落,掃了眼來電顯示上的名字,就心安理得地接了起來。

那頭聞傑睿好像急切地想要詢問些什麽,裴渡安靜地聽了半晌,才悠悠地開口道:“不要著急,慢慢說。”

“!”那頭的呼吸一窒,然後是聞傑睿顫抖的聲音,“聞秋在哪裏,你把我的兒子怎麽了?!”

裴渡看了眼蜷在自己懷裏安睡著的聞秋,喝醉了他身上也是香香的,聞起來像桂花甜酒。

“他很好。”裴渡的手指緩緩地敲著扶手,“我們聊聊吧,聞傑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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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過了好幾天,聞秋還有點奇怪,聞傑睿約了他一次,就沒有後文了。明明之前還纏他纏得緊,這段時間忽然又銷聲匿跡了。

其實他還真的有點想把裴渡帶回家,帶給聞傑睿看呢,那畢竟是個非常拿得出手的、很值得炫耀的男朋友。

不過聞秋也沒放心上,以他現在的身家,早就已經不用在意那筆一千萬鎊的遺產;而他現在所擁有的愛,也讓他不再看得上那點廉價的父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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