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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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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村裏的流言傳播的飛快, 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幾乎是家家戶戶都知道邢阿爹被官差給帶走了。

一些膽子大想看好戲的還上邢家院門前去瞧,院門大開著,他們也不進去, 就在院門口張望,說起閑話來也不藏著掖著, 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生怕院子裏的人聽不見一樣。

趙寶根跟趙三叔在地裏幹活, 一聽這事放下手裏的活上邢家去了, 紀凈月原本在屋裏睡得正香,院門外一群人嘰嘰喳喳吵的人心煩意亂,他氣沖沖的打開院門還沒開口趕人。

“喲!寶根夫郎在家吶!邢家出了這麽大的事你沒過去安慰安慰你的好朋友啊?你婆母呢?在家不?”

說話的是劉三水的媳婦, 她也是個愛嚼舌根的,家裏都窮的四面墻漏風, 還有閑心跟人打哈哈扯八卦, 昨兒因為劉三水多說了一句, 村裏好些人見著她都不搭理,沒想到只過了一上午風向就變了。

紀凈月皺起眉頭。

阿娘出門時都好好的, 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邢家出什麽事了?

他不喜院門外這幾個多嘴舌的婦人、夫郎,沈著臉不理會他們, 反手鎖上院門步伐匆匆的上邢家去了。

“你們站在別家院門前比誰嗓門大嗎?”

趙寶根老遠就聽到那些人嘴裏的汙言穢語, 拉長了臉大步走過去。

“話也不能說了?”

“就是, 關你什麽事?咱們本來嗓門就大,你不愛聽就走遠些。”

趙寶根氣的要去趕人, 紀凈月正好打小道上過來, “阿爹、寶根。”

“你怎麽過來了?”

“別搭理他們, 快進去看看。”紀凈月瞥了一眼站在一堆的三五人,趙寶根上前去扶住他胳膊, “你懷著身子瞎跑什麽?”

“就幾步路,哪裏就瞎跑了?”

紀凈月語氣不悅。

趙寶根知道他擔心玖哥兒不再多說,以往總是掛著憨笑的人冷冷的看了一眼一旁湊堆的人扶著紀凈月進了院子。

都是些婦人、夫郎,趙三叔不好跟他們鬥嘴,進了院子反手把院門關上,“砰嚓”好大一聲,院門外的幾人被嚇了好大一跳,橫了眼瞪住關閉的院門,沒人搭理他們,自覺無趣,嘴裏不幹不凈罵罵咧咧的走了。

“你們怎麽來了?”

周英哭岔氣倚靠在趙三嬸子身上,她皺眉看向紀凈月。

這孩子,這邊裏外一團亂,他懷著身子不好好在家待著過來添什麽亂。

近日村子裏不安生,他懷著身子,趙三嬸子不敢讓他出來隨意走動,出門前還好生叮囑了他,紀凈月知道趙三嬸子是在擔心他,上挑的圓眼看看她又看看一旁臉色不是很好的幾人沒開口說話。

趙三叔:“他們說官差把正子給抓走了?”

“是誰在胡言亂語?”

邢南跟兩個夫郎身上籠罩了一層烏雲,周英又哭的這般傷懷,趙三叔一時間也信了村民們的話。

趙三嬸子橫了他一眼,冷冷道:“周雲蘭那幾人被抓進衙門,供出當年小邢西的死不是意外,這才遣了官差來喊人,那些爛舌根的東西,不明不白的瞎說,都是些遭天譴的東西,我呸!”

“什麽?”

趙三叔震驚的話都說不出來,趙寶根比邢南還小一歲,對邢西的事一無所知,邢家人自然不會主動去提起這悲傷的往事,紀凈月更是疑惑,“小邢西?”

趙寶根這一下腦子倒是轉的快,邢東,邢南,東西南北,邢西可不就是早逝的邢二哥麽,“是邢二哥?”

“我可憐的西小子,才那麽點大...”周英眼底悲痛,聲音嘶啞著低聲抽泣。

所聞之人無不胸口酸悶。

衛青燕扯出難看的笑,“都坐著說話,我去倒些茶水來。”

趙三叔回過神擺了擺手,“不用忙活。“

心裏懸著一口氣,哪裏還喝的下吃的下。

紀凈月坐到裴玖身邊,“玖哥兒你沒事吧!”

裴玖搖搖頭,心疼的看向垂頭沈默的邢南,他從坐下就沒動過,跟石像一樣沒有一點反應,可裴玖卻能懂他的心情。

當初他得知阿娘死因時,憤怒、難過、悲痛、憎恨、震驚等情緒一瞬間湧進心口,漲的整個胸腔都密布著針紮的疼痛,腦子一片渾噩。

忽地邢南的眼睫輕顫,粗糲的手心鉆進了一片溫軟。

小夫郎的手骨架均勻修長,比他的手掌小上許多,他虛虛一握,就能把小夫郎的整只手包裹住。

“樂哥兒到叔麽這來。”

紀凈月貼心的從裴玖懷裏抱過小喜樂,趙寶根懂事的把邢南懷裏的小平安抱走。

裴玖柔聲:“我去給你倒些熱水喝好不好?”

漢子身強體壯,平日裏渾身都是滾燙,這時他的手掌竟然冷冰冰,手心的繭子糙糲刮人,裴玖心疼的眼圈冒紅。

他這樣沈默著心裏該憋的多難受,若是能發洩出來還好,偏生邢南又是個內斂寡言的人。

邢南擡起低垂的頭顱,許久不動,身體僵硬,骨骼碰撞發出輕微摩擦的聲音,他漆黑的眼眸似深夜化不開的濃霧,糅雜的情緒常人難懂,唇色沒了平日的紅潤,幹啞的嗓音:“好。”

小夫郎泛紅的眼眶讓他被悲憤撐滿腫脹的胸腔像被細針給戳了口子,憋堵在胸腔裏渾濁的氣一絲絲從針眼裏冒了出來。

“別擔心,我沒事。”

一開口,聲音幹啞低沈,像枯枝劃過地面突兀的刺啦聲。

哭累了的周英怔怔看著緊閉的大門,兩邊太陽穴抽疼的厲害,大哭一場,把心裏的郁結之氣發洩出來。

捏了帕子擦幹淚水,擤了把鼻涕。

裴玖沖了壺熱糖水,給每人倒了一杯。

紀凈月懷著身子餓的快,衛青燕從屋裏拿了些糕點,還是上回邢南從鎮子裏買回來的。

喝下熱乎乎的糖水,周英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舒坦了些。

裴玖安靜的坐在邢南身邊,雙手握住他的大掌,喝了熱糖水,他的手掌也慢慢回溫。

往日要是有這麽多人在,以裴玖害羞膽小的性子肯定是不會做出這麽大膽的動作,讓他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去握漢子的手,別人還沒看過來,他就能羞得去找地縫鉆了。

感受到小夫郎的擔心跟關懷,邢南憋悶的胸腔闖進了一只軟萌的幼貓崽子一般,沈浸在往事裏的思緒被毛絨絨抓撓了出來。

幾人無言端坐等待,小崽子們不喜太過寂靜的院落,咿咿呀呀的指使著大人們一塊玩耍。

“咚咚咚”“咚咚咚”

院門被拍響。

端坐的幾人直楞楞的站起來,邢南快步打開院門,卻是邢大伯跟邢風他們帶著孩子在門外。

“大伯。”

邢南先是松了一口氣,心又被懸起,聲音冷硬中帶著細微的顫音。

邢風跟吳亮抱著小崽子先行進了院子。

邢大伯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伯在呢!”

官差來的時候邢大伯跟吳亮在山上砍柴,回來路上聽了村民們的閑話,趕緊回家放下東西就來了,他們不信村民們說的話,進了院子就詢問起來。

趙三嬸子把官差的話轉述的七七八八。

邢大伯氣的緊握雙拳,頭冒青筋,怒目圓瞪著猩紅的雙眼,後槽牙狠咬,久久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院子一角,小崽子們湊在一起玩鬧,稚嫩歡快的嬉笑聲打破了籠罩在大人們身上的黑霧。

“我去衙門看看,你們在家不要多想,好好帶著孩子們等我們回來。”

邢大伯擔心二弟怒氣之下在公堂之上做些傻事,他這個弟弟木訥卻犟的跟頭牛一樣,家人就是他的底線,只要不觸碰他的底線什麽都好說,若是碰了他的底線,跟上回一樣,要不是幾個漢子拉著,邢文非得被他打個半死。

吳亮:“阿爹,我跟你一塊去。”

邢大伯點點頭,望了邢南一眼,轉身出了院子。

還真如邢大伯所想。

邢阿爹跟官差進了衙門,赤紅著雙眸,一雙空拳打向邢文,竟是四五個捕快使了全力都沒能將他壓制住。

“救...命,救...”

宛如鐵塊般的拳頭,一拳又一拳的砸在邢文的臉上,牙齒混了血沫從他嘴裏噴出。

官老爺:“住手,公堂之上豈能容你撒野,快將人制住。”

捕快們赤手空拳捉不住邢阿爹,抄起杖棍打在他的背上。

邢阿爹仿若沒了痛覺,跟發了瘋的野狼緊咬獵物的的喉嚨,寧死也不松手,邢文被他按在地上,已經奄奄一息,再打下去就要沒命了。

邢陽早被嚇的爬到柱子後蜷縮著身子,生怕發了瘋的二伯註意到他,竟一點也不過自個兒阿爹的死活,連句求饒的話都沒有。

公堂上亂作一團,劉翠麗跟張小團卻是渾不在意,死死的盯著邢陽的一舉一動。

真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默認他阿爹把罪責都推給阿娘,現在又貪生怕死一點父子情分都沒有,眼睜睜看著他阿爹被打,連句求饒的話都沒有,只顧著自個兒躲了起來。

邢大伯撥開人群看到亂作一團的人,顧不上的不得罪官老爺,趕緊上前攔住揮動杖棍的捕快而後死死抱住還要動手的邢阿爹。

邢阿娘又驚又怕,恨不能讓邢阿爹就地把那畜生打死,但棍棒打在邢阿爹身上時她急得眼淚直流,“住手,住手,別打了,孩他爹你快松手。”

見狀,吳亮跟邢東一擁而上,三人死死抱住邢阿爹的身體跟雙手,捕快們也趕忙上前幫忙,這才把人給拉開。

地上的邢文已經被打的不成人樣,左眼紅腫出一個大包,臉上硬生生挨了五六拳,吐在地上的一灘血跡裏散落幾顆牙齒,他癱倒在地,連痛苦的□□都發不出來。

周雲蘭冷眼旁觀,好似被打的是個陌生人一樣,眼底還有一絲痛快。

“混賬東西,竟敢在公堂之上撒野,是一點都沒把本官放在眼裏。”

官老爺高坐,怒視堂下被幾人環抱的邢阿爹。

“懇請官老爺莫怪,殺兒仇人近在眼前十餘年,我們卻是一無所知,我夫君一時得知被沖昏了頭才冒犯了老爺,求求老爺不要責怪他。”

邢阿娘跪伏在地,腦袋磕一下又一下重重的磕在地上,哭泣求饒混著聲聲悶響,百姓之中亦有人能知她痛苦悲傷,從而垂眸落淚。

“求大人莫要責怪。”

“求大人莫要責怪。”

眾多百姓替邢阿爹出言求饒。

官老爺十分賞識邢東、邢南兄弟二人,也體諒痛失孩子的父母之心,並無過多責怪。

“罷了,本官諒你夫妻二人十餘年痛失愛子,不治你擾亂公堂之罪,且肅靜聽審,莫要再喧鬧打砸,公堂可不是你們能隨意放肆的地方。”

“多謝老爺,多謝老爺。”

邢阿娘額頭紅腫,淚眼朦朧謝恩。

看著老妻,邢阿爹一口氣松下,僵直的身軀疲軟下來。

見他松了力道,環住他的眾人才放心的松了手,邢阿爹跪在邢阿娘身旁,將她環住,捕快紛紛歸位,其餘等人趕緊跪下聽審。

躲在柱子後面的邢陽被捕快拖拽了出來,身下一灘腥黃。

他爬在地上,丟人又驚恐,不敢擡頭,他自持清高,常年來維持的臉面早已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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