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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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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初七清早

邢家兄弟跟紀河, 還有村裏幾個跟紀天關系要好的年輕漢子,陪著紀天早早的趕著牛車去獵戶家接親了。

宴請的賓客陸陸續續的來了紀家,一行人忙的腳不沾地, 紀外婆、紀大舅跟大舅母忙著接待賓客,衛青燕挺著個肚子, 在堂屋裏陪著婦人夫郎們說話聊天。

廚房裏忙的熱火朝天, 請的鄉廚是個對麻利能幹的夫夫, 倆口子來的也早, 夫郎掌勺,漢子打下手,邢阿娘跟裴玖還有二舅麽幫著洗碗, 端菜燒火。

昨兒也忙活了一天,到天黑才歇停下來, 裴玖心裏惦記著王寶兒的事, 昨兒夜裏倆口子也沒睡在一塊, 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這會頂著兩個黑眼圈, 神色懨懨的在廚房幫忙。

邢阿娘看他眼下一片灰青,“玖哥兒, 你臉色怎麽這般差?哪裏不舒服?你去堂屋陪你大哥麽去, 廚房裏人手夠。”怕裴玖哪裏不舒服, 又不敢說,想趕著他去堂屋裏坐著。

“阿娘, 我沒事, 就是晚上沒睡好, 可能有點認床。”裴玖抿嘴露出一點笑意。

邢阿娘有些不放心他,這會確實忙的很, 也沒時間顧及他太多,“你要是不舒服了不要硬扛著,去堂屋裏坐著烤會火。”

裴玖點了點頭,繼續清洗木盆裏的碗筷。

“新娘子來咯!”

“快快快,新娘子馬上到了。”

兩個年輕的漢子先跑了回來,通知大夥新娘子快到了。

“大哥,大嫂,快去上座,新人拜堂了。”紀二舅扯著嗓子喊紀大舅倆口子。

紀大舅跟大舅母換身新衣服,端坐在堂屋上座。

接親的牛車到了院門外,喜婆婆站在門口大聲吆喝:“新娘子到了,準備進門了。”

吆喝完,喜婆婆將新娘子從牛車上背起,進了堂屋,新娘子蓋著紅蓋頭,身形曼秀,就是瞧不見模樣。

院子裏的賓客紛紛說著喜慶吉利話,好不熱鬧。

紀天身穿紅色長衫,胸口掛著紅綢大花,“新娘子接紅綢,拜堂啦!”喜婆婆的聲音洪亮,三裏外都能聽到餘音。

一雙新人牽著紅綢,面朝上座的紀大舅跟大舅母。

喜婆婆:“跪,一拜高堂。”

紀天滿面笑容的跪下磕了個大頭,“砰”好大一聲,把賓客們都給逗笑了。

“天小子這是高興的找不著北了,磕輕點,別一會喝酒的時候說磕頭磕重了喝不下,哈哈哈哈。”

“可不是,還要洞房的。”

喜婆婆笑得喜慶:“起,跪,二拜天地。”

“起,夫妻對拜。”

“禮成,送入洞房。”

喜婆婆扶著新娘子進了新房,紀天跟在後頭還想跟媳婦說兩句話,才走一步,就被漢子們拉著去喝酒了。

紀家席面做的大氣,四葷兩素一湯一點心,一桌八個人,每個菜都實實在在一大碗,賓客們吃的盡興,喝的高興。

上好了菜,邢阿娘推著裴玖出了廚房,“你別忙活了,快去你大哥麽那桌吃點。”

邢南吃了幾口菜,陪著喝了兩杯酒,找了借口說要去茅房,蹭到了廚房邊上來找自己的小夫郎,昨兒夜裏他也一宿沒睡安穩,懷裏沒個軟糯暖呼的人,又惦記著昨天跟小夫郎說了王寶兒的事怕他亂想。

“玖哥兒。”到門口正好碰上出來的小夫郎,邢南湊了過去喊他,小夫郎一擡頭,眼下一片灰青,皮膚本就白皙,襯的眼底的灰青特別明顯,邢南皺著眉頭小聲問他:“沒睡好?還是哪裏不舒服了?”

“沒,有些認床,沒睡好。”裴玖垂著頭不看他,小聲道。

邢南嘴角上揚,看來小夫郎離了他也睡不好,“沒事,下午我們就回家了,晚上早點睡。”

裴玖垂著頭不看他,低聲應了句“嗯。”

小夫郎這狀態不對勁,連看都不看他了,邢南握住小夫郎的手,拉著他走到後院沒人的地方,“玖哥兒你怎麽不高興了?是王寶兒的事?”

裴玖這才擡起頭看向他,眼眶泛紅,輕咬著下唇不說話,擔驚受怕了一整夜,閉上眼睛就是王寶兒要邢南休了他的畫面,他害怕,又不敢問,昨天忙裏忙外的也沒空閑時間去問,到了夜裏,翻來覆去的不敢閉上眼睛,這會又是覺得委屈,又是心裏不安。

瞧著小夫郎這委屈巴巴的小模樣,連鼻尖都泛了紅,邢南心裏直罵王寶兒是個攪事精,柔聲安慰道:“玖哥兒,你別這樣,我真的沒理王寶兒,我發誓,以後見著她我就繞道走,我、我心裏只有你,只想跟你過一輩。”

裴玖從小就沒了親阿娘,阿爹不疼不愛不管事,後娘對他只有打罵磋磨,弟弟常帶著村裏的孩子打罵欺負他,罵他是沒人要的賠錢貨,裴玖心思敏感,又自卑膽小,想著那日王寶兒哭訴著讓邢南休了他,他就更加害怕,姑娘又比哥兒好生養,他又從來都沒有被人堅定的選擇過,所以他害怕,害怕王寶兒找來,邢南會丟棄他。

裴玖垂下頭,哽咽道:“我、我就是...就是害怕,你們定過親,我、我又膽小,又不會說話,我比不上她。”

一把摟過小夫郎,將他緊緊的抱在胸口,也顧不上有沒有賓客會往這邊走過,邢南親了親小夫郎的小腦袋,“玖哥兒,在我心裏你就是最好的,你膽小沒關系,我膽子大,我能一直陪著你,你相信我,我心裏只有你,也只想跟你過一輩子,我曾經是對王寶兒有過情誼,但那只是曾經,現在、以後都只有你,你就是最好的,你有什麽委屈不高興的就告訴我,我都改,我只想你平安喜樂。”

青磚瓦屋下,前院的喧鬧嬉笑,後院的雞鳴鴨叫仿佛在此刻都隔離在外,一雙璧人相擁在後院墻角,自成一個世界,裴玖擡頭看著高大的漢子,泛紅的眼眶,淚水從眼角劃過,漢子的一番話聽的他心裏酸軟,原本的不安委屈都融化在他的柔情裏,嘴角不禁上揚,纖細的胳膊擁上漢子勁瘦的腰身,帶著鼻音軟糯道:“嗯,我信你。”

邢南俯視著懷裏的小夫郎,眼角帶著淚珠子,卻露出了笑意,這才放心下來,又忍不住心疼,本不是多大的事,只怪小夫郎從小就受盡苦楚,將性子磨成這般敏感怯懦,邢南擡手輕輕的將小夫郎眼角的淚珠子擦拭,“若非黃土埋白骨,我守你百歲無妨。”

喜宴結束,幫著紀家收拾幹凈,邢阿爹邢阿娘領著孩子們趁著夕陽歸家,紀外婆依依不舍,捏著帕子直抹眼淚,大舅媽跟二舅麽扶在老人家左右,低聲勸慰著,紀河眼巴巴的望著,巴不得跟在後頭一起走。

紀外婆做事利落,第二日等新進門的媳婦敬了茶,就打發紀二舅去了下溪村王家,紀二舅是個機靈人,到了王家,站在院門口便大聲吆喝,不說王寶兒私下找上邢南的事,只說王家跟劉癩子相看,卻舔著臉找上了邢南的外家,還是趁著家裏辦喜事。

等王家院門口聚集了許多看熱鬧的村民,紀二舅心裏三分怒氣佯裝出了十分,憤憤的質問:“你們王家是個什麽意思?是上趕著找事還是跟我們村裏劉癩子定下了親事,所以提前沾沾喜氣?”

王家人不知道王寶兒私下找上邢南的事,王寶兒的大哥好不容易相看了個人家,奈何家裏名聲壞了,人開口就要十兩聘禮,這才沒法子四處給王寶兒相看人家,想換了禮錢好給兒子娶媳婦。

紀二舅找上門來,王家人不敢反駁,王寶兒的大哥害怕要退十兩銀子給邢家,只能趕著紀二舅的話說:“紀家大叔,我們就是去沾沾喜氣,等寶兒成親了,就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跟你們一個村裏擡頭不見低頭見,絕對沒有上門找事的說法。”一句話定死了王寶兒的親事,也將日後王家跟王寶兒的關系撇得幹幹凈凈。

當著這麽多村民的面,王家人應下了與劉癩子的親事,紀二舅冷哼一聲,“記著你們現在說的話。”

不再多說什麽,紀二舅沈著臉轉身出了下溪村,到了官道上才笑出了聲音,樂呵著去邢家給自己妹妹報信去了。

王寶兒被王母關在屋子裏,聽到家裏應下了她跟劉癩子的親事,哭喊著:“我不嫁,阿爹阿娘,你們放我出去,我不嫁給那癩子,我去找南哥,他肯定會幫我的,大哥,你開開門。”

王家人下了狠心,無人搭理王寶兒,放她出來,再去找邢家才真的是日子不要過了,但凡邢南對她還有一絲情誼,今天紀二舅都不會上門來,王家人算不上聰明,這點事還是能看透的,等紀二舅一走,王母就去尋了下溪村的媒婆去回劉癩子,只要劉癩子能給十兩聘禮,兩家的親事就定下來,到時候就能給大兒子娶親了。

邢南擔著水,在路口就碰到了樂呵的紀二舅,”二舅,你怎麽來?”

紀二舅朗聲道:“我來跟你阿娘說點事。”這事只紀家長輩跟邢阿爹倆口子知道,沒跟下面的孩子們說,免得讓孩子們操心。

紀二舅報了信,也沒留飯,急匆匆的又趕回家去了,昨日成親借了許多東西,今日還要一一送還回去。

“二舅也不吃個飯再走,急急忙忙的,阿娘,二舅跟你說什麽事?”邢東的八卦體質上線,吃著飯問道。

邢阿娘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就你跟村裏的長舌婦一樣愛打聽,你們外婆等燕哥兒生產時要過來住幾日,不放心我性子咋咋呼呼。”這話沒騙人,不過是只說了一半,把王家的事瞞了下來。

邢阿娘一整天臉上都帶著笑意,可是舒心了,阿娘說的沒錯,爛人就得爛人磨,她的三兒因為王家幾句輕飄飄的話,受了大難,他們狼心狗肺的還不知足,人還沒好全就上趕著來鬧事,王寶兒那副惺惺作態的樣子給誰看?活該後半生被磋磨,出了壓在心底的這口惡氣,晚上睡覺做夢都能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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