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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日後便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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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日後便跟著我

時間匆匆,轉眼就到了覆診的日子,邢南的一日日好起來,人也愈發的精神,行動自如,也能做一些輕快的活計,一大家子人心情也是愈發的好,逢人都帶著笑意。

家中牛跟豬都賣去換了錢財給邢南醫治,邢東便去邢大伯家借了牛車帶著邢南去寶春堂覆診,順便買些酒肉,要請村長他們吃飯。

邢阿娘拾掇了一床舊被褥的鋪在牛車上,讓邢南坐的舒服一點,“大兒,你趕車仔細著點,慢著點,不著急啊!”

邢東應著阿娘:“曉得了。”

裴玖下意識扶著邢南坐上牛車,邢南怔了一下,他已經行動自如了,但還是由著小夫郎扶著自己,小夫郎還是過於瘦弱,十七歲的少年瘦弱的看著像是十四五歲。

衛青燕這會拎著一籃子早上挖好的野菜,也是要去鎮裏賣的,“阿娘,午時我們不一定能趕回來,不用留飯,我們在鎮裏吃碗面再回來。”

“行,你們去吧!”

幾人坐著牛車出發去鎮裏,從村裏走過,村民見邢南好生生坐在牛車上,心生感慨:這沖喜還真把人沖好了,也是個命大的。

從李大門前過,李大湊巧忙完回家吃早飯,看見牛車上的邢南笑呵呵的打招呼:“不錯不錯,年輕漢子就是恢覆的快,這是去哪呀?”

邢東停了牛車,“李叔,今日帶三兒去寶春堂覆診,這些日子家中忙亂,明日請李叔到家中吃飯,答謝救命之恩。”

“多謝李叔救命之恩。”邢南對著李大抱拳。

李大笑著揮了揮手,“客氣啥,我也是剛巧經過,你小子是個命大的,趕緊去吧!時間不早了。”

邢東對著李大點了點頭便繼續趕路,出了村口就到了大路,邢東急著邢阿娘的話,慢點趕,幾人晃晃悠悠的一個多時辰,才到鎮子口,牛車趕得慢,但到底顛簸,中途見邢南坐得不利爽,裴玖便顫顫巍巍的俯在邢南耳邊小聲問道:“顛、顛簸的厲害,你、你要不要靠我、靠我身上?”

邢南驚訝了一瞬,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小夫郎照顧自己倒是仔細上心,家裏活計也做的麻利,但小夫郎的確是個膽小的,夜裏睡覺不小心挨著他都哆哆嗦嗦的挪開,也不敢直視自己,今日竟能主動同自己親近,雖然還是顫顫巍巍,但也不錯了,邢南這會心裏軟軟熱熱的,“嗯”了一聲,輕靠在小夫郎肩上,不敢用力,小夫郎這小身板,怕壓壞了。

進了鎮子,衛青燕拎著野菜下了牛車,“東哥,你領著三弟跟玖哥兒去寶春堂,我去街尾那尋個位置把菜賣了,你們好了就來找我。”

“成,燕哥兒自己小心點,你要是賣完了就在街尾等會,我們好了過去尋你。”邢東領著二人往寶春堂去,衛青燕提著菜籃子向街尾走去。

寶春堂的胡大夫先帶著邢南到後室檢查了身上的傷,見身上的傷口基本愈合,後診完脈,撫著自己的胡須,“傷藥拿一瓶,湯藥再抓十副,吃完就不用再來了,到底是內裏虧空了,平日裏進補些肉蛋,紅棗枸杞。”

“多謝大夫。”邢東謝過大夫跟著藥童去抓藥,裴玖提著藥,三人趕著牛車就尋著衛青燕去了。

牛車出現在街尾,“這呢!”衛青燕揮著手朝三人喊著。

“剛剛賣完,你們就過來了,大夫怎麽說?”

“抓了十副藥,下回不用來了,好生養段時日就成了。”邢東眼中帶著笑意朝夫郎說道。

衛青燕笑著說:“好好好,好了就成。”

裴玖嘴角微抿露出笑意,兩邊臉頰微露出酒窩,看的出他心情很好,邢南看著這樣的裴玖,這還是他第一次見裴玖笑,竟然還有兩個酒窩,圓溜溜的眼睛有些發光,眼尾的孕痣一抹淡紅,雖然兩邊臉頰幹燥起皮,但瞧著也是十分可愛。

“這些日子辛苦大哥跟哥麽了。”這些時日,因為自己家中錢財花盡還欠有外債,要是放在別人家,早就鬧的不可開交了,大哥跟哥麽不僅沒有怨懟,還一心為著自己好,這份恩情他自當銘記在心。

邢南轉頭又對著裴玖說:“也辛苦你了。”眼神裏帶著笑意。

邢東跟衛青燕見邢南對裴玖親近,心裏也是滿意,既然已經和玖哥兒成親,以後日子總要過,兩人親近自然是好事。

衛青燕調侃道:“哎呦!玖哥兒笑起來竟這般可愛,還有酒窩,日後可要多笑笑,你看三弟看的眼睛都直了。”

衛青燕長相並不出眾,濃眉大眼十分開朗,身高也比大部分哥兒高出許多,要不是眼尾那一抹孕痣,恐怕都得以為他是個漢子。邢東溫柔的看著衛青燕,眼神裏散發著愛意,這幾年燕哥兒跟著自己是受苦了,三弟身體也好起來了,日後好好努力,總能讓父母夫郎過上好日子。

裴玖被調侃了,臉上緋紅,垂下頭不好意思再笑了。

跟家中說了不用留飯,四人就在衛青燕賣菜攤位附近找了個面食攤位,邢東先扶著邢南坐好,點了四碗豬雜面,又要了四個胡餅。四人吃著面條就著餅子,都是年輕人,早上在家中就吃了個饅頭,這會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囫圇著吃完了面條跟餅子,邢南吃完,見裴玖手裏還捏著大半的胡餅,問道:“怎麽不吃了?”

裴玖不好意思的說:“吃不下了。”神色拘謹,聲音也低如蚊蠅。邢南聞言從裴玖手中拿過胡餅三兩口就吃下了肚,“吃不完就給我。”邢東夫夫二人看著他倆,眼神散發著笑意。

“三弟,你跟玖哥兒在這坐著歇會,我跟燕哥兒去買些糕點酒肉。”邢東領著衛青燕往街上去了。

裴玖垂著頭扣著手指,他有些緊張不安,以前在裴家得時候除了幹活一般都被拘在家裏不讓出門,後來嫁到邢家,除了照顧邢南,也就是收拾院子,餵養雞鴨,幾乎是沒出過遠門。

邢南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素來話少,兩人就這麽幹坐著等邢東夫夫回來。

到家已經是太陽西斜,奔波一日,總歸是疲累的。邢東將買好的糕點酒肉搬下牛車,“阿爹阿娘,買了些糕點跟明日酒肉,還買了幾根骨頭,肉鋪的屠子說拿骨頭燉湯,不會過於油膩,最合適傷患滋補,一會我找根子幾人,喊他明日來家中吃飯。”

邢阿爹點了點頭:“我跟你阿娘去村長他們家。”邢阿娘將糕點分好,兩人往村中走去,一份給李大家送去,一份給村長送去,一份給趙三嬸子家送去,還有一份給劉大夫。

兩口子先去了村長家,村長邢大柱是本家人,按輩分邢阿爹得喊堂叔,村長的兒子正坐在院門口逗狗,見著邢阿爹邢阿娘過來,手裏還提著禮,朝院子裏喊:“爹,正哥跟嫂子來了。”

“正哥,嫂子。”邢章朝著邢阿爹邢阿爹打招呼,邢章是村長的小兒子,大兒子邢成才娶了鎮上布莊的獨女,一家子都住在鎮上,逢年過節時才回家。

村長出來看到兩口子提著禮,忙說:“這是幹什麽?有錢買這些,不如多買些肉給三小子進補。”

邢阿爹不善言辭,就直楞楞的拿的禮往村長手裏塞,把村長整的是又好氣又好笑。幸好有邢阿娘在:“四堂叔,你就收著吧!這些時日多虧了你們幫襯,正子是個不會說話的,二章,快收進去。”

邢章見叫到了自己,看了眼自個阿爹,“行了,拿進去吧!”村長見推脫不過,只能接下來。

“孩子好了就行,不必擔憂王家那頭,日子還長,不過是費了些錢財,日後總能慢慢掙回來的,”村長知道邢南治傷花費了許多,泥腿子就是這樣,生不得病,受不得傷,像邢南這般,掏空了家底,好歹人留住了,日後窮點,日子總能過下去,怕的是家底掏空了,人還沒留住,哎!

“四堂叔,明日記得來家裏吃飯啊!酒菜都備好了,要正子跟大二陪著你們多喝幾杯,我們就不多留了,還得去趙三嬸子、劉大夫跟李大家”說著邢阿娘拉著邢阿爹就朝另兩家走去。

村長媳婦剛走出來就看到兩人要走,忙喊道:“正子,秋香喝口水再走啊!”

“四堂嬸不麻煩了,改日再來,天色馬上就暗了,我們這送完還得趕緊回家去。”兩口子回著話走遠。

村長媳婦氣得擰了把村長得胳膊:“人家裏剛出這麽大事,沒給人倒杯水,倒還收了禮,越活越回去了。”

“哎呦,哎呦!這不是推脫不過嘛!收了就收了吧!明個兒把家裏老母雞提一只過去,給三小子補補。”村長被擰得直跳腳,這老娘們都這把年紀了還不給自己留面子。

邢阿爹邢阿娘送完糕點,通知了其餘的人明日來家中吃飯就回到家中,邢南在房中休息,裴玖在廚房燒火,邢東在院中劈柴,衛青燕見兩人回來,“阿爹阿娘,飯菜馬上就好了,你們坐會,桌上有剛晾涼得開水。”手裏麻利得炒著菜。

邢小妹進廚房先把雜糧饅頭跟稀粥端了出來,今日炒了兩個菜,清炒白菜跟涼拌野莧菜,滿滿兩大盆,足夠吃得,鍋裏還蒸了碗雞蛋羹,這是給邢南的,還得好生養段時日,骨頭湯要燉許久,等明天一早再燉上。

衛青燕跟裴玖兩人端著兩盆菜上桌,裴玖在房門外喊了邢南“吃飯了”,一大家子就開飯了。一人一碗稀粥一個饅頭,獨邢南面前一碗雞蛋羹。

見家中菜色,邢南心中難安,放在自己沒受傷之前,在村裏家中也是家底頗豐,家中不說日日吃肉,但也不至於連點葷油都吃不上。

邢南挖了一勺子雞蛋羹放到邢小妹的碗裏,邢小妹看著碗裏的雞蛋羹直咽口水,以前家中兩三日便吃一次葷腥,雞蛋更是天天都有,三哥哥受傷以後她只前幾日跟著吃了一回,八九歲的孩子懂什麽呀。

邢小妹咽了口水,圓溜溜的杏眼望著邢南:“三哥哥,我不吃,你吃,你養好了身子再給我吃。”

“你吃,三哥這還有。”邢南說著,又一勺一勺分給家人,說道:“大家都吃,這些日子為了我阿爹阿娘大家都受累了。”八尺的漢子說著就哽咽了。

邢阿娘眼睛泛紅,扭頭捏著手帕擦拭淚水,邢阿爹說道:“大家都吃,這是三兒的心意,一家人就該如此,能一起吃苦吃甜,也能一起享福受難,三兒你莫要想太多,人沒事就好。”

邢東跟衛青燕見阿娘落淚,也趕緊安慰道:“阿娘,三弟現在好起來了,這是好事,家中錢財可以再掙,你莫要哭了,三弟也是,莫要想太多了,阿爹說的對,一家人就該一起一起吃苦吃甜,一起享福受難,你是個能幹的,日後我跟你哥麽可等著享你的福呢!”

“你是做大哥的,不說日後要三弟過上好日子,怎的還等著享三弟的福?別聽你大哥的,咱們呀!一家人一起努力,一起享福。”衛青燕笑啐著邢東。

經邢東兩口子這麽一打岔,氣氛瞬間好了起來,大家都樂呵呵的吃飯。

裴玖看著自己碗裏的雞蛋羹,心底有些發燙,他沒想到邢南竟然也分給了自己,從來沒有人給自己分過吃的。相處這幾日,邢南話少,他還以為邢南不喜自己,處處小心翼翼,生怕惹怒他人。

夜裏洗漱後,邢南先躺在床上,裴玖倒了水關門吹燈躺在的邢南身旁,夜裏寂靜,房裏只有兩人的呼吸聲,黑暗裏,邢南想起了白日裏在鎮上裴玖的兩個酒窩,這幾日裏裴玖細心照料自己,開始有過抵觸,想著若是他願意便合離放他歸家,但經阿娘口中得知裴家的狀況,想必回家去日子更不好過,說不準又會被發賣,想到這邢南心中一緊,突然開口:“玖哥兒,你想回家嗎?”

裴玖聽到這話,心下一驚,身體忍不住顫抖:“我、我做錯、錯什麽了嗎?”

“怎麽這麽問?你沒做錯什麽,我只是問你想不想回家罷了。”邢南挪動了一下,側了下身子,這才發覺裴玖渾身顫抖,趕忙握住他的手:“你這是怎麽了?不舒服嗎?”

裴玖忍住淚意哽咽著說:“你、你是要休了我嗎?”想到那日王家上門要邢南休了他,心裏更加淒然。

邢南聽著裴玖顫抖哽咽的聲音,心中更是雜亂,罷了,握住裴玖的手緊了緊,輕聲說著:“沒有要休了你,只是,只是與我成親,我那時渾渾噩噩不知人事,你又被阿爹後娘逼迫,我怕你心裏不願,所以...”

“別趕我走。”邢南的話還沒說完,裴玖急忙出聲,他要是回去了,定是活不下去的,只能祈求著。

“日後便跟著我吧!”邢南說完抱住了還在顫抖的人,裴玖聽到此話懸著的心也落了下來,忍不住淚意低聲抽泣。

邢南輕輕拍打著懷裏人的後背,裴玖像是把前面十幾年的苦楚委屈都哭了出來,哭累了在邢南懷裏陷入了沈睡。

月光透過窗子照進房間,昏暗中邢南還未入睡,他借著微薄的月色看著懷著的裴玖,雙眼緊閉,淚水打濕的睫毛還在顫抖,雙眉緊蹙,睡夢中都不安穩,他並不懂情愛,原以為王寶兒的溫柔關心便是有情,但看著懷中的哥兒,他心中一抹溫熱,罷了罷了,日後兩人好好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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