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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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特定的喜好傾向◎

於萬嗅到了裴叢隸身上的煙草味。

她收起和秦嶼談笑的表情,伸手去接裴叢隸手上的手提袋。

裴叢隸沒有要給她的意思,對於萬說:“回家嗎?”

於萬嗯了一聲。

“坐我車。”他對一直站在她身旁的秦嶼道:“秦博士,再會。”然後和於萬對視一眼,轉身往停車的位置走。

這一對視看似簡短如常,實則只有裴叢隸知道,他有多緊張。

他在賭。

他表面走得幹脆利落,其實是故意沒有給於萬開口拒絕的機會。

他沒有自信他在於萬心裏的分量能比得過秦嶼,畢竟自己是個硬邦邦的Alpha,長相不漂亮,抱起來沒Beta或Omega軟,說話更是不討人喜歡。

但他知道於萬是個“好人”,好到不會讓他難堪。

他每走一步拳頭便握得更緊一分。

三人之中,對裴叢隸的出現最感到意外的是秦嶼。

他沒想到二人是認識的,甚至是能讓裴叢隸親自送人回家的關系,更沒想到,於萬會連句解釋都沒有,隨便說了句下次見就追了上去。

秦嶼很失落。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失落,不知道為什麽想聽一個解釋,他遠遠看著兩人走遠直至上車,車輛迅速在視線中消失。

天色漸沈,有下班的同事和他打招呼,“秦博士在等人嗎?”

秦嶼搖搖頭,突然覺得意興闌珊一個字都不想開口。

另一邊,於萬在車裏聞到了同樣的煙味,“你在車上吸煙了嗎?”

“……”

裴叢隸打開空氣凈化程序,“抱歉,讓你聞到了。”

於萬:“看來吃糖的方法不管用,我不吸煙,不懂戒煙的為難,其實如果你覺得我多管閑事可以直言。”

裴叢隸一楞:“不,我不是……”

他話音未落,於萬又問:“今天的湯我加了黃芪和茯苓,味道能接受嗎?”

別說湯,裴叢隸今天連個菜葉子都沒吃到,“我,沒喝……”

“哦。”於萬有些掛臉。

她收回看他的目光,從手提包裏拿出筆電,一邊在鍵盤上敲敲打打一邊道:“長官,不喜歡的食物也是可以直言的。”

裴叢隸急得暗暗磨牙。

他完整要說的話是沒喝到,然而他和於萬在一起時說話總是會費些勁,不是卡殼說不出就是有幾個字憋在喉嚨裏,吭哧癟肚的掛不上檔。

而於萬此刻,她想得是裴叢隸從懷孕以來的習慣問題。

一開始她沒指望軟糖真能有戒煙效果,最多能少抽幾根,主要還是補充營養元素,是在後來的接觸中,於萬沒有再從他身上聞到煙味,才以為裴叢隸是個聽勸的人。

今天的煙味讓於萬意識到,不是裴叢隸聽勸,是她太自以為是了。

沒有誰有義務去按別人的要求改變習慣,包括睡眠,飲食,吸煙。

她又沒有時時跟在旁邊親眼看,本來也不能斷定裴叢隸到底怎麽做的。

他又不知道肚子裏有顆蛋。

開車的裴叢隸用餘光往她臉上瞄,見她面無表情,垂下頭好像在瀏覽醫學文件,看了會兒又摘下眼鏡,閉上眼捏著眉心。

捏眉心用的右手,手腕上戴著一圈黑色護腕。

他咬下舌尖鎮定下來,重新組織語言後開口,“我沒有不喜歡。”

於萬面對電腦屏幕,漠然地哦一聲敷衍回應。

“今天你在接待處碰到的人叫閆鐸,他,喝了我的湯。”裴叢隸緊接著補道:“未經過我同意。”

“哦,是嗎。”於萬依舊沒擡頭。

“我……正在戒煙,你給的糖,我每天都會吃。”

於萬這次看他了。

裴叢隸本就用餘光關註著於萬的狀態,在她側目時立即察覺到了。

“我保證,今天是最後一次。”他打開車裏的儲物格,找出剩了半盒的香煙和打火機遞給於萬,“以後不碰了。”

他見於萬沒接,便更主動一點放在她的電腦鍵盤上。

鍵盤上留下白色煙盒和磨砂質感的黑色打火機。

於萬拿起打火機在指尖轉了個圈,“擦”地一下點著火,瞧著藍色的火焰問:“什麽意思?讓我替你保存還是替你扔了?”

裴叢隸握住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沈聲道:“我,聽你的。”

我聽你的,於萬覺得這句話耳熟,稍微一琢磨記起來,上次裴叢隸從她家離開時,也說過同樣的話。

連語氣語速都和現在這句一般無二。

裴叢隸長得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唇是很薄的淺粉色,一副剛正不阿的絕情樣,說話也沒有情緒上的起伏,一直平靜且簡短,好像多一個字都不屑應付。

可他兩次說出“聽你的”,願意把決定權拱手讓人,貌似沒什麽脾氣的樣子。

仔細想想,於萬見過他嚴肅審問的樣子,見過他釋放信息素壓制其他Alpha的樣子,見過他少言寡語性格古怪的樣子,還真沒見過他歇斯底裏或者發火鬧脾氣。

上次對她拔槍,也是有個搜到物證的前提,沒發現軍牌前還主動分擔家務來著。

不過沒脾氣和沒危險是兩碼事,人類很擅長偽裝,裴叢隸能二十七歲成為上將,絕不會是個頭腦簡單的人。

比如今天他會意外地出現在研究所,於萬不信他是閑得沒事幹專程來送便當盒。

裴叢隸不擅起話題,於萬又懷疑他別有用心,兩人各懷心思,一路上對話少得可憐。

天色越來越黑,車開至於萬小區旁臨近的小路時,空空的馬路上突然竄出來個活物。

裴叢隸一腳急剎,於萬慣性往前撲,腿上的筆電順勢往下滑。

裴叢隸不假思索地伸開長臂攔在她面前避免磕碰,等穩當後,於萬拍拍他胳膊,“是只貓。”

他扭頭一看,車前蓋上赫然站了只肥胖的橘貓,正瞇著眼用雨刷器蹭腦袋。

他收手,於萬解開安全帶撿起落在腳邊的筆電,收拾好打開車門:“我在這下車。”

裴叢隸:“前面還有一段路。”

於萬:“很近了,我走回去。”

裝便當盒的手提袋放在了後排座椅上,於萬打開車門拎在手裏,邁步往路邊走。

車前蓋上的橘貓跳下車,一跑一顛地跟上於萬,高高豎起尾巴,繞著她兩條腿來回鉆。

裴叢隸見她蹲下來摸了摸橘貓的腦袋,走進路邊一家便利店。

他就近找了個停車位。

便利店裏,於萬在寵物用品區停下腳步,從貨架上了款貓咪主食罐看配料表。

她看貓用罐頭和看自己的口糧一樣認真,從配料表到營養成分都看得仔仔細細,看到第三款時,有人走到她旁邊,默默握住她手上拎東西的提手。

他的手碰到她的手,於萬側頭,見到是裴叢隸。

“我拿。”

他右手從於萬手上接過她的手提包和手提袋,左手拿了個購物筐,“買哪個?”

於萬選了三文魚磷蝦口味罐頭,往購物筐裏放了十罐,再往前走兩步到幹糧區,拿了兩包小袋烘焙糧。

兩人結完賬出店門,蹲在墻角的橘貓繼續跟上於萬。▃

一起跟著的還有裴叢隸。

於萬:“就剩幾百米路,我還能丟了不成?”

裴叢隸:“你手不方便。”

於萬:“你怎麽知道我手不方便?”

裴叢隸:“……”

“我……”私自調查的裴叢隸沒有底氣,低聲說:“我去了醫院找你,我聽到有人說你因為我失去了名額,還有手……”

“不是的。”於萬打斷他:“流言可以是聽風就是雨的誇大,也能是空穴來風的胡扯,沒有你,也會有編造的另一個人出現。”

流言的目標是她,裴叢隸不過恰好是繞進來的“角色”而已。

於萬把不同的事情分得很開,一如她反感林燦曾經讓人來醫院找自己說和,她也不會讓裴叢隸來醫院做沒必要的證明。

在她看來,要做的事是一條線,工作是一條線,裴叢隸肚子裏的蛋是一條線,每一條線都是分開的,不互相摻和才能條理清晰。

而且,她本來也要順水推舟推掉名額。

“參會名額也好,我的手也好,都和你沒關系。”

夜色下,裴叢隸眸色深深,並肩而行時,他垂在身側的手不經意擦過於萬的手背。

涼滑的感覺一觸即分。

裴叢隸蜷了蜷手指,喃喃低語:“你的事,和我有關系。”

往前走的途中,陸續有野貓從哪個墻根或草叢裏冒出來,圍在旁邊嬌聲嬌氣地喵喵叫,於萬帶著他穿過一片綠化區,找到一排流浪貓屋。

此起彼伏的貓叫模糊了裴叢隸的低語,於萬只隱約聽清後三個字,“你說什麽有關系?”

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了。

於萬也沒在意,蹲下`身挨個揉摸蹭過來的貓,從貓屋旁找出幾個餵食的餐盤。

裴叢隸挨著她蹲下,很有眼力見地去開罐頭。

他在於萬的指揮下倒出濕糧和幹糧,貓貓們看到有吃的跑過去幹飯,其中一只三花只舔了兩口又重新返回於萬身邊,倒在地上露出肚皮撒嬌求摸。

裴叢隸見她逗貓,小步挪過去挨得更近。

這時天色已經全然黑了,貓屋旁的樹上掛了盞燈,小小的燈泡暈開一片昏黃色的光區。

於萬撓著貓下巴,側頭看裴叢隸蹲在旁邊,手正猶猶豫豫地停在貓肚皮上空。

於萬按著他的手放在貓肚皮上。

裴叢隸怔了一下,開始小心翼翼地順毛。

他身形面相很有壓迫感,對小動物來說一點都不好親近,三花貓開始蹬腿準備跑,但發現肚皮上的手很舒服,又擺爛地繼續躺著,喉嚨裏發出享受的呼嚕聲。

在毛絨絨的貓肚皮上,兩人的手幾次相遇又一觸即分。

裴叢隸滾了滾喉嚨:“你喜歡,三種毛色的貓?”

這應該是附近流浪貓的聚集地,旁邊圍著吃糧的貓將近二十只,有純白,黑白,貍花……還有兩只大概被主人棄養的英短,而從三花貓蹭過來開始,於萬的手便沒碰過其他貓。

他以為於萬是喜歡這樣的毛色,而於萬卻輕輕笑了聲:“不,在我眼裏它們都一樣,我沒有特定的喜好傾向。”

她看向裴叢隸,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讓他摸三花貓圓鼓鼓的肚子:“它懷孕了。”

於萬毫無預兆的歪起腦袋,像貓類用頭蹭人一樣在裴叢隸肩頭蹭了蹭,忽然又退開,開口道:“如果一定要有個傾向,我猜,我喜歡的應該是新生命血脈延續的感覺。”

“摸摸看。”兩人雙手交疊,於萬帶動他的手自上而下撫摸貓毛,“它的幼崽也一定也是這樣柔軟溫暖的。”

三花貓扭了扭肥碩的身子。

輕柔的貓毛騷動裴叢隸的掌心,於萬涼滑的手貼著他的手背,在肩膀相挨的距離下,他仿佛在於萬身上聞到了一種味道。

味道說不上是甜是苦,而是像水或者雪,是冷冽的,清幽的,無孔不入的。

於萬沒有信息素,但裴叢隸卻像被信息素引誘支配一般克制不住地毛孔戰栗,像個癮君子似地深深吸氣。

她的氣息順著呼吸道流入體內,在肺腑裏打著旋地轉啊轉,轉成一把鉤子,勾起從下午開始冒上頭的酸苦滋味。

裴叢隸手指曲起。

他的動作引起三花貓的不滿,厲害得呲牙嗷了一聲。

於萬撓撓它的下巴:“罐頭要被搶光了,快去吃。”

喵嗚

三花貓又恢覆了黏糊糊的叫,靈活地翻身擠進貓堆裏去享用食物。

餵完貓,於萬準備回去了。

她拎過自己的東西起身,“我家就在前面,不必再送了。”

裴叢隸聞聲緩緩擡頭。

朦朧的燈光從斜上方打下來,在於萬臉上留下一片晦暗不清的陰影。

她拒絕了裴叢隸要替她拎東西的手,聲音和語氣是一如既往地溫和,吐出的內容卻讓他心裏發涼。

她說:“謝謝你今天送我回來,不過我很不適應這種突然在面前出現的驚喜,所以長官,以後我下班或者去哪,就不勞你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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