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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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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林家

車上的暖氣開得很足,可可和柯楓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談寂則靠在副駕駛座裏沈沈欲睡。

“困了就睡一會,”柯楓隨手調小了音樂聲,“去那邊要將近兩個小時。”

談寂迷迷糊糊的應聲道:“這麽遠?你的傷開兩個小時車沒問題嗎?”

“要不我來?”可可躍躍欲試,“我剛拿的駕照!”

可惜柯楓無情的拒絕了這位馬路殺手的提議,沒有駕照的談少爺也遺憾退場,靠進椅子裏徹底睡著了。

窗外的雪花飛馳而去,車子平穩的駛過大街小巷,等再次醒來時,已是一個多小時之後了。

這一覺談寂睡得很好,初醒時竟有幾分不知身在何處的茫然。

郊區的雪不知是停了還是壓根沒下過,道路上來往的車輛極少,以至於視野能輕松的越過護欄,看清遠處那片望不到頭的雪松林。

談寂靠在副駕駛座裏發了半分多鐘呆,忽地想起一年多前,某次從外地回那個跟禾月合租的出租屋時,也是在松林覆蓋的郊外,也是接近年關,網約車在路上突然出了故障,他便只好下車等待司機檢修。

那應該是在一片墓園附近,相當偏僻,又冷又靜,可談寂非但沒有覺得害怕,還朝著遠處的雪松林裏好奇的看了幾眼。

他原本應當是想找只松鼠觀察一會,消磨掉這段等待的時間,卻沒想到松林裏還站了一個男人。

那男人身量極高,齊肩微卷的黑發遮住了側臉,難以看清面容,而談寂想找的松鼠,正蹲在男人合捧著的十指上,貪婪的往嘴裏塞著男人掌心中的松子。

林間忽地有鳥飛過。

“醒了?”專心開車的柯楓終於發現了發著呆的談寂,“還有十來分鐘就能到林家。”

談寂坐直身子略微舒展了一下,輕聲問:“你每年年前都去林家嗎?”

柯楓有些意外他突然問起這個,不過還是回答說:“不一定,但年前總會去一趟林家附近的墓園。”

談寂了然的點了點頭,沒問他林中的松鼠手感如何。

“說起來,今年過年好晚哦,”後座的可可插話道,“居然還有一個多月,那豈不是咱們從林寒的局裏出來後,正好準備過年?”

“咱們?”談寂疑惑的看了一眼柯楓,可可顯然不是公司的正式員工,嚴格來說,他甚至都不是正式弈者。

柯楓說:“傅總同意的,說可以讓可可來當個寒假工。”

好嘛,圈裏赫赫有名的懸命線公司,不僅招了實習生,現在連寒假工都有了。

“打工攢錢交下半年的大學學費,是不是很勵志?”可可開玩笑說,“不過林寒居然會同意大過年的入局。”

談寂無所謂的說:“反正入局也就一兩個小時的事情,耽誤不到過年,我比較不理解的是,他費盡心思求風鳴和你入局,就不怕你們在局中發現些什麽嗎?”

“兩種可能,”柯楓說,“要麽他篤定我們在局中,找不到任何關於林家或者他自己的秘密,要麽,他有十成把握讓我和風哥出不來他的局。”

這與談寂猜測的基本一致,但聽柯楓說出口時,他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

道路拐了個彎,一片巍峨的建築群出現在了的眼前。

這一大片區域都歸林家所有,縱使談寂沒來過此地,也從當地各類新聞和報道上,見過了不少相關的視頻和照片。

柯楓遠遠的看著門口親自來迎他的小舅舅,笑道:“好了,別這麽不高興,你現在的身份,是我帶來林家炫耀的男朋友。”

後座上的可可正靠在椅子裏玩手機,當即驚得脫了手,連機帶殼正面砸在了鼻梁上,疼得他“嗷——”了一聲。

不是?他倆啥時候搞到一起的?

***

門口親自來迎柯楓的林寒,的確如照片上那樣,生的英俊瀟灑一表人才,從穿著到談吐無不透著成功人士的氣質,熱情但不冒昧,自信且不高傲,若不是一開始就知道他有問題,還真的很容易使人相信,這就是一位優秀有為的青年才俊。

反倒是柯楓顯得有些冷淡且傲慢,看向林寒時的那股子不屑感,談寂雖是第一在柯楓身上見到,卻直覺他並非是裝的。

他應該是發至內心且不加掩飾的討厭林寒。

“柯神,”林寒笑道,“想請你來一趟林家可真不容易,這位是?”

柯楓下了車,身上的傲氣也沒收斂,只是說起談寂時,語氣柔和了幾分,他邊替談寂拉開車門邊介紹道:“我男朋友,談寂,會和我們一同入局。”

林寒的眼裏明顯閃過一絲愕然,不知是驚訝於柯楓找了個男朋友,還是他居然舍得帶男朋友入局。

自幼時林寒就能將心思藏得很好,縱使萬分驚訝,神情也能迅速恢覆至平靜,仿佛只要柯楓肯入局,別的事情便都好商量。

“外面冷,三位隨我移步書房吧,”林寒引著三人進了門,對談寂笑道,“你的手可真漂亮。”

談寂一楞。

對方的語氣裏並無半點的輕佻,聽上去是非常單純的欣賞與讚美,卻引得談寂下意識的摸了一下手腕。

手腕上空空的,他自然不可能帶著玄冥的命線來林家,招搖過市般宣布自己0號實驗品的身份,只是沒摸到命線,使的談寂感到更不爽了。

柯楓不動聲色的將談寂攬進了懷裏。

林家的書房一如眠嵐在時那般,恢宏雅致。

跟在最後面的可可,像是二人的貼身秘書似的,任勞任怨地從包裏掏了一份合同,遞給林寒,這個中二少年自從進了林家,便緊繃著一張臉,也不知是裝的,還是當真反感這裏。

林寒仔細看完了合同上所有的內容,才問:“你不先問問局中的細節?”

柯楓靠在沙發裏,也不碰桌上的茶,只單手攬著談寂,嗤笑道:“風哥之前問你時,也沒見你說了。”

他笑得實在有些輕蔑,林寒的臉上掛不住,他畢竟是柯楓的長輩,即便對方早已和林家斷了關系。

“父親最近身體狀態很不錯,”林寒說,“你考慮留下陪他吃個午飯嗎?”

父親,他指的應該是柯楓的外祖父,那個親手將他推進深淵裏的人,談寂心想。

“不考慮,”柯楓的臉色也徹底沈了下來,“我是帶談寂來看母親的,順便給你送一份合同,林先生倘若無意合作,我們便告辭了。”

林寒原以為他帶男朋友來,是打算緩和一下與林家的關系,才拿林墨規的身份出來,想要暗示一下自己畢竟是柯楓的小舅舅。

誰知柯楓並無此意,甚至比前幾年來林家時還要狂妄,林寒只得當即道了歉。

“合作,當然要合作,”林寒說,“不僅給你這個數,你帶進局的所有人,包括可可,都給這個數,而且不要求破局,規則隨你改,只要保我出局就行。”

柯楓沈吟了一會,倒是談寂先問了句:“那你入這局是圖什麽?”

林寒笑說:“我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假如,我說假如,有一天你再也見不到柯楓了,無論是現世還是局中,無論是碧落還是黃泉,天地間都再無他,你會不會,一遍又一遍的,走入唯一有他的夢境之中?”

談寂回答的很是幹脆:“不會。”

當然不會,他根本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更何況,沈溺於回憶的虛相中無法自拔,拼了命的逃避或是美化著曾經,本就是弱者的行為。

畢竟夢境再美,也不是真正的柯楓。

林寒挑了一下眉。

做為上位者,他身邊總是聚集著各式各樣的美人。

初見時多冷傲不屑的林寒都見到過,但只要給夠了他們心中的價格,再外加一些情感上的控制,最後玩膩分手時,照樣個個都能哭得撕心裂肺。

他無比的享受著這種,毀掉一個美好事物的感覺。

但面前這個冷美人看上去有點不一樣,他的眼神是愛著柯楓的。

不是那種被控制著愛,從柯楓的舉止上來看,他平日裏應當相當尊重談寂。

哪怕這會兒擺出一副大爺模樣摟著他,也是自己伸長了胳膊,手指輕搭在談寂肩膀與手臂的連接處,親密但不會使對方感到任何束縛。

“小美人,”柯楓對談寂說話時也總是笑著的,“你這樣會顯得很不愛我。”

談寂也跟著笑了一下,只不過是冷笑。

“林先生的意思是,你的局中有一個放不下的戀人?”談寂問。

“哪裏算得上是戀人,少年時的求不得罷了,”林寒說,“是個很長的連局,從書院一直到我住過的某棟別墅裏,具體內容,我會在入局前整理好發給柯神。”

他說著便龍飛鳳舞的簽了合同,還當即付下了定金,才又問:“可以問問柯神打算帶那幾位弈者入局嗎?”

柯楓接過合同遞給可可,笑得意味深長道:“你希望有誰?”

林寒半開玩笑的說:“按照道上的慣例,我這會是不是應該說顧King?”

“顧King在遙遠的Z市,歸期不定,”柯楓攬著談寂站起身來,“不過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可以和傅總說一聲。”

“那就勞煩了,”林寒說,“既然柯神還要去墓園看姐姐,我便不留三位了。”

柯楓又低低的嗤笑了一聲。

林寒與風鳴同歲,柯楓的母親去世時,這個林家上一輩最受寵的小兒子,才不過八歲,很何況他原本是林墨規在外面與小情人的私生子,十歲之前根本沒有回過林家,從未見過他口中的“姐姐”。

是後來林墨規的原配妻子與一對兒女,都於兩年之內先後去世,小情人才成了他如今的妻子,林寒也搖身一變爬上了林家準繼承人的位置。

三人在林家待了不到半小時,便又回到了車裏,正如柯楓所說,不過是路過給了林寒一份合同。

車才剛啟動,可可便迫不及待的吐槽說:“你們說,他那段深情回憶,有幾分是真的?”

談寂冷笑道:“一分都沒有。”

“怎麽說?”可可虛心請教。

“你心裏若是有什麽念念不忘的人,會兩年換二十來個情人嗎?”談寂問。

中二少年沈默了一會,小小聲說:“抽不到限定,也不妨礙我下常規池啊……”

柯楓突然將車停在了路邊。

可可:“?”

可可:“表哥你幹嘛打我?嗷嗚——疼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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