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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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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奔赴

「警告!警告!發現不明身份人員入侵夜城!」

歌舞升平的夜城在警告響起的那一瞬徹底變了樣,街道上所有的光線,全部被刺目的紅光所取代,門店的音響中重覆播放著入侵警示,大量的npc自娛樂場所裏湧出,擠入了地下避難所中消失不見。

原本燈紅酒綠的夜城,在警告響起後的不到十分鐘裏,迅速的變成了一片可怖的無人區。

談寂蹲在那個地下避難所不遠處的陰影之中,單膝抵著地面,躲過了頭頂上掃過的紅光,冷眼看向避難所門口擁擠的人群。

這是白晝空間裏不曾出現的建築,它的入口處豎有一個巨大的檢測門,所有通過的npc都會受到身份檢測,並不存在混入其中的可能。

“似乎有點不妙。”談寂輕聲道。

禾月坐在他的身後,背靠著墻,十指纏滿了繃帶,活像一只小僵屍。

“怎麽說?”禾月問。

“那群人中應該存在技術人員,夜城被魔改過,”談寂皺眉道,“說不準對方可以直接定位到入侵者的位置。”

“那我們?”

談寂當機立斷道:“分頭行動,我去他們老巢救人,你帶著追過來的人繞一會,可以嗎?”

禾月一楞,問:“你已經知道他們的具體位置了?”

“猜的,”談寂冷靜的分著二人帶進來物資,“這麽大的避難所不可能一天建成,他們肯花大心思建設這裏,就證明夜城的店面雖然也會改變位置,但魂識對建築所造成的改變,不會像白晝空間一樣每天都被重置。”

“所以?”

“所以,如果你占據了這裏,方便起見,會將哪裏作為老巢?”談寂問。

禾月看著對方將大量物資都留了下來,只拿走了些許便攜的醫療物資和食物,他靜了一會,突然悟了。

“唯一不會改變位置的地方,招待所!”禾月說道,“可我們在街尾,這也太遠了,你一個人過去沒問題嗎?”

談寂笑著起身,依舊避開了掃射過來的光線,低聲說:“沒問題,夜城裏有意識的魂識,除去執棋者本人,不會超過十五個。”

第二輪除去小蓮,9人,第三輪中出現的叛徒,1人,第五輪的失敗品中有4人投靠了貍花,餘下6人裏的刀疤被殺害,還剩5人。

於是,哪怕死在四輪中的兩位新人,也都是徐慢帶來的內鬼,對方也總共僅有17人,而其中的扳手哥與黃毛,直至現在都還被關在貍花的KTV中。

“那剩下的npc都來自徐慢的記憶嗎?”禾月也學著他的樣子起身,可惜動作僵硬,更像一只僵屍了。

“嗯,那些沒有意識的你隨意,”談寂觀察完那些紅色光線的行徑軌跡,朝著陰影中的樓房拋出了命線,“至於那十五個魂識,如非必要,盡量不要在局內殺死有意識的npc。”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禾月望著談寂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心想。

***

街頭的二人此時也剛好走出了招待所的大門,柯楓將最後一顆草莓扔給了顧流光,轉身就把手裏的空碗,扣在了院外守大門的npc頭上。

那npc一看就是個傻的,被碗扣住了也只會伸手往前扒拉,柯楓站在他身後,忍笑忍得非常努力。

顧流光則在門邊,發現了一塊不大的屏幕。

“來看這裏,”顧流光說,“夜城的電子地圖。”

柯楓走過來掃了眼屏幕,精致的電子地圖此時也閃著惱人的入侵警示,在地圖上標註著街尾的地方,有兩個不斷移動著的紅點,其中一個正在努力向招待所方向靠近,而另一個,則穿梭於街尾的十來個店面之中,不知在與何人進行周旋。

“分頭,我去迎談寂。”柯楓立刻認出了那道飛躍的軌跡。

而禾月的抓鉤槍是顧流光親自教的,他靜靜的看了幾秒之後,將手中的剔骨刀扔給柯楓,自己翻墻出去了。

屬於談寂的紅點,在街道正中不知是被什麽給攔住,柯楓立即收了那點玩鬧的心思往外跑去,那個頭上還扣著碗的局內npc試圖阻攔,被他反手一刀便抹了脖子,當即消失不見。

“柯神的身手真是愈發的好了。”

身後傳來了一眾腳步聲。

柯楓楞了一瞬,轉身看去,十分鐘前,還揚言要去抓入侵者的強哥,此時不知為何,帶著他的四個小弟,出現在了招待所大門的不遠處。

五人手中有刀有槍,柯楓很識時務的沒有輕舉妄動,笑道:“強哥不去抓入侵者,怎麽在這兒偷起懶來了?”

“是賈教授想抓,我憑什麽給他幹活?”強哥嗤笑道,“我看上去有十多個手下,但每個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失敗品們想報覆0號,徐慢想殺顧流光,賈教授想研究所有天賦好的試驗品,只有這麽四五個,和我有同樣的目的。”

柯楓挑眉問:“什麽目的,值得你特地在這裏堵我?你故意只留了徐慢看場子,又放走了顧King,是要跟我私了?可我現在有點忙,能不能行個方便,放我先去接個人?”

強哥十分討厭對方這幅看似無所謂,實則什麽事情都一點就通的模樣,他沈著臉看向柯楓,手中的槍指著對方的眉心。

“你認識眠嵐嗎?”

這個名字柯楓太久都沒有聽過,他恍惚了一下,笑著說:“二爺誰不認識?”

強哥的臉色更難看了,似乎很不願聽到這個道上的稱呼。

柯楓註意到了這一點,不動神色的說:“你跟他有仇?那應該去找風鳴,我和眠嵐真不熟,何況……”

「警告!定位系統被入侵者破壞!」

強哥的眼底掠過了一絲狠厲,柯楓趁他分神,以箭步上前,一把握住對方持槍的手腕向上擡去。

“何況他已經死在兩年前了。”

槍鳴聲穿透了無邊的夜色。

***

街道的正中,談寂以匕首直插入面前的機器,電流與玻璃面板碎裂的聲音中,依舊清醒的聽見了來自招待所附近的槍聲。

他沒再在意地上那幾個昏迷的失敗品,右腕猛得一擡,身形便掠了出去,竟比受了驚擦衣而過的飛鳥,還要快了些許,幾個縱躍間便已落在了招待所的屋頂上。

這裏被改造得早以看不出原本的模樣,白晝空間裏,那個談寂住了五天的破舊招待所,在夜城裏儼然一副奢華夜店的模樣,耳邊警告聲此起彼伏的響著,街道上用以巡查與掃描的紅光鋪天蓋地。

談寂在這樣一場荒誕又匆忙的夢境之中,看清了月光下浴血而戰的柯楓。

柯楓的身手極好,以至於談寂曾有些想看他狼狽時會是怎樣,但無論如何想象,都不該是現在這樣。

他不該渾身染血,不該以長刀抵地才能站直身子,不該以一敵五,在放到對方之後,依舊沒有背棄自己的誓言。

只這斑駁陸離中的驚鴻一瞥,談寂便松開了懸垂於高樓之上的命線,直赴柯楓身邊。

“小美人?”

柯楓的聲音又輕又啞,上揚的尾調裏帶著微顫,他想要往前迎一步談寂,呼吸卻變得重而淩亂,手中的長刀在街道上摩擦出了刺耳的聲音。

“你傷在哪兒了?”

談寂快步上前架住了他,語調平穩,末尾卻隱入了風聲之中,仿若哽咽。

柯楓有些意外。

也不是沒打過更慘烈的架,受過更要命的傷,他能在道上被人喊一句柯神,當然不只是因為那神權般的天賦。

他有過不少患難與共的隊友,見過許多人間的悲歡離別,卻從沒有過一人,哪怕與規則為敵,哪怕以身入死地,也要赴他而來。

他有什麽理由不愛他。

“不是什麽要緊的傷。”柯楓說。

談寂自然不信,架著他皺眉道:“那你把手松開。”

柯楓一手握著不知從哪奪來的長刀,另一手卻捂在左腹,指縫間還時不時會滲出血來,他聞言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松開了手。

“真沒事,一道口子罷了,不是槍傷,應該也沒傷到臟器,”柯楓輕聲哄道,語氣卻有種心虛,“就是……肋骨可能斷了兩根。”

談寂氣急:“躺下,至少得固定和包紮!”

“大街上,多不好呀,還得和他們躺一起。”柯楓看了眼地上倒做一片的對手們,笑著說。

當然,最終他還是在談寂的怒視之下,躺到了路邊的長椅上。

談寂十分慶幸自己帶了不少醫療物資來。

***

而禾月身上的那些物資,卻快要掉光了。

他於街尾的幾家店面中,與追來的幾人輾轉迂回了一陣,最終還是因不熟悉地理環境,而被賈教授堵在了一家花店之中。

這家花店很大,但店主在徐慢的記憶中,大約是個極繁主義,寬敞的店面裏堆滿了植物與裝飾,過道不足一米寬,不少地方甚至只能側身通過。

禾月躲在一扇纏滿了幹花和綢帶的屏風後面,心如擂鼓,他感覺自己像一只被猛獸盯上的獵物,對方明明可以很輕易的奪走他的性命,卻偏偏要像練習捕獵一般的玩弄著,讓他深陷於對死亡的恐懼之中。

賈教授的腳步聲在逐漸靠近著,禾月已經在之前的幾次逃脫之中,受了許多外傷,十指上的繃帶早已被血浸滿,四肢滿是大大小小的擦傷,最深的一道在左肩靠近脖子的位置,若是再偏一點,他便會當即斃命。

致命的緊張使禾月幾乎感覺不到疼痛,賈教授的腳步停在了屏風前,正合他意,禾月猛得推到了身旁一米多高的仙人掌山,壓到對方身上,直起身子便向門外跑去。

賈教授沒想到禾月仍有還手的能力,被仙人掌拍了個正著,帶著一身刺追了出去。

花店的門口,背光站著一個高瘦的身影。

追出來的賈教授差點撞上了他,剛要出手,便被對方壓制性的力量掐住喉嚨,按在了門框上,他睜大了雙眼,終於在對方側身時看清了長相。

“顧King!別殺他!”

顧流光沒有松手,借著月色,側身看向禾月,他身上的那件沖鋒衣上染滿了鮮血,肩上被開了一道極深的傷口,就在門口站了這麽一會的功夫,地上已經滴了一小攤血。

禾月什麽時候受過這麽重的傷!

顧流光不知道自己得用上多少的克制,才能收著力道,不掐死面前這個想要虐殺禾月的人。

“你覺得這樣的我很殘忍?”顧流光的呼吸微抖。

“不是的,”禾月搖頭道,“不能因為這種人臟了你的手。”

顧流光楞了一會,終是放開了已經缺氧昏迷的賈教授,他在花店裏找了根結實的繩子,將對方五花大綁起來,之後趕忙拉著禾月坐下包紮。

“我來晚了。”顧流光說。

禾月終於放松了下來,疼痛也隨即席卷而至,卻還是笑著說:“這是什麽話,明明是我打算去救你,結果還是能力不足,反倒要你來救。”

顧流光擔心他扛不住疼,從醫療箱裏找了一片止痛藥給禾月,又在包紮完傷口之後,脫下自己那件完好的沖鋒衣裹住了他。

“睡一會吧,”顧流光說,“第五日快結束了。”

禾月靠在他懷裏輕輕應了一聲。

他又守了一會,見對方睡熟了,才輕聲道:“你願意奔赴而來,就是對我,最大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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