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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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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禮物

入局的時間對弈者來說往往漫長且難熬,但於現世中,不過是一頓早飯的時間。

甚至某個實習生早起買回的大量早飯,在暖氣的加持下,還沒有變涼。

新悅醒得最早,沒來得及於初冬早晨的陽光裏睜開眼,便先聞到了一陣食物的香氣。

顧流光還靜靜的等在特殊工作間裏,找了張靠椅假寐,面前桌子上,完好無損的擺放著禾月買的早飯。

似乎是聽到了些細碎的響動, 他擡眸望去。

新悅第一次在男神面前,露出了想吐的表情。

好在及時醒來的渡靈拯救了他。

渡靈一把打開了工作間的大門,對一臉茫然的顧流光說道:“破局了,放心吧,都沒受傷,就是吃得有點太撐,暫時不想看見任何食物。”

於是連雨醒來的時候,顧流光正把桌上的一堆早飯,塞給路過的白橘。

已經吃過早飯的白橘:“?”

等到禾月從饋贈來的回憶中悠悠轉醒,桌上就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空豆漿杯了。

他分明記得自己入局前只喝了兩口,剩下是誰喝的,禾月不敢問。

他抓著手中的折刀,臉更紅了。

顧流光笑問:“局給你看了什麽?”

“折刀……”

原來在現世中,的確曾有過一把,和它一模一樣的折刀。

那大約是在禾月初二的時候。

十四歲的小傻子和一名紅衣少年,並排趴在學校走廊的圍欄邊,少年的手中把玩著一把折刀,纖長的手指與黑金色的刀身,形成了鮮明對比。

禾月盯著看了一會,只覺得眼花繚亂。

“喜歡?”少年笑道,“送你了。”

小傻子固執又認真的搖著頭說:“我沒有同等的東西作為回禮,不能要。”

少年楞了一下,說:“你有更貴重的。”

“啊?”禾月茫然。

“比如,做我的小男朋友?”

少年朝他伸手,掌心裏靜靜的躺著那把折刀,他驚訝的擡眼,對上了那雙含笑的星眸。

他本該答應的,禾月陷於回憶之中回想到,後來被什麽事情打斷了呢,似乎是突然出現在走廊上的班主任。

禾月又摸了摸手中的折刀。

現世的那把折刀早已不知去向,而這把從局中帶出的珍貴禮物,顧流光又一次送給了他。

“那你要把它還給我嗎?”顧流光問。

禾月紅著臉沒有說話,手裏的刀反而抓得更緊了。

顧流光又笑了一下。

他還真沒見過,小傻子這幅有些蠻不講理的模樣。

……

新悅有點受不了這個氛圍,只希望柯神趕緊把他調去西部分公司。

但令人意外的是,柯楓和談寂又過了十來分鐘,才清醒過來。

談寂不知是看到了些什麽,沈著臉對眾人點了一下頭,一言不發的往外走,他身後的柯楓臉色更差,但還是追了出去。

“談寂!”柯楓在二樓走廊裏追上了談寂,拉住對方的手腕道,“我信你,你不可能……”

“你才認識我多久,”談寂冷笑著打斷,“我都無法確定自己當時的想法。”

那段回憶大約是血色的。

談寂想,那應該是自己作為0號試驗品,入的最後一個局。

那個局並非某個人不能釋懷的回憶,它沒有往事,沒有劇本,沒有情感。

它甚至難以被稱之為一個局。

那天下著大雨,幾名研究員領著十二歲的談寂,離開了自幼居住的庭院。

他回過頭,看著那個養大他的男人,站在雨中的長廊裏,沒有跟上來。

談寂被帶進了一個地下血鬥場一般的孤局之中,局的正中心是個巨大的圓形鐵籠,四周環繞著一圈華麗到誇張的觀眾席,整個局的場地並不算大,盡頭是密不透風的墻壁。

他就站在一面墻邊,而面前或跪或癱的十幾個孩子,則是研究員口中的,失敗品。

“李組長,讓一個小孩子來處理他們合適嗎?”一名戴口罩的研究員不確定的問道。

“有什麽不合適的,”李組長摘下了口罩,竟是那個死在蘇貘局中的瘦長鬼影,“這可是最無情的0號,玄冥養了他這麽久,總得派上點用場吧。”

幾個研究員附和著笑了起來,尖銳嘶啞得猶如等食的禿鷲。

談寂死死的盯著面前的研究員們,輕撫右手腕上纏繞著的命線。

“去啊,”其中一個研究員被看毛了,推了推小談寂單薄的肩膀,“把他們‘處理’掉。”

他沒有動,只是看向了那十幾個被捆在一起的孩子們。

他們看樣子和談寂是同樣的年紀,消瘦疲憊,渾身是傷,像是從血鬥場上輸了下來,成為了實驗方認為沒有價值的失敗品。

“嘖,一個兩個都這麽不聽話,”李組長煩躁道,“我有沒有囑咐過你們,讓3-13直接在場裏殺了他們?”

推談寂的那個研究員嗤笑道:“3-13有多心軟,你不知道?這個倒是夠冷酷無情,但他也不聽話啊。”

李組長略一思索,從墻上取下了把獵槍,蹲在小談寂身後,用槍口抵住了他的後心。

“去,把他們都殺了。”

十二歲的談寂猶豫了一下,還是擡起了那只纏著命線的右手。

……

回憶至此處戛然而止。

柯楓在走廊裏拉著對方不肯松手,說道:“如果你當時真的‘處理’掉了他們,實驗不可能被叫停,你也不會失去幼年的記憶,更不可能在醫院裏躺那麽久!”

談寂的臉色似乎好了一點,靜靜地盯著被抓住的手腕,沒有出聲。

“帶你去個地方,”柯楓輕嘆了一口氣,“本來也是承諾過你的。”

他楞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竟然真的乖乖跟上了。

***

負二層地下室,特殊檔案區。

柯楓刷了自己的工作卡,感應門“滴——”了一聲,燈光由紅變綠。

“快進來,”柯楓單手抵著門,“這門被技術調整過,關上得很快。”

談寂從沒來過這裏,公司的布局圖上,負二樓是一個巨大的模擬訓練室,用以向新人提供抓鉤槍及體能訓練等多種幫助。

“我一個新人,來這麽機密的地方不好吧?”談寂問道。

柯楓見他心情好了一些,也勾了勾嘴角,說:“公司裏最大的機密,都與我的老師玄冥有關,你作為他的養子,說不定等哪天徹底想起了以前的事,我們還得反過來向你請教。”

養父,談寂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真是個遙遠而又陌生的詞匯。

但莫名會感到一絲溫暖。

“玄冥?”談寂問,“他真名叫什麽?”

“沒人知道,他的身份非常神秘,只知道是亞裔,也許根本沒有中文名也說不定。”柯楓邊說邊在一個櫃子前操作著什麽,那個櫃子看上去非常科技,顯得又牢固又安全。

談寂默默的看了一會,又問:“他和實驗方是什麽關系?”

柯楓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道:“可以說沒有他,就根本不會有那些關於局的實驗。”

“怎麽說?”

“玄冥年輕時有一個深愛的戀人,姓顧,這位顧先生有一個破不了的局,而玄冥當時已經成功破了屬於他自己的,”柯楓說,“他想了很多方法,最終設計出了一套方案,能夠通過命線進入他人的局中,於是這個世界上便有了弈者。”

談寂皺了一下眉,說:“他入了戀人的局?幫他破了局?”

“不,他失敗了,玄冥的戀人死在了他的懷中,”柯楓垂眸,“但這套方案,被幾個對局非常感興趣的研究員得知後,他們決定跟玄冥合作,進行一個關於弈者的實驗。”

也許最開始,失去戀人後悲痛欲絕的玄冥,只是想要幫助那些同他一樣境遇的人,畢竟,顧先生的局他入得太晚,如果能再早幾輪,說不定就是另一種結果。

可實驗方的野心,卻不僅如此。

他們不光是想要成為幫他人破局的弈者,他們還試圖培養出最有天賦的孩子,想要在局中肆無忌憚的享受權利,想淩駕於命運,甚至是他人的生死之上。

而玄冥,除了掌握著最核心的技術之外,可謂是孑然一身。

最疼愛的養子,也是最有天賦的0號被實驗方帶走時,他甚至都沒有機會阻攔。

“這不是他的錯,”談寂低聲道,“我不曾怨過他,我只希望,自己沒有手染鮮血,只希望……還能問心無愧的面對他。”

柯楓終於打開了那個堅固的櫃子,從其中一格裏,取出了一個特質的盒子。

“他在去世之前,曾囑咐我們,保留他的命線,裏面有用的記憶被傅總提取出來了不少,但並沒有任何是關於你的,也許,他曾用特殊的方式,將全部關於你的記憶,都隱藏了起來。”

柯楓打開了那個盒子,裏面存放著一道故人的命線。

談寂回憶起了,自己十二歲之後的生活。

雖然名義上是個獨居的孤兒,但總有一個不肯露面的中年男人,時不時就會出現在他的生活當中,對他提供各種意義上的幫助。

對方自稱是談寂的遠方親戚兼監護人,每次出現都以各種方式遮擋著容貌,給他花不完的生活費,送他去心儀的學校念書,關心著他的飲食和起居,直到談寂十八歲。

“我休學,來L市,不是為了陪朋友,”談寂說,“是因為找到了一些關於他消失的痕跡。”

談寂當時自己都覺得奇怪,一個遠方親戚突然失蹤了,他為什麽會感到如此的難過和著急。

“來吧,”柯楓把盒子遞到了他面前,“如果這道屬於他的命線並未排斥你,就證明,你依舊無愧於心。”

談寂盯著盒子看了好一會,難得有些緊張,手指微微顫抖著,這本不該是0號實驗品會有的反應,他應該是最冷靜也最無情的那個。

“我……”他少見的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閉著眼將手放於命線之上。

觸感微涼。

那道金色的命線,不知在這暗無天日的檔案室中,沈睡了多少個日月,卻在接觸到談寂右手的那一刻,便溫柔的纏上了他的手腕,仿若還有生命一般。

談寂楞住了。

你是無罪的,這是玄冥留給他的回答,也是玄冥留給他最後的禮物。

他在原地站了許久,盯著手腕上的命線,眼睛一下都不敢眨。

直到柯楓將他輕輕拉入了懷中。

“你是無罪的。”柯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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