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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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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49

陳暻穿著件白色連衣睡裙, 隨便披了件外套就出了門。

夜裏氣候有些冷,她坐在出租車上氣息微顫,不是因為天氣。

不知道車要開多久, 不知道紀明陽睡沒睡, 也不知道等會見紀明陽說什麽。

可聽完向初和的話後,有股沖動完全操縱了她的理智:好想見他。

下了車,陳暻和實驗基地的助手們表明來意,臨到了紀明陽所在的實驗室門口,她的腦子裏都持續被不知從何而來的迷茫和興奮侵占,讓她幾度難以思考。

助手們離開, 她在門口停下了腳步,順著門縫偷偷往裏瞄了一眼,果然看見紀明陽的背影正在桌前忙碌。

與她想象中沒有兩樣,灰暗的黃色燈光下,他的身形寬闊, 神色如常對著滿桌的文件認真比對著。

她還在措著辭,忽然聽見室內傳來一聲刺耳的玻璃杯碎裂的聲音。

再看桌前的紀明陽, 他正側身望著地上四分五裂的被子不知所措,手上還僵持著握杯的動作,顯然他自己也沒想到會打翻了杯子。

看來是個意外。

他久久沒有動作,掩面嘆息了一聲,起身準備去角落拿掃帚,腳下卻忽然一個踉蹌地撞向桌子。

他伸手扶住桌角, 身體卻像是難以維持住平衡似的久久歪斜著, 隨後, 那挺直的背脊終於塌了下來,仿佛下一秒就要歪栽著倒下去。

“明陽?”

看他這副樣子, 陳暻沒坐住,懶得再想什麽措辭,上前想要攙他一把。結果連胳膊都沒碰到一下,就被他後退一步避開。

“你、你怎麽在這?”紀明陽語氣遲鈍,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我不能來看你嗎?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又多久沒睡?”

陳暻說著就又準備去扶他,不想再次被他躲開。

“不用,我剛剛就是走神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鎮靜地與尋常無異,似乎是為了印證自己說的話,他轉過身去接著往角落走,可搖搖晃晃的步伐,和安靜夜裏清晰可聞的吃力喘氣,還是把他出賣地一幹二凈。

陳暻幹脆無心再與他廢話,上前架住他的胳膊就往床邊走,紀明陽狀態不佳,掙脫不得,扭過臉抵抗了一句:“別看我……”

手搭上他的胳膊的一瞬間,陳暻傻了眼,難以置信地伸手掰過了紀明陽的腦袋摸了摸:“你在發燒啊?!”

紀明陽不知道從哪湧出股力氣,掙開了她的手,無意地將她推開了一把。

此刻陳暻瞬間被他這一推給推出了火氣,上前朝著他背後給了一巴掌,恨鐵不成鋼道:“你這個時候跟我鬧什麽脾氣?多大個人了,自己發燒了都不知道嗎?”

紀明陽的視線隨之漸漸垂下,安分了許多,像打了霜的茄似的緩緩解釋:“最近升溫,有點熱。”

“確實挺熱,你腦袋都能煮雞蛋了。”

陳暻沒好氣地拽住了他的胳膊,將紀明陽還想反駁的手瞪了回去,慢慢領著他走去了床邊。

“我不困”,紀明陽到了還不死心,坐在床邊不肯躺下:“都這麽晚,你怎麽還會來這?”

“路過。”

陳暻心裏翻了個白眼,準備去收拾紀明陽摔壞的玻璃碎片,就被他伸手拉了回來:“別撿,明天會有人收拾。”

他手心炙熱的溫度把陳暻嚇了一跳,立刻就一點兒氣也生不起來了,心疼地按著他的肩膀強迫他睡下:“應該有備感冒藥吧?放哪兒了,我去給你拿。”

紀明陽松了口:“剛剛那個桌子,下面第二個格子。”

陳暻拿回藥的時候,他面色湧出抹不健康的紅,看起來就不大好受的模樣,但仍裝出一幅鎮靜的樣子,撐著身體坐起,伸手拿藥:“給我吧,我吃了睡一覺就好了。等會我找人把你送回去。”

陳暻嘆了聲氣,一邊給他倒了杯溫水:“不用那麽著急趕我走,我不是來找你要姜燁的解釋說法的。你姐把該告訴的都告訴我了。”

紀明陽神色一頓,隨後變為了幾分不滿:“她又不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她能知道什麽。”

陳暻懶得與他爭辯,扶著他把藥吃完,湊近他的臉時,陳暻才看清他的眉心始終緊皺著,看樣子早就不舒服得厲害了。

但他剛一喝完藥,第一件事就是趕著送客:“你快回去,晚上冷。”

他一邊將自己一件外套塞進她懷裏,一邊喊來門外的助理吩咐送人。

陳暻無奈,知道留在這紀明陽是不可能老老實實睡覺的,沒有多爭執,就幹脆先和助理走出去,順便了解了一下他最近的情況。

原來早在他來基地的第一天,大家就都發現了他身體有些不對勁,但他這次反而還比過去更加沒日沒夜地參與研究。

助理忍不住和陳暻唏噓:“其實照著紀總這個操勞的勁兒,病倒也只是時間問題,陳總,你多勸勸他。”

回想起來,他來基地還是剛和姜燁才打完一架後,沒好好休息就來了基地,怪不得會病成這樣。

怎麽有人跟自己的身體這麽過不去。

她心裏暗罵了聲傻子,跟助手道了聲謝後,找他要來了藥品和毛巾,準備等夜深了再進去看紀明陽。

——

過了一個小時,陳暻估摸著差不多了,打好了熱毛巾輕手輕腳地推門走了進去,桌旁開著盞小夜燈,紀明陽躺在床上,像是做了噩夢,眉頭緊鎖著,看上去睡得並不安穩。

她蹲在床邊,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的褶皺,低喃了聲:“笨蛋。”

紀明陽沒有醒過來,眉頭反而皺得更深了。陳暻拿來毛巾準備給他擦汗,卻忽然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別走。”

他的氣音急促,大口呼著氣,費力睜開的雙目微紅,看向她時是從未有過的可憐模樣:“你不要走……”

大概是燒得迷糊了,都開始亂說話了,陳暻蹲在了床邊,任由他拽著:“我就在這呢。”

紀明陽緊緊地盯著她,像是在反覆確認她真的在。

良久後,他的聲音忽然哽住:“又是路過?”

還真是燒糊塗了。

陳暻輕笑著道:“誰大半夜路過你們實驗基地這種郊區?”

“那你為什麽來看我,又要走……是因為看到了我這幅倒胃口的樣子嗎?”

紀明陽的聲音低沈:“為什麽又要丟下我……”

陳暻頓了頓:“別多想,你只是生病了,我沒有丟下你……”

“還是因為你現在知道我多喜歡你了,所以知道就算離開我,我也會死心塌地地對你好嗎?”

紀明陽打斷她的話,急迫地詢問:“因為你其實不愛我,只是可憐我被你甩了這麽多年,還走不出來,對不對?”

陳暻沒想到他會這麽想,一時語塞。

他註視著她的眼睛,濕潤的黑眸漸漸黯淡下來:“以前我什麽都沒有,沒法讓你在陳家面前擡起頭來,可那都是曾經啊。我現在不一樣了,你想要什麽都好,我什麽都能給你……”

他說著忽然情緒激動起來,撐著手準備起身,陳暻下意識去接他,卻被他的重量牽扯,一同倒了地上。

“明陽,地上涼……”

“你就不能再多可憐我一點嗎。”

陳暻擔心他還生著病,紀明陽卻突然緊緊將她摟住,頭埋進她的頸窩,聲線低啞:“我真的很努力…我在努力了,我都不知道還能再做什麽了……你能不能、可不可以多心疼我一點……”

他灼熱的呼吸字字打在她的皮膚上,燙得她心口疼,溫柔地拍著他的背安慰:“乖,先回去說,好不好?”

紀明陽沒有挪窩,陳暻嘆了聲氣:“明陽,我知道,這些年你很不容易……”

“我真的好累……”

他額頭抵著她的肩,身體顫了顫:“五年了,陳暻,我沒有睡過一天的好覺。我每天看著數不清的文件、認識數不清的人,一想到當初沒有能力讓你留下,我就惡心地難受……”

紀明陽緩上了口氣,t手臂卻將她攏得更緊:“你怎麽能說我們之間的感情只是個賭註……”

“對不起……”

想起過去,陳暻不自覺地哽咽了片刻,偏頭地依偎進他的懷裏,哄著摸了摸他的臉頰:“你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原諒我,相信我一次,好嗎?”

“我不要 。”

紀明陽一字一頓地拒絕,氣息輕顫:“你要對我連愧疚都沒有了,就真的可以毫無顧忌地離開我了……。”

陳暻的心臟猛地被他的話語刺痛,他靠著她的身體越來越近,嘴裏不停地喃喃:“只要我還在生著氣,你就不能……”

“那我保證,我這次真的不會再離開你了”,陳暻將手穿過他的腰,回敬了他一個溫暖的擁抱:“如果你現在原諒我的話,我還會每天給你一個親親,怎麽樣?”

“我才不傻,怎麽可能再信你一次……”

紀明陽的喃喃像是醉酒後的人,聲音小到只有兩人能聽見:“你是個……鐵石心腸的壞女人。都看見我這麽可憐了,還笑得出來,連賄賂我都只用親一下。”

“是啊,我們家可憐的明陽,怎麽就喜歡上了個壞女人?”

陳暻鼻尖酸澀酸澀,笑著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偏過頭吻上他的臉頰:“那要不要壞女人慢慢給你道歉,給你時間驗收,怎麽樣?”

“我才沒那麽好哄……”

紀明陽靠在她肩膀上,逐漸控制不住腦袋往下沈。

他懶洋洋的聲音一點點低了下去。再開口的最後一句清醒話,聽起來的狀態,也像是陷入了沈睡般。

“沒那麽容易……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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