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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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吠舞羅的路上, 天空中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
一柄鮮艷的紅色紙傘悄然靠近，撐在神明的頭頂上方, 鐘離微微側目，看見白發少年帶著微笑的側臉。
Neko和夜刀神狗郎還是寸步不離地跟在伊佐那社身邊，像是兩個不離身的掛件，又像是忠心拱衛著大門的石獅像。
“好巧，居然能夠在這裏遇見您。”伊佐那社嗓音柔和，自從恢覆了記憶, 他就褪去了所有的青澀與懵懂，重新變回了那個執掌著天空的第一王權者，眉宇間沈澱著歲月的重量，“我還是第一次與這樣的您對話, 恭喜你，擺脫了稚童的身體。”
他沈吟片刻，“冒昧詢問一句, 您似乎是剛從綠王那裏回來的？”
“沒錯。”鐘離點頭, “綠王兩次邀請我，盛情難卻, 所以我前去與他見一面。”
伊佐那社輕輕擡了擡傘, 仰頭看了看天色, “雨似乎要下大了, 不如我們去旁邊的咖啡館坐一坐吧。”
雨點敲在紙傘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也確實不是談論事情的地方, 於是路旁的咖啡館成了一個很好的去處。
餐點很快上齊，Neko專心致志解決小蛋糕, 兩耳不聞窗外事，夜刀神狗郎端正又嚴肅, 伊佐那社捧著咖啡杯，一派松弛，像聊家常一樣詢問鐘離：“您的立場對於我們來說非常重要，或許綠王請您過去就是為了確認這件事？”
鐘離不答反問：“那麽，你也是來確認我的立場的嗎？”
伊佐那社垂下眼瞼，搖了搖頭，“我當然不是為了這個而來的，說實話，您的立場是什麽樣的，在我看來非常明晰。其實……我是來確定另一件事情的。”
鐘離的手指慢慢摩挲著瓷杯的杯壁，“願聞其詳。”
伊佐那社露出一個有些鄭重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氣，嗓音壓低，緩緩地：“請問，鐘離先生……”
周圍的氣氛因他這副凝重的樣子變得有些嚴肅，就連Neko都遲疑著停下了一刻不停攝入小蛋糕的手和嚼嚼嚼的嘴，有些茫然地端正了坐姿。
迎著那雙燦金的眼睛，伊佐那社終於吐露出了自己的困惑，“請問，你是石板造出來的人嗎？”
鐘離沒想到他會問出這種問題，撫摸著杯壁的手指微微遲滯了一下，“為什麽你會這麽想？”
伊佐那社看著眼前人的表情，意識到自己好像是猜錯了，他忍不住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解釋道：“前段時間，吠舞羅拜托我們幫忙尋找能夠讓您恢覆原貌的方法，所以我就去調查了一下。”
他說著，稍微停頓了一下，“詢問過中尉後，我得知了一件事。中尉告訴我，您出現在比良阪大樓的天臺上時，德累斯頓石板有很大的反應，幾乎和王權者出現時的情況相等了。而比良阪大樓上的錄像，也是我們所能找到的，關於您的最早的蹤跡。”
不管怎麽說，在遍地監控的時代，幾乎能把所有的攝像頭避過去的可能性太小了，加上沒有身份序列這一點，這個人仿佛是憑空出現的。
作為科研人員，伊佐那社對大膽假設這一套相當熟練，非常順滑地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這個人，可能是石板造出來的人造人也說不定！
伊佐那社“哈哈”笑了兩聲，耳垂有點泛紅，“只是我的一點小猜測，能讓您開心一下也挺好的……”
鐘離把眼底的笑意壓下去，“仔細想來，確實有幾分道理。”
金眸的先生淺淺地嘆了口氣，“我想，當時石板之所以有那麽大的反應，是因為它正在把我拉進這個世界吧。”
伊佐那社努力接受了一波信息量，他眨了眨眼睛，懵然重覆：“拉進這個世界……？”
……欸？
原來是石板強行拉進這裏的嗎，怪不得。
……石板，你這真的不是在綁架嗎？？
·
伊佐那社很快摸清了來龍去脈，科研人員再次得出結論——只要毀掉石板，就能讓鐘離離開這裏，返回自己的世界。
鐘離頷首認可他的說法，“你想的沒錯，但請容我糾正一點，強行脫離也是可以的，只是力量的對抗或許會給這個世界的人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地震亦或是颶風，如果可以，鐘離還是不希望看見那樣的場面。
伊佐那社心想，鐘離先生真是個好人。
他長舒一口氣，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感謝您願意告訴我這些事情，那麽，我們就先告辭了。”
這位最初的王權者在櫃臺處結了賬，帶著自己的兩個家人一樣的氏族離開了咖啡館。
鐘離看向窗外。
剛才還如絲一般的雨勢已然變大，溪樣的水流漫過地面，倒影是往來行人匆忙的腳步。
·
天氣是陰天，細小的風聲時不時灌入耳膜。
綠組沈寂了一段時間，明白的人都清楚地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而已。
“你還是那麽坐得住。”周防尊手指間夾著一根點燃的煙，“萬一我們毀不掉石板，你還打算回去嗎？”
大戰在即，鐘離很負責，花費將近一個小時給他熬出一碗藥汁。
鐘離手裏端著溫熱的藥碗，聞言微笑，“我相信你們。”
周防尊默然抖了抖煙灰。
鐘離繼續說：“現在達摩克裏斯之劍還沒有消失，該吃的藥還是應該繼續吃，難道周防先生不想和宗像先生多交手片刻嗎？”
周防尊皺著眉端起藥碗，櫛名安娜拉拉他的袖子，遞過去一顆酒心巧克力。
他剛要接過來，金眸的先生就施施然發話，“不行的，安娜。”
“周防先生現在還是需要忌口，不能沾酒。”
已經忘記喝酒是什麽感覺的周防尊無言地把味道難以描述的黝黑藥汁一飲而盡，換了一顆青提味的硬糖，由衷希望起決戰的日子來得再快一點。
或許是周防尊的心聲太過強烈，第二天，吠舞羅再次變得清凈起來，只留三個吉祥物看家。
三個吉祥物面面相覷，櫛名安娜低著頭坐在沙發上，十束多多良揉著她的頭發，出了個轉移註意力的主意，“要來看相冊嗎？”
許久過去，十束多多良的相簿不斷加厚，內容卻還是一如既往的充滿新奇，鐘離看著看著，突然感覺身上一輕。
一直想要強行降下的達摩克裏斯之劍，似乎消失了。
鐘離若有所思，“結束了。”
他擡眸，發現十束多多良和櫛名安娜不約而同地投來目光，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
確定石板毀掉的那一刻，周防尊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再也不用吃藥了。
他當然是能忍受苦味的，但那些藥草混合在一起，給味蕾帶來的不單單是極致的苦和澀而已，讓人無法恭維。
渾身輕松的王帶著自己的氏族回到吠舞羅，一開門，看見了滿屋子的彩帶和氣球，從前負責讓他吃苦的人站在房間中央，一臉心如止水地綁著一個紅色的氣球。
周防尊找了一會兒自己的聲音，“這是要辦派對嗎？”
鐘離點頭，“是多多良和安娜提出來的。”
周防尊問：“他們人呢？”
鐘離把手裏的氣球貼在墻壁上，“去買酒了。”
周防尊露出讚同的神色，“的確，存貨不是很夠了。”
鐘離無聲地嘆息了一下。
今晚或許要面對很多酒鬼了，要不先去準備點醒酒湯吧。
·
吠舞羅的人直接喝了個通宵，你灌我我灌你，全都把自己喝了個倒仰。
幸好苦澀藥液餘威猶存，這群隨心所欲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總覺得如果給鐘離灌酒的話，鐘離就會回他們以藥汁，於是面對那張端麗的臉，他們都很收斂。
但不可避免的，他的身上還是染上了些酒氣。
·
清晨時，往生堂的大門敞開著。
一道頎長的身影站在庭院中央，古靈精怪的堂主在這道身影旁邊走來走去。
胡桃左嗅嗅，右嗅嗅，梅花瞳裏滿是驚奇之色，“真難得，客卿這是喝完酒回來的？什麽酒，還怪好聞的。”
鐘離八風不動，“卻之不恭，小酌了兩杯。”
胡桃仔細端詳，遺憾地發現自己的客卿喝酒似乎不上臉，亦或是他喝的真的很少：“好吧好吧，那我的特產呢？”
往生堂的堂主笑起來，語調陰森森的，“要是讓我不滿意的話，你可就得把這段時間缺的活全都補回來了。”
“特產嗎？”鐘離做出思索的神態，金眸裏帶著淺淡的笑意，“帶了故事回來，堂主想先從哪裏聽起？”
胡桃笑瞇了眼，“好嘛，客卿還是這麽狡猾。”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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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鮮艷的紅色紙傘悄然靠近，撐在神明的頭頂上方, 鐘離微微側目，看見白發少年帶著微笑的側臉。
Neko和夜刀神狗郎還是寸步不離地跟在伊佐那社身邊，像是兩個不離身的掛件，又像是忠心拱衛著大門的石獅像。
“好巧，居然能夠在這裏遇見您。”伊佐那社嗓音柔和，自從恢覆了記憶, 他就褪去了所有的青澀與懵懂，重新變回了那個執掌著天空的第一王權者，眉宇間沈澱著歲月的重量，“我還是第一次與這樣的您對話, 恭喜你，擺脫了稚童的身體。”
他沈吟片刻，“冒昧詢問一句, 您似乎是剛從綠王那裏回來的？”
“沒錯。”鐘離點頭, “綠王兩次邀請我，盛情難卻, 所以我前去與他見一面。”
伊佐那社輕輕擡了擡傘, 仰頭看了看天色, “雨似乎要下大了, 不如我們去旁邊的咖啡館坐一坐吧。”
雨點敲在紙傘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也確實不是談論事情的地方, 於是路旁的咖啡館成了一個很好的去處。
餐點很快上齊，Neko專心致志解決小蛋糕, 兩耳不聞窗外事，夜刀神狗郎端正又嚴肅, 伊佐那社捧著咖啡杯，一派松弛，像聊家常一樣詢問鐘離：“您的立場對於我們來說非常重要，或許綠王請您過去就是為了確認這件事？”
鐘離不答反問：“那麽，你也是來確認我的立場的嗎？”
伊佐那社垂下眼瞼，搖了搖頭，“我當然不是為了這個而來的，說實話，您的立場是什麽樣的，在我看來非常明晰。其實……我是來確定另一件事情的。”
鐘離的手指慢慢摩挲著瓷杯的杯壁，“願聞其詳。”
伊佐那社露出一個有些鄭重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氣，嗓音壓低，緩緩地：“請問，鐘離先生……”
周圍的氣氛因他這副凝重的樣子變得有些嚴肅，就連Neko都遲疑著停下了一刻不停攝入小蛋糕的手和嚼嚼嚼的嘴，有些茫然地端正了坐姿。
迎著那雙燦金的眼睛，伊佐那社終於吐露出了自己的困惑，“請問，你是石板造出來的人嗎？”
鐘離沒想到他會問出這種問題，撫摸著杯壁的手指微微遲滯了一下，“為什麽你會這麽想？”
伊佐那社看著眼前人的表情，意識到自己好像是猜錯了，他忍不住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解釋道：“前段時間，吠舞羅拜托我們幫忙尋找能夠讓您恢覆原貌的方法，所以我就去調查了一下。”
他說著，稍微停頓了一下，“詢問過中尉後，我得知了一件事。中尉告訴我，您出現在比良阪大樓的天臺上時，德累斯頓石板有很大的反應，幾乎和王權者出現時的情況相等了。而比良阪大樓上的錄像，也是我們所能找到的，關於您的最早的蹤跡。”
不管怎麽說，在遍地監控的時代，幾乎能把所有的攝像頭避過去的可能性太小了，加上沒有身份序列這一點，這個人仿佛是憑空出現的。
作為科研人員，伊佐那社對大膽假設這一套相當熟練，非常順滑地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這個人，可能是石板造出來的人造人也說不定！
伊佐那社“哈哈”笑了兩聲，耳垂有點泛紅，“只是我的一點小猜測，能讓您開心一下也挺好的……”
鐘離把眼底的笑意壓下去，“仔細想來，確實有幾分道理。”
金眸的先生淺淺地嘆了口氣，“我想，當時石板之所以有那麽大的反應，是因為它正在把我拉進這個世界吧。”
伊佐那社努力接受了一波信息量，他眨了眨眼睛，懵然重覆：“拉進這個世界……？”
……欸？
原來是石板強行拉進這裏的嗎，怪不得。
……石板，你這真的不是在綁架嗎？？
·
伊佐那社很快摸清了來龍去脈，科研人員再次得出結論——只要毀掉石板，就能讓鐘離離開這裏，返回自己的世界。
鐘離頷首認可他的說法，“你想的沒錯，但請容我糾正一點，強行脫離也是可以的，只是力量的對抗或許會給這個世界的人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地震亦或是颶風，如果可以，鐘離還是不希望看見那樣的場面。
伊佐那社心想，鐘離先生真是個好人。
他長舒一口氣，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感謝您願意告訴我這些事情，那麽，我們就先告辭了。”
這位最初的王權者在櫃臺處結了賬，帶著自己的兩個家人一樣的氏族離開了咖啡館。
鐘離看向窗外。
剛才還如絲一般的雨勢已然變大，溪樣的水流漫過地面，倒影是往來行人匆忙的腳步。
·
天氣是陰天，細小的風聲時不時灌入耳膜。
綠組沈寂了一段時間，明白的人都清楚地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而已。
“你還是那麽坐得住。”周防尊手指間夾著一根點燃的煙，“萬一我們毀不掉石板，你還打算回去嗎？”
大戰在即，鐘離很負責，花費將近一個小時給他熬出一碗藥汁。
鐘離手裏端著溫熱的藥碗，聞言微笑，“我相信你們。”
周防尊默然抖了抖煙灰。
鐘離繼續說：“現在達摩克裏斯之劍還沒有消失，該吃的藥還是應該繼續吃，難道周防先生不想和宗像先生多交手片刻嗎？”
周防尊皺著眉端起藥碗，櫛名安娜拉拉他的袖子，遞過去一顆酒心巧克力。
他剛要接過來，金眸的先生就施施然發話，“不行的，安娜。”
“周防先生現在還是需要忌口，不能沾酒。”
已經忘記喝酒是什麽感覺的周防尊無言地把味道難以描述的黝黑藥汁一飲而盡，換了一顆青提味的硬糖，由衷希望起決戰的日子來得再快一點。
或許是周防尊的心聲太過強烈，第二天，吠舞羅再次變得清凈起來，只留三個吉祥物看家。
三個吉祥物面面相覷，櫛名安娜低著頭坐在沙發上，十束多多良揉著她的頭發，出了個轉移註意力的主意，“要來看相冊嗎？”
許久過去，十束多多良的相簿不斷加厚，內容卻還是一如既往的充滿新奇，鐘離看著看著，突然感覺身上一輕。
一直想要強行降下的達摩克裏斯之劍，似乎消失了。
鐘離若有所思，“結束了。”
他擡眸，發現十束多多良和櫛名安娜不約而同地投來目光，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
確定石板毀掉的那一刻，周防尊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再也不用吃藥了。
他當然是能忍受苦味的，但那些藥草混合在一起，給味蕾帶來的不單單是極致的苦和澀而已，讓人無法恭維。
渾身輕松的王帶著自己的氏族回到吠舞羅，一開門，看見了滿屋子的彩帶和氣球，從前負責讓他吃苦的人站在房間中央，一臉心如止水地綁著一個紅色的氣球。
周防尊找了一會兒自己的聲音，“這是要辦派對嗎？”
鐘離點頭，“是多多良和安娜提出來的。”
周防尊問：“他們人呢？”
鐘離把手裏的氣球貼在墻壁上，“去買酒了。”
周防尊露出讚同的神色，“的確，存貨不是很夠了。”
鐘離無聲地嘆息了一下。
今晚或許要面對很多酒鬼了，要不先去準備點醒酒湯吧。
·
吠舞羅的人直接喝了個通宵，你灌我我灌你，全都把自己喝了個倒仰。
幸好苦澀藥液餘威猶存，這群隨心所欲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總覺得如果給鐘離灌酒的話，鐘離就會回他們以藥汁，於是面對那張端麗的臉，他們都很收斂。
但不可避免的，他的身上還是染上了些酒氣。
·
清晨時，往生堂的大門敞開著。
一道頎長的身影站在庭院中央，古靈精怪的堂主在這道身影旁邊走來走去。
胡桃左嗅嗅，右嗅嗅，梅花瞳裏滿是驚奇之色，“真難得，客卿這是喝完酒回來的？什麽酒，還怪好聞的。”
鐘離八風不動，“卻之不恭，小酌了兩杯。”
胡桃仔細端詳，遺憾地發現自己的客卿喝酒似乎不上臉，亦或是他喝的真的很少：“好吧好吧，那我的特產呢？”
往生堂的堂主笑起來，語調陰森森的，“要是讓我不滿意的話，你可就得把這段時間缺的活全都補回來了。”
“特產嗎？”鐘離做出思索的神態，金眸裏帶著淺淡的笑意，“帶了故事回來，堂主想先從哪裏聽起？”
胡桃笑瞇了眼，“好嘛，客卿還是這麽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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