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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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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雕

堅硬的巖石構成的牢籠裏, 一團粉白且長了一張齒列細密的嘴、布滿彎彎繞繞溝壑的大腦正在四處亂撞,試圖找到逃脫的辦法。

這畫面不能說是惡心, 只能說是看著就讓人想自戳雙眼恨不得沒來過世上。

鐘離微微蹙眉,索性撇過臉去,端著茶杯吹拂開滾燙的熱氣,眼不見為凈。

抓到這團腦子以後,他立刻返回了高專,所有人都聚集在夜蛾正道的辦公室裏, 圍住巖牢驚奇地觀察起羂索。

虎杖悠仁大為震撼,“這是一團腦子吧?腦子居然長嘴了!”

釘崎野薔薇呲牙咧嘴,“而且它還在亂動啊!惡心死了!”

五條悟掀起眼罩,漂亮的蒼藍眼睛仔細打量這坨腦子, “好像不是咒靈啊,這是人類吧?居然把自己弄到只剩一個腦子,傻成這樣, 真逗。”

聽說這不是咒靈, 夏油傑松了一口氣。

生吃一團惡心的腦花這種事對他來說難度還是太大了,請恕他拒絕。

這團腦子不是咒靈, 那麽新的問題就出現了。

“如果這是人類的話。”咒靈操使問, “為什麽他要和咒靈廝混在一起?”

巖牢裏的腦子突然不再亂動了。

假如羂索有眼睛, 想必他現在的目光一定是垂涎三尺的。

他再次陷入了懊惱的情緒, 為什麽夏油傑沒有按照他設想的那樣走上歧路呢?如果他能夠拿到夏油傑的身體和術式, 那麽很多事情都會順利很多, 說不定他根本就不會被這個人抓住。

說到底,這個人都把自己封印了將近一千年了, 怎麽偏偏就在這時候醒來、還加入了咒術高專呢?

五條悟敲了敲巖牢的外壁,打斷了他的怨天尤人, “嗨嗨嗨,你會說話嗎?會的話就回答一下我們的問題——”

羂索陰陰地笑了,“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們?”

巖牢突然收緊,羂索猝不及防被堅硬的巖石狠狠擠壓,口中猛然發出一連串的痛呼聲。

五條悟思考了一下,“其實不知道也沒關系吧?直接把你弄死不是更省事嗎,反正你什麽浪花都還沒翻起來。”

一點浪花都沒翻起來是什麽意思!羂索心中大怒,咬牙切齒,“虎杖悠仁……”

聽見自己學生的名字,五條悟來了點興致,做出側耳傾聽狀,“嗯嗯,悠仁怎麽了?”

一旁的虎杖悠仁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情,也好奇地湊近了一些。

羂索喘了口氣,只見軟爛的腦子上,一張嘴咧出一個極其誇張的笑容,“虎杖悠仁還是從我的肚子裏出生的呢!哈哈哈哈哈!”

他的大笑擲地有聲,在場的人卻都沒接他的話,一個個都拿看精神病的眼神看著他。

夏油傑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醒醒,你只是一坨腦花,你沒有肚子。”

一旁的夜蛾正道等了又等,遲遲等不到這群人說正事,無語凝噎,“……我說,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麽?”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神情逐漸從困惑變成恍然大悟。

只有伏黑惠癱著臉,“從鐘離先生回來的時候我就想說了。”

鐘離的註意力從茶水上移開,“是關於我的事情嗎?”

伏黑惠臉色凝重,“上層的人說您是咒靈,要來抓您。”

鐘離放下茶杯,“身為咒術師,應當分得清咒靈和人類的區別。”

伏黑惠試圖委婉,“我覺得他們分不清。”

鐘離若有所思。

“現在要怎麽辦?”伏黑惠雙拳緊握,“……您放心,有我們在這裏,上層別想把您帶走。”

鐘離看著伏黑惠難看的臉色和繃直的嘴角,略一思忖。

“別擔心。”他搖了搖頭,輕聲撫平空氣裏的緊張氛圍,“或許我應該去這一趟……且安心,我不會出事。”

·

前來東京咒術高專的幾個咒術師趕到的時候,發現高專的門口靜靜站著一道頎長的身影。

金瞳的男性,發尾有金棕色漸變,符合描述。

目標輕易就出現了,沒有他們預想中的推三阻四、層層障礙,他們的心臟反而劇烈搏動起來,撞得他們眼前陣陣發黑,那道身影的真容掩映在黑夜的面冪下,模糊不清,然而其周身的氣場卻足以讓他們感覺如臨大敵。

上層接到的消息是,這起碼是一個特級咒靈,且必定要比一般的特級咒靈更為強悍。

因為他擁有智慧,甚至與一個真正的人類一般無二。

幾個咒術師應激一般立即擺出架勢,指尖卻微微顫抖著。

目標上前一步,咒術師們呼吸驟停,不敢輕易做出舉動。

“不必緊張。”一道莊雅的嗓音低緩道:“諸位不是來尋我的嗎?”

·

類人的咒靈坐上汽車的後座,咒術師們擂鼓般的心跳也逐漸趨於平穩,一路上沒有任何聲音,只有他們小心翼翼的呼吸聲。

散發著強烈存在感的目標沒有展露出任何攻擊意圖,他們這才敢悄悄移動自己的視線,通過後視鏡觀察“特級咒靈”。

這真的是咒靈嗎?幾個咒術師心裏泛起嘀咕,難不成是上層又隨便安了什麽離譜的名頭就為了給這個人定罪吧?這種事已經屢見不鮮了。

但像人類一樣的特級咒靈,這種事情還是太匪夷所思了。

後座上的人輕輕垂著眼簾,把那雙燦麗的金瞳溫和地藏在濃密如羽翼的眼睫下,他的神情似乎是在思考什麽事情,透露出一種默然的氣息。

很寧靜,很祥和。

幾個咒術師看著看著放松下來。

終於趕到目的地。

後視鏡裏的眼睛輕輕擡起。

觀察著他的咒術師們一楞,恍惚間以為自己看到了日出。

·

咒術界的上層審人,居然要讓人站在一圈點燃的白色蠟燭裏。

一雙雙蒼老而渾濁的眼睛忌憚而警惕地凝視著他,“你是否已經被夏油傑操控?他既然發現了你這樣特殊的咒靈,為什麽不上報給我們?”

鐘離答非所問,“其實我此次前來,是想和諸位商量一些事情。”

主位上佝僂著脊背的人發出一陣嘶啞的咳嗽,“回答我們的問題!”

鐘離的聲線依舊平穩,“等商量完這些事,你們再問我也不遲。”

老人們面面相覷。

“聽聽也無妨。”一個人傲慢地拖著長音,“你有什麽事情?”

“別急。”燭火中的長發男子發尾泛起灼眼的光亮,那張肅麗的臉上,一雙金瞳好像熊熊燃起的太陽,“在此之前,請各位收下我的見面禮。”

老人家們立即呼喝起來,“你想做什麽!夏油傑沒告訴你——”

他們的怒氣宣洩到一半就突然被開門聲打斷,一個咒術師驚慌失措地闖了進來,“外面,天空、天空——!”

高層們震怒,“連話都說不清楚,天空怎麽了?!”

咒術師驚恐到臉皮抽動,匪夷所思道:“天空,破了……”

什麽叫天空破了?

高層們為這語焉不詳的匯報大為光火,正想把人驅逐出去,木制的房間就突然搖晃起來。

他們驚愕地仰起頭,發現屋頂正在被不知何時驟起的旋風吹開,淩亂地四散而飛,直接將他們暴露在天空之下。

而本應該潑墨般的夜空,真的像那個語無倫次的咒術師所說的一樣,破了一個大洞。

翻騰的金色輝雲湧動不止,其間隱隱約約探出一塊榫卯結構的巨大隕石。

其結構之精妙超凡,氣息之古樸宏偉,難以想象是凡間的人能夠擁有的偉力。

他們的耳邊響起沈然的話語,宛如天神告死的定音。

“——天動萬象。”

這塊仿佛從宇宙深處為降下神罰而來的巨石轟然而落,摧枯拉朽將總監部木制的建築摧殘成零零落落的廢墟。

殘破的廢墟下,人形的雕像或驚慌失措,或六神無主,都是一副要逃跑的姿態,滑稽地被定格在原地,金紋明明滅滅。

鐘離站在一片廢墟之中,輕輕拂去身上沾染的灰塵。

“還請各位笑納。”

·

咒術界總監部被天降隕石摧毀,所有人被不知名人士石化,化成的雕像無論如何都不能損傷分毫,堅硬無匹。

消息擴散開來的時候,鐘離已然回到了咒術高專,坐在沙發上新泡了一壺茶。

五條悟站在沙發後面,想一出是一出,唇間銜著小皮筋給他紮辮子,手指纏纏繞繞給他梳了個麻花辮。

二十八歲的麻辣教師非常驕傲,“看來我的手藝完全沒有生疏啊。”

夜蛾正道坐在一邊,看著鐘離習以為常的神情,覺得五條悟和夏油傑能囂張成這個樣子多少是因為鐘離慣的。

他清了清嗓子,“接下來您打算做什麽?”

鐘離放下手中的茶盞,“石化的時間會持續一個月,用於搜集他們的罪證足矣。”

夜蛾正道有些遲疑,“可是……咒術界是完全獨立的……”

上層腐朽不堪,草芥人命,但是咒術界的事情,普通人終究是管不了。

鐘離搖頭,“不是這種罪證。”

夜蛾正道看著他成竹在胸的樣子,還是把心間的疑問吞了下去。

他心間升起隱秘的期待。

或許,靜止已久的咒術界終於要迎來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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