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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狂風的呼嘯,崩潰的怒吼,一直以來縈繞在鼻尖的,塵土與硝煙的氣息,和摧磨這具身軀的痛意,漸漸的,都如同潮水一樣退去了。

鐘離勉力睜開眼睛,他看見天理的死去。

於是他安心地閉上眼,從空中無力地墜落。

他的責任於此刻徹底終結了。天理的壓迫從今以後將不覆存在,璃月的發展從此不會再受到桎梏,人的時代真正來臨。

就是現在,可以休息了。

·

“璃月第二次失去了他們的神。”

凝光緊緊閉上雙眼,竭力不讓眼淚從眼眶中落下來,“只是這一次,我們可能,永遠失去他了......”

璃月港玉京臺修覆後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於宣布神明的死去,臺下的民眾突然感到一陣恍惚,仿佛時間正在倒流,他們回到了仙祖法蛻從天上轟然掉下來的時候,那時候他們更加驚慌失措,也更加疑惑,他們不知道,為什麽庇佑他們數千年的神明會在那樣平平無奇的一天突然隕落。

那時候,還是鐘離先生自己給自己辦的葬禮。

現在想想,隱藏身份在璃月港街頭巷尾散步的鐘離先生,真是安然啊。

“帝君英靈在天,必然不想看見璃月人心灰意冷的樣子。”凝光的聲音將他們的思緒拉回現實。

“我們必須打起精神來,戰爭已經結束了,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願璃月,國祚永昌。”

·

“璃月長大了,這很好。”

在虛空之中,本應死去的鐘離聽完凝光的演講,目露欣慰之色:“閣下強行拘住我溢散的魂魄,就是為了讓我看到這一幕嗎?”

他旁邊的光球小聲說:【鐘離先生,您再聽聽吧。】

鐘離沈默下來。

其實他聽見了的。

他聽得見那些慟哭聲,聽得見他們充滿悲楚的祈禱,宛如孩子追逐牽拉彌留之際的父親的手指,每個字都讓他的心臟鈍痛起來。

他擡眼看向這個光球,“閣下方才自稱系統?”

小光球晃了晃,像是點頭。

“我不過一介已死之人,閣下意欲何為?”

小光球覺得可以進入正題了,開心地說:【我可以幫您覆活!】

嗯?

鐘離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閣下想必知道,覆活一個魔神是多麽艱難的事情。”

何況還是他這樣的魔神。

【知道呀,所以需要的能量更多,也得更純凈才行。】

鐘離思忖片刻:“可否詳細描述?”

系統說:【我會帶您的靈魂前往其他世界,向世界索取一些能量,這就是覆活所需的能量。】

它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過天下沒有白吃的晚餐,這些世界會給我們一些任務,任務完成後這些能量才能到手。】

接著又再接再厲:【鐘離先生,不如就答應我吧?您的子民真的很想念您。】

“也罷,那就試一試吧。”鐘離松口,“既然如此,契約已成,食言者當受食巖之罰。”

系統正想歡呼一聲,就感覺有一股沛然巨力摁住了它的軀體,浩蕩的力量環繞住它,不容置喙地降下束縛。

契約是真實存在,不容打破的。

悖離契約,就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系統一時間噤若寒蟬,差點以為自己要返廠維修:【......】

救命啊,好、好像找上大家夥了QUQ

鐘離還不知道自己嚇到了這個小家夥,他感受了一下契約的存在,接著問:“好了,接下來我們怎麽做?”

系統趕緊抖擻精神:【是,接下來我們就要去別的世界了!】

【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和您綁定一下。】

【一下下就好哦。】

它說著,貼近了鐘離。

鐘離看著一小團亮光融入了自己半透明的身體,感覺頗為新奇。

【融入完成了鐘離先生!現在我們就出發吧。】

鐘離掃視了一遍自己的靈魂,發現確實有一小團亮光依附在上面,但並不對他造成危害。

“這倒是有意思......”

【我也不知道原理是什麽,只知道操作方式。】系統摩拳擦掌,打開壁壘遷躍地圖尋找合適的世界,【現在我們得找一個世界進去,不過很多世界意識大多都眼高於頂,沒那麽好說話......咦?!】

鐘離聽它最後那個震驚的尾音,有些疑惑:“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不,沒什麽。】系統瑟瑟道:【只是這些世界意識突然變得好熱情啊......】

一個個的都飽含深情地呼喚它,皮卡皮卡地在那裏發光啊。

一定是因為它綁定了鐘離先生的緣故吧。

發現寶藏的感覺讓系統美滋滋的,它毫不遲疑,回應了距離比較近的一個世界。

鐘離還是靈體狀態,在世界壁壘中遷躍的距離越短越好。

想要進入世界,首先要和世界意識對話。

這個世界的世界意識很快接納了他們,有些期期艾艾地:“想要我的能量好說呀,只是我想讓你們幫我救一個人。”

有鐘離在,系統感覺這個要求很穩,【您說說看。】

世界意識很惆悵:“這個孩子,撿到了我的世界根源。”

“也就是從那以後,我擁有了智慧,可以跟人進行溝通。”

“那個孩子得到了平行世界的記憶,知道了世界的真相,我不過是主世界的下行世界,隨時有破滅的危險,於是他開始了十年如一日的籌謀,想要把我獨立出去,變成一個真正的,完好的世界。”

“但我看的見他的未來,他會尋死,你們幫幫我吧?”

“......”鐘離鄭重點頭,“好,我一定盡力而為。”

“有您這句話我很放心。”世界意識松了口氣,“您現在還是靈魂狀態,不如先在我的世界根源上寄居一下吧。”

鐘離自無不可。

這個世界的根源是一本書。

鐘離適應了一下突然漆黑的視野,“......有趣。”

這本書現在應該是被人放進了抽屜裏,估計那人就是書的持有者。

鐘離試著將自己的意識抽離出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辦公室。

但如果用辦公室的標準來看的話,這間辦公室未免太過壓抑逼仄。

他低頭,一個身穿黑色大衣的青年正在批改文件,他的額頭纏著許多繃帶,嚴嚴實實地遮住了他的左眼,一條細長的暗紅圍巾搭在他的肩膀上,成了他身上唯一的亮色。

這個青年面無表情,正流暢地用鋼筆在文件上簽署自己的名字。

鐘離默默在心間拼寫。

——太宰治。

·

【鐘離先生!他不睡覺啊!】系統崩潰道:【怎麽會這樣,他不會猝死吧?!】

不是吧阿sir!你已經工作整整兩天了!你就不能合一下眼嗎?!

鐘離仔細打量一刻不停持筆工作的太宰治,嘆氣道:“再這樣下去不行,只能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系統的嚎哭聲卡頓住:【非常手段?】

只見鐘離五指一張,一縷金芒從他手中向太宰治飄去。

太宰治似有所感,擡頭四處張望。

眼皮好沈重......

他有心想要對抗這突如其來的睡意,但意識終歸是漸漸離他的軀體遠去。

鋼筆的筆尖深深劃過潔白的紙面,留下濃重的墨痕。

·

太宰治覺得自己很久沒有睡得這麽沈了。這是一場好眠。

很暖和。好像在冬天裏懶洋洋地曬太陽一樣,有著久違的舒適感。

說起來,他有多久沒有曬太陽了呢。

在一片熏然的滿足中,太宰治睜開眼,入目的是一片金黃。

他下意識伸手去摸,觸感極其順滑柔軟,像極了某種動物的毛發。

太宰治的表情一片空白。

雲霧繚繞下冒頭的山峰,雲海靜靜流動一望無際,山石上的樹閃著金黃的顏色,天際是輝煌的日暈。

......這是哪裏?

太宰治直起上半身,心情覆雜的低頭,他身下的確是毛發,富有美感地蜷曲著,像一朵祥雲。

“你醒了,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低沈又溫和的聲音從上空傳來,太宰治側目,直直對上一雙豎瞳。

這雙金黃色的豎瞳並沒有平常猛獸帶給人的冰冷與危險感,相反,這對眼睛足夠端肅,足夠平和,再讓人安心不過。

太宰治只覺得自己在看不紮眼的太陽:“......我果然是在做夢。”

不然要怎麽解釋他為什麽會睡在一條龍的尾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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