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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 相互扶持的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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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相互扶持的第四天

◎孩子父親呢◎

按照之前打聽到的情況,姜蓉今兒打算拜訪三家私塾。

一家的夫子據說曾經考上過三甲進士,只不過他家私塾裏學童與成人都有,許多考不上松風書院的學子便都會到這兒來讀書。

剩下兩家私塾的夫子都是舉人,私塾裏主要接納一些適齡幼童。但與昭哥兒的年齡相比,他們已算得上大孩子。

姜蓉思來想去,好似沒有完全與昭哥兒情況匹配的私塾。

但來都來了,她還是想帶著昭哥兒去看看。

第一家舉人所開的私塾,進門以後,姜蓉發現裏面具都是十歲左右的孩子,他們站在嬉笑打鬧,氛圍很是活躍。

她側身觀察了下昭哥兒的表情,看他並無多少反感,這才邁進門檻,牽著他與找夫子商量。

“孩子父親呢?”

姜蓉是如何也想不到,與夫子的第一句對話竟然是這樣的開始。

一番溝通下來,自是不歡而散,姜蓉也未曾想,這夫子竟比崔恒還固執古板,對著她囔囔什麽女子不宜拋頭露面之類的蠢話。

這樣的夫子,別說要束脩,就是免費讓他們去讀書,她都怕昭哥兒同他學壞了腦子。

是以出門後,她拉著昭哥兒耳提面命,讓他勿要聽那夫子的鬼話。

昭哥兒咧著小嘴,笑道:“兒才不聽他的話,汴京街上多的是女子沿街叫賣,連官家都未曾說她們不好。”

“是極,昭哥兒真聰明。”

這第二家,倒是中規中矩,等姜蓉問起他們的進度時,他們也表示,若昭哥兒基礎夯實,可分到他們的甲字班,與大一些的學子一同上課。

走了這樣久,昭哥兒也不喊累,姜蓉卻心疼不已。

她抱著昭哥兒就要去腳店,被昭哥兒連連拒絕:“娘,我不去。”

“咱們有錢,昭哥兒別怕。”姜蓉溫聲安撫,她實在不想給孩子造成他們家中窘迫的印象,也怕因此影響他的心態。

但她真的不放心將他托付給村裏的人,只能走哪將他帶到哪。

“不去。”昭哥兒紅著眼睛低聲呢喃。

“好,不去,不去,昭哥兒莫要擔憂。”看兒子這個模樣,姜蓉實在心生愧疚,她得想辦法趕緊把那些錢過了明路,或是多賺些錢才好。

姜蓉抱著他走到對面的街道,這裏聚集了許多攤販,有賣扁食的,賣蒸餅的,賣小面的,還有賣糖葫蘆和豆糕的。

見得客人過來,攤主都熱情招攬。

“昭哥兒想吃什麽?”姜蓉抱著兒子輕聲詢問。

昭哥兒睜大好奇的眼睛,四處看了一圈後埋進姜蓉懷中,悶聲道:“娘來選,昭哥兒不知道哪樣好吃。”

姜蓉無奈一笑,這孩子,在她面前怎這樣拘束,看來還是得回去同他好好說道才好。

來到扁食攤子,娘倆一人點了一份扁食。

別看昭哥兒現在小,他的飯量可比姜蓉還大。這孩子,就是看著精瘦不長肉,但生起氣來,那股牛勁連崔恒都要吃個虧。

不過他飯量大歸大,但是吃起東西來細嚼慢咽,動作斯文有禮,看著很是賞心悅目。

真是個可心孩子,姜蓉望著他,心間如同喝了蜜一般甜。

“吃飽沒?”姜蓉擦了擦他的嘴角,溫柔問道。

昭哥兒拘謹地舔了舔唇,點點頭。

看來是這扁食味道不怎樣,姜蓉暗笑一聲,牽著他付完錢,又去隔壁攤子買了個包子。

這下昭哥兒沒拒絕,只是在回家後他才悄悄對姜蓉說覺得沒有她做的好吃。

這第三家私塾,位置選的很是巧妙,正巧處在松風書院後門的那條街上。

姜蓉記得,以前賀任就是在這書院讀書,松風書院算得上是他們青州最好的書院。

這家私塾,比前兩家規模都大,他們學裏也按進度分好幾個班,有些學子甚至還有童生功名。

一進門,娘倆等了許久,這才來了個夫子,說要對昭哥兒進行考核。

他抽背了《三字經》、《百家姓》、《論語》的部分節選,發現昭哥兒皆對答如流,這夫子扶了扶眼前的叆叇,傾身向前正視起這陌生的娘倆來。

以前他可不知青州還有這樣聰慧的孩童,莫不是新來的?

觀他們的容貌與通身氣度,想來也不是普通人家可以培養出來。

“不知夫人自何處來?”

“以前在汴京,現在隨外子遷居青州。”

夫子捋捋長須,當著昭哥兒的面又念了一段《中庸》節選,他突然俯身問道:“崔元,你可記得夫子剛剛說了什麽?”

昭哥兒點點頭,淡然回道:“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雖柔必強。”[1]

夫子瞳孔一震,撫須的手都在顫抖。

這樣聰慧的孩子,若是從他手上出去,那他便是千裏馬的伯樂。若他能奪得魁首,自己不定就成了未來狀元郎的恩師,如此一想,他連帶著呼吸都急促幾分。

“好,好好!”

他高興地連讚三聲。

仿佛是怕他們跑,這夫子對著母子倆不斷誇讚他們私塾,連帶著揚言,連束脩都可減免部分,如果他們願意,隔日便可來學堂上課。

姜蓉自是沒料此行竟這樣順暢,她婉言謝過夫子好意,道孩子還小,等過段日子再做決策。

事關孩子學業和一家人未來的居所,此事還需回去與崔恒好好商量再做決定才是。

一旦來到城中,他們就必須面臨租賃房屋,置辦家私、廚具等各項瑣事,屆時,衣食住行,樣樣均需花錢,哪有住在村裏便宜。

更別提還有昭哥兒的四時衣物,筆墨紙硯,這樁樁件件都是大額支出。

以他們目前的收入來看,怕有些勉強了。

等崔恒歸家,姜蓉將今日之事同他分析。崔恒卻溫和一笑,像是變戲法般取出兩貫錢放在姜蓉手心。

“這是,哪裏來的?”

姜蓉多久未曾聽到這樣清脆的銅錢撞擊聲了,她瞪大眼睛,今兒還不是發俸祿的日子吧?

“我提前支取了俸祿,同僚們都很好說話,夫人你勿要擔心,昭哥兒的束脩我會備好的。”

“好。”姜蓉看著崔恒,喃喃應諾。

“我這段時日,也攢了幾百文刺繡錢,咱們每日的夥食倒是不用愁了。”才怪,她那些錢,被搶的搶,偷的偷,這拿出來花的錢都是她之前藏在家中的積蓄。

在未明了身邊是否有三皇子陣營之人監測前,她只能以這樣的辦法,將手中的前過個明路。

崔恒低頭望著她的手,指尖在她手指間輕輕摩挲,他記得,夫人的手應是光滑細膩,而不該像這樣,指間和手掌均帶著薄薄一層粗繭。

崔恒覺得,這不是繭,而是他無能的象征。

良久,他方啞聲道:“夫人,你可怨我?”

姜蓉搖了搖他的手,柔聲回道:“聖人曾言: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夫君又何必苛責自己。”[2]她晃了晃手中的銅錢,俏皮笑道:“以後還需再接再厲,按時上交才好。”

“好。咱們早日攢些錢,搬到城中,一起送昭哥兒上學。”

“說起來,咱們好久未曾帶昭哥兒出去玩了,夫君你何時可休沐?”

“後日吧,若是天氣晴好,咱們一起出去散散心。”

昭哥兒在此時噠噠噠跑了進來,他拉著崔恒的手說道:“爹爹答應我了,可不要失約。”

“好,爹爹與昭哥兒拉勾,誰失約誰是小狗。”

“不成。”昭哥兒搖搖頭,指著自己說道,“若爹爹是小狗,那昭哥兒豈不也是小狗了。”

崔恒啞然失笑,握住他的小手,問道:t“那你要如何?”

“我要爹爹答應我一件事。”

夫妻倆對視一眼,啼笑皆非。

“好,昭哥兒要爹做什麽事?”

昭哥兒眼珠一轉,卻不直說,只道:“等爹爹失約再說。”

“這般機靈,嗯?”崔恒彎腰將他抱在懷中,拿額頭與他相抵。

昭哥兒嘻嘻一笑,攬住他爹的脖子,與他頂起牛來。

等到崔恒休沐這日,昭哥兒一醒來便往崔恒那邊看去,看見爹娘都在,他高興地爬到崔恒身上。

“爹爹今兒休沐?”

“是呀,早早答應昭哥兒的。”

“嘿嘿。”昭哥兒攬住他的脖子,小臉在他身上不停蹭蹭。

“走了。”看著父子倆親昵,姜蓉好笑地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昭哥兒飛快溜起身,自己乖乖將衣服穿好。

崔恒則去挑水,燒火,將姜蓉昨日發好的面團搟開,捏團,上蒸籠。

姜蓉叉腰撐墻在一旁監工,嗯,做起事來倒有模有樣了。

還得是聰明人,學甚都快,她拍了拍手,喊昭哥兒過來洗臉。

得虧現在是五黃六月,天氣炎熱,一家子洗漱無需太多熱水。要不然他們的柴怕是不經用了,今兒去山上要拾些柴火回才好。

聽得要上山,昭哥兒有些猶豫。

“怎麽,昭哥兒害怕嗎?”

“嗯。”他輕聲應和。

“不怕,爹娘在,咱們就在外圍轉轉,不去深山,沒有事的。”

“好。”昭哥兒牽著爹娘的手,擡首軟軟應道。

“咦,崔大人今日在家啊?”

“一家人這是去哪?”

行在路上,一家人不斷遇見去地裏幹活的村民,也需要迎接他們好奇又熱情的提問。

“帶孩子隨意逛逛。”

姜蓉帶著父子倆左拐右拐,來到一條小路。

“不是原先那條路?”崔恒好奇問道。

“不是。”姜蓉拉著昭哥兒,安慰道,“很快就到了,不要怕。”

一家人沿著這條小路往上步行百餘米,前方赫然出現一方平緩的空地。

姜蓉指著四周一排繁茂的木芙蓉樹對著昭哥兒道:“噔噔,昭哥兒覺得好看嗎?”

“哇!”昭哥兒兩眼放光,很是給面子:“好看,娘,這是什麽樹”

“這是木芙蓉,又名拒霜花,它的花瓣還可以食用呢。”

“真的嗎?”昭哥兒好奇地拉了拉她的裙擺。

“真的,娘的娘親懷我的時候,她就愛吃這個木芙蓉花。這花瓣清洗幹凈,放在肉湯裏面,又軟又滑,別有一番滋味呢。”

“娘~”昭哥兒拉著她的裙擺搖了搖。

見他又開始撒嬌,姜蓉便知他心動,她朝崔恒挑眉一笑。

“咱們去摘好不好?”

“好!”昭哥兒歡快地朝前跑去。

但這一次,他始終緊緊拉著爹娘的手,不敢再放開。

夫妻倆對視一眼,用力一提,直將昭哥兒懸空提起,樂得他咯咯大笑,止不住地喊再來。

“娘,你名字裏的蓉也是木芙蓉的蓉嗎?”

“是呀,昭哥兒怎這樣聰明。”

得了娘親誇獎,昭哥兒喜得眼睛彎成一輪月牙。

“咱們在院子裏也栽一棵吧?”崔恒突然出聲提議。

“好事成雙,依我看,兩棵也行。”姜蓉搖了搖兒子的手,笑道。

“好。”崔恒緩緩應道,他的聲音清越又明朗,那拖長的尾音更是平添幾分磁性。

昭哥兒捧著幾枝木芙蓉,姜蓉帶著山上摘的花瓣與野果,崔恒則背著撿到的幹柴,一家人滿載而歸。

雖熱得滿頭大汗,小臉通紅,但昭哥兒擡頭望了望爹娘,心中喜滋滋,只要在爹娘身邊,他就很開心。

回家後,崔恒將柴火規整擺好,爾後拿鋤頭挖好種樹的土坑。

姜蓉則去清洗花瓣,切好肉片。

忙完這些瑣事,昭哥兒身上的汗也歇得差不多了。

“昭哥兒,沐浴了。”姜蓉站在竈房大聲喊道。

“來了,娘。”昭哥兒應得很積極,但人卻遲遲不到。

姜蓉詫異往外望去,卻見他巴著他爹在說些什麽。

“兒子,過來呀。”姜蓉朝他招手。

崔恒牽著兒子走了過來,姜蓉看著這父子倆,不知他們葫蘆裏在賣什麽藥。

“來,衣服給你備好了。”

昭哥兒聽得此話,扭捏捏捏進了凈房。

“怎麽了?”姜蓉好笑問道。

“娘,我是大孩子了。”

姜蓉看著昭哥兒通紅的小臉,神思不覺有些恍惚,這麽快,她的昭哥兒就從嗷嗷待哺的嬰孩兒變成害羞的小孩了。

“好。”姜蓉欣慰地摸了摸他的頭,笑道,“讓爹陪你洗。”

“嗯。”昭哥兒赧然點頭。

飯桌上。

昭哥兒指著肉湯裏的花瓣,甜甜奉承道:“還是娘做的飯菜好吃,連花瓣都這樣好吃。”

“喲,讓我看看今兒昭哥兒是不是偷吃了蜂蜜。”看著兒子圓圓的小臉,姜蓉笑著調侃。這段時日無需陪著他們奔波受累,昭哥兒臉蛋上的肉終於慢慢養了回來。

“咦?哪兒有蜂蜜?”昭哥兒疑惑擡頭。

“要不然這小嘴怎麽這樣甜,嗯?”

“娘就會取笑我,昭哥兒明明說的是實話。”

崔恒也接話誇讚:“我在外間吃到的手藝,的確遠不如夫人。”

倒是難得在崔恒口中聽到一句讚語,聽他也這樣說,姜蓉腦中突然騰生一個想法。

等昭哥兒去學堂,不如她就去那附近尋個攤位販賣些吃食,如此一來,即可照顧他的生活飲食,也可賺些錢補貼一下家用。

等崔恒洗完碗,姜蓉便拖著他一起去種樹。

“娘,我也要來。”昭哥兒捧著他摘的那朵木芙蓉,蹦蹦跳跳跑過來。

“兒子,慢些,剛吃完飯呢。”姜蓉看得心驚肉跳,生怕他等會肚子絞痛。

“好嘞!”

昭哥兒站在旁邊,貓著腰看著爹娘填坑。

他指著泥土旁邊白色的點點,問姜蓉:“娘,這是什麽?”

“這呀,是肥料,就像人吃的飯食一樣,可以讓小樹長得更快。”

“那什麽可以當肥料呢?”昭哥兒這會儼然是個好奇寶寶。

“小動物的糞便,掉落的枯枝落葉,花瓣果實等等等等,都可以。”

“那這朵花也可以嗎?”昭哥兒舉起手中的木芙蓉。

“正所謂花泥粘落蕊,麥隴散疏苗[3],這花瓣當然可以做肥料了。”姜蓉點了點他額頭,笑問,“可是,昭哥兒舍得嗎?”

昭哥兒連連點頭,他眼睛瞪圓,鼓著小臉,大聲答道:“舍得的。”

“這是爹娘種的小樹,昭哥兒也想幫忙,我們是一家人。”

崔恒停下手中的動作,將坑刨深兩寸後,方蹲身看向兒子。

“那咱們一起將花瓣埋進坑裏好不好?”說罷,他仰頭看向姜蓉。

看著父子倆動作整齊劃一地看向她,姜蓉莞爾一笑。

最終,昭哥兒手中的那支花被一分為二,他將每片花瓣扯下,均勻分給爹娘和自己。

一家人將手中的花瓣扔進樹坑當做花肥,姜蓉植樹,崔恒填土,昭哥兒灑水,這事才算了結。

姜蓉摸了摸昭哥兒沾染泥灰的小臉,打趣道:“小花貓。”

那年搜集的桃花香囊雖因抄家而丟失不見,但這木芙蓉樹只需成活,卻可長長久久。

【作者有話說】

【1】《中庸》孔伋

【2】《論語·八佾篇》

【3】宋·晁公溯 《春晚》

這個字數,我已經放棄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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