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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 婚後的第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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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婚後的第十五天

◎怎生也是個補闕燈檠◎

“喲,郎君,您來了。”

今兒守店的還是那個留著二八胡的掌櫃,見著大主顧,趕忙起身迎接。

他對崔恒印象極為深刻,像這位郎君一般年輕俊朗又出手闊綽的客戶可不多見。

“夫君,你經常來這裏嗎?”姜蓉狀似不經意地問崔恒。

察覺到夫人語氣中的不妙,崔恒忙搖頭:“我就來過一次,給你買簪子那回。”

掌櫃的極會察言觀色,見郎君在這位夫人面前如此伏低做小,馬上就明白需要討好的人是誰。

“掌櫃的,把你家新出的首飾全都拿出來。”崔恒催促道。

“那是當然,請您兩位貴客稍等。”

掌櫃的知道崔恒是個大主顧,一溜煙將店裏新進的簪釵環鈿並各色釧鐲全部擺出。

姜蓉看著這些耀眼的金銀玉石,頓時眼花繚亂。

崔恒一眼看中一支橫梁式孔雀藍點t翠漆金纏花花鈿,樣式優雅大氣,配上姜蓉今天穿的湖藍色裙子正好。

但他沒有動作,任由姜蓉挑選。

姜蓉挑了一對水玉耳飾,晶瑩剔透的水玉在一堆金銀玉器中閃閃發光,她倒是從沒看到過這種舶來品,覺得有幾分稀奇。

水玉多雜質,買得起的人多看不上眼。這一對倒是純粹透明,但即使它純凈,也不值什麽錢,純當買個樂子罷了。

崔恒看姜蓉選了這一對耳珰後就不再動作,便問:“是這些都不喜歡嗎?”

姜蓉搖搖頭,右手不經意間搭在崔恒胸前:“太多了,我都快挑花了眼,不如夫君你幫我挑吧。”

“好。”崔恒拿起他看中的那支花鈿,再為她挑了一支金絲攢花步搖和一對碧玉耳珰。

見他還要挑選,姜蓉忙道:“夠了夠了,家中還有許多都沒戴過呢。”她雖存了宰他一把的心思,但好意他真這樣大方,姜蓉反而不好意思起來。

看她表情明明很是欣喜,但嘴上永遠都是這麽言不由衷。

崔恒停下挑選的動作,問掌櫃的:“之前的鎮店之寶還有新貨嗎?”

掌櫃的搖搖頭,說道:“那支玉簪的種水可遇不可求,我們也是偶然得到這塊料子,請了咱汴京最出名的玉雕大師楊樂聖才做出這一支來。光是那鏤空不絕的手藝,便世間難尋。您若喜歡,留個地址給我,到時候來了行貨我們送到您府上給您過目?”

見夫妻倆聽得認真,但不搭話,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那塊玉剩下的料子,我們還做了一對耳珰和指環出來,您想要看一下嗎?”

崔恒點點頭:“拿出來吧。”若是工藝精湛,正好和簪子湊一對。

掌櫃的點頭應好,轉身去櫃中取出一個小盒子,那玉料被做成了水滴狀的墜子,四周用萱草紋樣銀制累絲包圍,倒有幾分清雅韻味。

“如何?”崔恒問姜蓉。

見她點頭,他指著剛剛選出的這幾樣東西,說道:“全部給我包起來吧,一共多少錢?”

掌櫃的見他這般豪爽,心下一喜,諂笑報價:“您選的這支步搖八十七貫,花鈿三十二貫,這兩雙耳墜分別是五貫、八貫。最後的這兩樣墜子是四十貫,指環是二十貫。”他手中的算盤打得啪嗒響,快速報出了總數:“盛惠一百九十二貫,給您湊個整,您給一百九十貫就好。”

崔恒正欲伸手掏錢,卻被姜蓉啪地制止。

崔恒一楞,轉身疑惑看向姜蓉。

“掌櫃的,我夫君他對女人的首飾不懂,我管家這些年,對這些價格也算略知一二。就這支步搖加起來尚無一兩重,就算折合純金,也不過十兩銀,再按照汴京行情算你一些工錢,怎麽也算不著八十七貫吧?”

她又指著這只花鈿說道:“這支花鈿更是,也就點翠工藝值些錢,材質還是銀的,市面上這種最多也就十五貫了。”

姜蓉看著掌櫃繼續說道:“至於耳墜,指環這些我也就不說了。這兩支簪子,我說的這個價你若同意,那咱們就錢貨兩訖,如果不成,那我們再看看其他的。”

“唉喲餵,我的姑奶奶,咱們這的金銀可都是赤的,不像外面那些摻雜造假的水貨。您開的價實在太低了,總得讓小人賺些吧。”

姜蓉已經在其他價格上留有餘地,見他仍然這般貪心,當場拉起崔恒的手就要走。

掌櫃的見崔恒如同木樁一般,悶不吭聲,被他夫人乖乖拉著走,心下也是無可言狀。

看來這位郎君是指望不上了,這郎君看似儀表堂堂,氣度斐然,怎生也是個補闕燈檠,全聽這位夫人的。

“哎哎,夫人您請留步。”掌櫃見她真的要走,忙起身挽留。

姜蓉轉身等他回應。

“咱也不說別的,一共一百五十貫,您把這些都帶走。”

出了門,姜蓉看崔恒一直不做聲,她上下打量他幾眼,不知他為何突然這樣沈默。難道是自己剛剛砍價還價,讓他覺得丟臉了?

她正要開口,崔恒冷不丁冒出一句:“我難道看著很好騙?”

姜蓉撲哧一笑,沒想到他一直在想這個,於是勸他:“哪有,只是夫君你心善,憐他們謀生不易,這才不願同他們計較罷了。”

看崔恒這模樣,她也猜得到上次他買的那根玉簪定然價格不菲。她雖好奇,但也不好這種時候戳崔恒傷口,畢竟還是得給他留點面子。

崔恒雖然點頭,但他的表情仍然出賣了他心情不佳。

姜蓉笑著轉移話題:“我觀夫君沈默不語,還以為你覺得我給你丟臉了。只是我覺得咱們現在是有錢,但也不應無故浪費。這件物品該是多少就是多少,若它真值這個價,我也便不說什麽了,若是不值,我自然要殺殺價。”

崔恒聽她這樣說,心裏好受了許多:“我怎會嫌棄你。”

兩人通了氣,都將自己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姜蓉暗舒一口氣,這樣就很好。

兩人正走在巷中,突然看見一個挑著花賣的貨郎。

現在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貨郎擔子裏的花也品目繁多,離得近了,還能聞見那馥郁的花香。

看見潛在的主顧,他昂首挺胸,朗聲唱道:“頭上花枝照酒卮,酒卮中有好花枝。”[1]

姜蓉覺得有趣,她沒想到賣花郎的吟唱之聲這般清奇雋永。看來,這汴京城中雖商業繁榮,無論作甚生意競爭都大。

見兩人駐足停頓,貨郎放下擔子,忙上前介紹:“郎君,買幾朵花送給娘子吧。我這牡丹、芍藥、月季、粉團、棣棠、木香、薔薇、玉繡球、金雀兒,香蘭皆有任君挑選。”

看崔恒頭上只有一個簡單的發冠,姜蓉狡黠一笑,買下兩朵牡丹,直往崔恒頭上插去。

崔恒還沒反應過來,便已被她上手插好。

“你這。”他無奈笑了笑。雖然時下男子簪花成風,但他覺得有些浮浪,並不喜如此。

“這才叫鮮花配美人,依我看,今天游街的幾位進士都不如夫君你戴花俊俏。”姜蓉小聲靠近崔恒說道。

崔恒老臉騰地一紅,一直緊繃的臉也終於有所消融,他低聲說道:“該是我買給你才對。”

說罷掏錢買下一大捧花,惹得貨郎妙語連連誇讚祝福兩人。

“哎,這麽多,用不完,可惜了。”

“不可惜,到時候放房間裏養著。”

“也是。”姜蓉點點頭。看著後面一直做隱形人的常臨上前乖乖接過這一簇花。

姜蓉看了看後面偷笑的翠雯幾人,也不小氣,叫他們每人選兩朵喜歡的,自己付錢。

“謝謝夫人!”

回到家中,崔恒自覺先去洗漱,洗刷掉一路的風塵。

姜蓉特意下廚為他做了他常吃的紫蘇鰣魚和決明兜子,剩餘五菜一湯則讓廚房自行安排。

崔恒歇息醒來後,這才與姜蓉說起他回來的緣由。

看到八娘和繼母竟都固執要與範家結親,崔恒心中有些擔憂,在將剩下的事情交代好後,他連夜快馬加鞭趕了回來。

他的想法與姜蓉一樣,怕她們被範家所坑騙。

範家前後態度變化太過突然,這其中定然發生了些什麽。

隨後兩人動用身邊的人脈去範家查探消息,但是涉及到這段的範府下人好似在一瞬間消失了一般。同一時間內,範府進了一批新人。

這更加能夠說明其中定然存在什麽問題。範家聽聞崔恒回家,更是遞上拜帖想將婚事過了明路。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之際,姜蓉接到了錢多嬌的帖子。

這一次她約姜蓉的地點很奇怪,不再是她們常去的茶樓和瓦肆,而是在城東的一處綢緞莊內。

看來,這就是她說的自己的小生意了。

錢多嬌這次帶給姜蓉的消息無異於平地驚雷。

她將範家最近的動靜和吳韻如生疏姜蓉的事情一股腦全吐露出來。

新的進士馬上就要選官,以前按例一甲可以直接進入翰林院。現在狀元蔡齊深受官家喜愛,直接被封為國子監監丞。

剩下的榜眼和探花,想來也將依照舊例分配至翰林院歷練。

但是翰林院職位僧多粥少,沒看見還有好多庶吉士在虎視眈眈,正等著升職呢。

這也就意味著翰林院的幾個編修,需要有人退位讓賢,調到別的地方。而一旦被調離,就不知還有沒有官位空值在等著了,須知現在還有許多前幾科的進士在侯官呢。

昔日和睦的同僚,瞬間就變成了競爭對手,這也是吳韻如最近一直回避姜蓉的原因了。

姜蓉心中早有預期,本就只是點頭之交,在這名利場上,誰又把誰當真。

錢多嬌之前明明知情卻閉口不言,吳韻如明明可以坦然面對,卻選擇回避處理。只能說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姜蓉心想這種被動的感覺真的不好,她竟是從外人口中聽到崔恒將要調離翰林院的消息,崔恒的嘴巴真的是比蚌殼還緊。

而範家,原來是範三郎還t未成婚便已讓丫鬟大了肚子,偏偏他還要留著那個孩子,只說把丫鬟送走了事。好人家的姑娘誰願意一上門就當個便宜娘,故而那門親事才吹了。

許多知道內情的自然看不上範家這不正的家風,這才是範三郎吃回頭草找崔八娘的主要原因。

錢多嬌說起時,都不禁皺眉搖搖頭。

她與姜蓉吐露這麽多,到最後也沒有對姜蓉提出什麽要求。她若是提個要求,彼此利益交換倒還好,但她偏偏一字不提,反而讓崔家欠她家一個人情了。

她不說,姜蓉不能不做,兩人分開後,姜蓉便將一尊天清寺開過光的送子觀音像送到了汪家。

【作者有話說】

註:【1】宋·邵雍《插花吟》

【小劇場】

掌櫃的心中暗道:這郎君看似儀表堂堂,氣度斐然,怎生也是個補缺燈檠,全得聽這位夫人的。

崔恒:“滿口胡言,我堂堂男兒,自當頂天立地,脊梁挺直,怎會行那摧眉折腰之事。”

姜蓉輕輕拍手:“說實話。”

崔恒耳朵耷拉:“一見夫人,我便氣弱。”

補闕燈檠出處——宋 ·陶谷《清異傳》:“冀州儒李大壯畏服小君,萬一不遵號令,則叱令正坐,為綰匾髻,中安燈碗燃燈火,大壯屏氣定體,如枯木土偶,人諢目之曰補闕燈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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