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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聲聲第一反應自己可冤枉了, 她哪裏折磨他了，直到男人脖根血管凸出，隱忍的黑眸中燃燒著一團烈焰, 她陡然反應過來, 男人剛剛緊繃那一下, 不是疼的, 而是……
耍流氓啊！！！
賀聲聲耳邊警鈴大作，極力往後仰，眼神兒不敢跟他對視。
“你, 變態！”賀聲聲抻著修長的脖子怒罵。
她感覺自己的腰折得都要斷了，偏偏男人還在一點點壓近。
林穆清鉗著她纖細手腕的大掌又緊了兩分, 他摘下眼鏡丟到一邊, 俊臉欺壓過來, 薄唇微張，“既然你都罵了, 我t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麽才不算冤枉。”
男人低沈的聲音仿佛魔鬼念出的咒語，縈繞在女孩兒耳邊，她的心狠狠地顫了一下。
他眼睛定定地盯著女孩兒的臉, 眸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猶如掠食者盯住獵物時那瞬間的精光。
賀聲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體會到男人在欲上的攻擊性，完全招架不住, 只能胡亂躲著他, 嗚嗚咽咽地反駁：“你好好說話, 別動手動腳。”
林穆清看小姑娘滿臉驚慌, 漂亮的眼睛無措又明亮, 像在薄霧籠罩的蒼綠森林中被驚到的小鹿，純凈得叫人生出一絲不忍來。
可她雪白的長頸在眼前招搖, 細膩如鵝脂般的肌膚，薄而纖細，無聲誘惑著人變身成吸血鬼想要咬上一口。
林穆清想，如果打官司的對手是她，自己大概會輸得一敗塗地。
男人鉗在賀聲聲腕上的指骨突然松開，順勢滑到女孩兒纖細柔韌的腰肢，掌心一收，將搖搖欲墜的纖細身體撈回來。
賀聲聲敏感的腰線突然被灼熱的大掌覆上，薄薄的脊背激起一層雞皮疙瘩，緊接著她整個身體都僵在了原地。
女孩兒瞪大了眼睛，失焦地看著前方。
側頸忽的被一團灼熱柔軟碰了一下。
林穆清將人擁進懷裏，輕輕蹭了下她脖頸。
男人皮膚炙熱如此明顯，仿佛要將人燙出一個窟窿。
“賀聲聲，給我一個名分吧。”
……
好好的一場換藥，因為男人中途發瘋半途而廢。
反正這藥賀聲聲是換不下去了。
她將東西一丟，磕磕絆絆跑回室內，下意識用被子裹住自己，心臟劇烈得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大口大口喘息，手指緊緊捏在一起。
不可否認的是，她一直躲著男人過分的親近，也害怕他克制隱忍的模樣，可她從來沒有厭惡過。
不討厭，只是有著對於未知的小心和恐懼。
鬼使神差地，賀聲聲拿出手機，點開了今天設計的那個粉鉆玫瑰圖。
她看了許久。
——
林穆清接下來的行程很忙，賀聲聲放棄了珠寶展一直跟著他，時不時催他去醫院。
忙碌了一周多，他這邊的工作內容大致敲定下來，不需要他一直盯著。
那天之後，兩人的相處反而恢覆了距離，保持著熟悉又不過分親昵的狀態。
賀聲聲暫時放心下來，對於林穆清而言這更像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
林穆清傷口不需要拆線，但考慮到坐飛機時的氣壓對傷口有影響，兩人多留了幾天，直到完全結痂沒有撕裂的風險。
“你對這座城市很了解，要不帶我逛逛吧。”
後面幾天林穆清的工作量銳減，多出許多閑暇時間，他說。
賀聲聲思考了下，點頭，“好啊！”
兩人逛了博物館，參觀橘園美術館的莫奈畫，去了香榭麗舍大道看各個品牌設計，一起欣賞了塞納河畔的落日，還去一些vintage店淘了小東西。
賀聲聲給林穆清挑了個向日葵造型的胸針，親自給他別上。
男人本來不太願意，他穿著向來簡潔得體，不喜歡花裏胡哨的東西，但賀聲聲一句話說服了他，“你長這麽好看，就該像向日葵一樣多笑笑嘛。”
零零碎碎買了不少東西，賀聲聲還給唐莧買了幾個包和護膚品。
原本計劃一周的行程，足足待了半個月賀聲聲才回國。
出門太久，林夭夭也不是天天回家，賀聲聲中途只好拜托家裏面的傭人幫忙上門。
一回到家，湯圓兒邁著小碎步殷切地迎上來。
賀聲聲頓下身摸摸她的腦袋和下巴，白嫩的手指撓了兩下，湯圓兒卻偏開頭走了。
她豎著尾巴優雅地走回自己房間，往貓抓板上一躺，背對著賀聲聲，理都不理她。
“生氣啦？”賀聲聲跟上去，好聲好氣地給她道歉，“是不是媽媽太久沒回家，我們家寶生氣啦。”
賀聲聲才不管她願不願意，硬把人家拽到懷裏來，撓撓下巴摸摸肚子。
湯圓兒用腿蹬她，賀聲聲就不讓她跑。
她坐到地上，不停地騷擾湯圓兒，被湯圓兒給了一個“我媽有病”的表情。
賀聲聲才不管，用臉蹭蹭她毛茸茸的腦袋，自說自話起來——
“寶，我好像真的有點……動心了。”
——
十二月下旬，氣溫越發低起來。
看氣象播報，今年是個寒冬，海市恐怕會迎來近十年最大降雪。
海市處在全國中部地區，偏南，不下雪是常態，偶爾下一場雪，幾乎所有人都興奮不已。
賀聲聲雖然也喜歡雪，可外面太冷了，她根本不想出門。
賀聲聲坐在地毯上把先前幾份設計完善，伸了伸懶腰，扭扭僵硬的脖子，隨手拿起旁邊的手機。
發現林夭夭給她發了個消息。
“聲聲姐，你元旦有安排嗎，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跨年？”
上次坦白並沒有影響林夭夭對她的態度，小姑娘還是一如既往地親近她，但她要上學，放假時間不多，賀聲聲又因為別扭不想主動上林穆清的門，兩人見面見得不多。
不過線上的交流並不少，賀聲聲從巴黎回來還給她帶了禮物。
跨年這種活動，所有人擠在一起數倒計時，等待零點的煙花綻放。
對於一些人來說很無聊，可對另一些人來說，人生大多數時候都是平凡庸碌的，活的不就是那些瞬間嗎？
賀聲聲已經過了追求這種儀式感的年齡，不過林夭夭特意邀請她，去玩兒一下也不錯。
相比起那些豪門塑料友情舉辦的party，大家爭奇鬥艷明嘲暗諷，這種大學生的活動顯得單純可愛得不行。
賀聲聲點開對話框，纖細的指尖輕敲鍵盤，剛打了個“好”字，手機震了下，跳出另一條消息。
林穆清：元旦有安排嗎？
賀聲聲停頓了片刻，先回了林穆清：你們難不成商量好的？
林穆清反應很快，洞察力十分敏銳：還有誰也約了你？
賀聲聲敲字：夭夭啊。
林穆清看到她的回覆，心下稍松，回：我沒跟她商量，只是想約你。
賀聲聲的心臟被這話小小地戳了下，粉潤的指尖懸在手機屏幕上，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
思索了會兒，她手指慢吞吞地敲在鍵盤上：你元旦約我幹什麽？
賀聲聲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現在的心情，有點隱秘的期待。
她以為男人很快就會回覆，抱著手機等了會兒，提示對方還在輸入中。
難不成是什麽重要的事要打這麽長的字？
賀聲聲忍不住猜測起來，眼睛盯著屏幕。
然而，最後發過來的卻只有簡單的兩個字：跨年
賀聲聲忍不住“噗嗤”笑了下，圓圓的眼睛彎起來。
就兩個字，需要打這麽久嗎？
賀聲聲一只玲瓏手腕拖住精巧的下巴，瞅著屏幕上這兩個字，仿佛能想象到男人一本正經的模樣。
林穆清那樣的男人會對跨年這種活動感興趣？賀聲聲直覺不相信。
不過他這麽說，她就當是這樣唄。
她不想輕易遂了男人的願，故意回：那正好，夭夭也約我跨年，要不我們一起吧，人多熱鬧！
賀聲聲自己都沒發現，從點開林穆清的信息開始，她臉上的笑容就沒下去過。
林穆清看到她的回覆，英挺的濃眉擰在一起。
她難道看不出來自己約她並不單單是為了跨年？
不知她是故意捉弄自己，還是真這麽打算的。
林穆清伸出勻稱的指骨揉揉額角，點到語音：聲聲，你不要故意戲弄我。
音質低緩優雅，帶著點點無奈，細品又覺得寵溺。
賀聲聲想也沒想點開了語音，然後就聽到男人撩人的聲音，耳根慢慢爬上紅暈。
“啪嗒”一聲，手機從掌心掉到腿上，砸得她腳踝疼。
賀聲聲如夢初醒，趕緊撿起來，小聲嘟囔一句，“不將武德，居然用聲音誘惑我。”
沒過兩秒，界面上又跳出一條語音消息。
賀聲聲手指張開又收起，居然不敢在第一時間點開。
她深呼吸口氣，讓自己的心平無波瀾，才伸出食指輕輕點了下。
她立即舉起手將手機拿遠了些，男人悅耳的聲音還是清晰地傳入耳中——
聲聲，我只想單獨約你！
撩人，這絕對赤裸裸地在撩人！
賀聲聲後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總感覺，男人的這份邀約，不只是個邀請，更像是給她發了個送命帖，只要她赴約，可能就回不來了。
理智拼命拉住她，但感性還是叫賀聲聲打下一個字——好！
看到屏幕上發送出去的這個字後，賀聲聲突然清醒過來。
我剛剛是不是被下蠱了？
肯定是吧？
不然我怎麽會明知道是鴻門宴還答應t得這麽爽快！
賀聲聲不確定地想。
——
離元旦越來越近，賀聲聲每過一天，心裏的緊張就越深一分。
31號那天正好周四，林穆清早早安排好工作，空出整個下午的時間。
他給賀聲聲發了個消息問：要不要我接你？
賀聲聲連忙拒絕：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去。
那天一時腦子發蒙答應了他的邀約，賀聲聲就在琢磨著該穿什麽，做個什麽樣的造型。
前幾年參加那些塑料姐妹聚會時，她當然是怎麽美怎麽來，管他冷不冷。
被趕出家門幾個月，離開那些衣香鬢影紙醉金迷的環境，賀聲聲已經佛系起來了，除非是重要場合，平時都是隨便打扮。
但今天有點不一樣。
造型搞得太隆重，顯得她好像很在意似的。
賀聲聲在衣帽間挑挑選選，試了好幾套搭配，最終選定了一套粉藍漸變的內搭及膝裙，在腰間系了條雙層珍珠腰帶，靈動又明亮，勾勒出她纖薄的脊背和纖細的腰線。
偏偏外面套了件毛茸茸的白色大衣，將這身優美玲瓏的身材盡數掩蓋，似要剝開她偽裝的外殼，才能見到最美麗的風景。
賀聲聲化了個清甜少女妝，薄薄一層粉底，淡淡的腮紅和淺淺的煙粉色眼影，不需要艷麗的色彩，便將女孩兒天生的清麗勾勒出來。
長而濃密的黑發燙了個大波浪卷，讓她清冷的氣質平添幾分風情韻味，與她仙女似的容貌結合在一起，有種矛盾的清純而美艷的吸引感。
賀聲聲難得用心打扮一次，看著鏡子裏高挑纖細的美人，覺得以自己現在的美貌，在塑料姐妹圈裏還能再戰十年。
賀聲聲估摸著約定的時間，開車出了門。
她這次沒再早早出發，是林穆清主動約的她，她憑什麽上趕著？
然而，被堵在半路上時，賀聲聲有點後悔了。
越靠近星光大廈，幾乎是寸步難行。
眼瞅著就一兩公裏了，楞是開不過去。
賀聲聲絕望地朝後一靠，雙手離開了方向盤。
她倒要看看，這破路什麽時候能動。
她剛想給唐莧吐槽海市的交通，界面上跳出林穆清的消息——
聲聲，你到哪兒了？
賀聲聲瞅了眼時間，七點了，先是心虛，緊接著說服自己，她又不是故意遲到的。
她沒打字，反而按住語音鍵，清甜的聲音抱怨又無奈：“還在路上，這也太堵了吧，我的車動都動不了，都堵了一個小時了。”
她著重點明堵了一個小時，說明她出門很早，可不是故意來遲的哦。
男人聽完回道：“你在那個路段？”
賀聲聲如實告訴他。
兩人的交流短暫結束。
賀聲聲繼續堵著，前進了不到一百米。
大約十分鐘後，車窗突然被敲響。
賀聲聲以為是交警，心想自己老老實實開車可沒占用應急車道，下意識望過去，表情楞住了。
林穆清？
“開門。”
隔著車窗，賀聲聲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但認出了口型。
她放下副駕駛車窗，疑惑地看著他，“你怎麽來了？”
車內燈光昏暗，賀聲聲降下車窗的瞬間露出她白玫瑰般的臉蛋，仿佛一顆瑩潤潔白的天女珠，林穆清眼前一亮，從容的眸底閃過驚艷。
“前邊的路堵死了，我叫了代駕，你先下來吧。”
林穆清繞到駕駛座這邊，揚手朝後面車輛示意暫停，打開駕駛座車門，一手撐在門框上防止她磕到。
既然是這樣，賀聲聲也沒糾結，整理了下拿起包包下車。
賀聲聲隨即站到了路邊，看林穆清帶來的代駕接管了車，周圍也不見他的車，仰起粉白色的小臉問，“我們怎麽過去？”
“走過去。”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賀聲聲頓住腳，用“你再開玩笑”的眼神瞪他，站直了身體，甜美收斂，端起千金大小姐的範，“你看我穿成這樣，適合走過去嗎？”
她將小腿往前伸了伸。
她今天沒穿細高跟，但腳上這雙中粗跟靴子也有7厘米好不好。
賀聲聲為了搭配，修長勻稱的腿上只有一層絲襪，白玉似的肌膚透過薄薄的絲襪若隱若現。
簡直是在引誘！
林穆清喉結滾動了下，緩緩擡起眼皮，定格在女孩兒清甜的臉上。
她的眼神清澈明亮，完全沒意識到。
林穆清心裏給她再記一筆，拉起女孩兒的手朝前走。
賀聲聲被迫跟上，心裏開始後悔沒早點出門。
她懊惱著，沒註意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下，一頭撞到他肩上，疼得“嘶”了一聲。
“你幹嘛？”賀聲聲抱怨，餘光一掃突然看到眼前一輛自行車。
在賀聲聲茫然的眼神中，林穆清長腿優雅跨上自行車座位，西裝褲包裹著的一條腿支在地上。
他側過身，逆光更加凸顯男人深邃的五官，他朝賀聲聲勾起唇角，“上車。”
賀聲聲看看他，再看看自行車後座。
相比起走上一兩公裏，坐自行車好像也能接受。
她側身坐上去，整理好衣服，猶豫著抓他衣服還是抓座椅邊緣。
一只骨感分明的大手突然覆上她，抓著她的手扣在了腰上。
“抱緊，萬一掉下去我可不負責哦。”
男人的話突然惡劣起來，活像十幾歲的中二少年附體。
賀聲聲卻不敢不照做，萬一真摔下去，她的臉都要丟光了。
兩條細軟的胳膊環過男人勁瘦的腰線，輕輕扣在他身前，為此她還不得不傾斜了身體靠近他。
“好了嗎？我要出發了。”
男人支在地上的腿蹬上腳踏板，自行車以遠超走路的速度奔向前方。
冰涼的夜風呼嘯而過，被男人寬大的身軀擋了大半，賀聲聲倒是不怎麽覺得冷。
車水馬龍，街道兩邊的商鋪燈火通明，行道樹上掛滿各種彩燈，遠處的天邊陸陸續續已經有人在放煙花。
路邊行人三三兩兩，手裏或多或少拿著吃的、鮮花、小禮物……笑得開心自在，連冰冷的空氣都香甜起來。
賀聲聲看路邊的人間煙火從眼前一點點後退，忍不住側了下脖子看向男人的背影。
十幾年前她還小的時候，流行的校園偶像劇裏，好多都有男主帶著女主騎自行車的情節，拍得還特別唯美。
那時候賀聲聲還想過自己會不會也遇上這麽一段校園戀愛。
然而。
等她上大學，人家已經不騎自行車，改騎電動車了。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大學沒談上戀愛。
坐在自行車上感受風聲呼嘯，那種自由，跟在汽車裏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林穆清，你騎快點呀！”賀聲聲高聲呼喊。
“好。”
林穆清答了一聲，勁瘦有力的長腿蹬腳踏速度加快，小小一輛自行車，被他開出風馳電掣的錯覺。
好久沒體驗過這種感覺，賀聲聲眼角全程掛著笑。
不到兩公裏的路，騎車七八分鐘就到了。
林穆清剎好車，左腿立在地上撐著，等賀聲聲穩穩地下了車，才將腳撐一踢。
兩人坐電梯來到星光大廈頂樓，這裏是海市最好的觀景地之一。
頂樓有個餐廳，按往年跨年經驗來說肯定爆滿，賀聲聲抵達後卻發現幾乎沒有人。
“你包場了？”賀聲聲略一思索猜到個大概。
“嗯。”林穆清隨意點了下頭，帶她來到臨窗的位置，“不想別人打擾我們。”
後面這句話，多少帶了點暧昧。
賀聲聲裝作沒聽到，不接茬。
“我們快點吃飯吧，我要餓死了。”賀聲聲捂著肚子。
林穆清看出她拙劣地轉移話題，並不拆穿，修長的眉眼藏著淺淺的笑意。
他動作優雅地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掛到身後的衣架上，朝賀聲聲伸出胳膊。
幫女士掛衣服只是一個紳士的舉動，賀聲聲克制自己不要想太多，同樣優雅地脫下大衣，遞給了林穆清。
外套一脫，她纖薄優美的曲線展露無疑，尤其是細腰間那串珍珠腰帶，隨著女生的動作輕輕晃動，叫人幾乎移不開眼。
林穆清的漆黑的眸色再度暗了兩分，濃得像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這家店是中餐。
這些時日的相處裏，林穆清早摸清她在吃飯上的喜好。
她最喜歡中餐，而且無辣不歡，偏偏吃不了太辣，每次都吃得流眼淚。
唐莧總嘲笑她又菜又愛吃。
今晚一桌菜全都是賀聲聲愛吃的，她吃得很愉快，吃到八分飽時，她突然註意到自己的肚子有微微鼓起的趨勢。
夭壽了！
她筷子險些掉地上去。
她內搭的粉藍小裙子，上身是完全修身的，直到胯的位置才變成了蓬蓬裙，這麽一來，但凡她吃多點小肚子就會顯露無疑。
不行，老娘今天打扮這麽美，絕對不能因為小肚子而影響到我的美貌。
賀聲聲停下筷子。
“怎麽t不吃了？”林穆清看過來。
“吃飽了。”賀聲聲面無表情地說。
“我記得你的飯量應該比這多些。”
“……”狗男人，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
我不要自尊心的嗎？
林穆清從女孩兒惱怒的表情裏，似乎猜到部分理由，放柔了眉眼低聲哄勸：“你太瘦，我抱起來的時候輕得像小孩兒，再漲點肉更健康。”
賀聲聲捂著耳朵才不聽，“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我要是變胖變醜了，你就肯定不喜歡了。”
“怎麽會？無論你胖瘦美醜，我都喜歡。”林穆清不假思索道。
這話一出，兩人都楞住了。
賀聲聲腦海裏狂打自己的嘴——你在說什麽賀聲聲，你剛剛的話好像很想討他歡心一樣。
“我才不在乎你喜不喜歡。”賀聲聲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說了一句。
男人清俊內斂的臉線條柔和下來，“我在乎。”
……
一室寂靜。
窗外燈火璀璨，已經有無數人來到樓下廣場，舉熒光棒的、舉氣球的、舉燈的，零零散散匯聚成了一片燦爛的海洋。
天氣播報說明天大雪。
海市的天氣預報又不準了。
因為，雪，提前下了。
“下雪了。”
賀聲聲看到外面飄起雪花，驚喜地看向林穆清。
她是土生土長的海市人，從小到大沒見過幾回本地雪，每次下雪她都十分興奮。
“我們去看雪吧。”賀聲聲興沖沖起身。
剛要出門，被男人有力的胳膊拽住。
“穿好衣服。”
林穆清取下她掛衣架上的大衣，仔細地給她披上。
賀聲聲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任由他像個瓷娃娃一樣擺布。
等扣好最後一粒扣子，男人的手自然而然滑下，將她嫩筍般的手指包住。
“走吧。”
她被他牽著來到餐廳外的露臺上，四周沒有任何遮擋。
賀聲聲楞怔了會兒才回過神。
她明明是出來看雪的，此時心神卻被旁邊的男人吸引，以及兩人扣在一起的手。
雪下得很大，一片接一片的落下，並沒有在半空消融。
在燈光的照射下，似一片片花瓣，浪漫到了極致。
很快，男人平直的肩膀上鋪上薄薄一層雪花，賀聲聲下意識踮起腳尖，朝他靠近，擡手輕輕拂去。
剛要退回來時，卻被男人抓住手。
他微微俯身，陰影中極具沖擊力的眉眼逼近，“聲聲，你喜歡煙花嗎？”
話音剛落，大廈四周突然發出鳴響，數十顆帶著尾焰的煙花沖上天。
光芒一瞬間炸開，“嘭”的巨響緊隨其後。
數十朵巨型煙花一起綻放，光芒猶如白晝。
絢爛如星河！
賀聲聲下意識仰頭，目不轉睛地盯著漆黑而又格外明亮的夜空。
除了剛開始的數十朵，後面的煙花粉的白的藍的綠的紫的相繼綻開。
“還沒到零點就開始放煙花了嗎？”
“媽呀，瞧今年煙花的質量，市政府是花了多少錢啊！”
“我們運氣真好，第一來星光跨年就能看到這麽好看的煙花。”
“果然，實地看的震撼是視頻比不了的。”
“以前不明白為什麽這麽多人擠著看煙花，親自看到後，果然就理解了。”
“誒，剛剛那朵巨大的，是不是叫四尺玉，聽說一發就要好多錢……”
“那朵，那朵，快看，我覺得‘疑似銀河落九天’描述得真的太貼切了。”
……
廣場上跨年的男男女女們沈浸在震撼的煙花中，紛紛拿出手機或相機拍攝記錄下這一刻。
賀聲聲卻只是仰著脖子，呆呆地看著天空綻放如星雲的絢麗。
煙花與雪花交融，一片片落下的雪花宛如煙花最後的餘燼落入掌心。
這場盛大的煙火持續了許久，放完最後一個巨型煙花，眾人都以為要告一段落了，沒想到四周再次發出鳴響。
這次不再沖上雲霄，而是設計好的般，抵達一個某個位置的時候，所有煙花齊齊綻放。
煙花不如先前大得震撼，排布卻格外不同。
底下有人看出了什麽，“好像是字。”
“什麽字？”
“聲聲？”
“聽著像是一個名字。”
“我艹！還以為政府額外加節日預算放這麽好的煙花，原來是為了哄對象。”
“有情人終成眷屬，沒錢人親眼目睹。”
“剛剛看的煙花都不香了。”
“上天欠我一個對象嗚嗚嗚嗚……”
……
賀聲聲看到了。
從她的位置正好很清晰地看到煙花組成的“聲聲”兩個字。
她猛地看向身旁的男人，“是你……”
“噓。”男人伸出修長食指輕輕抵住她唇，俯身在她耳邊說，“看煙花吧。”
賀聲聲只好繼續仰頭看向夜空。
除了“聲聲”兩個字，後面又出現了一個女孩兒和貓的圖案，緊接著是一個男生，他懷裏似乎抱著一束花要送給女孩兒。
最後的最後，所有煙花變成一朵粉艷的玫瑰花。
夜空終於恢覆寧靜，冰冷的夜風帶來硫磺的氣息。
賀聲聲怔怔地看著林穆清，有許多話想問，想問他這是他為自己放的煙花嗎，也想問他是從什麽時候準備的……
可喉嚨發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穆清轉動腳步，跟女孩兒面對面，替她擋住後面吹來的風。
男人白皙勻稱的指節輕輕聊起女孩兒被吹亂的頭發，輕輕別到耳後，竹節般勻稱修長的指骨穿插在長密的烏發裏，慢慢理順。
“聲聲，你喜歡這場煙花嗎？”
賀聲聲擡起眉眼看他，細長的烏眉蹙成了朦朧遠山，眼波濕潤得宛如一潭湖水。
她沒說話。
男人慣常從容內斂的臉上難得出現緊張，他細密地盯著她，低沈的嗓音如同樂符緩緩流出。
“這是我們第一次出來跨年，我想給你準備一份特別的禮物，我想了很久，好像都不夠用心。”
“後來，我在你的賬號裏看你以前發過一條動態，說你正期待一場煙火。”
“雖然時間過去好幾年，我遲到了好幾年，這場煙火也遲到了幾年，我不知道你是否還期待著，但我想親自送到你眼前。”
林穆清淡淡地講述舉辦這場煙花的原因。
原來只是因為幾年前她微不足道的一句話。
賀聲聲感覺眼睛好酸，有溫熱的液體忍不住要流出來。
肯定是剛剛看煙花看得太久了。
林穆清輕輕環著女孩兒的肩，神色鄭重而認真，“聲聲，對不起。”
“我為我之前對你的不尊重道歉，也為我對你的冷漠道歉。”
“遇見你之前，我不懂什麽是喜歡，也從沒喜歡過別人，除了家人和夥伴，我將所有人都隔絕在外。”
“如果我知道我現在會愛上你，我肯定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林穆清鮮少一下說這麽多話，但這都是他藏在心裏許久的真心話。
“所以，聲聲，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好好愛你嗎？”
賀聲聲聽著聽著，最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角卻滑落珍珠般的淚水。
“林穆清，你知不知道，你的表白好土啊，現在誰還這麽表白。”
“還有你設計的煙花也是。”
女孩兒啞著聲音吐槽。
林穆清心中“咯噔”一下，眼神肉眼可見地緊張，甚至有種前所未有的無措，跟以往在職場上殺伐決斷的林律師判若兩人。
“你……不喜歡嗎？”男人的尾音顫抖起來。
以往跟林穆清相處，盡管是他在追她，可多半還是賀聲聲在下風，今天頭一次的，男人將自己的脆弱展露無遺。
賀聲聲又想笑又想哭，她其實不傷心，可眼睛就像個壞了的水龍頭，止不住地往外流眼淚。
她難得還分心想了下，幸好自己今天眼妝畫得不濃，不至於哭花一張臉。
“喜歡。”賀聲聲用力點頭，淚珠兒在空中折射出晶瑩的光芒。
“就算很土，我也喜歡。”
“林穆清，都怪你放的煙花太亮了。”
“我眼睛真的要瞎了！”賀聲聲哽咽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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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聲聲第一反應自己可冤枉了, 她哪裏折磨他了，直到男人脖根血管凸出，隱忍的黑眸中燃燒著一團烈焰, 她陡然反應過來, 男人剛剛緊繃那一下, 不是疼的, 而是……
耍流氓啊！！！
賀聲聲耳邊警鈴大作，極力往後仰，眼神兒不敢跟他對視。
“你, 變態！”賀聲聲抻著修長的脖子怒罵。
她感覺自己的腰折得都要斷了，偏偏男人還在一點點壓近。
林穆清鉗著她纖細手腕的大掌又緊了兩分, 他摘下眼鏡丟到一邊, 俊臉欺壓過來, 薄唇微張，“既然你都罵了, 我t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麽才不算冤枉。”
男人低沈的聲音仿佛魔鬼念出的咒語，縈繞在女孩兒耳邊，她的心狠狠地顫了一下。
他眼睛定定地盯著女孩兒的臉, 眸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猶如掠食者盯住獵物時那瞬間的精光。
賀聲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體會到男人在欲上的攻擊性，完全招架不住, 只能胡亂躲著他, 嗚嗚咽咽地反駁：“你好好說話, 別動手動腳。”
林穆清看小姑娘滿臉驚慌, 漂亮的眼睛無措又明亮, 像在薄霧籠罩的蒼綠森林中被驚到的小鹿，純凈得叫人生出一絲不忍來。
可她雪白的長頸在眼前招搖, 細膩如鵝脂般的肌膚，薄而纖細，無聲誘惑著人變身成吸血鬼想要咬上一口。
林穆清想，如果打官司的對手是她，自己大概會輸得一敗塗地。
男人鉗在賀聲聲腕上的指骨突然松開，順勢滑到女孩兒纖細柔韌的腰肢，掌心一收，將搖搖欲墜的纖細身體撈回來。
賀聲聲敏感的腰線突然被灼熱的大掌覆上，薄薄的脊背激起一層雞皮疙瘩，緊接著她整個身體都僵在了原地。
女孩兒瞪大了眼睛，失焦地看著前方。
側頸忽的被一團灼熱柔軟碰了一下。
林穆清將人擁進懷裏，輕輕蹭了下她脖頸。
男人皮膚炙熱如此明顯，仿佛要將人燙出一個窟窿。
“賀聲聲，給我一個名分吧。”
……
好好的一場換藥，因為男人中途發瘋半途而廢。
反正這藥賀聲聲是換不下去了。
她將東西一丟，磕磕絆絆跑回室內，下意識用被子裹住自己，心臟劇烈得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大口大口喘息，手指緊緊捏在一起。
不可否認的是，她一直躲著男人過分的親近，也害怕他克制隱忍的模樣，可她從來沒有厭惡過。
不討厭，只是有著對於未知的小心和恐懼。
鬼使神差地，賀聲聲拿出手機，點開了今天設計的那個粉鉆玫瑰圖。
她看了許久。
——
林穆清接下來的行程很忙，賀聲聲放棄了珠寶展一直跟著他，時不時催他去醫院。
忙碌了一周多，他這邊的工作內容大致敲定下來，不需要他一直盯著。
那天之後，兩人的相處反而恢覆了距離，保持著熟悉又不過分親昵的狀態。
賀聲聲暫時放心下來，對於林穆清而言這更像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
林穆清傷口不需要拆線，但考慮到坐飛機時的氣壓對傷口有影響，兩人多留了幾天，直到完全結痂沒有撕裂的風險。
“你對這座城市很了解，要不帶我逛逛吧。”
後面幾天林穆清的工作量銳減，多出許多閑暇時間，他說。
賀聲聲思考了下，點頭，“好啊！”
兩人逛了博物館，參觀橘園美術館的莫奈畫，去了香榭麗舍大道看各個品牌設計，一起欣賞了塞納河畔的落日，還去一些vintage店淘了小東西。
賀聲聲給林穆清挑了個向日葵造型的胸針，親自給他別上。
男人本來不太願意，他穿著向來簡潔得體，不喜歡花裏胡哨的東西，但賀聲聲一句話說服了他，“你長這麽好看，就該像向日葵一樣多笑笑嘛。”
零零碎碎買了不少東西，賀聲聲還給唐莧買了幾個包和護膚品。
原本計劃一周的行程，足足待了半個月賀聲聲才回國。
出門太久，林夭夭也不是天天回家，賀聲聲中途只好拜托家裏面的傭人幫忙上門。
一回到家，湯圓兒邁著小碎步殷切地迎上來。
賀聲聲頓下身摸摸她的腦袋和下巴，白嫩的手指撓了兩下，湯圓兒卻偏開頭走了。
她豎著尾巴優雅地走回自己房間，往貓抓板上一躺，背對著賀聲聲，理都不理她。
“生氣啦？”賀聲聲跟上去，好聲好氣地給她道歉，“是不是媽媽太久沒回家，我們家寶生氣啦。”
賀聲聲才不管她願不願意，硬把人家拽到懷裏來，撓撓下巴摸摸肚子。
湯圓兒用腿蹬她，賀聲聲就不讓她跑。
她坐到地上，不停地騷擾湯圓兒，被湯圓兒給了一個“我媽有病”的表情。
賀聲聲才不管，用臉蹭蹭她毛茸茸的腦袋，自說自話起來——
“寶，我好像真的有點……動心了。”
——
十二月下旬，氣溫越發低起來。
看氣象播報，今年是個寒冬，海市恐怕會迎來近十年最大降雪。
海市處在全國中部地區，偏南，不下雪是常態，偶爾下一場雪，幾乎所有人都興奮不已。
賀聲聲雖然也喜歡雪，可外面太冷了，她根本不想出門。
賀聲聲坐在地毯上把先前幾份設計完善，伸了伸懶腰，扭扭僵硬的脖子，隨手拿起旁邊的手機。
發現林夭夭給她發了個消息。
“聲聲姐，你元旦有安排嗎，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跨年？”
上次坦白並沒有影響林夭夭對她的態度，小姑娘還是一如既往地親近她，但她要上學，放假時間不多，賀聲聲又因為別扭不想主動上林穆清的門，兩人見面見得不多。
不過線上的交流並不少，賀聲聲從巴黎回來還給她帶了禮物。
跨年這種活動，所有人擠在一起數倒計時，等待零點的煙花綻放。
對於一些人來說很無聊，可對另一些人來說，人生大多數時候都是平凡庸碌的，活的不就是那些瞬間嗎？
賀聲聲已經過了追求這種儀式感的年齡，不過林夭夭特意邀請她，去玩兒一下也不錯。
相比起那些豪門塑料友情舉辦的party，大家爭奇鬥艷明嘲暗諷，這種大學生的活動顯得單純可愛得不行。
賀聲聲點開對話框，纖細的指尖輕敲鍵盤，剛打了個“好”字，手機震了下，跳出另一條消息。
林穆清：元旦有安排嗎？
賀聲聲停頓了片刻，先回了林穆清：你們難不成商量好的？
林穆清反應很快，洞察力十分敏銳：還有誰也約了你？
賀聲聲敲字：夭夭啊。
林穆清看到她的回覆，心下稍松，回：我沒跟她商量，只是想約你。
賀聲聲的心臟被這話小小地戳了下，粉潤的指尖懸在手機屏幕上，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
思索了會兒，她手指慢吞吞地敲在鍵盤上：你元旦約我幹什麽？
賀聲聲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現在的心情，有點隱秘的期待。
她以為男人很快就會回覆，抱著手機等了會兒，提示對方還在輸入中。
難不成是什麽重要的事要打這麽長的字？
賀聲聲忍不住猜測起來，眼睛盯著屏幕。
然而，最後發過來的卻只有簡單的兩個字：跨年
賀聲聲忍不住“噗嗤”笑了下，圓圓的眼睛彎起來。
就兩個字，需要打這麽久嗎？
賀聲聲一只玲瓏手腕拖住精巧的下巴，瞅著屏幕上這兩個字，仿佛能想象到男人一本正經的模樣。
林穆清那樣的男人會對跨年這種活動感興趣？賀聲聲直覺不相信。
不過他這麽說，她就當是這樣唄。
她不想輕易遂了男人的願，故意回：那正好，夭夭也約我跨年，要不我們一起吧，人多熱鬧！
賀聲聲自己都沒發現，從點開林穆清的信息開始，她臉上的笑容就沒下去過。
林穆清看到她的回覆，英挺的濃眉擰在一起。
她難道看不出來自己約她並不單單是為了跨年？
不知她是故意捉弄自己，還是真這麽打算的。
林穆清伸出勻稱的指骨揉揉額角，點到語音：聲聲，你不要故意戲弄我。
音質低緩優雅，帶著點點無奈，細品又覺得寵溺。
賀聲聲想也沒想點開了語音，然後就聽到男人撩人的聲音，耳根慢慢爬上紅暈。
“啪嗒”一聲，手機從掌心掉到腿上，砸得她腳踝疼。
賀聲聲如夢初醒，趕緊撿起來，小聲嘟囔一句，“不將武德，居然用聲音誘惑我。”
沒過兩秒，界面上又跳出一條語音消息。
賀聲聲手指張開又收起，居然不敢在第一時間點開。
她深呼吸口氣，讓自己的心平無波瀾，才伸出食指輕輕點了下。
她立即舉起手將手機拿遠了些，男人悅耳的聲音還是清晰地傳入耳中——
聲聲，我只想單獨約你！
撩人，這絕對赤裸裸地在撩人！
賀聲聲後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總感覺，男人的這份邀約，不只是個邀請，更像是給她發了個送命帖，只要她赴約，可能就回不來了。
理智拼命拉住她，但感性還是叫賀聲聲打下一個字——好！
看到屏幕上發送出去的這個字後，賀聲聲突然清醒過來。
我剛剛是不是被下蠱了？
肯定是吧？
不然我怎麽會明知道是鴻門宴還答應t得這麽爽快！
賀聲聲不確定地想。
——
離元旦越來越近，賀聲聲每過一天，心裏的緊張就越深一分。
31號那天正好周四，林穆清早早安排好工作，空出整個下午的時間。
他給賀聲聲發了個消息問：要不要我接你？
賀聲聲連忙拒絕：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去。
那天一時腦子發蒙答應了他的邀約，賀聲聲就在琢磨著該穿什麽，做個什麽樣的造型。
前幾年參加那些塑料姐妹聚會時，她當然是怎麽美怎麽來，管他冷不冷。
被趕出家門幾個月，離開那些衣香鬢影紙醉金迷的環境，賀聲聲已經佛系起來了，除非是重要場合，平時都是隨便打扮。
但今天有點不一樣。
造型搞得太隆重，顯得她好像很在意似的。
賀聲聲在衣帽間挑挑選選，試了好幾套搭配，最終選定了一套粉藍漸變的內搭及膝裙，在腰間系了條雙層珍珠腰帶，靈動又明亮，勾勒出她纖薄的脊背和纖細的腰線。
偏偏外面套了件毛茸茸的白色大衣，將這身優美玲瓏的身材盡數掩蓋，似要剝開她偽裝的外殼，才能見到最美麗的風景。
賀聲聲化了個清甜少女妝，薄薄一層粉底，淡淡的腮紅和淺淺的煙粉色眼影，不需要艷麗的色彩，便將女孩兒天生的清麗勾勒出來。
長而濃密的黑發燙了個大波浪卷，讓她清冷的氣質平添幾分風情韻味，與她仙女似的容貌結合在一起，有種矛盾的清純而美艷的吸引感。
賀聲聲難得用心打扮一次，看著鏡子裏高挑纖細的美人，覺得以自己現在的美貌，在塑料姐妹圈裏還能再戰十年。
賀聲聲估摸著約定的時間，開車出了門。
她這次沒再早早出發，是林穆清主動約的她，她憑什麽上趕著？
然而，被堵在半路上時，賀聲聲有點後悔了。
越靠近星光大廈，幾乎是寸步難行。
眼瞅著就一兩公裏了，楞是開不過去。
賀聲聲絕望地朝後一靠，雙手離開了方向盤。
她倒要看看，這破路什麽時候能動。
她剛想給唐莧吐槽海市的交通，界面上跳出林穆清的消息——
聲聲，你到哪兒了？
賀聲聲瞅了眼時間，七點了，先是心虛，緊接著說服自己，她又不是故意遲到的。
她沒打字，反而按住語音鍵，清甜的聲音抱怨又無奈：“還在路上，這也太堵了吧，我的車動都動不了，都堵了一個小時了。”
她著重點明堵了一個小時，說明她出門很早，可不是故意來遲的哦。
男人聽完回道：“你在那個路段？”
賀聲聲如實告訴他。
兩人的交流短暫結束。
賀聲聲繼續堵著，前進了不到一百米。
大約十分鐘後，車窗突然被敲響。
賀聲聲以為是交警，心想自己老老實實開車可沒占用應急車道，下意識望過去，表情楞住了。
林穆清？
“開門。”
隔著車窗，賀聲聲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但認出了口型。
她放下副駕駛車窗，疑惑地看著他，“你怎麽來了？”
車內燈光昏暗，賀聲聲降下車窗的瞬間露出她白玫瑰般的臉蛋，仿佛一顆瑩潤潔白的天女珠，林穆清眼前一亮，從容的眸底閃過驚艷。
“前邊的路堵死了，我叫了代駕，你先下來吧。”
林穆清繞到駕駛座這邊，揚手朝後面車輛示意暫停，打開駕駛座車門，一手撐在門框上防止她磕到。
既然是這樣，賀聲聲也沒糾結，整理了下拿起包包下車。
賀聲聲隨即站到了路邊，看林穆清帶來的代駕接管了車，周圍也不見他的車，仰起粉白色的小臉問，“我們怎麽過去？”
“走過去。”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賀聲聲頓住腳，用“你再開玩笑”的眼神瞪他，站直了身體，甜美收斂，端起千金大小姐的範，“你看我穿成這樣，適合走過去嗎？”
她將小腿往前伸了伸。
她今天沒穿細高跟，但腳上這雙中粗跟靴子也有7厘米好不好。
賀聲聲為了搭配，修長勻稱的腿上只有一層絲襪，白玉似的肌膚透過薄薄的絲襪若隱若現。
簡直是在引誘！
林穆清喉結滾動了下，緩緩擡起眼皮，定格在女孩兒清甜的臉上。
她的眼神清澈明亮，完全沒意識到。
林穆清心裏給她再記一筆，拉起女孩兒的手朝前走。
賀聲聲被迫跟上，心裏開始後悔沒早點出門。
她懊惱著，沒註意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下，一頭撞到他肩上，疼得“嘶”了一聲。
“你幹嘛？”賀聲聲抱怨，餘光一掃突然看到眼前一輛自行車。
在賀聲聲茫然的眼神中，林穆清長腿優雅跨上自行車座位，西裝褲包裹著的一條腿支在地上。
他側過身，逆光更加凸顯男人深邃的五官，他朝賀聲聲勾起唇角，“上車。”
賀聲聲看看他，再看看自行車後座。
相比起走上一兩公裏，坐自行車好像也能接受。
她側身坐上去，整理好衣服，猶豫著抓他衣服還是抓座椅邊緣。
一只骨感分明的大手突然覆上她，抓著她的手扣在了腰上。
“抱緊，萬一掉下去我可不負責哦。”
男人的話突然惡劣起來，活像十幾歲的中二少年附體。
賀聲聲卻不敢不照做，萬一真摔下去，她的臉都要丟光了。
兩條細軟的胳膊環過男人勁瘦的腰線，輕輕扣在他身前，為此她還不得不傾斜了身體靠近他。
“好了嗎？我要出發了。”
男人支在地上的腿蹬上腳踏板，自行車以遠超走路的速度奔向前方。
冰涼的夜風呼嘯而過，被男人寬大的身軀擋了大半，賀聲聲倒是不怎麽覺得冷。
車水馬龍，街道兩邊的商鋪燈火通明，行道樹上掛滿各種彩燈，遠處的天邊陸陸續續已經有人在放煙花。
路邊行人三三兩兩，手裏或多或少拿著吃的、鮮花、小禮物……笑得開心自在，連冰冷的空氣都香甜起來。
賀聲聲看路邊的人間煙火從眼前一點點後退，忍不住側了下脖子看向男人的背影。
十幾年前她還小的時候，流行的校園偶像劇裏，好多都有男主帶著女主騎自行車的情節，拍得還特別唯美。
那時候賀聲聲還想過自己會不會也遇上這麽一段校園戀愛。
然而。
等她上大學，人家已經不騎自行車，改騎電動車了。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大學沒談上戀愛。
坐在自行車上感受風聲呼嘯，那種自由，跟在汽車裏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林穆清，你騎快點呀！”賀聲聲高聲呼喊。
“好。”
林穆清答了一聲，勁瘦有力的長腿蹬腳踏速度加快，小小一輛自行車，被他開出風馳電掣的錯覺。
好久沒體驗過這種感覺，賀聲聲眼角全程掛著笑。
不到兩公裏的路，騎車七八分鐘就到了。
林穆清剎好車，左腿立在地上撐著，等賀聲聲穩穩地下了車，才將腳撐一踢。
兩人坐電梯來到星光大廈頂樓，這裏是海市最好的觀景地之一。
頂樓有個餐廳，按往年跨年經驗來說肯定爆滿，賀聲聲抵達後卻發現幾乎沒有人。
“你包場了？”賀聲聲略一思索猜到個大概。
“嗯。”林穆清隨意點了下頭，帶她來到臨窗的位置，“不想別人打擾我們。”
後面這句話，多少帶了點暧昧。
賀聲聲裝作沒聽到，不接茬。
“我們快點吃飯吧，我要餓死了。”賀聲聲捂著肚子。
林穆清看出她拙劣地轉移話題，並不拆穿，修長的眉眼藏著淺淺的笑意。
他動作優雅地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掛到身後的衣架上，朝賀聲聲伸出胳膊。
幫女士掛衣服只是一個紳士的舉動，賀聲聲克制自己不要想太多，同樣優雅地脫下大衣，遞給了林穆清。
外套一脫，她纖薄優美的曲線展露無疑，尤其是細腰間那串珍珠腰帶，隨著女生的動作輕輕晃動，叫人幾乎移不開眼。
林穆清的漆黑的眸色再度暗了兩分，濃得像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這家店是中餐。
這些時日的相處裏，林穆清早摸清她在吃飯上的喜好。
她最喜歡中餐，而且無辣不歡，偏偏吃不了太辣，每次都吃得流眼淚。
唐莧總嘲笑她又菜又愛吃。
今晚一桌菜全都是賀聲聲愛吃的，她吃得很愉快，吃到八分飽時，她突然註意到自己的肚子有微微鼓起的趨勢。
夭壽了！
她筷子險些掉地上去。
她內搭的粉藍小裙子，上身是完全修身的，直到胯的位置才變成了蓬蓬裙，這麽一來，但凡她吃多點小肚子就會顯露無疑。
不行，老娘今天打扮這麽美，絕對不能因為小肚子而影響到我的美貌。
賀聲聲停下筷子。
“怎麽t不吃了？”林穆清看過來。
“吃飽了。”賀聲聲面無表情地說。
“我記得你的飯量應該比這多些。”
“……”狗男人，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
我不要自尊心的嗎？
林穆清從女孩兒惱怒的表情裏，似乎猜到部分理由，放柔了眉眼低聲哄勸：“你太瘦，我抱起來的時候輕得像小孩兒，再漲點肉更健康。”
賀聲聲捂著耳朵才不聽，“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我要是變胖變醜了，你就肯定不喜歡了。”
“怎麽會？無論你胖瘦美醜，我都喜歡。”林穆清不假思索道。
這話一出，兩人都楞住了。
賀聲聲腦海裏狂打自己的嘴——你在說什麽賀聲聲，你剛剛的話好像很想討他歡心一樣。
“我才不在乎你喜不喜歡。”賀聲聲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說了一句。
男人清俊內斂的臉線條柔和下來，“我在乎。”
……
一室寂靜。
窗外燈火璀璨，已經有無數人來到樓下廣場，舉熒光棒的、舉氣球的、舉燈的，零零散散匯聚成了一片燦爛的海洋。
天氣播報說明天大雪。
海市的天氣預報又不準了。
因為，雪，提前下了。
“下雪了。”
賀聲聲看到外面飄起雪花，驚喜地看向林穆清。
她是土生土長的海市人，從小到大沒見過幾回本地雪，每次下雪她都十分興奮。
“我們去看雪吧。”賀聲聲興沖沖起身。
剛要出門，被男人有力的胳膊拽住。
“穿好衣服。”
林穆清取下她掛衣架上的大衣，仔細地給她披上。
賀聲聲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任由他像個瓷娃娃一樣擺布。
等扣好最後一粒扣子，男人的手自然而然滑下，將她嫩筍般的手指包住。
“走吧。”
她被他牽著來到餐廳外的露臺上，四周沒有任何遮擋。
賀聲聲楞怔了會兒才回過神。
她明明是出來看雪的，此時心神卻被旁邊的男人吸引，以及兩人扣在一起的手。
雪下得很大，一片接一片的落下，並沒有在半空消融。
在燈光的照射下，似一片片花瓣，浪漫到了極致。
很快，男人平直的肩膀上鋪上薄薄一層雪花，賀聲聲下意識踮起腳尖，朝他靠近，擡手輕輕拂去。
剛要退回來時，卻被男人抓住手。
他微微俯身，陰影中極具沖擊力的眉眼逼近，“聲聲，你喜歡煙花嗎？”
話音剛落，大廈四周突然發出鳴響，數十顆帶著尾焰的煙花沖上天。
光芒一瞬間炸開，“嘭”的巨響緊隨其後。
數十朵巨型煙花一起綻放，光芒猶如白晝。
絢爛如星河！
賀聲聲下意識仰頭，目不轉睛地盯著漆黑而又格外明亮的夜空。
除了剛開始的數十朵，後面的煙花粉的白的藍的綠的紫的相繼綻開。
“還沒到零點就開始放煙花了嗎？”
“媽呀，瞧今年煙花的質量，市政府是花了多少錢啊！”
“我們運氣真好，第一來星光跨年就能看到這麽好看的煙花。”
“果然，實地看的震撼是視頻比不了的。”
“以前不明白為什麽這麽多人擠著看煙花，親自看到後，果然就理解了。”
“誒，剛剛那朵巨大的，是不是叫四尺玉，聽說一發就要好多錢……”
“那朵，那朵，快看，我覺得‘疑似銀河落九天’描述得真的太貼切了。”
……
廣場上跨年的男男女女們沈浸在震撼的煙花中，紛紛拿出手機或相機拍攝記錄下這一刻。
賀聲聲卻只是仰著脖子，呆呆地看著天空綻放如星雲的絢麗。
煙花與雪花交融，一片片落下的雪花宛如煙花最後的餘燼落入掌心。
這場盛大的煙火持續了許久，放完最後一個巨型煙花，眾人都以為要告一段落了，沒想到四周再次發出鳴響。
這次不再沖上雲霄，而是設計好的般，抵達一個某個位置的時候，所有煙花齊齊綻放。
煙花不如先前大得震撼，排布卻格外不同。
底下有人看出了什麽，“好像是字。”
“什麽字？”
“聲聲？”
“聽著像是一個名字。”
“我艹！還以為政府額外加節日預算放這麽好的煙花，原來是為了哄對象。”
“有情人終成眷屬，沒錢人親眼目睹。”
“剛剛看的煙花都不香了。”
“上天欠我一個對象嗚嗚嗚嗚……”
……
賀聲聲看到了。
從她的位置正好很清晰地看到煙花組成的“聲聲”兩個字。
她猛地看向身旁的男人，“是你……”
“噓。”男人伸出修長食指輕輕抵住她唇，俯身在她耳邊說，“看煙花吧。”
賀聲聲只好繼續仰頭看向夜空。
除了“聲聲”兩個字，後面又出現了一個女孩兒和貓的圖案，緊接著是一個男生，他懷裏似乎抱著一束花要送給女孩兒。
最後的最後，所有煙花變成一朵粉艷的玫瑰花。
夜空終於恢覆寧靜，冰冷的夜風帶來硫磺的氣息。
賀聲聲怔怔地看著林穆清，有許多話想問，想問他這是他為自己放的煙花嗎，也想問他是從什麽時候準備的……
可喉嚨發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穆清轉動腳步，跟女孩兒面對面，替她擋住後面吹來的風。
男人白皙勻稱的指節輕輕聊起女孩兒被吹亂的頭發，輕輕別到耳後，竹節般勻稱修長的指骨穿插在長密的烏發裏，慢慢理順。
“聲聲，你喜歡這場煙花嗎？”
賀聲聲擡起眉眼看他，細長的烏眉蹙成了朦朧遠山，眼波濕潤得宛如一潭湖水。
她沒說話。
男人慣常從容內斂的臉上難得出現緊張，他細密地盯著她，低沈的嗓音如同樂符緩緩流出。
“這是我們第一次出來跨年，我想給你準備一份特別的禮物，我想了很久，好像都不夠用心。”
“後來，我在你的賬號裏看你以前發過一條動態，說你正期待一場煙火。”
“雖然時間過去好幾年，我遲到了好幾年，這場煙火也遲到了幾年，我不知道你是否還期待著，但我想親自送到你眼前。”
林穆清淡淡地講述舉辦這場煙花的原因。
原來只是因為幾年前她微不足道的一句話。
賀聲聲感覺眼睛好酸，有溫熱的液體忍不住要流出來。
肯定是剛剛看煙花看得太久了。
林穆清輕輕環著女孩兒的肩，神色鄭重而認真，“聲聲，對不起。”
“我為我之前對你的不尊重道歉，也為我對你的冷漠道歉。”
“遇見你之前，我不懂什麽是喜歡，也從沒喜歡過別人，除了家人和夥伴，我將所有人都隔絕在外。”
“如果我知道我現在會愛上你，我肯定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林穆清鮮少一下說這麽多話，但這都是他藏在心裏許久的真心話。
“所以，聲聲，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好好愛你嗎？”
賀聲聲聽著聽著，最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角卻滑落珍珠般的淚水。
“林穆清，你知不知道，你的表白好土啊，現在誰還這麽表白。”
“還有你設計的煙花也是。”
女孩兒啞著聲音吐槽。
林穆清心中“咯噔”一下，眼神肉眼可見地緊張，甚至有種前所未有的無措，跟以往在職場上殺伐決斷的林律師判若兩人。
“你……不喜歡嗎？”男人的尾音顫抖起來。
以往跟林穆清相處，盡管是他在追她，可多半還是賀聲聲在下風，今天頭一次的，男人將自己的脆弱展露無遺。
賀聲聲又想笑又想哭，她其實不傷心，可眼睛就像個壞了的水龍頭，止不住地往外流眼淚。
她難得還分心想了下，幸好自己今天眼妝畫得不濃，不至於哭花一張臉。
“喜歡。”賀聲聲用力點頭，淚珠兒在空中折射出晶瑩的光芒。
“就算很土，我也喜歡。”
“林穆清，都怪你放的煙花太亮了。”
“我眼睛真的要瞎了！”賀聲聲哽咽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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