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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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春風
永福宮。
賢妃坐在一片狼藉中, 聽到外頭傳清妃娘娘來了，不由冷笑一聲。宛汐一看這情形，便道：“張公公先在外頭等一等, 本宮與……齊庶人, 還有些話要說。”
“怎麽？送那衛氏上路, 便輪到本宮了？”
賢妃輕嗤一聲。
宛汐看了看她，忽而笑了笑：“你誤會了，本宮只是來告訴你一聲, 安定伯府已經被抄家下獄……就在昨夜。”
賢妃眉梢一動，不曾言語。
即便是兩世為人，她也還未見過這般冷心冷性之人。夏日的黃昏後，永福宮中庭院裏蟬聲陣陣，宛汐繼續說道。
“可憐安定伯夫人, 聽說一直有舊疾未愈？禦林衛當日上門抄檢時, 伯夫人就暈過去了, 現在也還未醒來。”
安定伯夫人從前是太宗皇帝指婚嫁入伯府的, 不過一個清流小官家的女兒，別無所長, 身子似乎也不大好, 嫁給安定伯後只生了賢妃一個女兒, 這些年幾乎從未在京城上流勳貴圈中走動過。
賢妃目光微動，對於這個母親，她的心緒覆雜，雖明知安定伯府身份尷尬, 娶不到什麽出身高貴的貴女, 可生母行事畏縮，生性膽怯, 實在拿不出手，但身為人子，安定伯夫人對她可謂是用盡了心思。倒是她……最終還是害得母親落入了這樣的境地。
賢妃回過頭瞧著她，目光陰鷙：“想不到，皇上如此寵愛的清妃，也有這麽狠毒不堪的一面，以人母挾人子，呵——”
她停頓片刻：“不知若是皇上知道，會作何感想？”
宛汐一怔，隨即笑道：“或許比賢妃利用玉嬪喪子之痛，借刀殺人除掉恭貴人之法，更好些。”
賢妃面色一僵，可眼中的不忿與嫉恨之色卻無處可藏，她眼角漸漸發紅，瞪著宛汐：“那又如何？這些愚蠢的女人，即便有身懷皇嗣的命，也沒那個本事保下來。與其如此，不如我早早兒地替她們了結，也免了來日一樁苦楚。”
“孩子……”賢妃目光空洞，怔怔望著越來越暗沈的夜幕，素白的手放在小腹上，不知在看些什麽，口中喃喃道：“若本宮也有孩子……”
她呵呵笑了一聲，別說皇上從未寵幸過她，在嫁入東宮的前半月，安定伯府來了一位宮裏的內侍，說先帝賜了一杯酒給她，她不敢不喝，可喝下去之後，沒過多久，她便疼得昏了過去，再醒來時，枕邊只有母親哭紅的雙眼，她才知道那杯酒裏的東西是什麽。
她哭過，恨過，求過安定伯，不願再嫁入宮裏——多麽可怕的地方，明明前腳才讚她“端惠賢德，品貌俱佳，堪為皇太子側妃”，可後腳便賞了她一壺酒。
安定伯狠狠給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半邊臉都腫了起來，母親哭叫著撲過去攔著，求他不要再打，若不是害怕過幾日出閣時被宮裏看出來，那懦弱卻蠻橫的男人絕不會這麽輕易饒了她。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安定伯臨走前，只丟下這麽一句話，卻難以平息她心中的恨意。
而入宮之後，皇上對她明晃晃的冷待，更是如一個耳光抽在她臉上。
宮中從上到下，無論主子奴才，似乎都明白她的身份意義，哪怕她身居高位，走在長街之上，每一個人看她的目光似乎都含著無限的譏誚與憐憫……看，那就是那位前朝的郡主啊。與其理會她，不如去皇後、去貴妃、柔妃那兒多撞撞木鐘，這不是早已註定是個老死宮中的太妃命了麽？
她偏不信。
人人都瞧不起她的出身，要她一輩子做一個天家的傀儡，從安守本分的嬪妃，到和順終老的太妃……她絕不如此。
只可惜……賢妃的目光轉了回來，落在宛汐的身上。
若非是眼前這個女人，她差一點兒就成功了。
宛汐沈默了，賢妃的目光如此直白，明明白白地寫著她的心中所想，盡管能理解先帝此舉，但對於一個女子而言，的確是太過殘忍痛苦，她不願置喙過多，更恨的是她狠毒至斯：“你太輕看皇上了。”
顏懷並非對後宮的動靜一無所知，只是從前不多理會罷了。
賢妃一噎，古怪地瞧她一眼，呵呵笑了起來，她一邊在一片狼藉中踉蹌著，一邊笑道：“呵……不錯。”
對於這個自己名義上的夫君，她知之甚少——可惜的是她到如今才明白，若非如此，也不會棋差一招。她隱秘地望一眼清妃的小腹，見她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勾了勾唇。
或許還有個她不曾對人言明過的理由……連從小服侍她到如今的白玨都不知曉。
面前的清妃膚光勝雪，容顏嬌美，那是一個女子受盡帝王寵愛才會有的神態。
-
宛汐從未覺得回長樂宮的路有這般漫長。
無盡的黑夜在身後落下，她一再催促轎輦快些，這個時辰，想必他早已處理完今日的朝事，回來等著她了。
這麽一想，不由在心中咀嚼回味了片刻“回來”二字，換作從前，她根本不敢想象如此情狀，他同她一樣，將長樂宮視作了“家”一般的地方。
轎輦落在宮門前，寄雲扶著她走進殿中，熠熠燭光下，男人安坐在窗前看一本書，是她晨起在讀的一本詞集，聽到她回來時宮人們請安的聲響，方擡起頭，目光向她望來。
“你回來了，今日覺得如何？孩子可還有鬧你？”
顏懷笑道，絲毫不問她的去向，只用寬厚溫熱的掌心隔著淺杏色的長t衣輕輕一撫她的肚子。前日裏他正陪她歇午覺時，忽然見她驚醒，叫了一聲，嚇得他了不得，急忙忙鬧了眾人起來，連葉嬤嬤和寧太醫、羅太醫都馬不停蹄趕了來。
知道發生了何事後，葉嬤嬤方笑道：“皇上不必擔憂，不過是小殿下在娘娘肚子裏翻個身罷了，不是什麽要緊事，再往後幾個月，只會越來越多的。”
宛汐也紅了臉，顏懷不曾留意過後妃身孕，可她還有了前一世的經驗，竟也如此鬧了個烏龍，好在除了他無人知曉，她紅了臉瞧他，顏懷卻顧不上看她，只驚奇地撫著它，良久才笑了笑：“如此好動，是個皇子吧？”
寧太醫笑道：“如今還不能斷準呢。”
從那之後，顏懷便對此事上了心，白日裏忙著都要遣人來，除卻問一回她的飲食安好，便是關心此事了。連葉嬤嬤都納罕，私下裏還同宛汐笑了一回：“從前大皇子未出生時，可沒見皇上這般上心過。”
說得宛汐心中甜蜜，卻又格外安心。
現下，望著他的目光，宛汐心中一暖，說道：“今日很好，皇上放心。”
“謹貴人出宮的事，已經打點好了。”顏懷當然知道她今日做什麽去了，眼下他不在意那些雜事，只心疼她有著身孕還要為這些事勞心勞力，眉梢微沈，執起她的手：“勞動你了。”
話音剛落，外頭張海全回來，見兩位主子執手相望，便沒敢出聲，宛汐眼尖一眼瞧見了，見皇上也回過頭來看他，張海全方躬身道：“回皇上、娘娘，永福宮主子……歿了。”
宛汐抿唇。
顏懷蹙了蹙眉，覺得有些晦氣，但還是輕聲說：“知道了，你料理了便是。”
這話的意思，便是尊封追謚一概都無，甚至連妃陵也不許入，從今往後，天家的嬪妃名錄上，不會有齊氏此人，賢妃在宮中的十年，如煙消雲散，過眼無痕。
“朕已下旨，免了明年的選秀。”顏懷牽起宛汐的手，慢慢踱步到膳桌前，葉嬤嬤早就弄好了一桌晚膳，他揮退殿中等著服侍的眾人，與她一同坐下，親自動手為她盛著湯，笑道：“等到明年過後，朕便再下旨……從今往後，宮中都不再選秀，直到——”
他的目光溫柔落在宛汐的小腹上：“直到這個孩子將來長大婚配。”
“到那時，可要你親自為他掌眼挑媳婦了。”
宛汐心中震動，回握住他的手，顏懷放下白玉碗盞，伸手輕輕摩挲著她的臉：“傻丫頭，哭什麽。”
“臣妾在想……是否要拿紙筆記下來，皇上許諾的此事，不過，君無戲言。”她淚光盈盈，映照著滿室燭光，顏懷笑了，黑眸內寒冰化盡：“嗯，你記吧。”
“等你記好，朕替你收著。”
到了數十年後，再打開瞧瞧，方不辜負他的心。
宛汐望著他的目光，終於綻出一個完滿的笑意，說道：“好。”
-
熙和七年十一月，清妃盧氏誕下一子，是為今上第二子。
皇上龍顏大悅，賜名為“稷”。
稷為百谷之長，民生之本。皇上此舉，其中含義再明白不過。
皇二子生母清妃，晉封為貴妃，待到兩年半後孝恪皇後喪期滿，便立為皇後。
長樂宮裏，顏懷抱著放聲啼哭的孩子，只覺得心頭一陣陣熱浪翻湧。
他將手中一個陳舊的玉佩塞到那雙小手裏，輕輕在宛汐額上一吻。
“歲歲年年，占取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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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福宮。
賢妃坐在一片狼藉中, 聽到外頭傳清妃娘娘來了，不由冷笑一聲。宛汐一看這情形，便道：“張公公先在外頭等一等, 本宮與……齊庶人, 還有些話要說。”
“怎麽？送那衛氏上路, 便輪到本宮了？”
賢妃輕嗤一聲。
宛汐看了看她，忽而笑了笑：“你誤會了，本宮只是來告訴你一聲, 安定伯府已經被抄家下獄……就在昨夜。”
賢妃眉梢一動，不曾言語。
即便是兩世為人，她也還未見過這般冷心冷性之人。夏日的黃昏後，永福宮中庭院裏蟬聲陣陣，宛汐繼續說道。
“可憐安定伯夫人, 聽說一直有舊疾未愈？禦林衛當日上門抄檢時, 伯夫人就暈過去了, 現在也還未醒來。”
安定伯夫人從前是太宗皇帝指婚嫁入伯府的, 不過一個清流小官家的女兒，別無所長, 身子似乎也不大好, 嫁給安定伯後只生了賢妃一個女兒, 這些年幾乎從未在京城上流勳貴圈中走動過。
賢妃目光微動，對於這個母親，她的心緒覆雜，雖明知安定伯府身份尷尬, 娶不到什麽出身高貴的貴女, 可生母行事畏縮，生性膽怯, 實在拿不出手，但身為人子，安定伯夫人對她可謂是用盡了心思。倒是她……最終還是害得母親落入了這樣的境地。
賢妃回過頭瞧著她，目光陰鷙：“想不到，皇上如此寵愛的清妃，也有這麽狠毒不堪的一面，以人母挾人子，呵——”
她停頓片刻：“不知若是皇上知道，會作何感想？”
宛汐一怔，隨即笑道：“或許比賢妃利用玉嬪喪子之痛，借刀殺人除掉恭貴人之法，更好些。”
賢妃面色一僵，可眼中的不忿與嫉恨之色卻無處可藏，她眼角漸漸發紅，瞪著宛汐：“那又如何？這些愚蠢的女人，即便有身懷皇嗣的命，也沒那個本事保下來。與其如此，不如我早早兒地替她們了結，也免了來日一樁苦楚。”
“孩子……”賢妃目光空洞，怔怔望著越來越暗沈的夜幕，素白的手放在小腹上，不知在看些什麽，口中喃喃道：“若本宮也有孩子……”
她呵呵笑了一聲，別說皇上從未寵幸過她，在嫁入東宮的前半月，安定伯府來了一位宮裏的內侍，說先帝賜了一杯酒給她，她不敢不喝，可喝下去之後，沒過多久，她便疼得昏了過去，再醒來時，枕邊只有母親哭紅的雙眼，她才知道那杯酒裏的東西是什麽。
她哭過，恨過，求過安定伯，不願再嫁入宮裏——多麽可怕的地方，明明前腳才讚她“端惠賢德，品貌俱佳，堪為皇太子側妃”，可後腳便賞了她一壺酒。
安定伯狠狠給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半邊臉都腫了起來，母親哭叫著撲過去攔著，求他不要再打，若不是害怕過幾日出閣時被宮裏看出來，那懦弱卻蠻橫的男人絕不會這麽輕易饒了她。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安定伯臨走前，只丟下這麽一句話，卻難以平息她心中的恨意。
而入宮之後，皇上對她明晃晃的冷待，更是如一個耳光抽在她臉上。
宮中從上到下，無論主子奴才，似乎都明白她的身份意義，哪怕她身居高位，走在長街之上，每一個人看她的目光似乎都含著無限的譏誚與憐憫……看，那就是那位前朝的郡主啊。與其理會她，不如去皇後、去貴妃、柔妃那兒多撞撞木鐘，這不是早已註定是個老死宮中的太妃命了麽？
她偏不信。
人人都瞧不起她的出身，要她一輩子做一個天家的傀儡，從安守本分的嬪妃，到和順終老的太妃……她絕不如此。
只可惜……賢妃的目光轉了回來，落在宛汐的身上。
若非是眼前這個女人，她差一點兒就成功了。
宛汐沈默了，賢妃的目光如此直白，明明白白地寫著她的心中所想，盡管能理解先帝此舉，但對於一個女子而言，的確是太過殘忍痛苦，她不願置喙過多，更恨的是她狠毒至斯：“你太輕看皇上了。”
顏懷並非對後宮的動靜一無所知，只是從前不多理會罷了。
賢妃一噎，古怪地瞧她一眼，呵呵笑了起來，她一邊在一片狼藉中踉蹌著，一邊笑道：“呵……不錯。”
對於這個自己名義上的夫君，她知之甚少——可惜的是她到如今才明白，若非如此，也不會棋差一招。她隱秘地望一眼清妃的小腹，見她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勾了勾唇。
或許還有個她不曾對人言明過的理由……連從小服侍她到如今的白玨都不知曉。
面前的清妃膚光勝雪，容顏嬌美，那是一個女子受盡帝王寵愛才會有的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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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汐從未覺得回長樂宮的路有這般漫長。
無盡的黑夜在身後落下，她一再催促轎輦快些，這個時辰，想必他早已處理完今日的朝事，回來等著她了。
這麽一想，不由在心中咀嚼回味了片刻“回來”二字，換作從前，她根本不敢想象如此情狀，他同她一樣，將長樂宮視作了“家”一般的地方。
轎輦落在宮門前，寄雲扶著她走進殿中，熠熠燭光下，男人安坐在窗前看一本書，是她晨起在讀的一本詞集，聽到她回來時宮人們請安的聲響，方擡起頭，目光向她望來。
“你回來了，今日覺得如何？孩子可還有鬧你？”
顏懷笑道，絲毫不問她的去向，只用寬厚溫熱的掌心隔著淺杏色的長t衣輕輕一撫她的肚子。前日裏他正陪她歇午覺時，忽然見她驚醒，叫了一聲，嚇得他了不得，急忙忙鬧了眾人起來，連葉嬤嬤和寧太醫、羅太醫都馬不停蹄趕了來。
知道發生了何事後，葉嬤嬤方笑道：“皇上不必擔憂，不過是小殿下在娘娘肚子裏翻個身罷了，不是什麽要緊事，再往後幾個月，只會越來越多的。”
宛汐也紅了臉，顏懷不曾留意過後妃身孕，可她還有了前一世的經驗，竟也如此鬧了個烏龍，好在除了他無人知曉，她紅了臉瞧他，顏懷卻顧不上看她，只驚奇地撫著它，良久才笑了笑：“如此好動，是個皇子吧？”
寧太醫笑道：“如今還不能斷準呢。”
從那之後，顏懷便對此事上了心，白日裏忙著都要遣人來，除卻問一回她的飲食安好，便是關心此事了。連葉嬤嬤都納罕，私下裏還同宛汐笑了一回：“從前大皇子未出生時，可沒見皇上這般上心過。”
說得宛汐心中甜蜜，卻又格外安心。
現下，望著他的目光，宛汐心中一暖，說道：“今日很好，皇上放心。”
“謹貴人出宮的事，已經打點好了。”顏懷當然知道她今日做什麽去了，眼下他不在意那些雜事，只心疼她有著身孕還要為這些事勞心勞力，眉梢微沈，執起她的手：“勞動你了。”
話音剛落，外頭張海全回來，見兩位主子執手相望，便沒敢出聲，宛汐眼尖一眼瞧見了，見皇上也回過頭來看他，張海全方躬身道：“回皇上、娘娘，永福宮主子……歿了。”
宛汐抿唇。
顏懷蹙了蹙眉，覺得有些晦氣，但還是輕聲說：“知道了，你料理了便是。”
這話的意思，便是尊封追謚一概都無，甚至連妃陵也不許入，從今往後，天家的嬪妃名錄上，不會有齊氏此人，賢妃在宮中的十年，如煙消雲散，過眼無痕。
“朕已下旨，免了明年的選秀。”顏懷牽起宛汐的手，慢慢踱步到膳桌前，葉嬤嬤早就弄好了一桌晚膳，他揮退殿中等著服侍的眾人，與她一同坐下，親自動手為她盛著湯，笑道：“等到明年過後，朕便再下旨……從今往後，宮中都不再選秀，直到——”
他的目光溫柔落在宛汐的小腹上：“直到這個孩子將來長大婚配。”
“到那時，可要你親自為他掌眼挑媳婦了。”
宛汐心中震動，回握住他的手，顏懷放下白玉碗盞，伸手輕輕摩挲著她的臉：“傻丫頭，哭什麽。”
“臣妾在想……是否要拿紙筆記下來，皇上許諾的此事，不過，君無戲言。”她淚光盈盈，映照著滿室燭光，顏懷笑了，黑眸內寒冰化盡：“嗯，你記吧。”
“等你記好，朕替你收著。”
到了數十年後，再打開瞧瞧，方不辜負他的心。
宛汐望著他的目光，終於綻出一個完滿的笑意，說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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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和七年十一月，清妃盧氏誕下一子，是為今上第二子。
皇上龍顏大悅，賜名為“稷”。
稷為百谷之長，民生之本。皇上此舉，其中含義再明白不過。
皇二子生母清妃，晉封為貴妃，待到兩年半後孝恪皇後喪期滿，便立為皇後。
長樂宮裏，顏懷抱著放聲啼哭的孩子，只覺得心頭一陣陣熱浪翻湧。
他將手中一個陳舊的玉佩塞到那雙小手裏，輕輕在宛汐額上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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