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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調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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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調唆

賢妃笑意盈盈, 似乎只是真心在替大皇子考慮一般,宛汐這時方笑道:“賢妃姐姐放心,皇上前些時日才剛與我提起過此事。”

賢妃聽了便一怔, 回頭看著她。

這話倒不假, 顏懷只是面冷, 但又不是真的冷心冷肺,雖說不親近兒女,但對他們卻都是真心關懷, 也一一仔細挑過了長子的老師。

尤其是在她診出身孕後,顏懷也提起日後為他們的孩子挑師傅的事。

“論起來,金世恒其實真算個合格的帝王之師。”斯人已逝,世家之勢在朝堂上逐步被崛起的新貴們蠶食殆盡,顏懷也能客觀地回顧往事, 在平衡朝堂這件事上, 金世恒的確讓他受益良多。顏懷說:“朕想過了, 若你這一胎是個皇子, 日後就讓宋檀來做這孩子的老師。”

宋檀是去歲考中的一位新進士,雖說年輕, 但他的父族是靈州宋氏, 本朝有名的書香士族, 他又生得儀表堂堂,人很是聰明伶俐,頗得顏懷重用。

宛汐聽了便笑道:“孩子還沒出世,皇上就在想著替他尋老師了, 若是個公主——”

顏懷笑著搖搖頭, 道:“本朝的公主可沒有不學無術的,朕就是替她指了老師又如何?”

公主大多也是跟著宮中上書房的師傅們進學, 女兒家不比皇子,天家只要她們讀書識禮,分出幾位師傅教導便罷了,這也是因為前幾朝的公主們太過強勢,甚至連坐鎮幕後與皇子們爭大位的都不在少數,所以如今對女子教育的風氣愈發保守。但若皇帝特比寵愛,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先例。

說來說去,便說起了大皇子的老師,顏懷對這個長子雖甚少親近,但對他的性子大約還是清楚的。他嘆道:“德妃那時早產,瑞兒的身子不好,連帶著性子也軟弱了些。孝恪皇後在時,雖不苛待皇子皇女,但教導也甚少。”

所以才養成了大皇子畏縮膽怯,瞻前顧後,又耳根子軟的性子。顏懷很是不喜。

“還好孩子還小,朕想著,不如將易慶指作他的武藝師傅,其餘的,先跟著上書房的先生們。”左右他的孩子又不用考狀元,顏懷對大皇子並沒什麽多餘的期待,能平安健康長大便好。

“多去校場上跑一跑,對他的身子也有益處。”

現在,大皇子又這麽病了一回,顏懷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心思。

-

出了皇子所,顏懷陪著宛汐回到了長樂宮。

一路上,他始終緊鎖著眉頭,見他心緒不佳,宛汐便問道:“皇上,在想什麽?”

顏懷微微擡眼,望著她的眉目:“瑞兒……這孩子……”

大約是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他又抿起唇,半晌才道:“也是朕疏忽了。”

宛汐歪著頭瞧他,明白他語中未盡之意。過去,他大多數時候都埋頭於政事中,不過多著眼於後宮,自然情感上也疏忽了兒女。

論起來,他也不過才二十六歲,長子長女降生時,他尚未覺得這世間的情感有何重要之處——對於一個生來便不曾感受過父愛,而母親又早早遠離的人來說,這種情感實在是太過難得,連男女之情,都僅僅是在遇到她之後,才慢慢一點點笨拙地領會。更不要提子女了。

顏懷靜靜註視著宛汐的手,讓她靠在自己肩頭:“朕同你保證,咱們的孩子,以後絕不會如此……”

他的聲音低沈而溫柔,從宛汐的角度看過去,他的目光也溫柔,顏懷擡手輕輕撫摸在她還不明顯的肚子上:“朕會陪著你,等他平平安安養下來,日後朕教他念書名利,你教他習字……”

她笑了起來,點點頭,道:“臣妾相信皇上。”

“只是——”他狹長的黑眸微微沈了下來:“賢妃……”

他還真是小瞧了她。

竟能在宮中人不知不覺中,利用已故的德妃,與大皇子這般親近。

出了皇子所後,禦林衛來了一趟。以他們如今的能為,很快便查清了事情的底細,此次大皇子忽然臥病,的確不是他人的過失,而是他自己。這孩子趁著夜間乳母嬤嬤們熟睡,宮女兒們在外間上夜時偷偷開了窗子,讓涼風吹了一晚上。

“是賢妃這般教導大皇子的麽?”

宛汐想了想,還是覺得頗有可能,說:“大殿下才七歲,能知道什麽,就算是有所圖,那也一定是有人誘導在先。”

若是說大皇子有所圖謀,她是讚同的。天家的孩子多早慧,大皇子母妃不得寵,自己又體弱多病,一年到頭不得多見父皇幾面,本就是宮中的小透明,若非他是顏懷唯一的皇子,只怕還沒有如今的這個待遇。

而現在,宮裏最受寵的清妃娘娘又有了身孕,皇上金口玉言,等清妃生下孩兒,便晉為貴妃位。這幾乎是斷定了清妃的未來,鳳位唾手可得,前程一片坦途,她的孩子也註定要成為宮中唯一的嫡子。

有了嫡子,庶長子的地位,的確有些尷尬。

雖說皇家不太在意嫡庶,可得寵的嫡子,與默默無聞的庶子,差距可就太大了。

七歲t的孩子,獨自在宮廷的角落中默默長大,焉能不懂這個道理?所以大皇子急迫地想要為自己尋一位與清妃一般同在高位的養母。

一旦他有此意,再有人在旁引誘指點,想要引他入彀,便輕而易舉。

不得不說,賢妃這個機遇,抓得真是極準的。

無論她與德妃有過什麽樣的情誼,如今,只要大皇子認她,肯親近她,這便是她最有力的籌碼。

這與她先前的揣測大相徑庭,宛汐有些汗顏。她對賢妃的印象實在算不得太好,甚至有些怪異。原以為賢妃會對大皇子動手,才讓人看住了謹貴人及皇子所的下人們,沒料到,賢妃另辟蹊徑,竟是直接攻心。

寄雲也曾問過她:“算起來,謹貴人明裏暗裏救了娘娘兩回,可娘娘似乎還是對她有所保留,不似柳常在一般親近。”

她這般說完,宛汐才明白,自己心中那股怪異從何而來——某種程度上來說,賢妃此人與衛氏給她的感覺,十分相似。

一樣的溫婉外表,容貌秀麗卻有些寡淡,行走在這美人兒如花叢般的後宮中,很難引起人的提防之心,可實則深不可測。就算謹貴人有心無心之中幫過她,她也依然敬而遠之。

顏懷不知她在想些什麽,他眉目沈沈,冷冷道:“她竟然敢拿著子嗣做筏子。”

“臣妾覺得,或許皇上還是該查一查大殿下身邊的人。”是誰替賢妃向大皇子傳遞這個主意的?

顏懷讚同,說道:“禦林衛已經在查了。”

他也想到了這回事,賢妃這等出身,不似過去貴妃與貞妃,她們出身尊貴,全不用愁用人的事,自有家族為她們源源不斷地挑出得力的奴才使喚。賢妃則不同。顏懷的指尖敲打著桌面:“賢妃‘心善’,素愛關照宮人們。”

所以賢妃在宮中的名聲格外好,不僅僅是不爭聖寵,與妃嬪們相處融洽,更多的是她慈和憐下,是個極好說話兒的主子。

難保大皇子身邊,沒有一兩個被她“關照”過的宮人。

宛汐甚覺有理,點點頭,又問道:“皇上可還記得孝恪皇後說的那事?”

賢妃不孕這件事,連顏懷都不曾知曉,這或許便是賢妃這般狠辣行事的理由。

前些日子騰不出手,如今是時候好好查一查了。

-

“和珠那丫頭也真是的,竟這麽實心眼兒,真讓大殿下這麽做了。”回了永福宮,白玨方松了一口氣,覷著賢妃的神色道:“大殿下本就身子不好,若是真有個什麽三長兩短,豈不壞了娘娘的事。”

白珺笑道:“我的好姐姐,這不正說明,大殿下心裏有咱們娘娘麽?”

“殿下對娘娘如此依賴,也是娘娘一片慈母之心,被殿下瞧見了呀。”

大皇子對她如此言聽計從,賢妃自然瞧得出來,心下滿意,這才微微露出一絲兒笑影,道:“說什麽呢,本宮與德妃是那樣的情誼,自然要替他好好照料這唯一的皇子。”

說罷,她收斂了笑意,慢慢斟酌著說道:“只是……皇上似乎並不喜歡替大皇子尋一位養母。”

賢妃隨手將腰間的絲帕解下丟在小幾上,這是蜀州進貢來的雪蠶絲,顏色雖美但薄如蟬翼,輕輕一扯便能留下痕跡來。這上頭已然破了一小道口子,是她方才掐的,沒人知道今日在皇子所,她忍得有多艱辛。

顏懷攬著清妃從院外進來的時候,看著清妃那張清麗姣妍的臉,她下意識地狠狠掐住了手中的絲帕。

那樣美麗的一張臉,泛著鮮活嬌嫩的紅暈,面如春花。那是旁人都沒有的,連從前的柔妃都不曾有,她只在清妃一個人面上見過——真正地盛寵在身,被男人用心疼愛才能養出的嬌嫩。

真令她嫉恨。

清妃有孕不過三月,還沒到顯懷的時候,卻顯然是養得極好。賢妃冷冷笑了一下,能養得不好麽?

不過是暈了一回,皇上便大動幹戈,又是在長樂宮鋪滿了涼州來的羊絨毯子,又是吩咐日後禦膳房只管把長樂宮的食材分去清妃那裏的小廚房單做,連葉嬤嬤都請回來了,說是為了替清妃調養身子,實則還不是為了護著她和腹中的皇嗣。

皇嗣……

想到這裏,賢妃微微怔住了,素白的手掌撫上小腹。

白玨與白珺對視一眼,都不敢出聲。

這是她們主子心裏最痛恨之處。

半晌,賢妃方嘆了口氣,悠悠道:“謹貴人在何處?傳她過來永福宮,本宮要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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