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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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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馬腳

這平寧侯府周氏與京中幾大世族不同, 雖是勳爵人家,可祖上卻是實實在在跟著本朝先祖打天下掙來的功勳。

太祖朝時,便恩賞了周家一個平寧侯的爵位。

周家人自知出身貧寒, 及不上世族百年的底蘊, 因而在養育子嗣上花了大功夫, 家中子弟都是極出息上進的,教養姑娘也很是用心。

先帝時,周家的嫡出大姑娘便由天家指婚, 嫁入了趙國公府為宗婦,正是如今中宮皇後的母親。

因此,周氏雖非望族,可到如今也是行走與京中上流圈子的名門之家了,等閑不敢有人小覷。

周氏一貫謹慎低調, 除卻趙國公夫人那一樁姻緣, 這數十年來, 不曾和老牌門閥家族聯姻, 如今卻給自家姑娘訂下了金氏的嫡幼子,此時的確非同尋常。

宛汐擡頭, 訝異道:“已經下定了?”

“還未曾下定, 只是金氏派人上門說項, 周家大約也還在思量。”行至一枝新垂的柳絲下,顏懷伸出手,虛虛將她攏在懷裏走過,他語氣雖淡, 卻能聽出些隱秘的自得:“禦林衛想要打探消息, 倒也不難。”

他垂眼看著她,不知怎地, 宛汐竟從那雙黑沈沈的眼眸裏看出一絲誇耀的意味,不禁輕輕笑了起來。

顏懷微微板起臉,她的笑聲嬌嬌兒,落在他心頭如一片羽毛輕撫著心房,宛汐止住了笑意,讚道:“皇上領的人,自然是極有本事的。”

“嗯。”他這才收回目光,繼續攬著她向前走。

這時,寄雲回來了,見他們走在前頭,便悄悄與張海全耳語了幾句。宛汐瞧見,便問道:“什麽事?”

寄雲福身道:“回皇上,娘娘,賢妃娘娘帶了人正往皇子所去呢。”

這麽快。

宛汐想了想,擡頭對顏懷笑道:“皇上可要跟臣妾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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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所坐落在後宮的西北角。先帝一朝,這裏曾十分熱鬧。先帝妃嬪眾多,子嗣自然也不少,本朝雖無妃嬪養下孩子後就要送到此處撫養的定例,但也只有主位嬪妃有能夠親自養育兒女的權利。

那些位份不高的妃嬪,若無皇上恩旨,生下孩兒滿三個月時,便要送來皇子所,由嬤嬤們養著。想要照看兒女的小妃嬪們,只得費勁心思打點皇子所,以期能與孩兒多見一面。

只是皇上登基後,此處便空置了多年。這裏原本油水多得燙手,現下也成了個淒涼地方。

皇上唯有一個體弱多病的大皇子,先德妃養下大皇子便去了,皇子在東宮住了沒多少時日,皇上登基,便將他挪進了皇子所來。

去歲,又多了一位柔妃所出的大公主。

大公主不過五歲多,乍然離了母親,幾乎日夜啼哭不止。

賢妃進門時,便正巧見到大公主衣衫淩亂,坐在床榻邊上低聲哭泣著,乳母錢氏手中端著一碗燕窩粥。

不等她出聲,白玨便先怒道:“大膽奴才,你是怎麽伺候的,放任公主哭成這樣?”

錢氏嚇了一跳回過頭,見是賢妃更警惕了幾分。

柔妃去了後,公主身邊更沒了可信賴的人,原本與她一同侍候公主的另外兩個嬤嬤,成天裏與公主說些後宮裏的亂事。

她聽得只是著急,卻不知該如何是好,勸過幾次,卻被陳嬤嬤警告不要多管閑事。

可公主是她奶大的,先前莫名受了小宮女惠兒的挑唆墜湖,已經惹出了大亂子。如今柔妃娘娘去了,她剛要好好看住公主才是,怎能再讓公主卷入那些宮中是非之中。

錢氏心中暗暗叫苦,看賢妃面色陰晴不定,只得起身請罪道:“賢妃娘娘恕罪,不是老奴沒看好公主,只是公主思念母親,不肯好好用飯呢。”

賢妃垂眸瞧了一眼榻上淚眼婆娑的小女孩,微微地笑笑:“公主,賢母妃來瞧你來了,可還記得本宮麽?”

說罷,她伸出手就要去摸一摸大公主的臉,錢氏見她脂粉盈腮,指尖還套著嵌翡翠的長長護甲,忙一把摟住了大公主。

賢妃目色微沈,卻不曾說什麽,只在上首坐了下來:“皇子所如今是愈發沒規矩了。”

“皇後娘娘臥病,本宮替中宮打理宮務,這些日子也沒得空兒理會你們。倒愈發縱得你們不成樣子了。”

她微微偏過頭,冰涼華麗的珠翠敲打在她的發髻邊,唇邊的笑意雖溫和,可眸中卻不帶一絲暖意:“公主是什麽身份,也由得你們這些奴才拉拉扯扯?”

後頭的人聽到了動靜,還在耳房裏頭偷懶的陳嬤嬤與田嬤嬤都忙趕了過來,隨著錢氏一頭跪在堂中。

賢妃語氣寒涼,大公主不曾見過她這副模樣,都微微止住了哭,只瞪大了眼睛瞧著她。

賢妃註目了她片刻,眼中劃過一絲陰翳:“今日聽清嬪說起,公主身邊的奴才有些不安分,如今瞧著確實如此,既這樣,便留不得你們了。白玨,把他們都打發了,再讓內務府送好的來與公主使。”

錢氏尚未反應過來,陳嬤嬤便大驚失色,望著白玨就要喊冤:“姑娘,您不是說是娘娘要我們——”

“娘娘都發話了!還由得你在這裏攀扯什麽?難道還打算哄公主為你們求情不成?!”白玨柳眉一豎,打斷她的話喝道。

就在這時,一陣紛亂的腳步聲自皇子所外傳了進來,張海全的聲音高唱道:“皇上駕到,清嬪娘娘到——”

賢妃一驚,面色一變,連忙起身迎了出去:“臣妾見過皇上。”

“嗯。”顏懷淡淡應了一聲,三兩步走近大公主的居所,看著跪了烏泱泱一屋子的人,也不曾多話,抱起大公主掂了掂:“瓊玉?”

大公主下意識地一縮頭,見顏懷定定看了她一會兒,才小聲哭了出來:“父皇……”

她本是年幼無依的孩子,驟然t失了母親,跟著一個不曾見過的大哥哥住在這裏,心中自然是怕的。

如今見了許久未曾見過的父親,便放生哭了起來。

宛汐跟在顏懷身後,見錢氏還跪著,便道:“嬤嬤還不去瞧瞧,別讓公主哭傷了嗓子。”

“這是怎麽回事?”錢氏抱走了公主,顏懷方才在上首走了下來,斂眉問道。

賢妃心中一緊,強笑道:“原是臣妾今日聽清嬪妹妹提起,大公主身邊伺候的人似是有些多嘴多舌,公主還小,臣妾生怕這些奴才怠慢了公主,於是便過來瞧瞧。誰知竟看見公主不肯用飯,在這啼哭。”

“皇上也知道,從前臣妾與柔妃妹妹還算要好,見此情形,哪兒有不心疼的道理?便發作了這些奴才,想著給公主換了好的來使。”

顏懷聽到“清嬪”二字,便向宛汐挑眉看來,宛汐便擡手掩唇笑道:“臣妾又沒眼見,到底還是賢妃姐姐對皇嗣上心,這麽快便來皇子所了。”

賢妃一滯,詫異地望過來,見她笑意盈盈,目光深深,心中不由得一跳,面上青青白白。

清嬪!

她還真被這小丫頭往日裏嬌嬌柔柔的模樣給騙了!

聽到清嬪說起皇子所的事時,賢妃有一瞬間的心虛。但很快,又鎮定了下來。

她不過是命人挑撥了那些奴才幾句話,命她們在大公主耳邊說一說清嬪與柔妃的過節罷了,有什麽妨礙呢?橫豎也查不到她身上來什麽。

正如從前的柔妃。人自是因心中有欲念,才會被他人言語所動。

她長睫一顫,觸及顏懷冷淡的目光,強笑道:“本宮不過是替皇後娘娘看顧皇嗣罷了。”

顏懷看了看她,直瞧得她背上冷汗涔涔,方道:“嗯。”

門外的張海全揮了揮拂塵,帶著跪在堂中的宮人們退出去,只聽他的聲音漸遠:“都警醒著點兒,公主是天家貴女,金枝玉葉,你們往後可都小心伺候著,再有下次,可瞧著今日賢妃娘娘的話兒了?”

顏懷不再理會賢妃,起身牽著宛汐走出門外。宛汐見錢氏抱著大公主,神色也軟了下來,輕聲道:“放心吧,好好照料公主。”

錢氏倏地松了口氣,真心實意地對她福了一禮:“是,奴婢恭送娘娘。”

大公主縮在錢氏的懷中,默默看著他們的背影遠去,目光之中一片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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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並沒在宮中掀起太大的波瀾。

只隱約聽說,賢妃去了一趟皇子所,原想為著大公主撐腰,誰知後來皇上也來了,敲打了一番怠慢了公主的奴才,倒也罷了。

皇上見公主年幼喪母,也心疼公主無人照料,母親留下的人,到底貼心些。

眼下,有另一樁事是宮中人最為矚目的。

因著去年肅州大旱,正月後,皇上打算往京中祈恩寺去進香,祈禱今歲各地風調雨順,糧食豐收。

這本是帝後的職責,可如今鳳儀宮這般情形,宮裏宮外大多有些默契,只無人敢提起罷了。因此,此次祈福之行,各方無不猜測皇上聖心所屬。

貞修媛自然也是心動的。

長寧宮裏,芰荷正與她說著此事:“無論怎麽瞧,此番都該是娘娘為先。”

“賢妃娘娘雖然位份高,可她終究身份敏感。”

說難聽了些,天家便是用這個賢妃位養著她一輩子罷了,寵愛與子嗣,更是想也別想。

“清嬪與怡嬪都只是正四品嬪位,皇上若想帶清嬪,滿朝文武也不能答應呀。”

貞修媛微微露出一絲笑容來,聲音雖輕,可那意思缺失篤定的:“你這丫頭凈混說,此事還未定下,不要擅自揣測君心。”

就在這時,門外的蘭草笑道:“娘娘,衛美人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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