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落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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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落雲
“前朝有過舊例, 若是皇後病重不起，可由妃子代行中宮之職。”顏懷眸色淡淡，在席間掃了一圈, 似乎在斟酌著什麽。
太後瞬間沈下臉, 道：“皇帝寵愛清嬪, 但也要有個限度，區區一個嬪位，尚不足以代行皇後之職吧？”
顏懷面色一冷, 片刻後說道：“若是清嬪不能，賢妃如今代掌六宮之事……”
“皇帝！”
太後一聲輕喝，各宮妃嬪忙都起身，跪了下來。
顏懷淡淡望向太後，問道：“那母後的意思呢？”
大殿之中, 歌舞說笑之聲都漸漸止了, 眾人皆是屏聲息氣, 垂目不語, 生怕惹了上頭的兩尊大佛註意。
“慎刑司既查不出個結果，皇帝這般擱置著, 讓皇後情何以堪？依哀家的意思, 還是先撤了鳳儀宮的禁令, 也好讓皇後安心保養身子。”
太後面色極差，保養得還算精致的面容，嘴角邊的溝壑深陷，似乎看著老了幾歲：“到底是先帝親自下旨賜婚的發妻……皇帝覺得呢？”
“朕本就不曾禁足皇後, 又何來禁令一說？”顏懷輕輕笑了笑, 剛要啟唇，筵席上嘩啦一聲巨響, 緊接著，又傳來一聲女子的嬌呼——
“哎唷……疼，好疼……”
雲貴人伏在桌上，豆大的汗珠細細密密地從她額上沁了出來，她身後侍立這的的如煙跪在地上，如羽被潑了一身的湯羹，淩亂不堪，地上砸了一盅碎盞，可她卻顧不得去收拾，只扶著搖搖欲墜的雲貴人。
一旁的怡嬪嚇了一跳，站了起來：“雲貴人這是怎麽了？”
賢妃霎時立起身，眼尖的麗貴人陡然便瞧見，一團濕潤的鮮紅正在雲貴人的裙擺上暈開，驚呼起來：“血！雲貴人見紅了！”
-
站在關雎宮庭院中的那一刻，宛汐緊了緊身上的雪狐皮大氅，心中轉過一個念頭：這個新歲，似乎註定不能安生。
怡嬪奉命送太後回宮等候消息，而其餘的嬪妃都守在了關雎宮這裏。
寄雲從外頭悄悄進來，因著夜色沈沈，眾人的註意力大多都在內殿生產的雲貴人身上，倒沒什麽註意到她的動靜。
寄雲進來，接過月禾手中的手爐，借著給宛汐添炭火的動作，悄悄道：“按小主的吩咐，奴婢剛剛回太極殿瞧過了，張公公早有準備，留了常順在那兒瞧著。”
“雲貴人一出了事，賢妃娘娘宮裏的白玨便命人看住了太極殿今晚的筵席，一茶一飯都不許動，禦膳房伺候今日膳食的人業已候著了。”
宛汐微微擰眉：“那筵席上可有查出了什麽？”
寄雲搖搖頭。
宛汐愈發覺得奇怪起來，腦海中像是閃過一絲快得抓不住的思緒，卻又不曾捕捉到。顏懷回過身來，見她遠遠兒地站在那兒，便朝她伸出手：“過來。”
又吩咐張海全：“糊塗東西，也不知道設個座兒。”
除卻賢妃，其餘守在這裏的其他幾位妃嬪面色都有些不好，顏懷卻不在意，直把她攬到身邊來，坐在他身側。
張海全忙命人給各宮主子們新添了茶水，在產房裏頭守著雲貴人生產的餘太醫出來道：“皇上，雲貴人的胎似乎不大好……似有難產的跡象。”
顏懷嗯了一聲，問道：“好好兒地，為何突然就難產了？”
賢妃也問道：“是啊，本宮記得雲妹妹距離產期還有大半月，今日突然發作，難道是吃t壞了東西？臣妾已命人看住了那些吃食，皇上，是否要讓慎刑司去瞧一瞧？”
顏懷擡起眼，瞧了她一眼，淡淡道：“嗯，你有心了，張海全去傳旨，先從今夜的飲食查起。”
產房裏頭的哭叫聲愈發慘痛起來，宛汐坐著，只覺得身上寒浸浸地，她自然不是頭一回經歷這樣的事。顏懷擡起頭，就瞧見她慘白的一張臉。
“怎麽了？”
“臣妾……無事。”
嘴上說著無事，可她的手心卻早已汗濕了，在這數九寒冬的天，哪怕大殿之中燒得暖烘烘的，卻也暖不了她砰砰直跳的心。
宛汐努力地呼出一口氣，平覆著翻湧的回憶。自然留意不到，座中的貞修媛目光陰翳，從顏懷緊握著她的掌心間拂過。
掌中灼熱的溫度微微捏了捏她的手心，她擡起頭，見顏懷目色關切，不由心中一暖，對他微微一笑。
只賢妃恍若未覺，依舊蹙著眉，嘆道：“真是哭了雲貴人了，不知還得這般折騰到幾時，皇上龍體要緊，不如皇上先帶著清嬪妹妹回去歇息，這裏有臣妾守著便是——”
她話音未落，就聽產房裏傳來一聲驚叫：“小主，小主生了！是個小皇子！”
隨即是雲貴人慌亂的尖叫聲：“我的孩子！！”
“啊——”
-
雲氏生下了一個死胎。
大秦朝直至如今，還從未出過這樣的事。
伺候的穩婆顫抖著手將那孩子包了抱出來的的時候，宛汐只瞧了一眼，便驚住了。
顏懷一把將她的眼捂上：“別看！”
他的聲音輕顫，顯然也是被驚住了。
不只是他，一旁的賢妃驚呼一聲，不禁癱軟在了紅木椅上。連貞修媛都嚇得倒退兩步，緊捂著胸口。
那孩子渾身青紫，五官模糊，甚至還少了一條臂膀，簡直……就是個怪胎！
餘太醫戰戰兢兢地，顏懷沈下臉，眉目間一片冷凝：“這是怎麽回事？”
“微臣……微臣不知啊！皇上！雲貴人小主的胎相一直很好，小主產前雖有些不適，那也只是產期將近的正常現象，況且胎兒也一直健壯好動……”
這時，慎刑司的總管劉準悄悄從門外進來，行了一禮，道：“皇上，娘娘，太極殿的膳食皆已查過，雲貴人的吃食沒有問題。”
賢妃悄無聲息地松了一口氣，但劉準這話此時已沒了意義，雲貴人這胎的異狀，顯而易見地不是因難產造成的。
貞修媛想了想，道：“不論如何，皇上，還是先料理了這個……”
她的目光嫌惡地從那個繈褓上瞟過，隨即看向顏懷，有些焦急：“若是傳出去，這等駭人之事，豈不是壞了皇上名聲，壞了天家的名聲？讓百姓不知怎麽揣測天家呢。”
賢妃頷首道：“修媛妹妹說的是。”
顏懷沈吟片刻，他雖不信鬼神，但這事的確與天家名聲有損，尤其是在葒泠的事剛查得沸沸揚揚的這段時日，若是宮裏再傳出這樣的事，著實不大好聽。
宛汐忽然擡起頭：“貞修媛此言，預備如何‘料理’了這個孩子？”
貞修媛微一皺眉：“這本就是死胎，讓人妝裹了擡去宮外亂葬崗埋了，或是燒了也就是了，難不成留在宮裏，令皇上蒙羞嗎？”
她看向顏懷的目光裏含著擔憂：“連累了皇上名聲，那才是大事。”
“臣妾以為，還是要讓雲貴人瞧一眼孩子才是。”宛汐打斷了貞修媛的話，目光灼灼望向顏懷：“到底是皇嗣生母，若是自己的孩子都沒見一面——”
“見？清嬪的意思，難道還要給這孩子序齒不成？這樣的東西也配作皇嗣？太醫都說雲氏孕期無恙，那保不齊便是雲貴人有什麽不得見人的隱疾，才連累了皇嗣。”貞修媛冷笑起來：“本朝自有禁令，皇嗣若有先天之疾，便不許其生母再有誕育，為的便是防範這些。”
“雲貴人生下這麽個玩意，皇上沒有一道口諭賜死了她，已是天大的恩德了！”
貞修媛冷冷瞟了宛汐一眼，壓下目光中的不解與憤恨，自皇上十三歲起，便拜在她父親門下習學，金氏為助皇上登基，可謂是掏心掏肺，她也同樣如此。清嬪這等淺薄女子，又豈會明白她待皇上的心。
她一貫是清冷寡言的性子，如今乍然說出這番冷酷的話來，倒叫宛汐怔住了，有些訝異，從前被玉嬪截寵那等丟顏面的事，也不見貞修媛這般激憤，想來是真對顏懷有幾分真心。
宛汐平了平氣息，又道：“臣妾並非此意，序齒皇嗣有損皇上聲名，只是臣妾想，到底還是該讓雲貴人見一見這孩子。”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話道：“母子連心，太醫或許有所疏漏，但生母或許能知道呢？”
賢妃面色一凜，顏懷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大殿中晃動的光影在他冷峻的面色上留下晃動的陰影。
他沈吟了片刻，最終還是扶過宛汐的手：“清嬪說得有理，來人，去請雲氏出來。”
貞修媛面色冷凝，站在一邊，不再出言。就在這時，產房裏頭的雲貴人似是也聽到了什麽，她顧不得剛剛生產的虛弱，哭著跌跌撞撞奔了出來：“皇上！那是臣妾的皇兒——”
她一把將跪在地下的穩婆推搡在地，搶過那個繈褓抱在懷中，不料定睛細細一瞧，猛地怔在了那裏，口中喃喃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不可能……我的孩子怎麽會是這個樣子！我的孩子！”
賢妃一把扶住了她，安慰道：“貴人節哀，小皇子已經去了，雲妹妹你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不可能！”雲貴人哭倒在地，她隱約聽到了貞修媛與宛汐的爭執，嚇得不住地叩頭道：“皇上，臣妾真的沒有隱疾，入宮前，內務府也查過臣妾家族，怎會有這等事？求皇上給臣妾做主！”
她眸光微動，瞧見顏懷身邊的宛汐，忽然恨從心起，猛地撲上去，狠狠地推搡了宛汐一把，尖叫道：“是你！一定是你！清嬪，你這個賤人——”
“是你害了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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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懷面色一冷, 片刻後說道：“若是清嬪不能，賢妃如今代掌六宮之事……”
“皇帝！”
太後一聲輕喝，各宮妃嬪忙都起身，跪了下來。
顏懷淡淡望向太後，問道：“那母後的意思呢？”
大殿之中, 歌舞說笑之聲都漸漸止了, 眾人皆是屏聲息氣, 垂目不語, 生怕惹了上頭的兩尊大佛註意。
“慎刑司既查不出個結果，皇帝這般擱置著, 讓皇後情何以堪？依哀家的意思, 還是先撤了鳳儀宮的禁令, 也好讓皇後安心保養身子。”
太後面色極差，保養得還算精致的面容，嘴角邊的溝壑深陷，似乎看著老了幾歲：“到底是先帝親自下旨賜婚的發妻……皇帝覺得呢？”
“朕本就不曾禁足皇後, 又何來禁令一說？”顏懷輕輕笑了笑, 剛要啟唇，筵席上嘩啦一聲巨響, 緊接著，又傳來一聲女子的嬌呼——
“哎唷……疼，好疼……”
雲貴人伏在桌上，豆大的汗珠細細密密地從她額上沁了出來，她身後侍立這的的如煙跪在地上，如羽被潑了一身的湯羹，淩亂不堪，地上砸了一盅碎盞，可她卻顧不得去收拾，只扶著搖搖欲墜的雲貴人。
一旁的怡嬪嚇了一跳，站了起來：“雲貴人這是怎麽了？”
賢妃霎時立起身，眼尖的麗貴人陡然便瞧見，一團濕潤的鮮紅正在雲貴人的裙擺上暈開，驚呼起來：“血！雲貴人見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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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關雎宮庭院中的那一刻，宛汐緊了緊身上的雪狐皮大氅，心中轉過一個念頭：這個新歲，似乎註定不能安生。
怡嬪奉命送太後回宮等候消息，而其餘的嬪妃都守在了關雎宮這裏。
寄雲從外頭悄悄進來，因著夜色沈沈，眾人的註意力大多都在內殿生產的雲貴人身上，倒沒什麽註意到她的動靜。
寄雲進來，接過月禾手中的手爐，借著給宛汐添炭火的動作，悄悄道：“按小主的吩咐，奴婢剛剛回太極殿瞧過了，張公公早有準備，留了常順在那兒瞧著。”
“雲貴人一出了事，賢妃娘娘宮裏的白玨便命人看住了太極殿今晚的筵席，一茶一飯都不許動，禦膳房伺候今日膳食的人業已候著了。”
宛汐微微擰眉：“那筵席上可有查出了什麽？”
寄雲搖搖頭。
宛汐愈發覺得奇怪起來，腦海中像是閃過一絲快得抓不住的思緒，卻又不曾捕捉到。顏懷回過身來，見她遠遠兒地站在那兒，便朝她伸出手：“過來。”
又吩咐張海全：“糊塗東西，也不知道設個座兒。”
除卻賢妃，其餘守在這裏的其他幾位妃嬪面色都有些不好，顏懷卻不在意，直把她攬到身邊來，坐在他身側。
張海全忙命人給各宮主子們新添了茶水，在產房裏頭守著雲貴人生產的餘太醫出來道：“皇上，雲貴人的胎似乎不大好……似有難產的跡象。”
顏懷嗯了一聲，問道：“好好兒地，為何突然就難產了？”
賢妃也問道：“是啊，本宮記得雲妹妹距離產期還有大半月，今日突然發作，難道是吃t壞了東西？臣妾已命人看住了那些吃食，皇上，是否要讓慎刑司去瞧一瞧？”
顏懷擡起眼，瞧了她一眼，淡淡道：“嗯，你有心了，張海全去傳旨，先從今夜的飲食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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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
“臣妾……無事。”
嘴上說著無事，可她的手心卻早已汗濕了，在這數九寒冬的天，哪怕大殿之中燒得暖烘烘的，卻也暖不了她砰砰直跳的心。
宛汐努力地呼出一口氣，平覆著翻湧的回憶。自然留意不到，座中的貞修媛目光陰翳，從顏懷緊握著她的掌心間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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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賢妃恍若未覺，依舊蹙著眉，嘆道：“真是哭了雲貴人了，不知還得這般折騰到幾時，皇上龍體要緊，不如皇上先帶著清嬪妹妹回去歇息，這裏有臣妾守著便是——”
她話音未落，就聽產房裏傳來一聲驚叫：“小主，小主生了！是個小皇子！”
隨即是雲貴人慌亂的尖叫聲：“我的孩子！！”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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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氏生下了一個死胎。
大秦朝直至如今，還從未出過這樣的事。
伺候的穩婆顫抖著手將那孩子包了抱出來的的時候，宛汐只瞧了一眼，便驚住了。
顏懷一把將她的眼捂上：“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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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他，一旁的賢妃驚呼一聲，不禁癱軟在了紅木椅上。連貞修媛都嚇得倒退兩步，緊捂著胸口。
那孩子渾身青紫，五官模糊，甚至還少了一條臂膀，簡直……就是個怪胎！
餘太醫戰戰兢兢地，顏懷沈下臉，眉目間一片冷凝：“這是怎麽回事？”
“微臣……微臣不知啊！皇上！雲貴人小主的胎相一直很好，小主產前雖有些不適，那也只是產期將近的正常現象，況且胎兒也一直健壯好動……”
這時，慎刑司的總管劉準悄悄從門外進來，行了一禮，道：“皇上，娘娘，太極殿的膳食皆已查過，雲貴人的吃食沒有問題。”
賢妃悄無聲息地松了一口氣，但劉準這話此時已沒了意義，雲貴人這胎的異狀，顯而易見地不是因難產造成的。
貞修媛想了想，道：“不論如何，皇上，還是先料理了這個……”
她的目光嫌惡地從那個繈褓上瞟過，隨即看向顏懷，有些焦急：“若是傳出去，這等駭人之事，豈不是壞了皇上名聲，壞了天家的名聲？讓百姓不知怎麽揣測天家呢。”
賢妃頷首道：“修媛妹妹說的是。”
顏懷沈吟片刻，他雖不信鬼神，但這事的確與天家名聲有損，尤其是在葒泠的事剛查得沸沸揚揚的這段時日，若是宮裏再傳出這樣的事，著實不大好聽。
宛汐忽然擡起頭：“貞修媛此言，預備如何‘料理’了這個孩子？”
貞修媛微一皺眉：“這本就是死胎，讓人妝裹了擡去宮外亂葬崗埋了，或是燒了也就是了，難不成留在宮裏，令皇上蒙羞嗎？”
她看向顏懷的目光裏含著擔憂：“連累了皇上名聲，那才是大事。”
“臣妾以為，還是要讓雲貴人瞧一眼孩子才是。”宛汐打斷了貞修媛的話，目光灼灼望向顏懷：“到底是皇嗣生母，若是自己的孩子都沒見一面——”
“見？清嬪的意思，難道還要給這孩子序齒不成？這樣的東西也配作皇嗣？太醫都說雲氏孕期無恙，那保不齊便是雲貴人有什麽不得見人的隱疾，才連累了皇嗣。”貞修媛冷笑起來：“本朝自有禁令，皇嗣若有先天之疾，便不許其生母再有誕育，為的便是防範這些。”
“雲貴人生下這麽個玩意，皇上沒有一道口諭賜死了她，已是天大的恩德了！”
貞修媛冷冷瞟了宛汐一眼，壓下目光中的不解與憤恨，自皇上十三歲起，便拜在她父親門下習學，金氏為助皇上登基，可謂是掏心掏肺，她也同樣如此。清嬪這等淺薄女子，又豈會明白她待皇上的心。
她一貫是清冷寡言的性子，如今乍然說出這番冷酷的話來，倒叫宛汐怔住了，有些訝異，從前被玉嬪截寵那等丟顏面的事，也不見貞修媛這般激憤，想來是真對顏懷有幾分真心。
宛汐平了平氣息，又道：“臣妾並非此意，序齒皇嗣有損皇上聲名，只是臣妾想，到底還是該讓雲貴人見一見這孩子。”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話道：“母子連心，太醫或許有所疏漏，但生母或許能知道呢？”
賢妃面色一凜，顏懷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大殿中晃動的光影在他冷峻的面色上留下晃動的陰影。
他沈吟了片刻，最終還是扶過宛汐的手：“清嬪說得有理，來人，去請雲氏出來。”
貞修媛面色冷凝，站在一邊，不再出言。就在這時，產房裏頭的雲貴人似是也聽到了什麽，她顧不得剛剛生產的虛弱，哭著跌跌撞撞奔了出來：“皇上！那是臣妾的皇兒——”
她一把將跪在地下的穩婆推搡在地，搶過那個繈褓抱在懷中，不料定睛細細一瞧，猛地怔在了那裏，口中喃喃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不可能……我的孩子怎麽會是這個樣子！我的孩子！”
賢妃一把扶住了她，安慰道：“貴人節哀，小皇子已經去了，雲妹妹你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不可能！”雲貴人哭倒在地，她隱約聽到了貞修媛與宛汐的爭執，嚇得不住地叩頭道：“皇上，臣妾真的沒有隱疾，入宮前，內務府也查過臣妾家族，怎會有這等事？求皇上給臣妾做主！”
她眸光微動，瞧見顏懷身邊的宛汐，忽然恨從心起，猛地撲上去，狠狠地推搡了宛汐一把，尖叫道：“是你！一定是你！清嬪，你這個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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