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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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湧
臨華宮內一片靜悄悄的。
銀枝立在廊下，瞧著小丫頭子們收拾了殿內的碎茶盅，眉頭深深蹙著，見青枝從小廚房端了剛熱好的血燕，忙擺擺手，低聲道：“晚些再送罷，娘娘睡下了。”
青枝為難道：“娘娘今日午膳便沒用多少，晚膳又不曾傳，再不用些補身子的，怕是要沒精神。”
銀枝冷笑道：“左右如今也用不著娘娘管事了，倒還省得費心費力。”
“姑姑……”
銀枝自知失言，忍著氣道：“再過半個時辰再讓娘娘起來用吧。”
“姑姑，皇上已經大半個月沒來過臨華宮了，連打發個人來瞧瞧都不曾，娘娘嘴上不說，心裏必是難受的。”青枝放下手中的血燕，恨恨說道：“長樂宮那個小賤蹄子是什麽身份，給咱們娘娘提鞋都不配，竟敢如此……”
瞧見銀枝面上濃郁的陰沈之色，青枝忙住了口，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鎦金鐲子，也不知道柳枝那小丫頭哪兒來的銀子，不過正好送出宮給她老娘換些買藥錢。
“姑姑，不能再等了，家裏送來了三小姐，卻不是同娘娘一條心，不如把柳枝那丫頭……”
銀枝嘆了口氣：“是啊，竟是白白給鳳儀宮送來了一個好幫手……明日讓柳枝來見我。”
-
轉眼便到了臘八。
近了年下，宮裏也熱鬧了許多，今年添了許多新人，顏懷早已給了恩旨，待年後，嬪妃無論位分高低，家眷若在京中的，皆可請旨入宮探視。
以往正三品及以上的高位嬪妃家眷自不用說，每月只要往中宮遞了牌子，便能入宮請見。如今正四品上多了位貞嬪，又是金太傅的嫡出愛女，顏懷自然不能讓她冷清清地過了這個年。
“貞嬪小主如今很是得臉呢。”流霜現下頂了尋梅的缺兒，也是宛汐身邊的大宮女了，她往外瞧了瞧，哪怕隔著宮道，都能聽見一旁的長寧宮人聲鼎沸，來往送禮不絕。
內務府新分來了幾個丫頭和小內監，這些日子在寄雲的調理下都很是得用，宛汐又一向待他們好，這會子左右無事，便關上門在殿中取暖，殿內的炭火燒得溫熱，月禾和寄雲都坐在腳踏邊，幫宛汐將院中采來的梅花插瓶。
月禾努努嘴：“這樣吵鬧，貞嬪小主未必喜歡。”
新人入宮也有三個月了，多少也摸清了各人的脾性，貞嬪就住在她的長樂宮旁，見得多了，倒發覺她真真正正是個冷清的人，除了顏懷，再不肯對誰笑一笑，也不多與人往來。好在她出身夠高，哪怕孤傲些，也無妨。
“但是小主，皇上已經好些日子沒來咱們長樂宮了。”
宛汐手中把玩著一枝紅梅，她心中想著的是另一件事。這些日子，聽聞前朝為了吏治改革之事爭執不下，趙老國公與她的大伯父堅決反對開科取士，金太傅持中不言，後來卻同意若有為官者的舉薦書，才可報名參試。
這正是她等待許久的時機。
她思索片刻，問道：“柳枝兄弟把賬本子送來了麽？”
小桂子是寄雲親指做長樂宮首領太監的，人聰明，也忠心，他聞言躬身道：“奴才的兄弟在正德門一帶管著庫房，有他通融守門的侍衛，東西必定完好無損地帶進來。”
說到可靠二字，恰巧戳中了宛汐的心事，朝香爐邊立著的寄雲望去。
這回在宮中抓出盧貴妃布下的奸細，寄雲功不可沒。
但她心中仍有個疑惑。
對上她若有所思的目光，寄雲一怔，就聽宛汐道。
“這一回，還是要勞煩姑姑，幫這件東西送去承明殿，務必做到悄無聲息……想必這件事對姑姑來說，並不難吧？”
宛汐甜甜一笑。
“……是。”寄雲一楞，眼中湧過一絲不安，低聲應下。
-
不多時，夜幕四合，紅燭高掛，各宮嬪妃紛紛來到太極殿赴宴。
太極殿上，帝後先為太後敬了杯酒，顏懷笑道：“今日臘八，聽聞皇後特意囑咐了這臘八粥換了新巧的做法，母後可要多吃幾口。”
皇後帶著妃嬪們舉杯祝道：“臣妾等恭祝太後鳳體康泰，福澤萬年。”
“好，好。”太後笑著輕抿一口酒，碧錦舉箸替太後夾了一點子雞茸金絲筍，皇後見了笑道：“今兒的席是賢妃置辦的，臣妾不過是吩咐幾句罷了。母後口淡，想來這筍正好入口。”
賢妃溫婉垂首：“不敢當娘娘一句誇讚，替皇後娘娘分憂，是臣妾的本分。”
如此中宮慈愛，後妃恭謹，太後與顏懷皆是十分滿意。
金樽美酒，身著殷紅羅裙的舞姬們柳腰款擺，薄衫隨風而動。樂聲清脆，如碎玉投珠。一張張嬌媚如花的容顏中，一抹格外美艷婀娜的身姿越眾而出，隨著愈發迅疾的舞樂鼓點旋轉舞動。
一舞已畢，為首的舞姬輕挪蓮步，款款而拜：“恭祝皇上太後福壽綿長，來年五谷豐登，盈車嘉穗。”
“好。”
顏懷長眸微睞，纖長如玉的指尖輕輕敲打著琉璃杯壁，淡淡道：“走上前來，讓朕瞧瞧。”
柳枝壓抑著如鼓的心跳，悄悄往盧貴妃方向覷了一眼。見貴妃神色漠然，銀枝微微點頭，便上前一福道：“奴婢柳枝，拜見皇上、太後。”
“柳枝？這名字倒是襯你。”
柳枝激靈，忙跪下道：“皇上過譽了，這是貴妃娘娘賜的名兒。”
“哦？”顏懷擡眸望向盧貴妃，看不清禦座之上他的神色，盧貴妃扯起唇角一笑：“臣妾從前冒失，多虧皇上不計較，臣妾已反思了，從今往後，必會改過自新。”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皇後笑容溫婉：“臣妾恭喜皇上又得佳人。”
“皇後果然知朕心意。”顏懷註視柳枝片刻，一口飲盡杯中殘酒，輕嗤一聲：“貴妃既有此心，那朕也不好辜負，便封柳枝為答應，賜居華陽宮西偏殿。”
-
一連數日，原本因為玉嬪小產而一度變得寥落淒清的華陽宮又變得光華璀璨，君恩常顧起來。
“鄭小主，皇上說了，您穿杏色很是好看，便把今年靈州進貢杏色的鴛鴦錦都賞給您。”
“多謝公公。”柳枝愛不釋手地撫摸著盤中的錦緞，她從落地起，只知道自己是為人奴婢的命，連自己的名姓都不可以有。從前在盧府的漿洗房，她見過無數精美絕倫的綢緞，卻從不敢想自己竟也有能穿上它們的一日。
瞧著天色漸晚，她希冀地看向林有德：“公公今日去領旨時，可有聽得皇上今日是否傳召我去承明殿侍駕？”
林有德笑呵呵道：“聖上心意，老奴豈敢揣測？小主恩寵正濃，安心等候敬事房消息便是。”
-
與此同時，長樂宮。
張海全親身來到東偏殿，見了宛汐，恭謹垂首道：“小主，皇上傳您，赴承明殿侍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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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枝立在廊下，瞧著小丫頭子們收拾了殿內的碎茶盅，眉頭深深蹙著，見青枝從小廚房端了剛熱好的血燕，忙擺擺手，低聲道：“晚些再送罷，娘娘睡下了。”
青枝為難道：“娘娘今日午膳便沒用多少，晚膳又不曾傳，再不用些補身子的，怕是要沒精神。”
銀枝冷笑道：“左右如今也用不著娘娘管事了，倒還省得費心費力。”
“姑姑……”
銀枝自知失言，忍著氣道：“再過半個時辰再讓娘娘起來用吧。”
“姑姑，皇上已經大半個月沒來過臨華宮了，連打發個人來瞧瞧都不曾，娘娘嘴上不說，心裏必是難受的。”青枝放下手中的血燕，恨恨說道：“長樂宮那個小賤蹄子是什麽身份，給咱們娘娘提鞋都不配，竟敢如此……”
瞧見銀枝面上濃郁的陰沈之色，青枝忙住了口，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鎦金鐲子，也不知道柳枝那小丫頭哪兒來的銀子，不過正好送出宮給她老娘換些買藥錢。
“姑姑，不能再等了，家裏送來了三小姐，卻不是同娘娘一條心，不如把柳枝那丫頭……”
銀枝嘆了口氣：“是啊，竟是白白給鳳儀宮送來了一個好幫手……明日讓柳枝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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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到了臘八。
近了年下，宮裏也熱鬧了許多，今年添了許多新人，顏懷早已給了恩旨，待年後，嬪妃無論位分高低，家眷若在京中的，皆可請旨入宮探視。
以往正三品及以上的高位嬪妃家眷自不用說，每月只要往中宮遞了牌子，便能入宮請見。如今正四品上多了位貞嬪，又是金太傅的嫡出愛女，顏懷自然不能讓她冷清清地過了這個年。
“貞嬪小主如今很是得臉呢。”流霜現下頂了尋梅的缺兒，也是宛汐身邊的大宮女了，她往外瞧了瞧，哪怕隔著宮道，都能聽見一旁的長寧宮人聲鼎沸，來往送禮不絕。
內務府新分來了幾個丫頭和小內監，這些日子在寄雲的調理下都很是得用，宛汐又一向待他們好，這會子左右無事，便關上門在殿中取暖，殿內的炭火燒得溫熱，月禾和寄雲都坐在腳踏邊，幫宛汐將院中采來的梅花插瓶。
月禾努努嘴：“這樣吵鬧，貞嬪小主未必喜歡。”
新人入宮也有三個月了，多少也摸清了各人的脾性，貞嬪就住在她的長樂宮旁，見得多了，倒發覺她真真正正是個冷清的人，除了顏懷，再不肯對誰笑一笑，也不多與人往來。好在她出身夠高，哪怕孤傲些，也無妨。
“但是小主，皇上已經好些日子沒來咱們長樂宮了。”
宛汐手中把玩著一枝紅梅，她心中想著的是另一件事。這些日子，聽聞前朝為了吏治改革之事爭執不下，趙老國公與她的大伯父堅決反對開科取士，金太傅持中不言，後來卻同意若有為官者的舉薦書，才可報名參試。
這正是她等待許久的時機。
她思索片刻，問道：“柳枝兄弟把賬本子送來了麽？”
小桂子是寄雲親指做長樂宮首領太監的，人聰明，也忠心，他聞言躬身道：“奴才的兄弟在正德門一帶管著庫房，有他通融守門的侍衛，東西必定完好無損地帶進來。”
說到可靠二字，恰巧戳中了宛汐的心事，朝香爐邊立著的寄雲望去。
這回在宮中抓出盧貴妃布下的奸細，寄雲功不可沒。
但她心中仍有個疑惑。
對上她若有所思的目光，寄雲一怔，就聽宛汐道。
“這一回，還是要勞煩姑姑，幫這件東西送去承明殿，務必做到悄無聲息……想必這件事對姑姑來說，並不難吧？”
宛汐甜甜一笑。
“……是。”寄雲一楞，眼中湧過一絲不安，低聲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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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夜幕四合，紅燭高掛，各宮嬪妃紛紛來到太極殿赴宴。
太極殿上，帝後先為太後敬了杯酒，顏懷笑道：“今日臘八，聽聞皇後特意囑咐了這臘八粥換了新巧的做法，母後可要多吃幾口。”
皇後帶著妃嬪們舉杯祝道：“臣妾等恭祝太後鳳體康泰，福澤萬年。”
“好，好。”太後笑著輕抿一口酒，碧錦舉箸替太後夾了一點子雞茸金絲筍，皇後見了笑道：“今兒的席是賢妃置辦的，臣妾不過是吩咐幾句罷了。母後口淡，想來這筍正好入口。”
賢妃溫婉垂首：“不敢當娘娘一句誇讚，替皇後娘娘分憂，是臣妾的本分。”
如此中宮慈愛，後妃恭謹，太後與顏懷皆是十分滿意。
金樽美酒，身著殷紅羅裙的舞姬們柳腰款擺，薄衫隨風而動。樂聲清脆，如碎玉投珠。一張張嬌媚如花的容顏中，一抹格外美艷婀娜的身姿越眾而出，隨著愈發迅疾的舞樂鼓點旋轉舞動。
一舞已畢，為首的舞姬輕挪蓮步，款款而拜：“恭祝皇上太後福壽綿長，來年五谷豐登，盈車嘉穗。”
“好。”
顏懷長眸微睞，纖長如玉的指尖輕輕敲打著琉璃杯壁，淡淡道：“走上前來，讓朕瞧瞧。”
柳枝壓抑著如鼓的心跳，悄悄往盧貴妃方向覷了一眼。見貴妃神色漠然，銀枝微微點頭，便上前一福道：“奴婢柳枝，拜見皇上、太後。”
“柳枝？這名字倒是襯你。”
柳枝激靈，忙跪下道：“皇上過譽了，這是貴妃娘娘賜的名兒。”
“哦？”顏懷擡眸望向盧貴妃，看不清禦座之上他的神色，盧貴妃扯起唇角一笑：“臣妾從前冒失，多虧皇上不計較，臣妾已反思了，從今往後，必會改過自新。”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皇後笑容溫婉：“臣妾恭喜皇上又得佳人。”
“皇後果然知朕心意。”顏懷註視柳枝片刻，一口飲盡杯中殘酒，輕嗤一聲：“貴妃既有此心，那朕也不好辜負，便封柳枝為答應，賜居華陽宮西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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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數日，原本因為玉嬪小產而一度變得寥落淒清的華陽宮又變得光華璀璨，君恩常顧起來。
“鄭小主，皇上說了，您穿杏色很是好看，便把今年靈州進貢杏色的鴛鴦錦都賞給您。”
“多謝公公。”柳枝愛不釋手地撫摸著盤中的錦緞，她從落地起，只知道自己是為人奴婢的命，連自己的名姓都不可以有。從前在盧府的漿洗房，她見過無數精美絕倫的綢緞，卻從不敢想自己竟也有能穿上它們的一日。
瞧著天色漸晚，她希冀地看向林有德：“公公今日去領旨時，可有聽得皇上今日是否傳召我去承明殿侍駕？”
林有德笑呵呵道：“聖上心意，老奴豈敢揣測？小主恩寵正濃，安心等候敬事房消息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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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長樂宮。
張海全親身來到東偏殿，見了宛汐，恭謹垂首道：“小主，皇上傳您，赴承明殿侍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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