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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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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司洸聽到落水聲, 轉頭看去,鵝黃色的倩影在浪濤中沈浮。

一切發生得太快,船上的護衛看到河底還有游動的人影, 下令放箭。

“不要放箭!”司洸擔心箭矢傷到江神聆,他立刻命熟悉水性的護衛下水去追, 其他乘舟的護衛調轉船頭,順水追去。

他再命令黃河沿途城鎮戒嚴, 立即派人搜索黃河下游每一個郡縣。

司洸面色鐵青,皺眉盯向河中,水流湍急,眨眼就已經看不見江神聆的身影。

司洸緊捏雙拳,拳上青筋蜿蜒凸起,他不會泅水, 看到江神聆被扯下船時,他就算貿然跟去, 也只是將自己也置身於危險中。

他的心在胸腔裏狂跳, 河中泅水追趕的護衛遠不如那群黑衣人水性好。

輕舟順水而去,昏黃的天幕下只見黑影。

司洸上岸, 面前全是跪地的官員, 他告誡自己冷靜下來。

陸永深, 一定是他派人抓去了江神聆。

他要用她的性命威脅他, 他肯定不會傷了江神聆。

陸珈謠在牢中過t得淒慘, 司洸很擔心陸永深的手下會借機將仇恨報覆到江神聆身上。

他想到江神聆會受傷, 心急如焚。

兵部侍郎跪在一旁說:“皇上, 請即刻回京主持大局。”

“文武百官、皇室宗親們對皇上頗有微詞, 還請皇上以國事為重!”

天色漸晚,河風呼嘯吹過, 岸邊諸人的衣衫都在風中獵獵翻飛。

其餘船只繞開了那片有鐵柱的水域,陸續靠岸,上千護衛從船上下來,躬身在岸邊等候皇上的命令。

司洸看向天際的殘陽,是他輕敵了。

他想到陸永深會派人在他回程的路上暗殺他,但沒有想過陸永深會派人在他過河時,制造意外將江神聆抓走。

淺顯的籌劃,□□的陽謀。不過是十幾個水性好的人的性命,對於陸永深來說不算什麽,失敗了就失敗了,但一旦成功了,便抓去了他心中最為在意的人,讓他受到威脅。

若他還因放不下江神聆而去帶兵抓捕他的手下,那陸永深這簡單的計劃還能延緩他回京的速度。

夕陽的餘暉照在司洸的眼中,深邃的黑眸縈繞著淺淡的金芒,他輕抿薄唇,對著面前望不見盡頭的人說:“回京。”

司洸從肖佑手上奪過寶刀,翻身上馬。

***

耳畔隱約聽到雞鳴,江神聆腦袋裏似壓著沈鐵,她艱難地蘇醒了過來。

“你醒了。”沙啞低沈的聲音如同鬼魅的低語,江神聆眼前模糊一片,她看不清面前的人。

一燈如豆,狹小的房浸在暗黃的光暈中。

江神聆落水後受驚,很快就昏厥了過去,她察覺到自己的衣裳還是濕潤的,渾身冰冷,腰腹酸痛,她閉眸緩了緩,再次睜眼才看清了面前的人。

她幾乎不敢認,這竟然是陸珈謠。

陸珈謠長高了,她的四肢纖瘦如竹,面上顴骨突出,臉色在昏黃的光暈中看著像灰白的城墻,那雙曾經招搖明亮的杏眸,如今似枯井般黯淡。

“父王派人送我去西南的安全之地,我是為了你才特意留在此處的。”

陸珈謠揚起笑臉,突出的顴骨更加明顯,似命入膏肓的老嫗,她笑道:“別害怕,父王讓我不要傷了你,他說你是司洸的心上人,留著你會有大用處。”

“你是他的心上人嗎?”

她幽幽的嗓音落入江神聆的耳中,她不似在提問,倒像是在講笑話般,說完,她的笑容更加瘋癲。

江神聆脊背發寒,惶恐地看著她。

陸珈謠笑罷,擡手挑起江神聆的下頜,她目光森森地盯著江神聆的臉,“你為什麽都嫁人了,他還是要你。是因為這張臉嗎?”

江神聆看到近旁的桌上放著一把匕首,陸珈謠的眼神近似癲狂,屋外人影閃爍。恭王費勁心機將陸珈謠救出來,肯定派了很多人保護她。

“哎。”陸珈謠放開她的下頜,撫摸著自己的臉頰,“我長得也很好看啊,他為什麽就看不見我呢。”

她猝爾生氣地低吼:“就是因為他喜歡你這張臉,所以他才看不見我!”

吼完,陸珈謠的情緒又低落下來。

“他騙了我,我和謀士商量了那麽久,好不容易害死了先帝,他轉眼就將我打入天牢。我在牢房裏一直等他來娶我,他答應了我的,我以為他有不得已之處,只能先暫時讓我在牢房裏忍饑挨餓的受苦,等他坐穩了皇位,他就會來找我。”

“我等呀等呀,等了無數個晝夜。天牢裏其他的人死的死,瘋的瘋,他卻一直沒有來接我。天牢裏的老鼠咬我的腳,我最怕老鼠了,我對著牢門大喊大叫,也沒有人來幫我……”

陸珈謠眼裏流出兩滴淚水,可憐地咬了咬唇,“後來我就想,他不娶我,來看看我也好,他只要來看我一次,我就原諒他,可是直到我父王派人來救我,他都沒有來看過我。他利用我殺了先帝,順利登基,他卻連一點憐惜也不肯給我!”

江神聆落水後昏迷了大半日,此刻醒轉過來,身上發熱,嗓子也疼似刀刮,她輕聲說:“我也和你一樣恨他,他拆散了我和瑾王。”

陸珈謠撕心裂肺地吼道:“我不恨他!”

江神聆露出驚訝之色,她不恨他?

陸珈謠輕拭淚水,臉上又揚起了笑容,枯井似的眸子也鮮活了起來,“我小時候跟隨父王來京都拜見先帝,見到了英俊的太子殿下。那年先帝帶我父王在獵場圍獵,那些個世家公子,他們養尊處優,只能抓野兔逗我開心。”

“太子殿下才十四歲,就能獵狼、獵野豬、獵鹿……他長得那麽俊朗,又能百步穿楊,我敬佩他,喜歡他。他獵殺了母狼,得了一只小狼崽,他提著關押狼崽的鐵籠從我面前走過,我說想要它之後,他將狼崽從籠子裏抓出來,故意放在我面前嚇唬我。我沒怕,他就對我笑了一下,把狼崽送給了我。”

她懷念那時的光景,捂著心口低聲說:“後來我回了永康城,也帶上了那只小狼,我撫摸狼崽,狼崽咬傷了我,我舍不得殺了它,因為它是殿下送給我的。”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他那時的笑容。”陸珈謠看向江神聆,她裂開嘴,笑容十分怪異,“等我父王登基之後,我會把他囚禁起來,我會對他好,我會日日夜夜去看他,我不會讓他受苦,我會永遠陪在他身邊!”

她一把抓緊江神聆的衣領,湊近了,目眥欲裂地問:“你願意讓我陪著他嗎?”

江神聆猛然被陸珈謠拉起來,她看陸珈謠的神色好像不太正常。

她要是被司洸騙,被關進天牢接近兩年時間,她恨司洸都來不及,怎麽會還愛他。

陸珈謠恐怕是瘋了,江神聆瞳孔震顫,咳嗽著說:“我……我,我願意。”

“那就讓我毀了你的容貌吧!”陸珈謠放開她,拿起近旁的匕首,“都怪你這張臉,給你和我都帶來了痛苦,我幫你把臉劃爛,他以後就再也不會喜歡你了!”

刀尖貼在了江神聆的臉上,她抓著陸珈謠的手腕,顫抖著說:“恭王讓你不要傷害我,你若毀了我的容貌,司洸也就對我沒了興趣,那你們費勁心力地抓我便沒有用了。”

江神聆的力氣無法與陸珈謠抗衡,她的臉上很快傳來刺痛,“我幫你想辦法!我給他寫信,讓他來救我,我在信裏說,他若不來救我,我就自殺。”

“你父王贏下這場仗還要些時日,若司洸來救我了,你就能提前見到他,也能提前將他囚禁起來!”

江神聆說完,喉嚨疼痛似火燒。

陸珈謠收回手,她輕撫刀尖上的血珠,“我去問問謀士。”她將匕首收回腰間,推門出去。

江神聆喘息著躺下,她恨陸珈謠,前世的憋屈也有不少來源於陸珈謠的胡作非為,她從司洸口中得知了陸珈謠派人刺殺她,她更是痛恨她。

陸珈謠在害過她之後,竟然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大家都以為陸珈謠蠢笨,從來沒有誰懷疑過她。

之後數年,陸珈謠在司洸那裏受了冷淡,她還會來找她,與她傾訴心裏的痛苦,“太子妃,我將你視作可以談心的姐姐,這宮裏只有你與我感同身受。”

江神聆出於正室的賢德,往往會安慰她幾句。

若她早知道殺子仇人就在面前,她會想方設法地向陸珈謠報覆。

可她現在再恨陸珈謠也沒有用,人為刀俎,她只能順著陸珈謠的情緒,努力保全自己。

不時陸珈謠推門回來,她身後的護衛拿著紙筆,她說:“你寫信吧,我告訴你一個地方,你引誘他往那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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