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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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馬車駛到城外翠峰。
月老廟藏於山間湖畔, 窄小的一座廟宇，屋檐破舊，院裏的幾顆古樹上纏滿了紅綢。
浮雲連綿, 天青草碧，湖畔鷺鷥驚飛, 楊柳垂水。
廟中的月老銅像面容和藹，身上的暗紅色紗衣已爛成條縷。
來江南的路上, 江神聆提起了太皇太後最後的遺憾，司洸便說一定要來廟中看看，“若非月老保佑，皇祖母便不能與皇祖在一起，也就不能誕下先帝，更沒了我。我要去廟中替皇祖母還願。”
江神聆記得太皇太後說起此事時, 面上浮現的是惋惜之情，她覺得若有選擇的餘地, 太皇太後大概是不想進宮的。
豆蔻年華的少女拜月老, 定是向月老祈求餘生與兩心相許之人作伴，怎會祈願進宮成為三千佳麗之一。
司洸先一步踏進了廟中, 肖佑將準備好的描金圓柱香點燃遞給皇上。
他鄭重地將香插在鐵爐中, 昨夜山上下了雨, 屋檐漏水, 鐵爐裏的香火潮濕黑濘。
空氣裏彌漫著清新的水汽, 香升起裊裊白煙, 悠揚淡雅的香氣蓋過了廟中原有的味道。
肖佑給江神聆遞上香。
江神聆站在司洸身後, 她擡眸看向沈寂的月老像, 對肖佑搖頭，“我無所求。”
肖佑捏著香, 眼露難色，看向皇上。
司洸t回頭看了江神聆一眼，他特意來此，盼望能與她一起向月老許願，他渴望月老為他們重新牽上美好的姻緣。
但江神聆神色冷淡，對此全然沒有興趣，他說：“無事，你別許願了。”
“上次在安國寺一同燒香拜佛，燒完你就離我而去。”司洸盯著她的雙眸，她那時神色溫和，現在冷若冰霜，但她的心卻始終如一。
想到她心裏對他做的一切都不為所動，司洸自嘲地笑了笑，“我們還是別一起燒香為好。”
肖佑在月老像前墊了一張錦緞，司洸跪下，閉眸許願。
他穿著石青色的交領袍，烏黑的頭發由玉冠束起，橫插一支青玉色的簪子。
他跪下後背脊挺直，雙手在身前合十。
他神色虔誠，濃黑纖直的睫毛安靜垂下，薄唇輕動，默默念著心裏想的事情。
幾息後，司洸起身問江神聆：“你還想去哪裏玩？”
出來玩了一個多月，他難免懸心朝政，他打算在楊府再逗留幾日便啟程回京。
江神聆提裙先一步走了出去，“聽外祖母說江南有很多好去處，我都想去看看。”
她回眸看司洸，水粉色的裙擺在門檻上輕輕飄起，“若是朝中有事，你不妨先行回京，江南氣候宜人，我想在這裏多待一段時日。”
司洸輕皺眉心，她不願與他一同拜月老就罷了，她說好了回去之後給他一個答覆，她怎能想與他在江南分別，“一起來的，當然要一起回去。”
他邁步走到她身旁，拉住她的手往外走。
肖寧守在廟外，他瞥了一眼山林中晃動的人影，山上的百姓途徑此處，被藏在暗處的守衛驅離了。
肖寧看百姓繞路下山，左右無事，他又斜眼看向波光粼粼的湖泊。
除了明面上跟隨皇上的二十個護衛以外，還有暗衛跟隨在他們身邊。每到一個地方，暗衛都會提前通知當地官員戒嚴，以防宵小之輩沖撞了皇上。
司洸走出寺廟，遙望四野。
湖光山水，暖陽照花，他攥著江神聆微涼的手，滿目的好景色沖淡了他心裏的滯悶，“我們四處走走吧。”
天不遂人願，他們才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山間就下起了小雨。
江神聆低頭，踢著腳下的細碎石子，等待內侍拿傘過來。
她身上驟然一沈，司洸將氅衣披在她頭上替她擋雨。
湖畔的風吹在身上，卷起廣袖翻飛，細雨輕吻她白皙的臉頰，雨中帶著還未消散的春寒，她輕顫了一下，司洸側身擋在她面前，他擋住了風，將她半摟在懷裏。
車夫驅馬車過來，江神聆上了馬車。她坐下後，司洸在她身側坐下，他擡起手，神色溫和，用指腹輕輕揩去她臉上的雨珠。
“可惜下雨了，本想和你在湖邊烤魚，嘗些山肴野蔌。”
江神聆將濕濡的氅衣遞還給他，靠著馬車壁小憩，“沒什麽可惜的。”
司洸薄唇微動，她假寐不搭理他，他便只好看向窗外的景色。
馬車倏忽停下，肖佑說：“皇上，山路陡峭，又因下雨的緣故，滿地泥濘，車輪陷進泥裏了。”
司洸下車看了一眼，回頭掀開車簾叫江神聆下來，她卻真的睡著了。
他掀袍跨進馬車裏，動作輕緩地抱她起來，她斜垂著腦袋，姣美的面龐沈靜如水。
她睡著了，遠比蘇醒時看著溫柔。
司洸橫抱起她，踩著馬凳下了馬車，肖佑舉傘遮住了他們的身影。
司洸低頭，目光在她臉上打轉。
江神聆青絲綰在腦後，發髻在風裏輕輕飄搖。
司洸記起才認識她時，他偶然間聽到母後在與劉嬤嬤閑談：“江家那姑娘，頭發生得光滑烏黑，適合梳高髻。”
劉嬤嬤附和道：“江姑娘杏臉桃腮，一看就是明艷富貴的長相。”
那之後，他又偷看過江神聆幾眼，確實如她們所說，她有一頭秀美的青絲和一張昳麗的玉容。
司洸的唇淺淺揚起，眼裏的溫柔不似他平日故意裝出來的那般虛偽，他想輕吻她微闔的粉唇，又怕驚動了她。
雨斜飛到江神聆的臉上，她感受到面上的溫涼驚醒了過來，她看到近在咫尺的司洸，她急忙推了他一把，抓著他的臂膀想要站起來。
司洸桎梏住她，寒了目光，“地上滿是汙泥，別臟了你的繡鞋。”
但她還是不要他抱，他走了幾步，將她放在一塊石頭上。
飛濺的泥水沾濕了司洸的袍擺，他說：“待會兒我讓肖佑去蘇州最好的酒樓訂一桌宴席，請你外祖父、外祖母一同來用晚膳。昨夜他們招待了我，今日我該回請他們。”
江神聆想說，他們也不是為了招待你，但山路上傳來了奔騰的馬蹄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青灰的雨幕中，大約有二十多人騎著駿馬奔來。
司洸眉眼間噙著肅色，看向來人。
領頭的將士在十步開外下馬，他冒雨走到司洸面前行禮：“皇上，大事不好了，西南戰事吃緊。皇上離開京城後不久，恭王派人劫天牢，將天牢中的陸氏救走了。”
“西南戰事不是都到尾聲了嗎？”司洸皺起眉頭，他心裏疑慮頗多，天牢裏有數百護衛看守要犯，就算恭王派了幾百人去劫天牢，天牢的護衛不敵恭王的人，但京都還有禁衛軍十萬，怎麽能讓他們逃了出去。
司洸沈聲說：“朕離開京都已經一個多月了，陸氏被救走了這麽久，為何今日才來向朕回稟？”
“江大人派人去追捕陸氏，他一直壓著消息，想將陸氏抓回來後再把這件事回稟皇上。但近來，江大人眼見西南局勢緊張，他再想隱瞞皇上也隱瞞不住了，他這才將消息傳出來，卑職也是才得到的消息。”
江恒逸怎敢如此妄為？
司洸眼含戾氣地捏拳，他想到江神聆還在他身旁站著，他壓抑住心裏的怒火，“火速回京。”
他盡量平和了神情，回頭對江神聆說：“等來年春日，我們再出來玩。國事為重，今次不得不提早回京。”
“我會派人去向你外祖父、外祖母代我致歉。我答應了他們多待些時日，卻食言了。”
司洸伸手，一把將江神聆抱回馬車上。
江神聆聽到父親的舉動，心裏惶恐，父親怎會如此膽大包天……
大概只是意外吧？父親想將功補過，才犯了欺君之罪。
想到父親與司湛私下有聯系的事，她避開司洸的目光，心裏不安，手指緩緩蜷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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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到城外翠峰。
月老廟藏於山間湖畔, 窄小的一座廟宇，屋檐破舊，院裏的幾顆古樹上纏滿了紅綢。
浮雲連綿, 天青草碧，湖畔鷺鷥驚飛, 楊柳垂水。
廟中的月老銅像面容和藹，身上的暗紅色紗衣已爛成條縷。
來江南的路上, 江神聆提起了太皇太後最後的遺憾，司洸便說一定要來廟中看看，“若非月老保佑，皇祖母便不能與皇祖在一起，也就不能誕下先帝，更沒了我。我要去廟中替皇祖母還願。”
江神聆記得太皇太後說起此事時, 面上浮現的是惋惜之情，她覺得若有選擇的餘地, 太皇太後大概是不想進宮的。
豆蔻年華的少女拜月老, 定是向月老祈求餘生與兩心相許之人作伴，怎會祈願進宮成為三千佳麗之一。
司洸先一步踏進了廟中, 肖佑將準備好的描金圓柱香點燃遞給皇上。
他鄭重地將香插在鐵爐中, 昨夜山上下了雨, 屋檐漏水, 鐵爐裏的香火潮濕黑濘。
空氣裏彌漫著清新的水汽, 香升起裊裊白煙, 悠揚淡雅的香氣蓋過了廟中原有的味道。
肖佑給江神聆遞上香。
江神聆站在司洸身後, 她擡眸看向沈寂的月老像, 對肖佑搖頭，“我無所求。”
肖佑捏著香, 眼露難色，看向皇上。
司洸t回頭看了江神聆一眼，他特意來此，盼望能與她一起向月老許願，他渴望月老為他們重新牽上美好的姻緣。
但江神聆神色冷淡，對此全然沒有興趣，他說：“無事，你別許願了。”
“上次在安國寺一同燒香拜佛，燒完你就離我而去。”司洸盯著她的雙眸，她那時神色溫和，現在冷若冰霜，但她的心卻始終如一。
想到她心裏對他做的一切都不為所動，司洸自嘲地笑了笑，“我們還是別一起燒香為好。”
肖佑在月老像前墊了一張錦緞，司洸跪下，閉眸許願。
他穿著石青色的交領袍，烏黑的頭發由玉冠束起，橫插一支青玉色的簪子。
他跪下後背脊挺直，雙手在身前合十。
他神色虔誠，濃黑纖直的睫毛安靜垂下，薄唇輕動，默默念著心裏想的事情。
幾息後，司洸起身問江神聆：“你還想去哪裏玩？”
出來玩了一個多月，他難免懸心朝政，他打算在楊府再逗留幾日便啟程回京。
江神聆提裙先一步走了出去，“聽外祖母說江南有很多好去處，我都想去看看。”
她回眸看司洸，水粉色的裙擺在門檻上輕輕飄起，“若是朝中有事，你不妨先行回京，江南氣候宜人，我想在這裏多待一段時日。”
司洸輕皺眉心，她不願與他一同拜月老就罷了，她說好了回去之後給他一個答覆，她怎能想與他在江南分別，“一起來的，當然要一起回去。”
他邁步走到她身旁，拉住她的手往外走。
肖寧守在廟外，他瞥了一眼山林中晃動的人影，山上的百姓途徑此處，被藏在暗處的守衛驅離了。
肖寧看百姓繞路下山，左右無事，他又斜眼看向波光粼粼的湖泊。
除了明面上跟隨皇上的二十個護衛以外，還有暗衛跟隨在他們身邊。每到一個地方，暗衛都會提前通知當地官員戒嚴，以防宵小之輩沖撞了皇上。
司洸走出寺廟，遙望四野。
湖光山水，暖陽照花，他攥著江神聆微涼的手，滿目的好景色沖淡了他心裏的滯悶，“我們四處走走吧。”
天不遂人願，他們才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山間就下起了小雨。
江神聆低頭，踢著腳下的細碎石子，等待內侍拿傘過來。
她身上驟然一沈，司洸將氅衣披在她頭上替她擋雨。
湖畔的風吹在身上，卷起廣袖翻飛，細雨輕吻她白皙的臉頰，雨中帶著還未消散的春寒，她輕顫了一下，司洸側身擋在她面前，他擋住了風，將她半摟在懷裏。
車夫驅馬車過來，江神聆上了馬車。她坐下後，司洸在她身側坐下，他擡起手，神色溫和，用指腹輕輕揩去她臉上的雨珠。
“可惜下雨了，本想和你在湖邊烤魚，嘗些山肴野蔌。”
江神聆將濕濡的氅衣遞還給他，靠著馬車壁小憩，“沒什麽可惜的。”
司洸薄唇微動，她假寐不搭理他，他便只好看向窗外的景色。
馬車倏忽停下，肖佑說：“皇上，山路陡峭，又因下雨的緣故，滿地泥濘，車輪陷進泥裏了。”
司洸下車看了一眼，回頭掀開車簾叫江神聆下來，她卻真的睡著了。
他掀袍跨進馬車裏，動作輕緩地抱她起來，她斜垂著腦袋，姣美的面龐沈靜如水。
她睡著了，遠比蘇醒時看著溫柔。
司洸橫抱起她，踩著馬凳下了馬車，肖佑舉傘遮住了他們的身影。
司洸低頭，目光在她臉上打轉。
江神聆青絲綰在腦後，發髻在風裏輕輕飄搖。
司洸記起才認識她時，他偶然間聽到母後在與劉嬤嬤閑談：“江家那姑娘，頭發生得光滑烏黑，適合梳高髻。”
劉嬤嬤附和道：“江姑娘杏臉桃腮，一看就是明艷富貴的長相。”
那之後，他又偷看過江神聆幾眼，確實如她們所說，她有一頭秀美的青絲和一張昳麗的玉容。
司洸的唇淺淺揚起，眼裏的溫柔不似他平日故意裝出來的那般虛偽，他想輕吻她微闔的粉唇，又怕驚動了她。
雨斜飛到江神聆的臉上，她感受到面上的溫涼驚醒了過來，她看到近在咫尺的司洸，她急忙推了他一把，抓著他的臂膀想要站起來。
司洸桎梏住她，寒了目光，“地上滿是汙泥，別臟了你的繡鞋。”
但她還是不要他抱，他走了幾步，將她放在一塊石頭上。
飛濺的泥水沾濕了司洸的袍擺，他說：“待會兒我讓肖佑去蘇州最好的酒樓訂一桌宴席，請你外祖父、外祖母一同來用晚膳。昨夜他們招待了我，今日我該回請他們。”
江神聆想說，他們也不是為了招待你，但山路上傳來了奔騰的馬蹄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青灰的雨幕中，大約有二十多人騎著駿馬奔來。
司洸眉眼間噙著肅色，看向來人。
領頭的將士在十步開外下馬，他冒雨走到司洸面前行禮：“皇上，大事不好了，西南戰事吃緊。皇上離開京城後不久，恭王派人劫天牢，將天牢中的陸氏救走了。”
“西南戰事不是都到尾聲了嗎？”司洸皺起眉頭，他心裏疑慮頗多，天牢裏有數百護衛看守要犯，就算恭王派了幾百人去劫天牢，天牢的護衛不敵恭王的人，但京都還有禁衛軍十萬，怎麽能讓他們逃了出去。
司洸沈聲說：“朕離開京都已經一個多月了，陸氏被救走了這麽久，為何今日才來向朕回稟？”
“江大人派人去追捕陸氏，他一直壓著消息，想將陸氏抓回來後再把這件事回稟皇上。但近來，江大人眼見西南局勢緊張，他再想隱瞞皇上也隱瞞不住了，他這才將消息傳出來，卑職也是才得到的消息。”
江恒逸怎敢如此妄為？
司洸眼含戾氣地捏拳，他想到江神聆還在他身旁站著，他壓抑住心裏的怒火，“火速回京。”
他盡量平和了神情，回頭對江神聆說：“等來年春日，我們再出來玩。國事為重，今次不得不提早回京。”
“我會派人去向你外祖父、外祖母代我致歉。我答應了他們多待些時日，卻食言了。”
司洸伸手，一把將江神聆抱回馬車上。
江神聆聽到父親的舉動，心裏惶恐，父親怎會如此膽大包天……
大概只是意外吧？父親想將功補過，才犯了欺君之罪。
想到父親與司湛私下有聯系的事，她避開司洸的目光，心裏不安，手指緩緩蜷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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