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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懺悔
神廟的照明恢覆了, 大殿中間的屍體一目了然。
屍體七零八落，不成形狀，像被野獸分食一樣, 肉可見骨, 一片血淋淋。
剛剛還活蹦亂跳的川仔，突然就死在了面前……馮衍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與馮衍一同前來的，還有兩人，一個是阿洋，一個是二胖，他們都是馮衍從小到大的好兄弟。
阿洋也走上前來，“川、川仔怎麽死了！？”
“神廟裏怎麽還會死人啊？”舅媽驚魂未定, 拖著舅舅的手臂往外拽，“不拜了不拜了, 我們不拜了！”
舅舅游移不定, 半天沒有移動。神廟裏其餘人也嚇得不敢說話，有人指著川仔屍體發出疑問, “進去拜神的有五個人, 只有這個人死了，我們其他人的親人在裏面還活著麽？”
祭司回答，“他們相安無事，依然在正殿祭拜。”
馮衍渾身的血液，也像是跟著川仔一同流幹了一樣, 毫無血色。
他忽然驚覺，仰頭看壁畫兩旁的字跡：從善地陽來，從惡地陰至。
他迅速起身, 大步跨到祭司面前，顫顫巍巍指著川仔的屍體, “儀式開始時你說的那些話，什麽意思？？川仔在裏面遇到了什麽？？”
“地陰邪魔將以邪惡者的靈魂為食……”祭司語速緩而有力，鬼神面具遮住他的面容，卻能很明顯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鎖定在馮衍身上，“天道輪回，報應不爽。你問的……是這一句？”
關毅星疑惑，“報應……？其他參拜者沒事，唯獨川仔出事，意思是川仔造了報應？”
“報應，什麽報應？？地陽神福澤深厚，只會護佑祿陽村！”強烈的情緒波動，讓馮衍的胸腔上下起伏，“我從沒聽說過有什麽地陰邪魔！”
他拽住祭司的衣領，“我拜的是地陽神，不是什麽地陰邪魔！祭司，你欺騙民眾，沒資格再擔任神使身份！儀式終止，我們要離開這裏！開門！！”
祭司的面具依然無悲無喜，他用權杖撥開馮衍的手，緩緩道：“凡事都有陰陽兩面。這些年，隨著祭拜地陽神的人越來越多，信徒中多了許多作奸犯科之輩，地陽神接受惡徒的供奉，逐漸滋生了邪惡的陰暗面。”
祭司看向身後的壁畫，壁畫陽面是地陽神，而陰面則是地陰魔。
“罪孽纏身的人參拜了地陽神，他身上的邪魔之氣就會將地陰魔喚醒，這就是川仔死亡的原因。”
馮衍渾身顫抖，“胡說八道！！祿陽村世代受祿陽帝恩澤，川仔是祿陽村人，地陽神是不會傷害祿陽村人的！”
“祿陽村人淳樸寬厚，受地陽神庇佑是理所應當。”祭司道，“所以你怕什麽？地陽神會保佑你，馮衍。”
他巡視眾人，權杖緊握手中，“地陽神如今是陰陽兩面，從善者自然受到地陽神庇佑，從惡才會喚醒邪魔。各位如果從沒做虧心事，又怎麽會怕鬼上門？你們不用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除非……”祭司再次轉頭看馮衍，“曾經做過什麽不幹凈的事，讓地陽神覺得你罪不可赦。”
朱子銳小聲嘀咕，“那……這個川仔是……做過什麽嗎？”
眾人又議論起來。
有幾人明顯坐不住了。馮衍的兩個好兄弟，圍著臉色慘白的馮衍詢問該怎麽辦。
奚榕依然神色淡漠，誰也沒有看。
阿生下意識看了舅舅一眼，舅舅不知是犯了病還是被祭司的話嚇著了，整個人抖個不停，與馮衍蒼白的臉色如出一轍。
舅媽大汗淋漓，“儀式能終止嗎祭司？我先生身體不好，受不得這樣的驚嚇，讓我們回去吧？”
祭司道：“儀式終止是對地陽神的不敬！”他的音色中浮現明顯的怒意，“不敬地陽神，將會被地陽神的怒火反噬！後果只會更慘，我勸你們不要這樣做。”
“當然，三天祭神儀式已經開啟，誰也沒法打開石門，包括作為祭司的我。”
大殿死一般寂靜，片刻後，有人走上前去。
“我承認我做過一些不幹凈的事。”一位中年男子詢問祭司，“為了得到更多錢，傷害別人在所難免，但我罪不至死啊！”
他伏低身子合十雙手，姿態卑微，“祭司，有什麽辦法可以平息地陽神的怒火？讓我做什麽都願意，我可以給村莊捐錢！建學校、圖書館！”
祭司對著壁畫虔誠鞠躬，“只要你誠心懺悔，神明就會寬宥你，洗清你的罪孽。”
祭司說完，地陽神陰陽兩面的壁畫，變成了金色的陽面體，壁畫上的神明溫和仁慈，仿佛能包容所有罪孽。
男子眼眸濕潤，瑟縮著身子，跪在了地陽神的壁畫前方，“我懺悔我懺悔，地陽神保佑。”
男子將自己的懺悔全盤托出，“幾年前，我投資血本無歸，後來經人介紹就做起了電信|詐|騙，幫對方打副手。”
“大夥也知道，詐騙重災區大多是與社會脫節的老人，我們用AI語音合成技術騙了不少人。”
“有一對老年夫妻以為自己的孩子遭遇綁架，掏出了十多萬的家底，知道自己被騙後，男方急火攻心重癥住院搶救無效，女方傷心過度，沒幾個月也隨著去了。”
“事情過後我才知道，那十幾萬是老人一輩子攢下的錢。自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
“後來我炒股掙了錢就沒再幹過詐騙的勾當，我真的很後悔，為了一己私欲，我是間接害死老人的幫兇。”
“我在此懺悔，神啊，請寬恕我的罪孽，我願意散盡家財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
男子磕頭跪拜，腦袋磕在地上咚咚響，一下一下，不知磕了多久。
奚榕看著男子跪拜的身影，心思飛到別處，他用心聲問，“阿生，我聞不到神廟內異形生物的氣息，你呢？”
阿生道：“我也一樣，有可能在正殿裏，得想辦法進去找到它的位置。”
不一會兒，男子嗑過的地面血跡斑斑。
“可以了。”祭司道，“地陽神已經收到你的誠心。”他揮舞權杖，指引男子進入正殿，“通過那扇門，到正殿去吧，只要潛心朝拜，地陽神會寬恕你。”
男子擡手擦掉滿臉汙血，推門而入，進入正殿中。
燭火亮著，地陽神的壁畫沒有任何改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罪惡之人沒有得到懲罰，也沒有新的屍體出現。
“地陽神真的寬恕了他？”男子的親友喜極而泣，“太好了太好了！”
阿洋在此刻推了馮衍一下，“只能這樣了，馮哥，快去啊。”
“那件事都過去八年多了，村裏也沒人記得了，說了又能怎麽樣，保命要緊啊。”
馮衍推開阿洋，盡管他壓低了聲線，聲音還是在神廟中清晰明了。
“既然沒人記得了，還提起來做什麽？？我那時未成年，連法律都不能拿我怎麽樣。那件事是意外吧？如果我有錯，你們也有，參與的又不止我一個人！”
“我們都參與了，川仔也參與了，所以他死了啊！”阿洋搖晃馮衍讓他面對現實，“不懺悔，難道你想跟川仔一樣下場？！”
川仔還躺還在原處，沒人敢過去處理屍體，他的頭顱以極度詭異的姿勢扭曲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某處，仿佛在向誰索命。
在一旁默不作聲的二胖，突然崩潰大哭，無視馮衍和阿洋的爭執，他跪在了壁前，“我懺悔，我……因為我的無知愚蠢、色|欲貪念，害死了一個人。不，是我、馮衍、阿洋、川仔共同害死的……”
祭司道：“你們害死了誰？”
二胖仰頭，地陽神慈愛的面容能將人溶化灼傷。
他流著淚雙手合十，“他是我們的初中同學，他叫高雨希。”
“祿陽二中，是祿陽村屈指可數的中學之一，我們跟高雨希是同班，那是八年前的事了，時間過去那麽久，我卻還是歷歷在目。”
二胖指著身後的馮衍說道，“事情的起因要從馮哥的家世開始說起，大家都知道，村裏一半的人都依靠馮家的廠子維持生計，我爸媽就在他們家棉紡廠上班。”
“從小我媽就跟我說，要跟馮家打好關系，馮家的大兒子馮衍跟我在同一所學校上學，要我跟馮衍做朋友。不僅是我家如此，我相信，阿洋、川仔他們家也是這麽跟他們說的。”
馮衍看了一眼阿洋，表情難看至極，阿洋眼神閃躲。
“馮哥就像是村裏的小霸王一樣，沒人敢招惹他，他看上的東西，隨便招招手就能得到。”二胖抹著臉上的淚繼續說，“高雨希就是他看上的東西。”
“高雨希就像他的名字一樣，說話溫溫柔柔，長得像個女孩，馮哥對他有好感。可是，再像女孩也改變不了他是男孩的事實，那時候，大家都不知道有‘同性戀’這個說法。”
“馮哥也確實不是同性戀，久而久之，他對莫名被高雨希吸引這件事感到厭惡，如果高雨希是女孩該多好，那段時間馮哥見人就這樣說。”
“為了緩解這份痛苦，馮哥搞小團體霸淩高雨希。”
“再後來……”
往事不堪回首，馮衍試圖打斷二胖，“別說了。”他的聲音有氣無力。
他很明白他沒法阻止二胖繼續說，二胖不說，阿洋也會把事情全部抖落出來。
“後來有一次，馮哥上廁所時發現了高雨希的秘密。”二胖咽了咽口水，“原來高雨希……不是完全的男孩！據說這種身體畸形發生的概率少之又少，時至今天，也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從那以後，高雨希就不再是讓人厭惡的男孩了，我們都對他的身體產生了好奇心。馮哥說，要找個機會試探試探。”
“所以在馮哥的帶領下，我們將高雨希圍堵在了男廁裏，原本只是獵奇心理作祟想要欺負一下他，我們扒開了他的褲子……沒想到色欲上頭……”
有人聽到這裏，發出鄙夷的哀嘆。
二胖頂著恥辱繼續往下說。
“打頭陣的是馮哥，然後是川仔、阿洋，最後是我……馮哥說，這事最多算強|奸，我們都是未成年，不會有事。沒想到……”
二胖顫抖的手指在地面上抓出血痕，他擡頭看著地陽神壁畫，哭得眼睛紅腫充血。
他崩潰道：“那時候的我們沒註意到，也不了解，只當作一件少見的趣事。其實他的器官是畸形的根本承受不住，導致撕裂後大面積出血，他就……”
“當我們回過神時，他早就，沒有呼吸了……”
祭司聽到這裏，緊緊握住了手中權杖，指節因為力道泛著毫無血色的慘白。
在所有人的哀嘆聲中，奚榕註意到一個人，小廚房裏勞作的陳姨不知何時走了出來。
她站在那裏，滄桑的面容早已經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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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馮衍一同前來的，還有兩人，一個是阿洋，一個是二胖，他們都是馮衍從小到大的好兄弟。
阿洋也走上前來，“川、川仔怎麽死了！？”
“神廟裏怎麽還會死人啊？”舅媽驚魂未定, 拖著舅舅的手臂往外拽，“不拜了不拜了, 我們不拜了！”
舅舅游移不定, 半天沒有移動。神廟裏其餘人也嚇得不敢說話，有人指著川仔屍體發出疑問, “進去拜神的有五個人, 只有這個人死了，我們其他人的親人在裏面還活著麽？”
祭司回答，“他們相安無事，依然在正殿祭拜。”
馮衍渾身的血液，也像是跟著川仔一同流幹了一樣, 毫無血色。
他忽然驚覺，仰頭看壁畫兩旁的字跡：從善地陽來，從惡地陰至。
他迅速起身, 大步跨到祭司面前，顫顫巍巍指著川仔的屍體, “儀式開始時你說的那些話，什麽意思？？川仔在裏面遇到了什麽？？”
“地陰邪魔將以邪惡者的靈魂為食……”祭司語速緩而有力，鬼神面具遮住他的面容，卻能很明顯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鎖定在馮衍身上，“天道輪回，報應不爽。你問的……是這一句？”
關毅星疑惑，“報應……？其他參拜者沒事，唯獨川仔出事，意思是川仔造了報應？”
“報應，什麽報應？？地陽神福澤深厚，只會護佑祿陽村！”強烈的情緒波動，讓馮衍的胸腔上下起伏，“我從沒聽說過有什麽地陰邪魔！”
他拽住祭司的衣領，“我拜的是地陽神，不是什麽地陰邪魔！祭司，你欺騙民眾，沒資格再擔任神使身份！儀式終止，我們要離開這裏！開門！！”
祭司的面具依然無悲無喜，他用權杖撥開馮衍的手，緩緩道：“凡事都有陰陽兩面。這些年，隨著祭拜地陽神的人越來越多，信徒中多了許多作奸犯科之輩，地陽神接受惡徒的供奉，逐漸滋生了邪惡的陰暗面。”
祭司看向身後的壁畫，壁畫陽面是地陽神，而陰面則是地陰魔。
“罪孽纏身的人參拜了地陽神，他身上的邪魔之氣就會將地陰魔喚醒，這就是川仔死亡的原因。”
馮衍渾身顫抖，“胡說八道！！祿陽村世代受祿陽帝恩澤，川仔是祿陽村人，地陽神是不會傷害祿陽村人的！”
“祿陽村人淳樸寬厚，受地陽神庇佑是理所應當。”祭司道，“所以你怕什麽？地陽神會保佑你，馮衍。”
他巡視眾人，權杖緊握手中，“地陽神如今是陰陽兩面，從善者自然受到地陽神庇佑，從惡才會喚醒邪魔。各位如果從沒做虧心事，又怎麽會怕鬼上門？你們不用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除非……”祭司再次轉頭看馮衍，“曾經做過什麽不幹凈的事，讓地陽神覺得你罪不可赦。”
朱子銳小聲嘀咕，“那……這個川仔是……做過什麽嗎？”
眾人又議論起來。
有幾人明顯坐不住了。馮衍的兩個好兄弟，圍著臉色慘白的馮衍詢問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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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媽大汗淋漓，“儀式能終止嗎祭司？我先生身體不好，受不得這樣的驚嚇，讓我們回去吧？”
祭司道：“儀式終止是對地陽神的不敬！”他的音色中浮現明顯的怒意，“不敬地陽神，將會被地陽神的怒火反噬！後果只會更慘，我勸你們不要這樣做。”
“當然，三天祭神儀式已經開啟，誰也沒法打開石門，包括作為祭司的我。”
大殿死一般寂靜，片刻後，有人走上前去。
“我承認我做過一些不幹凈的事。”一位中年男子詢問祭司，“為了得到更多錢，傷害別人在所難免，但我罪不至死啊！”
他伏低身子合十雙手，姿態卑微，“祭司，有什麽辦法可以平息地陽神的怒火？讓我做什麽都願意，我可以給村莊捐錢！建學校、圖書館！”
祭司對著壁畫虔誠鞠躬，“只要你誠心懺悔，神明就會寬宥你，洗清你的罪孽。”
祭司說完，地陽神陰陽兩面的壁畫，變成了金色的陽面體，壁畫上的神明溫和仁慈，仿佛能包容所有罪孽。
男子眼眸濕潤，瑟縮著身子，跪在了地陽神的壁畫前方，“我懺悔我懺悔，地陽神保佑。”
男子將自己的懺悔全盤托出，“幾年前，我投資血本無歸，後來經人介紹就做起了電信|詐|騙，幫對方打副手。”
“大夥也知道，詐騙重災區大多是與社會脫節的老人，我們用AI語音合成技術騙了不少人。”
“有一對老年夫妻以為自己的孩子遭遇綁架，掏出了十多萬的家底，知道自己被騙後，男方急火攻心重癥住院搶救無效，女方傷心過度，沒幾個月也隨著去了。”
“事情過後我才知道，那十幾萬是老人一輩子攢下的錢。自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
“後來我炒股掙了錢就沒再幹過詐騙的勾當，我真的很後悔，為了一己私欲，我是間接害死老人的幫兇。”
“我在此懺悔，神啊，請寬恕我的罪孽，我願意散盡家財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
男子磕頭跪拜，腦袋磕在地上咚咚響，一下一下，不知磕了多久。
奚榕看著男子跪拜的身影，心思飛到別處，他用心聲問，“阿生，我聞不到神廟內異形生物的氣息，你呢？”
阿生道：“我也一樣，有可能在正殿裏，得想辦法進去找到它的位置。”
不一會兒，男子嗑過的地面血跡斑斑。
“可以了。”祭司道，“地陽神已經收到你的誠心。”他揮舞權杖，指引男子進入正殿，“通過那扇門，到正殿去吧，只要潛心朝拜，地陽神會寬恕你。”
男子擡手擦掉滿臉汙血，推門而入，進入正殿中。
燭火亮著，地陽神的壁畫沒有任何改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罪惡之人沒有得到懲罰，也沒有新的屍體出現。
“地陽神真的寬恕了他？”男子的親友喜極而泣，“太好了太好了！”
阿洋在此刻推了馮衍一下，“只能這樣了，馮哥，快去啊。”
“那件事都過去八年多了，村裏也沒人記得了，說了又能怎麽樣，保命要緊啊。”
馮衍推開阿洋，盡管他壓低了聲線，聲音還是在神廟中清晰明了。
“既然沒人記得了，還提起來做什麽？？我那時未成年，連法律都不能拿我怎麽樣。那件事是意外吧？如果我有錯，你們也有，參與的又不止我一個人！”
“我們都參與了，川仔也參與了，所以他死了啊！”阿洋搖晃馮衍讓他面對現實，“不懺悔，難道你想跟川仔一樣下場？！”
川仔還躺還在原處，沒人敢過去處理屍體，他的頭顱以極度詭異的姿勢扭曲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某處，仿佛在向誰索命。
在一旁默不作聲的二胖，突然崩潰大哭，無視馮衍和阿洋的爭執，他跪在了壁前，“我懺悔，我……因為我的無知愚蠢、色|欲貪念，害死了一個人。不，是我、馮衍、阿洋、川仔共同害死的……”
祭司道：“你們害死了誰？”
二胖仰頭，地陽神慈愛的面容能將人溶化灼傷。
他流著淚雙手合十，“他是我們的初中同學，他叫高雨希。”
“祿陽二中，是祿陽村屈指可數的中學之一，我們跟高雨希是同班，那是八年前的事了，時間過去那麽久，我卻還是歷歷在目。”
二胖指著身後的馮衍說道，“事情的起因要從馮哥的家世開始說起，大家都知道，村裏一半的人都依靠馮家的廠子維持生計，我爸媽就在他們家棉紡廠上班。”
“從小我媽就跟我說，要跟馮家打好關系，馮家的大兒子馮衍跟我在同一所學校上學，要我跟馮衍做朋友。不僅是我家如此，我相信，阿洋、川仔他們家也是這麽跟他們說的。”
馮衍看了一眼阿洋，表情難看至極，阿洋眼神閃躲。
“馮哥就像是村裏的小霸王一樣，沒人敢招惹他，他看上的東西，隨便招招手就能得到。”二胖抹著臉上的淚繼續說，“高雨希就是他看上的東西。”
“高雨希就像他的名字一樣，說話溫溫柔柔，長得像個女孩，馮哥對他有好感。可是，再像女孩也改變不了他是男孩的事實，那時候，大家都不知道有‘同性戀’這個說法。”
“馮哥也確實不是同性戀，久而久之，他對莫名被高雨希吸引這件事感到厭惡，如果高雨希是女孩該多好，那段時間馮哥見人就這樣說。”
“為了緩解這份痛苦，馮哥搞小團體霸淩高雨希。”
“再後來……”
往事不堪回首，馮衍試圖打斷二胖，“別說了。”他的聲音有氣無力。
他很明白他沒法阻止二胖繼續說，二胖不說，阿洋也會把事情全部抖落出來。
“後來有一次，馮哥上廁所時發現了高雨希的秘密。”二胖咽了咽口水，“原來高雨希……不是完全的男孩！據說這種身體畸形發生的概率少之又少，時至今天，也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從那以後，高雨希就不再是讓人厭惡的男孩了，我們都對他的身體產生了好奇心。馮哥說，要找個機會試探試探。”
“所以在馮哥的帶領下，我們將高雨希圍堵在了男廁裏，原本只是獵奇心理作祟想要欺負一下他，我們扒開了他的褲子……沒想到色欲上頭……”
有人聽到這裏，發出鄙夷的哀嘆。
二胖頂著恥辱繼續往下說。
“打頭陣的是馮哥，然後是川仔、阿洋，最後是我……馮哥說，這事最多算強|奸，我們都是未成年，不會有事。沒想到……”
二胖顫抖的手指在地面上抓出血痕，他擡頭看著地陽神壁畫，哭得眼睛紅腫充血。
他崩潰道：“那時候的我們沒註意到，也不了解，只當作一件少見的趣事。其實他的器官是畸形的根本承受不住，導致撕裂後大面積出血，他就……”
“當我們回過神時，他早就，沒有呼吸了……”
祭司聽到這裏，緊緊握住了手中權杖，指節因為力道泛著毫無血色的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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