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冷戰第二十四天

關燈
冷戰第二十四天

楚承歡對心科大的臨床心理學還不算太了解, 但在短短十幾分鐘裏,她已經從互聯網知識的海洋裏搜羅到了許多關於心科大臨床心理學專業的相關信息。

淮南校區的臨床心理學專業在國內知名度極高,討論度也更高, 但吐槽卻也不少,有人吐槽專業坑,有人淮南校區吐槽心理醫學生不如狗,各種言論, 褒貶不一。

看完,楚承歡“嘖嘖”幾聲,她問蘇甜, “話說,你怎麽就想讀淮南的臨床心理學啊?”

淮南校區的臨床心理學專業學業壓力大, 畢業壓力大, 畢業幾年還被大醫院捆綁就業,就業期間大約還需要承擔許多其他科研任務, 牛馬程度與醫學生不相上下。

與之相比,北南校區要輕松許多,不需要參與臨床治療,壓力遠不如淮南校區大, 畢業相較而言也更容易一些。

“我其實沒想好。”蘇甜道。

蘇甜想成為一名心理醫生,知道自己想讀心科大, 但選擇哪個校區,卻猶豫了許久。

淮南校區和北南校區各有優劣,蘇甜原來也是了解了許久, 猶豫不決, 有時覺得淮南更合適,但有時又覺得北南也不差。

那時周南看見她在糾結, 便說:“還用選?選淮南校區。”

周南也不懂淮南和北南兩大校區的差別,只是從淮南的地理優勢告訴蘇甜,她更適合在淮南發展,北南太遠,也太冷,不適合她。

要遠走國外幾年,異國他鄉,她未必吃得了這樣的苦,也不適合她。

蘇甜想了許久,想過淮南校區的臨床心理學或許更辛苦,但從地理位置,還是未來發展來說,也更適合她。

在國內,淮南的臨床心理學,論臨床治療技術與學術水平,無人能與之抗衡,臨床心理學想往心理醫生的方向發展,淮南校區無異於是最適合她的。

而那時,她還不想離周南太遠,暫時未考慮過要出國,便決定選擇就近讀書。

只是如今情況與當初大不相同,淮南離絮南市太近,蘇甜不想留在這裏,不想知道有關周南的任何消息,出國不算是壞事——她本就不想與他再有任何聯系。

未來,離得越遠越好,最好從此以後,再不相見。

蘇甜心裏的話不經意間說了出來,楚承歡一楞,在窗外聽著的周南也一怔,倏地覺得寒夜裏的風冷極了。

一顆冷透的心被狠狠掐了一下,頃刻間就碎了。

楚承歡震驚極了,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道:“那你準備以後都不回來了?甜甜,不要啊……”

十幾歲的少女倏地悲上心頭,抱著蘇甜大嚎,“你不回來,那我怎麽辦呢?你不能因為周南不喜歡你,你就要這麽對我們吧。”

“這裏也是你的家啊!”

楚承歡沒料到蘇甜和周南會走到這種地步,她想再勸,卻不想少女只是雲淡風輕道:“我爸媽沒了,我在哪裏,我的家就在哪裏。”

曾經她有家,她和她父母的家,往後她也有家,只有自己的家。

“你就這麽恨周南嗎?”楚承歡問,“十幾年的感情,哪怕不能在一起,是不是也有點太……”過猶不及了。

楚承歡本不想替周南說話,但還是忍不住問:“你現在,對周南就真的沒有一點感情了嗎?”她仔細打量著蘇甜。

“我和他,只能這樣。”蘇甜垂眸,聲音輕輕的,“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

正是因為喜歡過、愛過,無論如何也做不到親眼看著他喜歡別人、愛上別人,看著自己年少最愛的少年與旁人在一起,無異於剜心之痛。

蘇甜曾經接受不了,以後也接受不了,她並非寬宏大度的人,她無法看著他與旁人結婚、生子,更無法若無其事地祝福他。

她不是電視劇裏的深情女配,祝他幸福,蘇甜做不到,只好從此撤出他的世界。

放手,從此遠走高飛,留給他自由的人生,這是她對周南僅剩的溫柔。

高考過後,彼此從對方的世界裏消失,此後死生不覆相見,對她好,對周南也好。

蘇甜告訴楚承歡,“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我不會再回來了。”

這些話,蘇甜沒曾告訴過任何人,只說與楚承歡聽,只是她未曾想到,悄悄躲在窗外的少年也聽見了。

也被她的無情傷到了。

周南背靠著墻,月色如水,落在陽臺上,把他的身影拉得長長的,又冷極了,有那麽一瞬,仿佛聽不見任何聲音。

寒夜裏的風吹來,也沒有半點感覺,絲毫不覺得冷。

“那秦阿姨和周叔叔怎麽辦?你就算不想見周南,但是叔t叔阿姨他們那邊……”

楚承歡沒料到蘇甜如此決絕,她道:“對他們是不是不太好?”

秦女士和老周養了蘇甜八年,看著她長大,並不算虧待她,假使大學過後真的一去不覆返,恐怕會讓二老傷心,也會讓人說閑話。

“就算不顧念周南,那你也得想想叔叔阿姨吧?”

楚承歡不想蘇甜真的離開,想方設法勸她,但蘇甜只說:“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離開了,我會托人回來看他們,你以後也可以來看我。”

蘇甜不想就這個問題繼續聊下去,她翻開了書,催促著楚承歡把試卷拿出來,給她講著她不熟悉的題。

楚承歡積攢下來的題目很多,蘇甜足足給她講了三個小時,也沒講完,只是天色不早,沒辦法繼續講,只好相約明天繼續。

周南從楚承歡離開,就一直站在陽臺外,直到蘇甜躺上了床上,也沒離開,在窗邊守了她一整夜,心都涼透了,臨近天亮,才渾渾噩噩地回了房。

第二天一早醒來,忽地頭輕腳重地病了,許是被昨夜的風吹著涼了,頭疼得厲害。

生著病,猶似小孩一樣,頑劣地鬧起了脾氣,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睡了一整日,明知身上難受,仍然不想醒來。

心裏悄悄盼望著冷漠的女孩前來看他。

周南睡了很久,渾渾噩噩地做了許多夢,夢見年少的女孩趴在床邊喊他,“哥哥,你怎麽還不醒啊?怎麽頭那麽燙,你生病了嗎?”

年幼的女孩伸著手去摸他的額頭,用臉去蹭他,他倏地心裏有些委屈,掙紮著睜開眼,求著她,“甜甜,你能不能不走……我錯了……”

周南躺在床上一整天,睜眼醒來時已是下午四點,天還未暗,光線仍有些刺目。

秦女士摸著他滾燙的額頭,眉頭皺了起來,“怎麽這麽燙?周南,快起來。”

她把周南晃了起來,動作不算溫柔,見他睜眼,直接把他從床上拽了起來。

“媽?”

周南緩緩回神,沒有看見蘇甜,只看見秦女士站在床邊,她給他扔了幾件衣服,對他說,“起來,去看病!”

“甜甜呢?”

周南頭痛地厲害,睡了一整天,額上都冒著冷汗,頭發也濕透了,他接過秦女士扔過來的外套,目光下意識地往周圍看了一圈,沒有看見蘇甜的身影,有些說不出的失望。

秦女士告訴他,“甜甜不在家,我還要問你,甜甜去哪兒了?”

周南握著外套的手倏地僵硬了起來,心裏無端地湧出說不出的苦澀,他道:“我也不知道,甜甜她不理我了。”

生了病,說話都是有氣無力的,整個人蔫得不像話。

秦女士卻只以為他又跟蘇甜吵架了,伸手往他腦袋一拍,“我不是叫你別整天跟甜甜吵架嗎?這麽大的人了,不知道讓著她點?”

周南閉了閉眼,沒說話了。

從醫院打了針,退了燒,回到家後,蘇甜才從楚承歡家裏回來,正巧看見秦女士和周南,她喊了一聲,“周媽媽,你怎麽回來了?”

秦女士幾天前仍在國外開會,沒說什麽時候回來,看見她,蘇甜還有些意外。

“嗯,剛好辦完了事,早上才回來的。”秦女士對身後閉著眼,半死不活的周南道:“自己倒水吃藥去,這麽大的人了,也不會照顧自己。”

蘇甜神色一頓,目光落在了周南身上,他今天很安靜,在秦女士開門時,一直站在旁邊,穿了一件風衣,襯得他身姿修長挺拔。

他雙手揣著口袋,衣領拉得高高的,頭發淩亂,唇色有些蒼白,臉色是說不出的冷。

周南從小身體就健康,一年到頭很少生病,蘇甜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面上若無其事地問:“周媽媽,周南他怎麽了?”

蘇甜說話時,並沒有看周南,只是乖巧地問著秦女士,仿佛是故意演出來的。

周南腳步一頓,手指勾著幾盒從醫院開回來的藥,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少女,只聽見秦女士道:“生病了,剛去醫院打了針回來。”

秦女士進了門,突然接了個電話,臨時有要事要做,她匆忙交代蘇甜,“盯著他把藥吃了,我有事要忙。”

說完,她步履匆匆地上了樓,獨留蘇甜和周南留在原地。

秦女士不在了,蘇甜也懶得裝了,她不理他,轉身要離開,卻倏地被往後一拽,整個人陡然摔進了少年的懷裏,覆著冷香。

蘇甜沒站穩,周南卻仗著生病,倏地膽大包天,頭埋在她的脖子裏,“甜甜,我好痛啊。”話裏有著說不出的委屈,好像要人哄。

周南生著病,力氣卻並不小,蘇甜推了推,沒推開,只得惱火地罵他,“痛就去吃藥,別碰我,放開!”

她好像很抗拒他碰她,周南有些難過,卻沒放開她,只是問:“甜甜,你以後一定要去北南上學嗎?”

昨夜睡前,他在想這個事,腦子裏總在回放蘇甜的話,現在仍然在想,耿耿於懷,總想從她口中聽到否認的答案,但她仍是那一句,“和你有什麽關系?”

少女被擁在懷裏,動彈不得,周南也不放開她,小聲地求著她,“甜甜,能不能不要離開?我不想你走。”

他發了燒,嗓子燒得有些沙啞,低低的,仿佛壓抑著難過。

蘇甜沒理他,趁他松懈下來,一把推開他,見他沒站穩,又伸手扶住了他,卻說著令他傷心的話,她擡眼看著他,“周南,你有什麽資格要求我?”

質問著他,又仿佛在嘲諷。

少年神色黯了下來,手指握得發緊,臉色仿佛更白了,“甜甜,我沒有要求你,我只是不想……”不想你離開,不想再也看不到你。

蘇甜沒耐心聽他說完,轉身就走了,留下一縷清冷的茉莉花香,淺淡,卻嗆人,紮在他的心裏。

周南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一直沒動,仿佛被定住了,他低頭盯著地面,失了神魂。

好半天,少女去而覆返,手裏捧了一杯溫熱的水,她把水杯塞進他手裏,替他把藥拆了,取了幾顆藥丸出來。

楞神間,幾粒藥丸落在他掌心,蘇甜面無表情道:“周媽媽叫你吃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