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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分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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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分甜

下午六點時分,正是籃球場人最多的時候,周南和一幫男生去打籃球,礙於蘇甜對謝遲的抗拒,周南沒敢和他玩到一塊去。

蘇甜在球場旁邊坐了會兒,親眼看著少年以極其漂亮的姿勢投了籃,旋即和隊友得意地擊掌,眉眼飛揚,如夏花盛放,熱烈也張揚。

場外一陣歡呼喝彩,左右的男生吹著響亮的口哨大喊一句“漂亮”,滿滿的都是挑釁,對面不甘示弱,長長“籲”了一聲以示不服。

青春驕揚的少年,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誰也不服誰,隨即兩幫人又在落日揮灑的球場上重新廝殺了起來,地面上舞動著靈活的人影,活力四射。

蘇甜坐在籃球場旁邊的樹蔭下,球場外側人不多,零零散散地立著幾個男生,男生們異常活躍,在周圍或喝彩或互懟,吵得她一陣頭疼。

蘇甜性格和周南不一樣,周南從小性格就活潑好動,在教室裏坐不住,困在教室裏安分聽課於他而言就是一種酷刑,與坐牢無異。

平時一下課或者放學,他總愛和班裏的男生混在一起,在學校裏人緣出奇的好,就連素來不愛跟人打交道的謝遲也和他能玩到一起就可見一斑。

而蘇甜和他截然相反,她不喜歡人多的地方,總喜歡自己一個人安安靜靜待著,置身在吵鬧的人群中會讓她心煩無比,一刻也不想多待。

周南說她是社恐,總是鼓勵她多主動和班裏的女生一起玩,但年少的女孩,總愛湊在一起聊各種小八卦,而南中校園八卦的中心總是離不開謝遲和周南以及徐煙,蘇甜一點也不愛聽。

平時在課下,她寧願別人多問她幾道題,或者自己多做幾張卷子,多背幾個單詞短語或者古詩詞,也不大願意和其他女生聚一起閑聊——這於她而言是一件事無聊且毫無情緒價值的事情,甚至不如看一本狗血的青春疼痛文學帶給她的樂趣大。

場上蘇致遠和周南默契的十足,彼此“狡猾”配合,又一個籃球入框,一陣鼓掌喝彩的聲音再次應聲而起,蘇甜終於沒忍住,站了起來,準備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

她才剛離開樹蔭,一個陌生的男生突然迎面走來,遞給她一杯泛著涼的檸檬水,杯裏僅有幾塊冰,在這酷暑的盛夏裏,顯得過分吝嗇。

男生怕她不知道是誰給她的,特地向她解釋了一句,“是剛才周南讓我買給你的,他說你會口渴。”

蘇甜點頭道了句謝,她擡眼看著籃球場上恣意揮灑汗水的少年,唇邊露出了一抹笑,但很快又如曇花一現般地消失了。

原來送飲料的男生轉身離開,蘇甜出聲叫住他,“幫我告訴周南,我去那邊走走,讓他打完過去找我。”

她指了指籃球場最邊緣的觀眾席處,下方是各種戶外運動器材,人卻不多,只有寥寥幾個女生在那裏踢毽子。

蘇甜走了過去,挑了個合適的位置坐下,身後是一棵粗壯的大榕樹,榕樹枝葉繁茂,輕而易舉地就擋住了所有陽光,偶爾陰風徐徐,很舒服。

這處位置視野極佳,離籃球場不太遠也不算近,沒有場外震耳的吵鬧聲,又能清楚地看見場上的情況,蘇甜很喜歡。

她捧著手裏那杯不太冰的檸檬水喝了幾口,酸甜舒爽的滋味在這八月的盛夏裏讓人本能地心情愉悅。

她托著腮,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逐著籃球場上的少年,周南虛晃一槍靈活傳球,進球之際,有人突然從遠處喊她,“蘇甜。”

蘇甜下意識地看了過去,但看清楚來人後,她吝嗇地收回了目光,沒有搭理人。

徐煙手裏拿著一把折好的傘走近,站在蘇甜面前,把昨天借的傘還給了她,很有禮貌地道了句謝。

蘇甜把傘收了回來,沒有說話。

女孩高冷難攀,眸色淡似輕雲,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讓人下意識地不敢與之搭話。

徐煙還完傘,卻不肯離開。

站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兒,猶豫了好久,她才鼓起勇氣主動和蘇甜說話,卻是莫名其妙的話。

她突然細數起了蘇甜近段時間做過的事,說起蘇甜哪天晚上哭了,哪天早上吃了什麽,哪天去了圖書館,哪天身體不舒服,對她的一舉一動可謂了如指掌。

徐煙是南中知名的親善型小美女,很有涵養,說起話來也細聲細語的,很溫柔,也很和氣,說話也聽不出半點惡意。

但她言辭裏卻分明透露出質疑蘇甜故意作亂,阻撓她和周南在一起——她話裏提的那些事,都和周南有關。

例如7月16日那天晚上九點多,周南還沒回家,蘇甜淺睡了一下,做了個噩夢,害怕得不行,哭著打電話找他。

例如7月19號那天早上,她臨時起意,和周南約著謝承運、楚承歡去茶樓喝茶吃點心,聚了一上午。

例如7月22日那天,她心血來潮想去逛圖書館,強拉著還窩在臥室裏打游戲的周南陪她去逛了一整天,直到下午五點才回家。

例如7月23日那天,她因為前一天晚上周南去吃路邊攤,她也饞得想吃,結果第二天胃病犯了,他陪她去醫院掛了一天的水,一直在照顧她。

蘇甜和周南從小一起長大,周父周母一直忙於工作,無暇顧及周南,也沒有太多精力照顧蘇甜,自從她父母不在後,只有周南一直照顧著她。

周南從小缺乏父母的陪伴,蘇甜也沒有父母,在絕大多數時間裏,他們像是彼此唯一的陪伴,她已經習慣了做什麽事都要找他。

沒想到陰差陽錯壞了他的好事。

蘇甜臉色淡了下來,那雙看向徐煙的眼睛裏是毫不掩飾的敵意,“我什麽時候找周南難道還需要經過你同意嗎?”

經過昨天,徐煙已經適應了蘇甜人前人後的兩幅面孔,她說話依舊有禮,“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知道我和周南在一起了?所以才這樣的?”

徐煙並不想惡意揣度蘇甜,可她昨天的種種舉動卻又讓她很難不懷疑蘇甜到底有沒有從中作梗。

徐煙和蘇甜的恩怨並不是從昨天開始的,最早可以追溯到她給周南遞的第一封情書開始。

那時她還沒有明目張膽追求周南的勇氣,只能把所有的愛意都寄托在那封精心準備的情書裏,悄悄壓在他的課本下。

但那封情書還沒到周南手裏,就落到了蘇甜手中了。

第二天,蘇甜就把她約到教學樓天臺,把情書還給了她,言辭冷酷地警告她離周南遠點——那是徐煙第一次感受到蘇甜的惡意。

毫不掩飾。

也像現在這樣,嘲諷地笑著問她,“你到底喜歡周南哪裏,我回去就叫他改。”語氣裏是說不出的惡意,仿佛被她喜歡,於周南而言是一件多麽倒黴的事。

蘇甜在周南心裏的位置舉足輕重,她有輕而易舉左右他的能力,這很難不讓徐煙猜疑,她問:“蘇甜,周南他是不是因為你才想分開的?我們之前還好好的。”

徐煙的話,已經問的委婉了,她想說的其實是,是不是你逼著他分手的,但說出口的終究還是留了幾分餘地。

周南的分手,毫無征兆。

而巧在分手前一天的晚上,徐煙聽見蘇甜給周南打電話,當時她突然在他接電話時和他說話,蘇甜聽見了,當即質問他,“你在跟誰說話?”

彼時周南心虛極了,刻意走遠了兩步,徐煙沒聽清楚蘇甜說什麽,但她聽見了周南有意隱瞞,糊弄著說,“沒什麽,你聽錯了。”

後來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麽,周南掛了電話回來,臉色有點說不出的怪異,好像有話要說,卻又始終沒說出口。

第二天,他突然要分手。

徐煙如逢晴天霹靂,她問他要解釋,他卻什麽都不說。

而那天,蘇甜親眼看著他們分手。

一切一切都太過巧合了,這讓徐煙很難不懷疑到蘇甜身上——她霸道且偏執地喜歡著周南,從不掩飾她對“情敵們”的惡意。

徐煙越想越覺得蘇甜在作惡,她忍不住瞪著蘇甜,好像她就是個壞人錦繡姻緣的惡毒女配。

蘇甜頭也沒擡,連個眼神都沒給徐煙,她笑,“徐煙,我沒有義務回答你的任t何問題,我勸你,分手了就別再做這種無謂的糾纏了。”

“周南不是會吃回頭草的人,就算他想吃,我也不會讓他有機會吃的。”

蘇甜這麽說,徐煙愈發覺得是她從中阻撓,她生來脾氣好,不懂怎麽去罵人,只能用毫無攻擊性的話去抨擊她,“蘇甜,你怎麽能這樣呢?”

她想說“周南不喜歡你”,讓她不要執迷不悟,蘇甜卻轉眸看著她,緩緩道:“我怎麽這樣?退一萬步說,就算他真的是我讓他分手的,那又怎麽樣呢?難道你以為你可以改變什麽嗎?”

“這種我讓他分手,他就毫不猶豫分手的人,你真的覺得他有資格當你的男朋友嗎?你喜歡他什麽,喜歡他動不動就因為我把你扔到一邊去嗎?”

矜傲的女孩滿目嘲弄,笑她不知所謂。

徐煙被激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責的話還沒說出口,蘇甜就和她分享起了周南的過去,“知道嗎?你不是第一個向周南表白成功的人。”

“以前也有一個女生和你一樣死纏爛打追求周南,差點都和他在一起了,但你猜後來怎麽著?”蘇甜唇角含笑。

徐煙抿唇瞪她,沒有答話。

下一刻,蘇甜就道:“後來,當然是——他那段還沒開始的戀愛,最後無疾而終了。”

“也是你在從中作梗?”徐煙脫口而出那麽一句,明明只是疑問,卻分明帶著篤定的語氣。

徐煙用控訴的眼神瞪她。

蘇甜不置可否,臉上的笑收斂了起來,平靜地告訴她,“徐煙,只要我想,我能讓周南談不了任何戀愛,哪怕你們僥幸在一起了,我也能讓他談得不痛快。”

“你憑什麽?”徐煙咬牙,終於對她升起了極致的厭惡情緒。

夏日的微風吹動女孩的鬢發,她眉目清冷,卻朝徐煙莞爾一笑,溫柔無限,“憑他的命是我救的,只要我想,他這輩子只能娶我,不願意也得娶。”

徐煙神色一滯。

“徐煙,別惦記著周南了,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他永遠都不可能談正常的戀愛。”

“如果你願意和他上演一場虐戀情深,我可以幫你,保證會讓你和周南都沒有好日子過。”她朝徐煙惡毒地笑,臉上根本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少女美若皎月,奈何心如蛇蠍。

“你!”徐煙氣憤。

“不信嗎?”蘇甜突然站了起來,款步走到徐煙身旁,明媚地笑著,“不如我們來打個賭吧。”

“你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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