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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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母後。”
多年後, 楚若芙重著宮裝，素凈的象牙白，沒能夠讓她寡淡, 反而襯得她矜高明凈, 如雲一般。
她盈盈向著明嘉應行禮，小臉上盈滿了笑, 不帶一絲作假。
“若芙不孝, 這些年都沒能陪伴在母後身邊。”
明嘉應笑著朝她招手，“過來些, 讓母後仔細瞧瞧。”
人多說, 婆媳關系最是難, 可誰能想到, 在帝國至高處, 太後待她如親生母親。再過去的那些年, 太後時不時會過去陪她坐坐, 給她帶有趣的話本和經文。
楚若芙慢步走近了些, 明嘉應拉著她的手細細打量。過後，拉她坐在自己身旁, “這些年苦了芙芙了。”
楚若芙鼻酸眼熱, 但這回，到底是沒再哭, “也苦了母後了。”
明嘉應慈愛笑笑，“那這回, 算我們母女苦盡甘來了？”
隨意地聊了一陣，楚若芙在稍許猶疑後, 對明嘉應道，“母後, 若芙有事兒想單獨和您說。”
明嘉應怔了怔，素手一擡。花戎和月華便帶著人離開，偌大殿內只剩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兩個女子。
楚若芙忽而從位置上起身，跪倒在明嘉應的面前，雙手伏地，小臉深埋其中，極卑微的姿態，“母後，有件事若芙不知當如何，求母後教誨。”
明嘉應：“起來說。”
說話間，她臉上的笑意已經全然斂盡了。
楚若芙聞言擡起頭，但並未依言起身，“若芙不起，若芙有罪。”
明嘉應：“你何罪之有？”
楚若芙將那日親姑姑楚流霧來見她之事詳細說了，末了，迎著辨不清情緒的明嘉應，
“母後，若芙聽完被傷心和惡心搓磨了一遍又一遍，眼下只餘憤怒和不甘。我做錯了什麽，我的小姑姑楚流霧又做錯了什麽？何至於搭上這一生？”
“我高居後位的那些年與楚家無上榮耀和尊榮，後又自困冷宮十年為家族贖罪，生養之恩，早該還盡了。我不想死，更不想為楚家而死。”
“若芙和宴哥青梅竹馬，情根起於少年，他一次次為我妥協，我實不願以心機對他。”
“母後，有些事情楚家能做到，其他世家門閥亦能。如今這內廷，怕是布滿世家門閥的暗釘了。誰也不知道，這暗釘什麽時候會迸出來紮向陛下，亦或是您？”
開了口，後續容易了起來。
楚若芙的身體在顫，聲音也是，可她的目光篤定，她的心至堅。
明嘉應是怎麽也沒想到一次尋常請安會演變至此，她一方面驚詫於楚家吃過一次虧以後想到的不是未來謹言慎行，反而生出了偏執，執意謀奪帝位；另一方面，她又有些欣慰，經歷了這麽多事之後，帝後的心還向著對方。
“若芙，起來吧。”
“起來。”
第二聲，偏冷肅，仿佛經北地的濃密冷意磨礪過。
楚若芙下意識地服從，慢慢站起身來。
明嘉應定定睨她，片刻後，才又道，“若芙，你能和母後坦白，母後甚是開懷。”
這是信任，也是依賴。
“但你應當知曉，這事兒到了我這裏意義就大不同了。企圖謀奪帝位，無論用的什麽方式，楚家都會被滅門。”
“二度，無人可救。”
楚若芙自是知曉的，“楚家，若芙只想保下姑姑楚流霧，其他的......”
她管不了那麽多了。
就t如同，家族要她死，偌大一個楚家，唯有小姑姑冒雨前來，慈愛相護。
“還有就是，我想我的孩子，拿回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本該屬於長嫡的是什麽？
是太子之位，是這繁盛廣袤的江山。
“大膽！”
大膽嗎？
楚若芙認真思忖，片刻後，紅唇緩緩翹起，“母後，元初他既嫡又長，心性善良智多近妖。在那件事情發生之前，他本就是太子，陛下和朝臣皆對他讚譽有加。”
“他是被楚家牽連的，如今，他的母親選擇同楚家斷絕關系，那楚家罪過和他有什麽關系？”
“我所想，只是想一切重回軌道罷了。”
“你既是有了主意，何必來這裏同我說道？” 明嘉應凝著仿佛忽然脫胎換骨的楚若芙，心裏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只是有一點她很清楚，此番覆雜情緒之中，並無憤怒和失望。
她甚至覺得，此時此刻的楚若芙才真正有了些母儀天下的氣度。以往太過柔和，以致於所有人都忘記了，她不僅僅是皇後，她還是帝王最初愛過的女子，真正的白月光。
只要她想，她的路註定會比其他人順暢許多。
楚若芙再叩首：“因為若芙視您為母親，信任您尊敬您，不敢奢求您出手相幫，但還是希望得到您的理解。”
“若芙軟弱了幾十年，越是親近我愛我的承受的苦痛越多。看似皆與我無關，其實樁樁件件，都因我而起。”
“現如今，若芙不再想了，我也想為我的孩子和那明明應該寵冠帝都卻在西地被濃重寒意搓磨的小郡主鬥上一鬥。”
楚若芙走後，花戎和月華重回殿內，她們瞧著明嘉應沈眉斂目過分安靜，不禁有些擔憂，
對視一眼，無聲交換了意見。
須臾之後，明華似水柔和的聲音響起，“娘娘這是怎麽了？可是同皇後娘娘聊得不愉快？”
明嘉應從思緒中抽身，她仰頭看向明華，“並未，皇後是個好姑娘，一直都是。”
明華：“那為何？娘娘切莫多思慮。”
明嘉應勾了勾唇，淡漠的眸子忽然生出了光，“放心罷。”
“只是沒想到一盤棋參與者眾，各個小心翼翼怎麽斟酌都嫌不夠。反倒是平日裏最柔和的一個在漫長的蟄伏後幹脆決絕落子。”
月華：“這最柔和的一個可是指的皇後娘娘？”
明嘉應若有似無頷首，嘴角的笑痕卻是越發地深了些，“既是如此，便幫她一幫吧。”
“傳本宮懿旨，未來四年，凡內廷中人同外接觸，無論事情大小皆需登記在案。每半月，呈與本宮。”
“重點監控後妃、集賢院、禁衛、高階內侍和女官。不配合者，直接仗斃。”
直接仗斃？
明嘉應幾時也沒下過這般強勢霸道的鳳令，明華應下的同時難免訝異，“後妃和集賢院也是？”
明嘉應：“是。”
敢把手伸進內廷，就該預見會有今天。皇家一時不管，並不代表一世都不理會。
她倒是想看看，還有多少和楚家一樣的門閥世家，盯著那至高王座。
以前，局勢不明她也懶得管。
現如今，正如皇後所言皇家正統能力驚艷，足以扛下江山護萬民周全。如此，她怎能容忍旁人覬覦？
“這事兒花戎去辦。”
“反對最強烈和最微弱的那撥人，盡數上報與本宮。”
花戎可太愛幹這樣的活了，應得那叫一個歡喜迅速。一個時辰後，太後娘娘懿旨散遍整個內廷。
禁衛營
張懷然細閱懿旨，隨後遞與同伴、禁衛軍副統領溫華光，“你先看。”
這張懷然乃帝都張家大郎，那仍在西地快樂浪蕩等長汀競奪結果的張懷寧是他的胞弟。剛過而立之年，便被予以重任，完全擔得起“家族高光”這四個字。
溫華光看完，臉色顯沈悶，“太後娘娘突然大動幹戈，可是內廷發生了什麽？但不可能啊？內廷若有大事兒，我們能不知道？”
停頓幾息緩了口氣，溫華光繼續，“太後娘娘還專門點了禁衛軍，可是知曉了我們內部有‘不幹凈’的東西？”
張懷然被溫華光的措辭逗笑，“未見得，可能只是預先敲打。”
“禁衛，內廷守護者。若這裏潛入了不幹凈的東西，對陛下來說是最致命的，莫說太後娘娘容不下，你我萬死都還不盡陛下的信任與厚待。”
這話溫華光是讚同的，他和張懷然都是陛下親點的。這要不是真的信任和認可，在擁有那麽多選擇的情況下，怎會將他們放在幹系到自身安危的位置上？
想到些，溫華光頓時熱血兜頭，“此事交給我，禁衛軍永遠是陛下最貼身，最是強悍的一道防線。”
張懷然不禁伸手拍了下他的肩，“那便交給你辦吧。”
話落，微頓，“敲敲鐘政。”
鐘政其人，在他和溫華光入主禁衛軍前便官至禁軍副統領了。他這人武藝高強處事也靈活，就是愛喝酒，偏生酒量又不好，少量便醉了。每每醉酒，就仿佛芯被換了，危險不可控。
溫華光認真應下。
裕貴妃寢宮
尊貴的女子在得知太後的懿旨後，不禁冷笑了一聲，身邊的老嬤嬤隨後低聲道，“娘娘覺得太後此番為何？”
裕貴妃：“為何？咱們這位太後娘娘的心吶，一直是偏向皇後和大殿下的。昨兒皇後才從冷宮出來，今兒就搞出這麽大一出，生怕旁人不知道她偏心似的。不過罷了，大皇子回來又能怎麽？”
“沾了那樣的事兒後，他還能翻身不成？”
就算給他翻身了，又能如何？
指望明樂郡主繼承帝位？還是再生一個都不知道有沒機會平安長大的皇子？
這裕貴妃越想越覺得皇後和大皇子不足為懼。既是如此，忍它一時又如何？
後面日子還長著呢。
於是，對身邊嬤嬤囑咐道，“從今日開始，令宮內眾人謹言慎行，若是鬧出什麽亂子落得個仗斃的下場，休怪本宮沒有提醒。”
永平帝忙到下午，他又去往中宮。
夫婦二人吃水果閑話時，帝王問楚若芙，“芙芙覺得太後此番意在何處？”
楚若芙聞言，目光滯了一瞬，旋即笑道，“若芙不知，但有一點若芙很是篤定。”
永平帝：“哦？”
楚若芙將自己手中的果子塞到了永平帝嘴裏，言笑宴宴，“太後是著重陛下的，倘若遇到危急，她定是會以您為先，哪怕需要舍棄性命。”
永平帝陷入沈默。
楚若芙問他在想什麽。
他循聲看了過來，“是孤不孝，都長到如今這個歲數了，還在讓母親擔憂，為我籌謀。”
停歇數息，他問楚若芙，“芙芙覺得，孤是個好帝王嗎？”
楚若芙笑：“當然是。”
若不是當年事，太子早早就立了，聰穎柔和品性高潔，民心之所向。後續的明爭暗鬥也就不存在了，門閥豪強一方獨大邊境諸國以為國運不穩頻繁挑釁的情況也會最大程度被限制。
時局穩定，又有太子相幫，陛下會比現在輕松很多。
“陛下，您可曾埋怨若芙。若沒有我，您可能不必這般累。”
永平帝：“有過，但後來想通了。且不說人各有命，單說你我之事。”
“太子妃，是孤要娶的；皇後，是孤要立的；遇事，也不曾有人逼迫孤去保發妻和她的家族。”
“從頭到尾，都是孤自願的。既是如此，有什麽理由去埋怨芙芙？孤只是......”
只是像被困住了，越往後，越不知該如何行事。就拿立太子來說，他明明有五子，他卻遲遲沒能立太子。他具體是如何想的，有時候連他自己都掰扯不清。
帝王的茫然脆弱，唯有楚若芙能觸到。
而她從來舍不得，白皙的手撫上他的，“會好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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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後。”
多年後, 楚若芙重著宮裝，素凈的象牙白，沒能夠讓她寡淡, 反而襯得她矜高明凈, 如雲一般。
她盈盈向著明嘉應行禮，小臉上盈滿了笑, 不帶一絲作假。
“若芙不孝, 這些年都沒能陪伴在母後身邊。”
明嘉應笑著朝她招手，“過來些, 讓母後仔細瞧瞧。”
人多說, 婆媳關系最是難, 可誰能想到, 在帝國至高處, 太後待她如親生母親。再過去的那些年, 太後時不時會過去陪她坐坐, 給她帶有趣的話本和經文。
楚若芙慢步走近了些, 明嘉應拉著她的手細細打量。過後，拉她坐在自己身旁, “這些年苦了芙芙了。”
楚若芙鼻酸眼熱, 但這回，到底是沒再哭, “也苦了母後了。”
明嘉應慈愛笑笑，“那這回, 算我們母女苦盡甘來了？”
隨意地聊了一陣，楚若芙在稍許猶疑後, 對明嘉應道，“母後, 若芙有事兒想單獨和您說。”
明嘉應怔了怔，素手一擡。花戎和月華便帶著人離開，偌大殿內只剩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兩個女子。
楚若芙忽而從位置上起身，跪倒在明嘉應的面前，雙手伏地，小臉深埋其中，極卑微的姿態，“母後，有件事若芙不知當如何，求母後教誨。”
明嘉應：“起來說。”
說話間，她臉上的笑意已經全然斂盡了。
楚若芙聞言擡起頭，但並未依言起身，“若芙不起，若芙有罪。”
明嘉應：“你何罪之有？”
楚若芙將那日親姑姑楚流霧來見她之事詳細說了，末了，迎著辨不清情緒的明嘉應，
“母後，若芙聽完被傷心和惡心搓磨了一遍又一遍，眼下只餘憤怒和不甘。我做錯了什麽，我的小姑姑楚流霧又做錯了什麽？何至於搭上這一生？”
“我高居後位的那些年與楚家無上榮耀和尊榮，後又自困冷宮十年為家族贖罪，生養之恩，早該還盡了。我不想死，更不想為楚家而死。”
“若芙和宴哥青梅竹馬，情根起於少年，他一次次為我妥協，我實不願以心機對他。”
“母後，有些事情楚家能做到，其他世家門閥亦能。如今這內廷，怕是布滿世家門閥的暗釘了。誰也不知道，這暗釘什麽時候會迸出來紮向陛下，亦或是您？”
開了口，後續容易了起來。
楚若芙的身體在顫，聲音也是，可她的目光篤定，她的心至堅。
明嘉應是怎麽也沒想到一次尋常請安會演變至此，她一方面驚詫於楚家吃過一次虧以後想到的不是未來謹言慎行，反而生出了偏執，執意謀奪帝位；另一方面，她又有些欣慰，經歷了這麽多事之後，帝後的心還向著對方。
“若芙，起來吧。”
“起來。”
第二聲，偏冷肅，仿佛經北地的濃密冷意磨礪過。
楚若芙下意識地服從，慢慢站起身來。
明嘉應定定睨她，片刻後，才又道，“若芙，你能和母後坦白，母後甚是開懷。”
這是信任，也是依賴。
“但你應當知曉，這事兒到了我這裏意義就大不同了。企圖謀奪帝位，無論用的什麽方式，楚家都會被滅門。”
“二度，無人可救。”
楚若芙自是知曉的，“楚家，若芙只想保下姑姑楚流霧，其他的......”
她管不了那麽多了。
就t如同，家族要她死，偌大一個楚家，唯有小姑姑冒雨前來，慈愛相護。
“還有就是，我想我的孩子，拿回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本該屬於長嫡的是什麽？
是太子之位，是這繁盛廣袤的江山。
“大膽！”
大膽嗎？
楚若芙認真思忖，片刻後，紅唇緩緩翹起，“母後，元初他既嫡又長，心性善良智多近妖。在那件事情發生之前，他本就是太子，陛下和朝臣皆對他讚譽有加。”
“他是被楚家牽連的，如今，他的母親選擇同楚家斷絕關系，那楚家罪過和他有什麽關系？”
“我所想，只是想一切重回軌道罷了。”
“你既是有了主意，何必來這裏同我說道？” 明嘉應凝著仿佛忽然脫胎換骨的楚若芙，心裏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只是有一點她很清楚，此番覆雜情緒之中，並無憤怒和失望。
她甚至覺得，此時此刻的楚若芙才真正有了些母儀天下的氣度。以往太過柔和，以致於所有人都忘記了，她不僅僅是皇後，她還是帝王最初愛過的女子，真正的白月光。
只要她想，她的路註定會比其他人順暢許多。
楚若芙再叩首：“因為若芙視您為母親，信任您尊敬您，不敢奢求您出手相幫，但還是希望得到您的理解。”
“若芙軟弱了幾十年，越是親近我愛我的承受的苦痛越多。看似皆與我無關，其實樁樁件件，都因我而起。”
“現如今，若芙不再想了，我也想為我的孩子和那明明應該寵冠帝都卻在西地被濃重寒意搓磨的小郡主鬥上一鬥。”
楚若芙走後，花戎和月華重回殿內，她們瞧著明嘉應沈眉斂目過分安靜，不禁有些擔憂，
對視一眼，無聲交換了意見。
須臾之後，明華似水柔和的聲音響起，“娘娘這是怎麽了？可是同皇後娘娘聊得不愉快？”
明嘉應從思緒中抽身，她仰頭看向明華，“並未，皇後是個好姑娘，一直都是。”
明華：“那為何？娘娘切莫多思慮。”
明嘉應勾了勾唇，淡漠的眸子忽然生出了光，“放心罷。”
“只是沒想到一盤棋參與者眾，各個小心翼翼怎麽斟酌都嫌不夠。反倒是平日裏最柔和的一個在漫長的蟄伏後幹脆決絕落子。”
月華：“這最柔和的一個可是指的皇後娘娘？”
明嘉應若有似無頷首，嘴角的笑痕卻是越發地深了些，“既是如此，便幫她一幫吧。”
“傳本宮懿旨，未來四年，凡內廷中人同外接觸，無論事情大小皆需登記在案。每半月，呈與本宮。”
“重點監控後妃、集賢院、禁衛、高階內侍和女官。不配合者，直接仗斃。”
直接仗斃？
明嘉應幾時也沒下過這般強勢霸道的鳳令，明華應下的同時難免訝異，“後妃和集賢院也是？”
明嘉應：“是。”
敢把手伸進內廷，就該預見會有今天。皇家一時不管，並不代表一世都不理會。
她倒是想看看，還有多少和楚家一樣的門閥世家，盯著那至高王座。
以前，局勢不明她也懶得管。
現如今，正如皇後所言皇家正統能力驚艷，足以扛下江山護萬民周全。如此，她怎能容忍旁人覬覦？
“這事兒花戎去辦。”
“反對最強烈和最微弱的那撥人，盡數上報與本宮。”
花戎可太愛幹這樣的活了，應得那叫一個歡喜迅速。一個時辰後，太後娘娘懿旨散遍整個內廷。
禁衛營
張懷然細閱懿旨，隨後遞與同伴、禁衛軍副統領溫華光，“你先看。”
這張懷然乃帝都張家大郎，那仍在西地快樂浪蕩等長汀競奪結果的張懷寧是他的胞弟。剛過而立之年，便被予以重任，完全擔得起“家族高光”這四個字。
溫華光看完，臉色顯沈悶，“太後娘娘突然大動幹戈，可是內廷發生了什麽？但不可能啊？內廷若有大事兒，我們能不知道？”
停頓幾息緩了口氣，溫華光繼續，“太後娘娘還專門點了禁衛軍，可是知曉了我們內部有‘不幹凈’的東西？”
張懷然被溫華光的措辭逗笑，“未見得，可能只是預先敲打。”
“禁衛，內廷守護者。若這裏潛入了不幹凈的東西，對陛下來說是最致命的，莫說太後娘娘容不下，你我萬死都還不盡陛下的信任與厚待。”
這話溫華光是讚同的，他和張懷然都是陛下親點的。這要不是真的信任和認可，在擁有那麽多選擇的情況下，怎會將他們放在幹系到自身安危的位置上？
想到些，溫華光頓時熱血兜頭，“此事交給我，禁衛軍永遠是陛下最貼身，最是強悍的一道防線。”
張懷然不禁伸手拍了下他的肩，“那便交給你辦吧。”
話落，微頓，“敲敲鐘政。”
鐘政其人，在他和溫華光入主禁衛軍前便官至禁軍副統領了。他這人武藝高強處事也靈活，就是愛喝酒，偏生酒量又不好，少量便醉了。每每醉酒，就仿佛芯被換了，危險不可控。
溫華光認真應下。
裕貴妃寢宮
尊貴的女子在得知太後的懿旨後，不禁冷笑了一聲，身邊的老嬤嬤隨後低聲道，“娘娘覺得太後此番為何？”
裕貴妃：“為何？咱們這位太後娘娘的心吶，一直是偏向皇後和大殿下的。昨兒皇後才從冷宮出來，今兒就搞出這麽大一出，生怕旁人不知道她偏心似的。不過罷了，大皇子回來又能怎麽？”
“沾了那樣的事兒後，他還能翻身不成？”
就算給他翻身了，又能如何？
指望明樂郡主繼承帝位？還是再生一個都不知道有沒機會平安長大的皇子？
這裕貴妃越想越覺得皇後和大皇子不足為懼。既是如此，忍它一時又如何？
後面日子還長著呢。
於是，對身邊嬤嬤囑咐道，“從今日開始，令宮內眾人謹言慎行，若是鬧出什麽亂子落得個仗斃的下場，休怪本宮沒有提醒。”
永平帝忙到下午，他又去往中宮。
夫婦二人吃水果閑話時，帝王問楚若芙，“芙芙覺得太後此番意在何處？”
楚若芙聞言，目光滯了一瞬，旋即笑道，“若芙不知，但有一點若芙很是篤定。”
永平帝：“哦？”
楚若芙將自己手中的果子塞到了永平帝嘴裏，言笑宴宴，“太後是著重陛下的，倘若遇到危急，她定是會以您為先，哪怕需要舍棄性命。”
永平帝陷入沈默。
楚若芙問他在想什麽。
他循聲看了過來，“是孤不孝，都長到如今這個歲數了，還在讓母親擔憂，為我籌謀。”
停歇數息，他問楚若芙，“芙芙覺得，孤是個好帝王嗎？”
楚若芙笑：“當然是。”
若不是當年事，太子早早就立了，聰穎柔和品性高潔，民心之所向。後續的明爭暗鬥也就不存在了，門閥豪強一方獨大邊境諸國以為國運不穩頻繁挑釁的情況也會最大程度被限制。
時局穩定，又有太子相幫，陛下會比現在輕松很多。
“陛下，您可曾埋怨若芙。若沒有我，您可能不必這般累。”
永平帝：“有過，但後來想通了。且不說人各有命，單說你我之事。”
“太子妃，是孤要娶的；皇後，是孤要立的；遇事，也不曾有人逼迫孤去保發妻和她的家族。”
“從頭到尾，都是孤自願的。既是如此，有什麽理由去埋怨芙芙？孤只是......”
只是像被困住了，越往後，越不知該如何行事。就拿立太子來說，他明明有五子，他卻遲遲沒能立太子。他具體是如何想的，有時候連他自己都掰扯不清。
帝王的茫然脆弱，唯有楚若芙能觸到。
而她從來舍不得，白皙的手撫上他的，“會好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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