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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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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韓國公府與靖安侯府締結喜事成良緣, 邀約不少權貴。

靖安侯一直深得皇太子看重,曉得庾懷瑾不日歸京,傳口諭吩咐他赴宴。

府門車馬駢闐, 筵席上茶香霧繞, 眾人喜眉笑眼,每個人面龐皆綻著喜慶。

除卻錦衣衛指揮使, 靖安侯還特地邀了不少位極人臣的大人物撐場面, 分別是淮安侯裴乾、禮部尚書沈思、太仆寺少卿石安等人,除卻他們幾人,韓國公轉眼又邀他屬意的李嚴一派得意門生, 大理寺少卿裴泠。

韓國公一直與李派走得近, 雙方之間若即若離,藕斷絲連,眼下局勢未明,大多數人都不願意提前站位,省得被卷入漩渦之中, 難以獨善其身。

裴泠公務纏身, 不與淮安侯夫婦一塊赴宴,等他抵達筵席,宴客的正廳賓客烏泱泱一片, 座無虛席, 語笑喧嘩,鼓樂齊鳴。

他脫下公服, 匆匆換了一身素白雲紋團花直綴,身形頎長, 面如冠玉,目光疏冷, 負手站在門檻處,凝神一望,沒等細瞧,同僚中的禮部尚書沈大人在主賓之列,他身材魁梧,沒幾下穿過人群,朝裴泠走來,其餘低品階的朝臣發現裴泠,紛紛圍上來你一言我一語的作揖寒暄。

平素在朝堂上如裴泠此等高官,眾人向來遠觀上一眼,心中敬畏。裴泠素來鐵面無私,寡言少語,上朝時不少朝臣遇見他,都不敢近身說上一句話,他又有京都第一公子的美名,如泠如玉,恰似風荷舉,不染塵埃,孤身一人往門檻那兒一立,便是一道景色,待眾人一一拜見,韓國公曉得裴泠赴宴,連忙出來招呼他,親自引入內。

……

……

“月餘不見,越發刁蠻不講道理。”

庾懷瑾暗中到南地辦事月餘,叮囑屬下每日來信稟告他蘇晚的情況,心想上輩子她過得太苦,自己虧欠她太多,這輩子補償她,視她如寶珠,捧她在掌心寵,如今寵出壞脾氣,心中覺得稀罕,沒認為有什麽不妥。

蘇晚眼底潮意橫生,別開臉,一臉委屈巴巴,惡聲惡氣的說:“不要你管,我病嚴重你都不曾來看我,以後我是死是活都與你無關!”

他擰了擰眉頭,松開,眸光深邃,道,“你為這要與我置氣?”

她撅了撅嘴,不置可否,心中曉得他定然有公事需要處理,她近來因衛四的婚事遭受頗多打擊,一向寵她的庾懷瑾不在身邊,心緒不寧,如雨中浮萍,沒人依靠,眼下見了他,心中各種不痛快,開始發洩在他的身上。

他伸手要摸她的鬢發,她眼尖手快,一把揮開,掀眼,明眸圓瞪,不悅的看他,道:“不要碰我,我不要理你!”

庾懷瑾嗓音暗啞,眉宇間有揮之不去的疲憊,他緩緩道:“從臨安到盛京,一天一夜千餘裏路途,乘一夜的船北上,又跑死兩三匹馬,堪堪晨時抵達盛京。回京,第一個想見的便是你。”眼底淡淡的倦意散不去,他特意解釋給她聽,好叫她懂得他的難處。

她咬了咬唇,委屈又任性的道:“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

這任性驕縱的性子,誰慣出來的?——他怕她受委屈,自然放任她肆意亂來。

庾懷瑾眸子微涼,唇緊抿,默不作聲的轉身離去,鬥篷旋轉間,蕩出半圓的弧度。

蘇晚見他要離開,當下更委屈,眼底的潮意聚成淚珠,落了下來,她手忙腳亂的抹眼淚,有些慌忙的伸手去撈他的衣袂。

衣角滑過手心,堪堪抓住一角,她一聲不發,拽得緊緊地。

腳步一頓,眼角餘光瞥見她小手拽緊他的衣袂,不知怎麽,心頭猛的一軟,見她泛紅的眼眶和紅彤彤的鼻頭,無端的可憐,鳳眼一閉,再睜開,目光深邃幽芒,低聲問,“怎的委屈上來,掉金豆子?”

“又不要我走了?”

她低著頭,不說話。

“此去江南,給你帶了些東西回來,過兩日我差人送去些。”他緩和口吻,道t,“有什麽煩心事便直接說與我聽,不要悶在心裏,與我置氣,傷及自身。”

蘇晚擡眼,淚盈於睫,眸光被水潤過,清澈瀲灩,曉得他心底記掛她,心頭的那點委屈消失不少,她生怕庾懷瑾對她不過是像哀憐一個阿貓阿狗般,心血來潮逗弄幾下,厭煩便踢上一腳,揮到一邊去。

自始至終,她都不敢妄想庾懷瑾對她好,是因為心悅她。

他位高權重,朗如日月入懷,如今降貴紆尊來討好她,憑什麽呢?

——或許是因為她是裴泠的白月光表妹?!!

他越是寵溺她,她心中越發不安,生怕有朝一日,陷入他編織的“溫柔陷阱”裏頭去,成為紅塵世間千千萬萬“癡男怨女”之一。

上一個這麽“戀愛腦”的,不知去哪裏挖野菜了,蘇晚不想挖野菜,她只得不斷的告誡自己,時刻保持清醒。

庾懷瑾反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輕輕一裹,滾燙的掌心包住她軟綿膩滑的手指,“手怎麽這麽涼,病剛痊愈,別又害病了。”他伸手,動作輕盈小心的給她拭去眼角未幹的淚痕。

蘇晚微微別開臉,沒理會他這話,悵然道:“衛四終是嫁給蔣玉書。”

“嗯,”庾懷瑾說:“韓國公府與靖安侯府聯姻,對兩家都有好處,而朝堂局勢必會發生變化,這些年官家任由朝臣內鬥,有利有弊。”他勾了勾唇,深邃的鳳眼中滿是意氣風發的算計。

“你無須擔憂,再怎麽樣,韓國公府都不會短缺衛四衣食。”仿佛洞悉一切,他說,“世間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哪能十全十美。”

她突然抽回自己的手,低著頭,有些失落的踢了踢地面的梧桐黃葉,心底亂糟,不敢把那一句“日後我亦會如此”的話問出來。

月餘時日不見,她的面頰白皙不少,猶如新綻的梨花瓣一片,低頭的瞬間,眉眼低垂,睫羽在眼底映了道陰影,如新月般,脆弱又冰涼,庾懷瑾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看見上一世的她。

……

……

庾懷瑾同蘇晚說了會兒話,等回宴廳,已是最後個入廳,滿堂賓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負雙手,鳳眼微瞇,威壓漸生,見眾人低頭回避他的目光,遂勾了勾唇,韓國公靖安侯紛紛迎上來邀他入席。

他挺直腰背,道:“奉皇太子命,特來道喜——”

此言一出,賓客皆驚,朝臣官員紛紛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另一廂,蘇晚費了一番功夫尋到引路的丫鬟,解釋自己半路消失的緣故——如廁去了。

回到女眷的筵席上,不免罵了庾懷瑾“多此一舉”。

正廳的筵席與女眷筵席離得不遠,往西數十步,有個精巧的隔間,擺了四五桌筵席,珠簾半垂,不時傳來鶯聲燕語,窺見羅裙繡鞋。

女眷席的人不多,沒見衛四身影,蘇晚撿了個窗牖邊的位置坐下,湘簾半卷,她一探頭,便能窺見正廳筵席裏發生的動靜,睇見庾懷瑾頎長的身影,曉得又是他弄得這麽大的動靜,呶呶嘴,幾步路四方步硬是被他走得盛氣淩人,旁的賓客都不敢擡眼看他,丫鬟端著吃食,掀簾入內,嘴裏笑道,“夫人,大喜,庾指揮使奉皇太子命前來道喜。”

外頭搭臺邀了盛京最好的戲班子——“寶家班”,雖無溫庭修此等名旦,但依舊有名動京城的優伶東官及蝶衣登臺獻唱,說話的當口,樂人拍板拉曲,一出《霸王別姬》咿咿呀呀的唱入人心,餘音繚繞。

蘇晚對梨園戲曲不感興趣,原想隨便的瞥幾眼,不想被吸去心神,等回過神,桌上擺了琳瑯滿目的熱菜,衛四在丫鬟的攙扶下款款而來。

先前與衛四待一塊兒,又與庾懷瑾說話,耽誤這般多的時辰,眼前美食眾多,腹中忽的餓得不行,等她這席坐得差不多滿人,隔間座無虛席,韓國公夫人招呼大家動筷,她立馬用調羹舀了自己跟前擺放的白瓷盅湯,喝上一口,味道鮮美,又舀舀湯料,咬口嫩肉,方知這是野雞崽子湯。

夾一片杏色肥嫩的胭脂鵝脯嚼著吃,覺得味兒濃足,偏甜口,又夾雞髓筍,竹筍味甘,清脆爽口,味道鮮美,手邊擺一壺菊花釀,她倒出半盞,淺淺嘗了嘗,覺得味道不錯,酒味不濃,甜香四溢,就著菊花釀夾菜,邊看戲,一時不察,吃得小臉紅撲撲的,眼神微微迷離。

一曲《霸王別姬》唱完,酒盞空了一半,雖說這酒清甜,不容易醉人,喝多了,不免迷糊。

丫鬟打簾,稟報,說是靖安侯喚衛四出去見賓客及未來姑爺,衛四興致不高,美目落在窗牖邊的蘇晚身上,想要她一塊陪伴。蘇晚後知後覺的擡眼,四目相對,楞神半響,等對方開口邀她,她哦了一聲,慢騰騰的站起,走去陪她,給她壯膽。

怕什麽,蔣玉書難不成會吃了她嗎?

打起珠簾,丫鬟攙衛四,抱琴扶她緊隨其後,走了數十步,風兒一吹,她立時清醒不少。

賓客卻見丫鬟攙扶一裊娜娉婷的姑娘款款走來,朱唇粉面,楚腰纖細,一襲紅裙如火,再細瞧,珠輝玉映,珠翠羅綺,濃密烏發簪滿珠翠,偏生眼神冷傲,如冬日寒梅綻放,令人眼前一亮。

賓客們無不出言奉承讚美,誇讚靖安侯生得好女,韓國公得一佳媳,人群中,蔣玉書自席間起身,緩步走至衛四跟前,兩人互相見禮,明明不日要結為夫妻,卻生疏不已。

蘇晚心中好奇,從衛四身後探頭偷偷的睇他,看見他容顏的瞬間,驚楞的張了張小嘴……怎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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